摆脱
我是顾辛酉的贤内助。
我照顾他的生活，养护他的身体，帮他处理家庭琐事。
本以为，有我对他的爱做支撑，能这样相敬如宾到老。
忽然有一天，我累了，不想再爱他了。
我开始工作，为自己忙碌，不再围着他转。
顾辛酉却慌了。
1
听到开门声，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门口。
「回来啦！」我伸手去接顾辛酉的包，又将拖鞋放到他脚边。
「嗯。」他淡淡应声，边解西装扣子边朝屋里走。
他经过我身旁，空气轻微浮动。
浓郁的酒气。
还有一股微弱却霸道的香气。
米兰花香。
我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他没有回答，躺在沙发上，用拇指轻按自己的眉头。
从他额头的折痕，看得出来他很痛苦。
自从去年胃痛住院后，他就答应过我，以后滴酒不沾。
我不知道为何，他违背了诺言，甚至愿意忍受身体的不适，破戒碰酒。
他虽然不爱我，但一向重诺，言出必行。
我没有问原因，走到他身后，帮他按摩太阳穴。
几分钟后，顾辛酉眉头舒展。
「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醒酒汤。」
「嗯。」他朝楼上走去。
端着醒酒汤进卧室的时候，顾辛酉已经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轻轻扬起。
看到我进来，他按灭手机，收起笑容，恢复惯有的面无表情。
「先把汤喝了吧，免得难受。」我端着碗递过去。
他瞥过来的视线在我的右手定格。
「刚不小心烫了下。」我看了眼那里的一小块红痕，轻声解释。
顾辛酉接过汤碗，并没有喝，「砰」地一下放在床头柜。
他的语气带着愠怒：「我根本就没醉，你去煮什么醒酒汤？何静书，你是不是整天闲得没事干，只会围着我转！」
2
以前听说过，顾辛酉脾气暴躁。
但我们结婚后，他一直表情淡淡，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虽然不苟言笑，但也从来没动过怒。
我们的关系一直很温和，没有欢笑，也没有争吵。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
我有些无措，也很委屈。
握紧轻轻颤抖的手，我抿了抿唇，眨掉眼眶里的湿意。
「我只是怕你难受，医生说过，你的胃要好生养着。你也答应过我，再也不喝酒——」
「你不累吗？」顾辛酉打断我，语气不耐，「明明没有工作，还非要每天早上五点半点起床，花一个多小时做早饭，哪怕我只吃一两口，你还是一天都不间断。家里有做饭阿姨你不用，午饭也要亲自做，每天都让助理回来拿了给我送去。晚上只要我回家，你就要做一大桌子菜。除了做饭，你还会做什么？」
这一声声的质问，直接把我问懵了。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哦，对了，你还会等人。」他继续指责，「不管我多晚回来，你都要坐在沙发上等着。像今天这样，我回来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你还坐在那里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给我很大的压力？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愧对你。你就不能正常一点？过你自己的生活，给我点空间行不行！」
脑袋嗡嗡响，我感觉自己难受到不能呼吸。
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承担作为妻子的职责。
他的长辈、亲人、朋友，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称赞我是他的贤内助。
我以为，他对我是满意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行为对你带来这么大困扰。」我极力忍住哽咽地声调。
察觉到我的情绪，他身上的怒气消失。
「抱歉，静书。」他想伸手拉我胳膊，被我躲开。
他解释：「可能是喝酒了，没控制住情绪，刚才语气太冲，我——」
「你先睡吧，我去洗碗。」我端起汤碗，狼狈离开。
酒后吐真言。
我相信，刚才那番话，是顾辛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我这个妻子，他的感觉是不耐烦，甚至厌恶。
3
晚上，我睡在客卧。
思绪繁杂，头脑清醒，我失眠了。
看了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实在无法入睡，我打开微信，刷朋友圈转移注意力。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我愣住。
这是顾辛酉的朋友发的照片。
照片里有五个人，四男一女。
他们坐在沙发上，举起手里的酒杯干杯。
每个人脸上都绽开笑容，那是由衷的开心。
结婚后，我就从来没在顾辛酉脸上看过这么肆意畅快的表情。
在我面前，他一向是稳重内敛、情绪内化。
发照片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半。
下面配有文字：三年了，骑士与飞鸟终于团聚！
骑士与飞鸟，是顾辛酉大学时和同学成立的乐团。
一共五个人，蒋明玉是其中唯一的女孩。
她是飞鸟，其他四个人是守护他的骑士。
同时，她也是顾辛酉的前女友。
像是被利剑刺中，心脏狠狠抽疼。
我捂住心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默默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万籁俱静的夜里，时间格外难熬。
窗外的浓墨一点点散去，光线越来越亮。
我发现，身体心痛的感觉和那消失的黑夜一样，竟然也慢慢不见了。
出了一身汗，却感觉格外轻松。
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发现天色大亮。
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一刻了。
又躺回床上，我打算补个觉。
门外响起了拖鞋触碰地毯的沙沙声，是顾辛酉起床了。
他一向自律，无论前天晚上多晚入睡，早上都是这个点起床。
而我，比他更自律。
我每天会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给他做健康营养的早餐。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他下楼了。
昏昏欲睡时，我听到门锁的轻微响动，睁开了眼睛。
顾辛酉走进房间，站在床前。
可能是发现餐桌上没有做好的早餐等着他吧。
这是结婚两年来，我们两个同时在家，我第一次没有给他做早餐。
沉默片刻，顾辛酉开口：「静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头疼。」我轻声道。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昨天没睡好，补个觉就行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想起了他昨晚那一句句厉声指责。
摸了摸平和的心脏，我无比确认，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我好像不在意他了。
顾辛酉，如你所愿。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以你为中心，我要为自己活了。
4
结婚两年后，在这一天清晨，我对顾辛酉的爱意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连我自己都猝不及防。
不过，我是欣喜的。
感情不受自己的控制，过去我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走 ，我试过无数次。
现在，我的情感终于自由了。
去电视台的路上，我坐在车里，试图探究自己放弃顾辛酉的原因。
我想，对于顾辛酉的追逐，如同攀爬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峰。
但我对自己的毅力有信心，总觉得，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到达山顶。
顾辛酉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平淡，冷漠。
他没有回应，我不怪他。
谁让我一厢情愿喜欢他呢。
可是，在我好不容易攀爬了一段距离后，他却忽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落回原地。
再次抬头望向峰顶，我发现，自己没有再次攀爬的勇气了。
太高太远，我太累了。
我高估了自己。
遭遇了一次次打击，我终于面对现实。
顾辛酉这座高峰，我一辈子也攀不上去。
算了，罢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还是为自己活比较轻松。
手机铃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静书，你真的想通了？早上接到你电话我都懵了你知道吗？之前联系你，就是鬼使神差，资料发过去后我就后悔了，因为压根没想过你会答应。」电话那头的楚颖一惊一乍，「我跟你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就在电视台等着你，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杀到你家里去！」
我轻笑了下：「放心吧，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楚颖是我大学同学，在电视台做编导。
前段时间，她给我发消息，说自己策划了一个访谈节目，但试了几个主持人都觉得不满意，问我有没有兴趣重返职场。
大学毕业时，我和楚颖一同进了省电视台。
在同一个新闻栏目，她做策划，我做主持。
因为大学时一起做过毕业设计，我们培养过默契，合作很愉快。
后来，我结婚了。
在顾夫人的建议下，我辞职，回家做了全职太太。
楚颖再三挽留无果，愤恨地骂我是「负心汉」，说我把她丢下不管。
几个月前，楚颖升职了，有了独立策划的权利。
她兴奋地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也为她高兴。
一起吃饭时，她问我，是不是以后真的再也看不到我主持了。
我说是。
她咬牙切齿，点着我的额头说我是恋爱脑，没救了。
所以，收到楚颖的工作邀请时，我没有回复，但她还是一股脑把新节目的资料都发到我邮箱了。
今天早上，本来准备补觉，可我还是睡不着。
从床上爬起来，我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些资料。
半个小时后，我给楚颖打电话，告诉她，我对那个新节目很感兴趣，想跟她聊聊。
楚颖在电话里兴奋地尖叫出声。
5
坐在楚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我们畅谈很久。
从主持人的角度，我聊了自己对新节目的看法和建议。
楚颖拿着纸笔，很认真地做记录。
仿佛回到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我们一起加班，一起熬夜，一起畅想节目播出后的效果。
虽然忙碌，但每天精神饱满，充满干劲。
那时候真开心啊。
脑海中情不自禁开始设想，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对嘉宾提问，慢慢勾勒出节目的效果画面。
我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件事了。
接下来，楚颖带我去见了以前的领导，副台长。
他表示相信我的能力，欢迎我重新加入这个大家庭。
送我出了电视台大门，楚颖还在跟我道歉：「如果不是今天晚上跟广告商有饭局，我肯定请你吃大餐。」
「嗯，那记账，下次请我。」我微笑点头。
在路边等车时，顾辛酉的电话来了。
有点意外，他很少直接打电话给我，一般有什么事都是让助理转达。
我有事也习惯跟他助理联系。
「静书，晚上不用做饭，我订了餐厅，下班了我让司机来接你。」
「好。」
挂完电话，我还是觉得稀奇。
结婚后，我们几乎没有单独出去吃过饭。
看来，昨天晚上的冲动发火，他确实感到内疚，想要有所补偿。
回家后，我换了件素雅的连衣裙，配米白针织衬衫，给自己重新画了个妆。
坐在沙发上，我边浏览楚颖发给我的补充资料，边等待司机来接。
六点多，我坐上了顾辛酉派来的车。
就在快到达餐厅时，电话响了。
「静书，抱歉，临时有点事，不能陪你了。」顾辛酉顿了顿，「餐厅已经订好了，今天你先自己吃，改天再带你出去吃。」
「嗯。」
江景餐厅，视野好，牛排的味道也很好。
我吃得很享受。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顾辛酉还没回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我发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文字是：我是蒋明玉。
她的头像是本人，栗色大波浪头发，绚烂的紫色眼影，烈焰红唇。
美得嚣张跋扈。
我不禁想起了那天萦绕在鼻翼的米兰花香，确实和她的气质很搭。
我刚同意，对面就发来一张图片。
顾辛酉蹲在地上，低头给面前微红的脚踝涂碘酒。
照片的角度是俯视，顾辛酉只露出一点额头和鼻尖。
但看得出来，他是那么小心翼翼。
6
原来，顾辛酉失约是因为蒋明玉脚受伤了。
一分钟后，蒋明玉把同样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并配了文字：很幸运，三年后，你依然站在原地，从来没变。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我暗灭手机，关掉床头灯。
昨天一夜没睡，太困了。
睡得正香，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从枕边摸过手机，我眼睛都没睁开：「喂？」
「静书，你还没回来？在哪，我去接你？」是顾辛酉的声音。
「我在家啊。」被吵醒，我有些躁。
「在家？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睡着了，在卧室。」
「你——嗯，好，那你休息。」
被他这么一吵，我也清醒了。
刚才，从顾辛酉的声音里，我听出了他的诧异。
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在客厅等他回来。
估计他一时有点不适应吧。
几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顾辛酉迈步进来，站在床边，轻声问：「静书，睡着了吗？」
「本来睡着了，被你吵醒了。」我闷声道。
「今天晚上的事，对不——」
「不用道歉，你工作忙，我理解。」
黑夜里，看不清顾辛酉的面貌，也猜不到他是什么表情。
沉默的气氛维持了一会儿，他开口：「明天，我要去海市出差。」
「要多久？」
「三五天吧。」他回答，「等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最近有一部我喜欢的悬疑题材的电影即将上映，我在朋友圈发过，他应该是看到了。
这是对今天失约的补偿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欢呼雀跃。
可现在，我只是懒懒敷衍道：「好吧。」
「明天要赶早班机，我去客卧睡，免得吵醒你。」
说完，他离开卧室。
第二天醒来，顾辛酉已经不在家了。
我整理好自己的材料，去电视台报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回归社畜生活了，还挺期待。
7
新节目还在策划阶段，但主持人已经定下是我，每一次的讨论会我都要参加。
这天开完会，我收到蒋明玉发来的一张照片。
阳光明媚的沙滩上，顾辛酉靠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原来，所谓的出差，其实是陪蒋明玉去海边了。
我又去刷朋友圈，果然，紧接着她就发了一条内容。
「我的生日愿望是和爱的人一起看海，抛开一切杂事，远离尘嚣，过几天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日理万机的你二话不说，当下让助理订机票，推掉一切工作，陪我疯狂。」
平日里，忙到连电话都不能给我回一个的顾辛酉，居然可以抽出几天的时间陪蒋明玉去海边过生日。
嗯，挺浪漫的。
我忍不住点了个赞，又继续埋头工作。
连轴加班奋战几天后，新节目的所有内容终于敲定。
为了有个好开头，第一期的嘉宾是副台长亲自邀请的——素有「国民老公」之称的科技新贵，叶启程。
这人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自身有实力有手段，还有一副好皮囊，国民度不低于一些当红明星。
这是我回归后的第一个节目的第一期内容，为了做好访谈，我铆足了劲做功课，每天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
这天晚上，我正在列采访大纲，电话响了。
顾辛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静书，你去哪了？」
「我在加班。」
「加班？」对面音量提高，「你什么时候去上班了？在哪里？」
「还在原来的电视台。」
「怎么忽然回去上班了？」
「辛酉，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老是围着你转，要有自己的生活吗？」我声音平静。
对面沉默很久，才终于有了声音。
「挺好的，你能有自己的事做，我为你高兴。」
等忙完了，已经快十点了。
走到楼下，我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却看到靠在车门边的顾辛酉。
他穿着一件长风衣，显得更加颀长挺拔，指尖一点猩红。
看到我，他将烟灭掉，阔步走来。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没想到他会来接我，收起诧异的表情，我解释：「新栏目刚开始筹备，最忙的时候。」
坐在车上，我随意问道：「出差顺利吗？」
刚开始结婚时，每次顾辛酉出差，我都忍不住打电话给他，想多说几句话。
他总是不耐烦，敷衍两句就挂断，后来干脆不接电话。
怕他发火，我也不敢再在他出差时打电话。
听到我的问话，顾辛酉愣了下。
片刻，才回答道：「挺顺利的。」
从他的语气里，我竟然察觉到一丝心虚。
8
一路沉默到家。
躺在床上，顾辛酉一手伸进我的头发里，朝我身上趴来。
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一想到这几天他跟蒋明玉同游海边，可能该做的都做了，我就一阵恶心。
推开他，我声音疲倦：「今天太累了。」
顾辛酉身体僵硬了一瞬 ，估计是没料到我的动作。
毕竟，我从来没拒绝过他。
「好，那你早点睡。」沉默片刻，他说道。
我想了想，语气认真道：「辛酉，现在我也工作了，生活上有些事要重新安排一下。我交代了王嫂，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都由她来做。你的饮食方面，以后由助理直接跟她联系。」
空气安静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随便。」他终于开口，语调里含着一丝愠怒。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明明是他嫌我烦，想把我赶离身边，怎么会生气呢？
闭上眼，我开始思考，怎样找个借口跟他分房。
他已经跟蒋明玉在一起了，再和他睡一张床，我心里膈应。
至于离婚，似乎不太可能。
我们这样的家庭，大多都是联姻。
而且两家在经济合作上的利益牵扯太多，已经无法完全割裂开。
真闹到离婚，彻底撕破脸皮，最终只会造成双方损失惨重。
从小生在这样所谓的世家，我见惯了身边那些貌合神离、相敬如宾甚至各自出轨的夫妻。
最后走向离婚的，还是少数。
说到底，都是因为利益。
也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其实我对婚姻一直没什么向往。
后来遇上顾辛酉，爱上他，才让我生了贪念，以为自己走了大运，既能按照父母的要求联姻，又能收获爱情。
还好，现在我看清了现实，悬崖勒马，不再投入自己的感情。
没有投入，也就不会有损失了。
做一对表面和谐，让人称赞的夫妻，挺好的。
我心里明白，就算是提离婚，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我拼死反抗，最后成功离婚。
那接下来等着我的，将是另一场联姻。
与其这样费力折腾，最后再嫁给一个很大可能年龄外貌能力都不如顾辛酉的富家子弟，那还不如这样将就着。
起码顾辛酉外貌出众，看着至少赏心悦目。
算了吧，我叹了口气，这辈子出生在富庶的家庭，从小过着娇生惯养的生活，我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幸运了，不能再贪心。
9
顾辛酉似乎真的生气了，虽然我不知道原因。
最近我连续加班，每天回到家都是十点左右。
家里没有顾辛酉的人影。
听王嫂说，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她打电话问顾辛酉的助理，那边说顾总最近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公寓。
我没去理会。
自己上班已经够累了，每天回家倒头就睡，没心思管其他人。
这天，快要下班时，顾辛酉助理打来电话。
「太太，顾总胃病犯了，下午送到了医院。」
我愣了一下，顾辛酉已经一年多没犯过胃病了。之前去医院检查，医生还说他养得不错。
「怎么会胃疼？他没按时吃饭吗？检查了没有，医生怎么说？」可能是以前习惯了关心他，我下意识问出口。
「老毛病，不过要住两天院。」助理说。
下班时，我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加班，赶去了医院。
毕竟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躺在病床上的顾辛酉皮肤惨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看到我，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静书，你来啦？」他对我笑了笑。
「感觉怎么样？」我拉过床头的椅子坐下，「怎么又犯病了？」
他没有回答我，语气带着委屈：「好久没有喝你煮的粥了。」
「那我现在回去煮，等下给你送来。」我起身道。
「嗯。」他眸子里闪着亮光。
不是因为我心软，还对他有余情。
只不过，他毕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既然不会离婚，我们可能会以夫妻的名义生活一辈子。
那能维持表面的和平最好，我也不想把关系闹僵。
结婚时，我就知道他不爱我，他也没有义务必须回应我的爱。
现在，我只是不爱他了，但并不想跟他成为仇人。
何况，我们没有进行婚前财产公证，经济是一体的。
我在顾氏集团还有 5% 的股份，那是结婚时他家给的聘礼。
他只有身体健康了，才能好好工作，继续挣钱。
他挣得越多，我得到的也越多。
爱情没有了，那就更不能跟钱过不去。
10
花了两个小时熬了一锅粥，我装在保温盒里，拿去了医院。
顾辛酉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辛酉，我来看你啦！」病房门被推开，动人俏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蒋明玉。
还有扑面而来的霸道的米兰花香气。
这是第一次，我和蒋明玉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
她真的很漂亮，是那种浓颜系大美女。
鹅蛋脸白皮肤，身材高挑纤细。
深秋初寒的天气，穿着一条裙摆荡漾的大红色长裙，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那样风情万种，也难怪顾辛酉放不下。
似乎没料到屋里还坐着一个我，她愣了下，随即调整表情，对我微笑：「这是静书吧？你好。」
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我礼貌地握了握。
抽回手，她就再也不看我，像是回到家的女主人一样，径直把自己手里的玫瑰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
嘴里还絮絮叨叨：「这病房里到处白花花的，还是得来点鲜艳的花，有点颜色才好看。」
从她一进门，顾辛酉的目光就追随着她。
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忙着插花，他眉头皱起：「穿这么少不冷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美才是第一。」蒋明玉无所谓的语气。
「胡闹！」顾辛酉吩咐，「等下走的时候把我外套穿上。」
「老是管我！」蒋明玉吐了吐舌头，忽然，她盯着床头柜，眼睛一亮，「这粥闻着好香啊！给我来一碗吧，赶着来看你，晚饭都没吃。」
顾辛酉没吭声，空气陷入短暂的尴尬。
我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管顾辛酉忽然难看的脸色，我转头就走。
出了病房，我做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给顾辛酉做饭了。
第二天中午，顾辛酉的助理又给我打电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太太，顾总吃不惯营养师做的饭，能麻烦您做两道菜吗？做好了我回去拿。」
「还有二十分钟就上班了，下午要录制第一期节目，我没空回去。你让王嫂做吧！」我直接拒绝。
挂电话时，好像听到对面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11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很顺利，叶启程对各个问题都很配合，言辞还幽默风趣。
我看了下样片，节目效果很好。
在后期剪辑和第二期筹备期间，我有了短暂的喘息时刻。
终于不用整天绷着神经，可以稍微放松下了。
下午，我居然接到了顾辛酉的电话。
「今天要加班吗？」他问。
「不用。」
「之前说要陪你看电影，晚上一起去吧。」
「你不是在住院吗？」
对面沉默片刻，顾辛酉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委屈：「静书，我昨天就出院了。」
「哦，这样啊。」我婉拒道，「你那么忙，住院还耽误了两天，手头肯定积了不少工作。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我跟朋友去看就行了。」
「不忙，我现在就订票。」
说完他赶忙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呢。
下班后，顾辛酉直接等在了楼下。
车流高峰，路上有点堵，走走停停。
「胃好点了吗？」我侧头看他。
「嗯。」
「我现在也经常加班，没时间做饭了。不过，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几道菜，我已经教会了王嫂——」
「静书。」他打断我，「上次在病房，那粥——」
叮铃铃，他的手机响起来。
因为连着蓝牙，接通后，蒋明玉焦急的声音在小小的车厢里无比清晰。
「辛酉，我感觉有人尾随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别急，往人多的地方走！我帮你报警！」顾辛酉的语气平静，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
「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蒋明玉的声音带着轻颤，「后面的人好像越来越近了。」
「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不要挂，别怕啊！」
我坐在副驾，冷眼看着顾辛酉为另一个女人紧张担忧。
车子掉头，开了一段距离，心急如焚的顾辛酉这才想起来，我还在车里。
「静书，我……」他满脸歉意。
「没关系，把我放路边吧。」
顾辛酉默默把车靠边停。
直到我下车，他都没敢再看我一眼。
我心里嗤笑，这种婚内出轨的人，居然也会心虚？
12
我一个人去看了电影。
中途，收到蒋明玉的微信消息。
「静书，对不起，我不知道辛酉在陪你。情急之下打电话给他，打扰了你们，很抱歉。」
多么明目张胆地挑衅。
不过，对于蒋明玉，我没有太生气。
小三有这样的胆量挑衅原配，说到底，是男人给他的底气。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了她的微信。
对于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再理会。
从电影院出来，我站在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造型夸张的跑车停在了跟前。
「何老师？」车里的叶启程趴在窗沿，「在等车？我送你吧。」
录节目时，我是负责采访提问的主持人。叶启程一见面就叫我何老师，态度端正，谦谦有礼。
「不用麻烦，打车很方便。」我笑着拒绝，「你去忙吧。」
「不麻烦，反正我闲着没事。」他走下车，打开副驾的车门。
不好再拒绝，我坐了进去。
叶启程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一路上都在主动找话题聊天，主要是围绕节目和采访的话题，让气氛保持不尴尬。
和他相处很轻松，完全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暗想，智商情商兼备，难怪人家能成功。
到了家门口，他先我一步下车，很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
刚下车，明亮的光束从身后射来。
我回头，看到从车里走出来的顾辛酉。
他神色冷淡，径直走到我身边，将手搭在我肩头，摆出礼貌的微笑。
「多谢叶先生送我太太回来。」
叶启程摆出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不客气。」
看到他的车子离开，顾辛酉才转向我：「静书，你怎么会跟他有交集？叶启程这人，出了名的浪荡爱玩，行事狠辣，是个危险人物。」
「我们第一期节目，他是嘉宾，不是很熟，送我回来也是碰巧遇到。」我言简意赅。
「今天晚上，明玉那边，尾随是一场误会。」顾辛酉边走边跟我解释，「对不起，说好陪你看电影的。那明天——」
「看过了。」我打断他，「那部电影，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去看了。」
我给他一个客气的微笑：「所以，不需要你陪了。」
13
这天下班，我忽然想吃日料，驱车前往以前吃惯了的那家餐厅。
刚坐下，就看到叶启程迎面走来。
「何老师，这么巧？」他嘴角含笑，「介意拼个桌吗？」
「上次你送我回家，还没谢你呢，正好今天请你吃个饭。」我拿过菜单递给他，「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叶启程低头认真看菜单。
「静书？」惊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得稀奇，我看向顾辛酉：「当然是吃饭了。」
顾辛酉被怼得愣了下，可能是不习惯我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
以前任何时候，我在他面前说话都是温柔平和。
「你怎么会和他一起吃饭？」顾辛酉看向对面的叶启程，语含指责。
我轻飘飘回道：「我和叶先生在工作上有合作，算是朋友，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你不也是和你朋友一起来吃饭吗？」
我眼神瞥向顾辛酉身后的蒋明玉。
顾辛酉瞬间有些无语，片刻，又硬巴巴道：「既然碰巧，那我们一起吧。」
说完也不等我们同意，带着蒋明玉就坐下了。
这顿饭吃得也算顺利，如果忽视旁边全程板着脸的顾辛酉的话。
叶启程很会聊天，提到的话题也都是我感兴趣的。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
而顾辛酉，就跟别人欠了他几千万一样，脸上乌云密布。
吃完饭，我和叶启程站起来，准备离开。
顾辛酉也瞬间起身，准备提脚跟上。
「辛酉。」旁边的蒋明玉拉住他，「我有些不舒服，你能送我回去吗？」
轻柔的语气带着祈求，眼神也含着希冀。
顾辛酉的脚步顿住，最终还是没跟出来。
14
隔天，我收到一封慈善晚宴的请柬。
举办时间是这周六晚。
以往这种宴会，都是我和顾辛酉携手同行。
想了想，我还是打给了他的助理。
「这周的慈善晚宴，顾总参加吗？」
「我去跟顾总确认一下，再跟您回复。」
下午，助理的电话回过来。他说，这次的宴会顾总有事，就不去参加了。
我们是联姻夫妻，既然他不去，我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到了周五，楚颖告诉我，叶启程邀请我们一起参加晚宴。
她说：「副主编也去，他还准备跟叶总谈谈广告赞助的事，这也不好推辞呀，还是去吧。」
晚上，楚颖坐了副主编的车，我坐了叶启程的车。
宴会上觥筹交错，穿着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们言笑晏晏。
我很无聊，躲在一旁的沙发角落，拿了块小蛋糕吃着。
不一会儿，叶启程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总算可以清静一下了。」他朝我笑笑。
作为年轻有为的科技新贵，刚一进会场，叶启程就被人包围了，不断有人跟他攀谈。
看来，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众人的包围。
「吃点东西吧。」我递了一碟糕点过去。
叶启程也不客气，直接吃起来。
这时，沙发后面站过来两位女士，正小声交谈。
「跟着顾辛酉过来的那位，不是他夫人吧？」
「肯定不是啊，顾夫人我见过，是何家千金，不长这样。」
「顾辛酉这么嚣张，光明正大带着小三招摇过市？」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这位是顾辛酉大学初恋，心头白月光，能不宠吗？」
「怪不得，最近顾辛酉老带着她出席活动，看来真是心尖宠了。不过，何家都不管的吗？」
「有什么好管的，再怎么玩也不会离婚。这个圈子，哪个男人不在外面玩。」
正说着，那位女士喝香槟的瞬间，无意间瞥了后面一眼，忽然愣住。
「顾，顾太太。」
我礼貌地微笑点头。
背后议论人家，却被正主听到，是挺尴尬的。两位女士打了个招呼，赶紧溜走。
我朝着大厅另一角望去。
那里是被众人围住的顾辛酉和蒋明玉。
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原来，说不来参加晚宴是假话，只是不想和我一起来罢了。
15
「不难过？」叶启程挑眉。
「联姻，你懂的。」我语气轻松。
「唉，我要是能找到何老师这么优秀的联姻对象，干脆就收心回归家庭了。」叶启程假模假样地叹气。
「优秀的世家女还挺多的，要不我帮你介绍？」我朝他眨眼。
「真的？」顾启程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朝我凑过来，「说来听听，不过先说好，比不上你的我可不要啊。」
我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四周似乎安静下来。
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前面不远处的顾辛酉。
以及，挽着他胳膊的大美人蒋明玉。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眼里闪烁着吃瓜的兴奋光芒。
「静书，你怎么和他一起来了？」顾辛酉三两步上前，拉过我的胳膊，将我带离叶启程身边。
他瞳孔里闪着星星怒火：「不是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吗？」
我挣开他，微微一笑：「辛酉，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参加晚宴吗？」
「我……」顾辛酉一时词穷，不知如何解释。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我转身朝外走。
「何老师，我送你。」叶启程从身后追来，「你人是我带来的，我得负责把你安全送回。」
「不必了。」顾辛酉迈开腿走来，手臂搭在我肩膀上，朝叶启程宣示主权，「我的太太，就不劳烦叶先生了。」
叶启程抬了抬下巴，看向提着裙摆跟上来的蒋明玉，戏谑道：「我这不是怕顾总忙不过来嘛。」
顾辛酉捏了捏拳头，终究什么都没说，拥着我朝外走。
「辛酉！」身后是蒋明玉委屈地呼唤。
顾辛酉顿了顿，丢下一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就头也不回地带着我走了。
啧，对白月光敢这么无情，也不怕人家跑了。
不过，将我送到家后，顾辛酉连鞋都没换，站在门口，对我说还有点事，掉头就走了。
急着回去哄他的白月光了吧。
还真有精力，这样两头跑，也不嫌累。
16
我发现，顾辛酉好像忽然变得闲起来了。
每天早上，他都坚持开车送我去上班。
每天晚上我回家，他都在客厅等着。
这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看到靠在沙发上的顾辛酉，随意说了句：「怎么还不去睡觉？」
「下午，我发信息给你，说晚上等你回来吃饭，你没回我。」顾辛酉开口。
我愣了下，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他发的信息。
「对不起，今天太忙了，没注意到。」我解释道，「下次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说着我准备上楼洗澡。
「吃饭了吗？我去把饭热一下。」顾辛酉叫住我。
「饿过头了，就没胃口了，不用了。」我说。
「怎么能不吃饭呢？你也想变得跟我一样，动不动胃疼吗？」顾辛酉朝餐厅走去，「你先去洗澡，我来热饭。」
顺着他的方向，我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你也还没吃吗？」我问。
「吃了一点。」他把菜一一放进蒸箱。
洗完澡，我来到楼下，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多吃点，王嫂做的都是你喜欢的。」顾辛酉在我对面坐下。
「嗯，谢谢。」
吃着吃着，顾辛酉忽然开口：「静书，你以前也是这样，每天等着我回来吃饭的吧？」
「嗯。」我顿了下，点头。
过去的两年，我就是这样，每天晚上坐在客厅，等着顾辛酉回家吃饭。
怕他生气，还不敢打电话催促。
只能发信息给他助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候，助理已经下班了，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我就会胡乱猜测，他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所以才不愿意回来。
等待的感觉，太卑微太难熬了。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有毅力撑下来的。
可能是爱着的时候，真的是无所畏惧，一身孤勇吧。
吃完饭，更让我瞪大眼睛的是，顾辛酉居然开始收拾桌子。
他这样从头到脚散发着精英人士光环的人，挽着袖子端餐盘，怎么看怎么违和。
准确地说，他最近整个人都很违和。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吃饭，都不用陪他的白月光了吗？
17
我已经和顾辛酉分房了。
前段时间，他和蒋明玉在一起后，我就把自己的衣物都收拾到客卧了。
对此，顾辛酉什么都没说。
走到客卧门口时，我的手刚碰到把手，身后的顾辛酉开口了。
「静书，今天是我的生日。」声音里含着委屈。
我愣住。
顾辛酉的生日，这样我以为会刻在我血液里的日子，居然被我忘记了。
结婚两年，每年顾辛酉过生日，我都会提前一两个月开始准备。
我绞尽脑汁想着该送他什么礼物，既别出心裁又有实用价值。
可是，我送去的礼物，他都是看都不看，就扔在角落生灰了。
难过的同时，我就会想，是不是我送的礼物不合他心意？
然后在心里决定，来年他过生日，我一定要更加用心准备礼物。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忘记顾辛酉的生日。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很诚恳地道歉，「明天我把生日礼物补给你。」
「没关系，你早点休息吧。」他语气平静，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
第二天，午休时间，我准备抽空去楼下商场挑块手表，补给顾辛酉。
刚出公司，却看到等在外面的蒋明玉。
「谈谈。」她双手抱胸。
坐在咖啡厅，蒋明玉盯着我，愤恨道：「你赢了。」
「赢什么？」我很无语，「我从来没跟你比过。」
「把辛酉抢回去，是不是很得意？」她咬牙切齿。
「我没有抢过他，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语气冷静。
「那天慈善晚宴，辛酉送你回家后，又回来找我。他说，要跟我一刀两断，让我以后不要来见他！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挑拨，他怎么会对我这么无情？」
「你确定是因为我挑拨，而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你当初离开的真相？」
蒋明玉瞳孔放大，神色剧变：「你说什么？」
「你这种表情，就是俗称的心虚。」我好整以暇，「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通常对身边凑上来的人都会做背景调查。以前可能是顾辛酉对你有情，不愿意查你。但以他的能耐，身边多的是献殷勤的人。他不查，有的是人帮他查。你们重逢也有段时间了，他不可能对你当初离开的原因还一无所知。」
「你胡说！」蒋明玉像是被踩到脚，激动地拍着桌子站起来。
18
对于顾辛酉和蒋明玉在大学时期的恋爱，作为旁观者，我可是清清楚楚。
我刚进入大学时，顾辛酉是大二，他比我大一岁。
跟室友凑热闹，我去看了学校很火的乐团演出。
骑士与飞鸟，一个女孩和四个男孩。
主唱染着一头黄毛，全身挂满各种叮叮当当的首饰，一副非主流装扮。
如果在路上碰到这样类型的人，我一定会远远躲开。
我有潮人恐惧症。
可是，在五光十色的炫彩舞台灯光下，我却认出来了，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家哥哥。
小学时，为了方便我上学，爸妈在学校附近买了栋别墅。
顾辛酉就是我那时候的邻居。
两家大人认识，偶尔串个门。
刚到新地方，我有些胆怯。顾辛酉就带着我玩，把自己的零食给我吃，还辅导我做作业。
我性格慢热，他处处照顾我。
小时候的玩伴，我就只有他一个。
后来，因为生意，他们家搬走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考上初中后，我家也换到了初中学校的附近住。
以前那栋别墅也卖了，再也没回去过。
没想到大学后，又看到小时候的玩伴，我的内心无比雀跃。
看着他在台上肆意歌唱，我才发现他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不知不觉被吸引。
内心好像有什么情绪在慢慢发芽。
可是，小嫩芽刚钻出土，就快速蔫儿了。
因为在那场演唱会上，顾辛酉向蒋明玉告白了。
两人在舞台上拥抱。
下面的观众欢呼呐喊。
只有我一个人泪流满面。
我就像一个偷窥者，暗暗观察着他们的恋爱。
他们都是肆意张扬的性格，爱得热烈而高调。
他们毫不畏惧他人的眼光，大方地在公众场合亲吻。
我忍着煎熬，看着他们甜蜜。
19
大学时期的顾辛酉是明媚张扬的，是肆无忌惮的，与现在沉静内敛的顾总截然不同。
我想，可能是蒋明玉的离开，将他的蓬勃朝气也一同带走了吧。
那时候，顾辛酉衣食住行和其他学生差不多，不像其他富二代一样一身名牌。
没人知道他过于优越的家世。
他把所有的热情都用在乐队和恋爱上了。
毕业后，因为和家里对抗，非要跑去搞音乐，顾辛酉的爸妈断了他的生活费。
那两年，他租住在阴暗的地下室，着实过了些苦日子。
但我偷偷去看过他，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证明他心甘情愿，乐于其中。
可是乐队一直混不出头，蒋明玉先受不了了。
她告诉顾辛酉，她不喜欢音乐了，她要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去上班。
顾辛酉不愿意分手，说已经在跟一个投资人洽谈了，乐队很快就有希望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投资人是我安排的。
我不忍心看他过那样的日子。
但蒋明玉等不及了，她在一天夜里偷偷收拾好行李走了。
她给顾辛酉发了一条信息：你是最棒的主唱，相信你一定会成功。抱歉，不能陪你了。
顾辛酉因为她的离开，颓废了很久。
他以为蒋明玉真的回了老家，追过去却没找到人。
他不知道蒋明玉去了哪里。
而实际上，蒋明玉跟一个已经追了她半年的富二代在一起了。
她忍受不了再过穷日子了。
她不想破坏自己在顾辛酉心中的形象，就撒谎说自己回老家了。
顾辛酉整天喝酒，烂醉如泥，最后被他爸拖回了家。
几个月后，再次见到顾辛酉，他已经变成了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小顾总了。跟在他爸身后，礼貌地跟周围的生意伙伴寒暄。
我一直清楚，未来免不了要联姻。
可当我知道联姻对象是顾辛酉时，还是忍不住欣喜，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后来我才明白，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对方不爱你，做再多也是徒劳。
20
以前的我，对蒋明玉羡慕嫉妒。
现在，看着面前表情狰狞的她，我的内心一片平和。
「你是在网上看到顾辛酉的照片，知道了他的家世，才回来找他的吧？」我揭穿她，「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自己眼瞎，错过了这么个金龟婿。」
「你在得意什么？」她朝我吼叫，「辛酉根本不爱你！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你就是个可怜虫！他陪我喝酒，抛下工作带我去海边，照顾受伤的我。那天晚上，我知道你们要去看电影，谎称自己被人尾随，故意打电话给他，他立马丢下你就来找我。他对我那么好，他明明是爱我的！」
「他爱的是你，那你让他娶你呀？」我勾唇。
恼羞成怒的蒋明玉端起手中的咖啡，就要往我脸上泼来。
我伸手挡开，咖啡泼洒了一桌子。
「静书，你没事吧？」顾辛酉忽然从门口冲进来，拉着我的手紧张问道。
确定我身上没有沾到一点咖啡，他转过身，愤怒朝向蒋明玉。
「不是让你滚吗？谁让你来找静书的？」
「辛酉，我……」蒋明玉委屈的双眼含泪。
「蒋明玉，非要让我说明白是吗？三年前，你为什么离开我，过去两年多你跟谁在一起，你是怎样讨好那个男人的，要我把照片甩在你面前吗？」
蒋明玉愣住，似乎没料到他知道这些事。
不敢再看顾辛酉的眼睛，她转身跑开。
「所以，你一直知道蒋明玉过去的那些事？」我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故意的？」
「我早就知道了，在她离开后的两个月，我就全部查清楚了。」
「那你还——」
「我想报复她。她来找我时，我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为了什么。我故意什么都不知道，对她关心体贴，带她进入上层生活，让她迷恋上纸醉金迷，最后，再将她一脚踹开。我恨她当年抛弃我，心里一直不甘心。」
我抬头看他：「恨，就表示介意，你还在乎她。」
「不是，静书，不是这样的。」他惊慌地拉着我的胳膊，「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恶心。我后悔了，不该为了那一点不甘，勉强自己面对她。最后，还把你从我身边推开。静书，我没碰过她。之前去海边度假，我和她是分房住的。你给我煮的粥，我也没有给她喝。看到你跟叶启程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晚宴，我才发现，你离我越来越远了。晚宴的那天晚上，我就跟蒋明玉摊牌了。我说自己不爱她，只是耍她的，让她以后不要出现了。再跟她这样继续下去，我怕真的要失去你了。」
「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你已经失去我了。你知道吗，我发现自己不爱你了。」
「静书，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还是夫妻，不是吗？」他哀求道。
我淡淡一笑：「这个圈子里，有名无实的夫妻还少吗？」
21
不知什么时候，顾辛酉成了网上人人调侃的「跟妻狂魔」。
他像是不需要工作一样，每天总能腾出大把时间，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每天早晚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班。
看到我和叶启程录的节目，因为网友评论了一句「主持人和国民老公好般配」，他气得牙痒痒。
他主动联系栏目组，要求自己也要当嘉宾，工作人员求之不得，立马安排录制。
我们录的那一期节目播出后，顾氏集团的官微转发了，并发文称「老板和老板娘首次同框营业」。
那期节目爆了。
一夜间，网上多了好多我们的 CP 粉。
顾辛酉很满意，对我得意道：「叶启程再来找你，他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插足别人家庭不要脸！」
叶启程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时不时打电话跟我约饭。哪怕被拒绝，也一点不生气。
现在，顾辛酉变成了以前的我，在我身后追随、守护。
他甚至学会了做饭煲汤，一有时间就做好饭亲自给我送到办公室。
就连我出差，他也非要跟着一起。
我出外景时，他就在旁边含笑看着。
我告诉顾辛酉，不用这样，与其无望地等待，还不如早点放弃。
说这话时，我是真心的。
因为我知道，等一个人有多累，尤其是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他说：「以前都是你等我，现在换我等你。我有耐心，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对于他的真心，我看在眼里。
但也必须承认，我现在确实不爱他了。
我不知道，日复一日，他继续这样，我会不会有一天动心。
但目前，我的心思都在工作上。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感情飘忽不定，只有事业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22
这天下班，顾辛酉早已等在楼下。
说了好多次，不用来接我。实在不放心，安排个司机就行。
可是顾辛酉不听，非要自己来。
现在，我也习惯了。
等坐进车里，他从后座拿了一束玫瑰花递给我。
「怎么今天还有花？」我惊讶地接过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知道你忘了。」他启动车子，侧头朝我笑笑。
我拿起手机翻看日历：「还真是！最近太忙，完全不记得。」
「我订了餐厅，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谢谢。」
顾辛酉开车，我在一旁刷手机。
我们偶尔搭一两句话。
在外人看来，我们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夫妻。
恍惚间，我也会觉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很确信，自己还是不爱他。
因为爱过，所以我懂那种感觉。
把他放在心上，时时刻刻想念记挂着。会因为他的一个微笑而开心，因为他皱眉而难过。
自己的情绪是被他牵引的。
我想，这种爱，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不过，我可以试着把他当朋友。
这样平淡温和地陪伴到老，也挺好的。
到达餐厅，车子驶入停车坪。
贺辛酉把车停好，我开门从副驾出来。
「来，这边。」他朝我招手。
我小跑到他身边。
正要朝前走，忽然，一辆疾驰的车子从左后方直直朝我们撞来。
惊恐中，我看清楚了驾驶位上，蒋明玉狰狞的面孔。
车速太快，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该往哪里逃。
千钧一发，一道大力将我扯开。
23
病房里。
我欣喜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顾辛酉。
「你醒啦？」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一天一夜。」
顾辛酉又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当看到被一圈圈包扎起来吊着的右腿，他愣住了。
我赶忙道：「放心，就是骨折严重。医生说，好好休养，可以康复的。」
顾辛酉狠狠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残疾了呢。如果真是那样，我可没脸再缠着你。那样只会拖累你，我只能忍痛放手。」
「说什么呢，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斜他一眼。
「对了，蒋明玉？」他问。
「被警察带走了。」我说，「她一直喊着要你去死，得不到就毁了你。这种偏执的性格太可怕了。」
「对不起，静书。是我愚蠢，招惹了她这样的人，还连累了你。」
「我又没受伤，这不是好好的吗？应该是我谢谢你，在紧急时刻救了我。」我叹了口气，「顾辛酉，其实你——」
「静书。」他打断我，「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感谢，本来就是我连累你。再说，救你我也心甘情愿。我从来没想过要任何回报，这是我欠你的。以前，我伤你太深。怪我太迟钝，没有一早察觉自己对你的感情。我爱你，我愿为你付出一切。但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有任何回应。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辛酉，等待很辛苦。」
「我不怕，我乐在其中。能继续跟你一起生活，就已经很幸福了。」他微笑，「静书，你知道吗？之前我很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去招惹蒋明玉。让你最终对我心灰意冷，不再爱我。等到你收回对我的爱，转身离开，我才发现自己爱你。那时候，真的是痛彻心扉。」
他盯着我的眼睛：「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正因为你对我死心，才决定为自己而活。你重返职场，努力上进。你知道拿着话筒访问的你有多迷人吗？你变得自信、从容、眼神坚定，整个人闪闪发光。以前的你当然也很好，我做梦都想找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静书。失去了我才明白，以前被你围着转，被你关心有多幸福。可是，如果让我选择，我还是选择现在的你。我想让你爱我，想让你以我为中心，但我不能那么自私。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我而活。」
「谢谢。」我现在觉得，以前那么爱他，好像有点道理。
其实，我想说，我也不后悔。
我毫无保留地爱过，为爱努力过，不留遗憾。
「静书，我不奢求你能像以前那样爱我。我只希望，以后的日子，你不要推开我。允许我在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好吗？」顾辛酉望着我，眸光里含着希冀。
「好。」我笑着点头。
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怎样，但现在这样的状态，我觉得挺好。
活在当下，过好眼下的每一天，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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