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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抱养公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21 更新:2026-06-09 11:06:36

抱养公主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是个假公主,被抱养的那种。

只因贵妃娘娘想要个女儿,皇帝便下旨为她寻一个白净的女娃娃。

这是我被封为昭元公主的第三天,住在贵妃宫里的偏殿,不与其他公主同住。

嬷嬷说是因为贵妃娘娘疼我,皇帝特允的。

贵妃有一子,名唤南淮,年长我四岁。

贵妃娘娘,不对,现在应该叫母妃。

母妃给我取名祈安,愿我平安喜乐。

1.

我问嬷嬷:「母妃为何有了皇兄还要我呢?」

嬷嬷的回答还是因为娘娘疼我。

可母妃为何会疼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娃娃呢?真是想不明白。

嬷嬷塞给我一块糖糕,摸摸我的脑袋:「公主日后会明白的。」

住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我觉得百无聊赖,除了嬷嬷没有一个能陪我讲话的人,无聊得很。

这里的人更是无聊,她们不敢与我讲话,但背地里却是敢讲我。

她们说:「宫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同我玩,是因为母妃的儿子,二皇子他不允,说我是个没爹没娘却来抢他母妃的坏小孩。」

我想反驳,我想告诉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我不是坏小孩,我也没有想同他抢母妃,可我反驳不了,因为我没爹没娘是事实。

2.

同年十月,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才十月初八便下了雪。

在屋子里待得甚是无趣,我求了好久,嬷嬷才允我出去透透气。

平日里母妃是准我出屋的,可是刚入了冬,母妃便不许了,我问母妃:「这是为何?母妃为何不准我出去?」

母妃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因为我们祈安体弱多病,若是病倒了,母妃会心疼的。」

是了,母妃刚派人将我接进宫时,便请太医替我瞧了瞧,太医说是打娘胎里带的病,只能日后慢慢调养。

我用手臂环住母妃的脖子亲了亲母妃的脸:「那便听母妃的,入了冬我少出去便是,母妃不要难过。」

这次到御花园透气,母妃派了许多人跟着,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刚入冬,下得雪并不厚,只是薄薄一层,但踩几下雪过过瘾还是够的。扫到一起也是可以团几个小雪球的。

嬷嬷叫人在花园那头把雪扫在一起,我便蹲在另一旁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东西。

「你画的这是什么?」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但并不是嬷嬷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像个稚嫩的小女孩。

「我在画小兔子。」

「嗤,你不说,还以为你画的是老鼠?」

这第二句话不再是那个小女孩说出来的。

我蹲在地上并没有起来,只是抬起头仰视他们。

「我这画的明明就是小兔子,看不出来是你眼拙,同我有何干系?」

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很漂亮,想必就是五公主了,小男孩则是深蓝色,比小女孩高出不少,看这个身高,是大皇子或是二皇子,但听嬷嬷说大皇子比较稳重,想必是不会说出刚刚的话的,那就是二皇子没错了。

二皇子南淮拿着扇子被怼得不知说什么,气得直扇扇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我看这位皇子入了冬还扇扇子很是不解,问他:「你不冷吗?」

南淮被我问得懵住了:「什么?」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扇子:「入了冬怎么还有人扇扇子?」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笑:「你好可爱。」

我点点头:「你也是。」

小女孩指了地上的「小兔子」问我:「你是哪家的小姐?今儿没听说有大臣带家眷入宫。」

我摆摆手表示:「我不是大臣的女儿,我是贵妃的女儿,我叫祈安。」

小女孩点头表示了解了:「我叫南书,按理说我是最小的。但是你来了以后,我应是年长你两岁,你便叫我小皇姐吧!」

嬷嬷那边把雪扫好了过来叫我,看见南淮,嬷嬷便把我护在了身后:「二皇子,五公主,是否愿意同小公主一起玩雪?」

南书点点头:「好啊,小祈安可爱,我愿意同她玩。」

南书说完便牵着我的手跑了过去。

南淮没有作答,只是冷「哼」了一声,倒也跟了过来。

我们三个把雪团成一个个的小雪球,摆在一起。

小雪堆不一会便平了下去。

南书拿起一个雪球打在了南淮身上,事后南书笑得咯咯咯的,很是开心,被打的南淮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但是南淮并没有还回去,而是拿起雪球打在了我身上。

我知南书是故意打南淮的,没有恶意。

我更知南淮也是故意打我的,有恶意。

虽然我年纪小不懂什么,但若是突然来了个小孩同我抢母亲,我自然是讨厌至极。

雪球打没了以后,嬷嬷见我们三个浑身是雪,便都带回去换了身衣服。

同天晚上,嬷嬷叫我用膳,我难受得起不来。

夜里发了热,母妃便在一旁守着,南淮在门外跪着,母妃罚的,是嬷嬷同母妃讲的。

退了热以后,她才让南淮起来,但并没有准他回去睡。

母妃让他进屋整夜守着我。

南淮不愿,母妃打了他,并同他讲了许多。

南淮心甘情愿地守了我一晚上,同样,待我的态度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隐约中听见母妃同南淮讲了「你的命都是她母亲救的」还有「她父母都是战死沙场,为国而亡」。

母妃口中的「她」,我想便是我了。

我同嬷嬷讲了,嬷嬷说我是夜里热糊涂了,做的梦。

但我知道,嬷嬷是骗我的。我听见了,也没有听错,不是梦。

3.

在房中养了好些时日,母妃才准我出来透透气。

这十几天里,南淮总是从宫外倒腾一些稀奇玩意来给我解闷儿。

南淮每日都是晌午来,最迟也是晚膳前便来了,今儿倒是过了时间。

晚上在母妃那儿用了饭,便叫嬷嬷送我回来了。

嬷嬷替我梳洗好后,我趴在被窝里,玩着南淮前些日子送来的布娃娃。

这布娃娃身上缝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料子,也是寻常人家求不来的。

宫外的绣娘真是手巧,这布娃娃一针一线缝得倒是精致可爱。

嬷嬷指着那娃娃:「公主,你瞧瞧,老奴怎么瞧着这布娃娃与你刚入宫那会像极了。」

听了嬷嬷的话,我仔细瞧着还真是,同是梳着两个小丸子,鹅黄色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坠子。

嬷嬷笑着摸我的头:「二皇子有心了,照着初见公主时的模样做了个布娃娃同你作乐。」

南淮什么时候见过我?不是前些日子第一次见?

「嬷嬷,我想睡下了。」

「那老奴先退下了,公主若是害怕便唤老奴。」

「好。」

嬷嬷走后,我仍是拿着娃娃瞧来瞧去。

「砰砰砰」。

「祈安,你睡下了没?」

门外传来了声响,不用猜,定是南淮。

「尚未。」

「那我便进来了。」南淮进来便快速地关了门。

南淮手背在后面,不给我瞧:「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我摇摇头:「祈安猜不出。」

南淮凑过来悄悄给我看:「城南酒楼的炸酥肉。」

我馋得眼睛发光,平日里南淮他们是可以出去一两个时辰的。

但是母妃不准我出去,嬷嬷同我说:「公主年纪尚小,外出不安全,娘娘放心不下所以才不准公主出去玩的,等公主再长几岁,娘娘定是准的。」

南淮拿起一块炸酥肉喂给我:「你快尝尝,还是不是平日里那味道,今儿我特地下午出去的。」

我张嘴咬了一口:「嗯,好吃极了。」

南淮右手挠着脑袋:「那就好,我怕凉了不好吃,就放在了暖炉旁。」

我也拿起一块炸酥肉给南淮:「你也吃。」

南淮摇摇头:「我不吃,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吃,而且我可以出去吃的,你不能,所以你吃。」

南淮见我吃得开心,也吃得差不多了,收拾好了后走到门口:「下次给你买城北的糖酥和瓜子酥。」说完他就悄悄地走了。

嬷嬷听了声响,看着南淮的背影又瞧瞧房中的我。

南淮每晚都偷偷地来,偷偷地走,日复一日地给我带来宫外的小吃。

城南的炸酥肉、糖醋小排、炸糖糕。

城北的糖酥、瓜子酥、糯米团。

城西的水煮鱼丸、杂粮饼、南瓜饼。

城东的糖葫芦、枣泥麻饼、红糖糍粑。

嬷嬷说近一个月内我倒是胖了不少。

4.

年关将至,圣上命太子殿下与二皇子犒劳将士。

南淮夜晚回来时,同样没忘记给我带吃食。

他从军营中顺了半只烤羊腿。

尽管是半只烤羊腿,也不是我一个孩童可以吃下的,就是个大人也未必吃得下这半只羊腿。

南淮身边的侍卫同我讲:「这是太子殿下烤的,被二殿下给偷了回来。」

听得我是哭笑不得。

南淮在军营喝了不少酒,现下才有了醉态。

我命嬷嬷为南淮准备了醒酒汤。

南淮却是怎么都不肯喝,吵着闹着让我吃了烤羊腿他再喝。

他一边吵着让我吃,还一边念叨着:「这可是我偷大哥的,他找了一晚上,若是令他知晓了这羊腿是我偷的,他非打死我不可。」

闹也闹了,吃也吃了。

虽是没吃多少,但南淮也是说话算数喝了醒酒汤的。

5.

过了年后,母妃同我讲:「祈安八岁了,也该上学堂了。」

母妃问我:「可有什么想学的?琴棋书画?还是女红?」

我却问母妃:「可否学医?」

母妃愣了一会儿,倒也是准了。

我同太医院院首爷爷学了一年,第一次考试拿了第一名。

我跑去找南淮分享喜悦,南淮看起来却不大开心。

南淮垮着脸说:「父皇命我去军中历练。」

「去哪儿?」

「淮安。」

「为何这般远?」

「淮安慌乱,父皇命我坐镇。」

我听见「慌乱」二字满是担忧:「可你才十二岁。」

南淮摸摸我的脑袋:「放心,成王十一岁上战场,我十二岁也可以。」

南淮这一走意味着不定归期。

「何时走?」

「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没几天了。

南淮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喏,给你。」

我接过玉佩:「这是什么?」

南淮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这是出生时母妃给我的,传家的。」

「给我作何?」

「一家人,你拿着自然是一样的。」

我从脖子上摘下坠子给南淮:「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家人,也送你。」

南淮接过坠子,宝贝似的藏在怀里:「那等我回来再还你。」

「好。」

6.

南淮走后,我日复一日地跟着院首爷爷学医术。

南淮虽忙,但每日都会给我写信,信中交代他今儿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信笺快马加鞭也要五日才能送到宫里,但这并不妨碍我与南淮的联系。

我会每日写信,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例如:今儿母妃准我去城南吃小酥肉,今儿院首爷爷又夸我了,还有,想与南淮一起玩耍的日子了。

南淮有时也会寄回来一些皇城中没有的稀罕玩意儿。

哎,真是苦恼,该寄给南淮些什么呢?

院首爷爷瞧着我:「公主这是怎了?」

想到了!!!

我可以配一些伤寒药。

想到便行动,桂枝去皮三钱,芍药三钱,生姜三钱,大枣十二枚,甘草二钱。

抓好一副,我便包了起来。

我双手合十不停地摇晃:「院首爷爷可否借笔墨一用?」

院首爷爷摆摆手,示意我随意。

「以上五味,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需啜粥一碗,以助药力。覆取微似汗为佳。汗出停服。」

我将用法贴在药包上,随后又包了整整二十副。

院首爷爷一会儿没瞧我,我便快将这太医院搬空了。

院首爷爷气得吹鼻子瞪眼地指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一脸无辜:「给南淮抓药。」

说完我就跑了,气得院首爷爷在身后追:「你站住!二皇子那里什么药材没有?岂会缺你偷的这点药材?」

我边跑边说:「您别追啦!您都说了,淮安那里都不缺,难道皇宫就缺了吗?」

7.

十月初十便是我的生辰,母妃说这是我十岁生辰,应该办。

可我并不想,从记事起,每年生辰都有南淮陪着,送些新鲜玩意儿都是我没见过的。

今年生辰南淮不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我实在拗不过母妃。

晚上的宴会,真是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我偷偷地与嬷嬷嘟囔着:「嬷嬷,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

我没有叫人跟着,皇宫里就算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不往偏处去,倒也是不害怕的。

临近御花园,我突然被人捂住了眼睛。

身后那人开口:「猜猜我姓甚名谁?」

这熟悉的声音,与他那身上熟悉的味道一样,叫人根本不需要去猜想。

我把眼睛上的手拿下来,转过身去便扑进了对方怀中:「南淮,我好想你,我以为今年你不会同我一起过生辰了。」

南淮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没有讲话。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嬷嬷来催了,我与南淮才松开。

南淮临走前低头与我说着:「我在你房中等你,有礼物送你。」

下一秒南淮便从黑夜中消失不见,仿佛刚刚是梦一般。

我瞧瞧嬷嬷,又瞧瞧刚刚消失的身影。

生辰宴持续了很久才散去。

我急匆匆地赶回去。

屋子里嬷嬷早已点上了烛火,灯火通明,却瞧不见南淮的身影,我推开门进去瞧了好半天也未发现南淮。

正当我失落时,南淮从椅子后出现,手里还拿着一个项圈。

我一改刚才失落的模样,面上满是欣喜:「我还以为刚刚是梦。」

南淮不禁失笑,上前为我带上项圈,项圈上有把金子做的长命锁:「瞧你那傻样,这是我前些日子为你做的长命锁,我希望我们祈安长命百岁,快快乐乐。」

我与南淮叙旧了很久,我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南淮只是应答着。

虽然南淮并未同我讲什么,但我与南淮说的话,句句有回应。

南淮估摸了一下时间:「不早了,夜里我还要赶回去,你早些休息。」

8.

从我十岁生辰开始,南淮一直都是镇守淮安地带。

十一岁生辰,也如同去年那般,南淮偷着回来,又趁着夜深赶回去。

只是从前年纪小,多年后,想着从前的事儿,母妃她们又哪里不知道呢?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十二岁生辰那年,皇后娘娘为太子殿下议亲,订下的是位侧妃,是那丞相家的嫡女。

要说这丞相府嫡女,自然是可以做太子正妃的,可偏偏不巧,东阳国主有位嫡公主与太子殿下年龄相仿,而东阳国主又有意和亲。

只是苦了这丞相嫡女。

丞相嫡女,名唤妗妗,年长我五岁,如今芳龄十七。

如同往日一般,我将近日听闻写进信里,说与南淮,末了还添了一句:「后续如何,需付城南炸酥肉方可听。」

次日南淮回信:「等我回去补给你,快与我说后来如何?」

后来啊,后来……

妗妗阿姊与太子阿兄是青梅竹马,丞相是阿兄的太傅,妗妗阿姊的阿兄更是太子阿兄的伴读。

自幼的情分竟被这身份比了下去。

妗妗阿姊面上看不出来不喜,倒是太子阿兄整日愁眉苦脸,日日往我这儿跑,让我同妗妗阿姊说说话。

「你猜怎么着?」

「如何?」

妗妗阿姊根本不同我讲太子阿兄,妗妗阿姊说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阿兄知道后,竟然说我!没有用!

「等着,等我回京定要同兄长好好比试比试,怎能如此说我们祈安?」

十三岁这年,太子阿兄与妗妗阿姊成了婚,也与东阳公主成了婚。

同时迎进门。

新婚当夜,按规矩,太子阿兄要留宿正妻房中。

妗妗阿姊自然是独守空房。

太子婚宴结束后,我请旨与南淮一同去淮安地带。

如今冬日,淮南地带天寒地冻,不少老人与孩童感染风寒,手脚生了冻疮,甚至有的脸上也生了冻疮。

母妃知道时,已经是圣上准我同去后。

临走前,母妃说我不孝,但出发时母妃还是偷偷在城门旁目送我。

9.

我坐在马车里,一会儿给南淮递杯茶水,一会儿给南淮拿块儿糕点。

给南淮的茶水,被南淮放在了一旁。

给南淮的糕点,被南淮也放在了一旁。

没办法了!只能用这招了!

我一下去到了南淮的怀里,捏着南淮的脸:「南淮,你理理我。」

南淮没想到我如今还玩小时候那套,抱住我于理不合,撒开我就会摔下去。

南淮憋红了脸:「胡闹!」

没想到南淮会吼我,我撇撇嘴:「这么凶干吗!!!」

南淮面不改色:「没有。」

我小声嘟囔着:「还说没有。」

南淮叹了口气:「祈安,你不应该来淮安的。」

我满脸不服气:「为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南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选择了沉默。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淮王府门前,南淮叫停了马车。

南淮闭着眼睛,开口:「祈安,你要清楚,你及笄以后会有封地,比淮安这种地方好,母妃会为你求好的封地,好千倍万倍。」

南淮叹了口气:「你更要清楚,以后淮安就是我的封地,可能一辈子无诏不得回京。」

我往嘴里塞着糕点,掩饰着我内心的慌乱,我怕南淮赶我走,我更怕南淮不要我:「我知道。」

南淮睁眼看着我:「你知道什么?你留在这儿,是你求着父皇要来的,没有父皇的召令,你是回不去的!」

「你留在这里就是吃苦,如果想通了,我现在就命人送你回去,父皇那里有我和母妃求情,烂摊子我来收拾,父皇只会当你年纪小不懂事,时间一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这糕点真是噎人,眼泪都噎出来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在这里啊!有你在我不觉得是吃苦!」

南淮愣了一下,抬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

南淮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不,应该是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出来。

南淮笑了一下:「嗯,你知道。下车吧!」

我死死地抓住了马车内的桌子:「我不,我哪儿也不去!」

「下车!淮王府到了。」

10.

同南淮来到淮安以后,我仍然每日苦学医书,看累了就去军营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起初南淮是不同意我去军营的,他说:「军营中都是一些未娶妻的男子,而且前胸后背的伤都要脱衣服处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影响不好,更何况你是公主。」

我的回答是:「他们是南昭的将士,守的是南昭的国土。而我是南昭的公主,被他们保护,恰巧我会医术,可以医治他们的伤。这有何不妥?」

南淮听了我的回答并未再说什么。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也为这里的将士们看了两年大大小小的伤。

我深知将士们的苦,也深知南淮的不易。

这两年里,我时常在想,圣上到底是喜南淮这个儿子,还是不喜南淮这个儿子。

若是喜南淮,为何让他来戍守边关,来治理这个地方,为何让自己喜爱的儿子受这个罪。

若是不喜南淮,为何要把如此重任交于南淮。

在这里的两年,属实让我成熟了不少,不似从前那样想法单纯。

淮安地带是边疆一带,若敌国来犯,必先要拿下淮安才行。

所以圣上把重任交于南淮,是信任。

南淮每每出征,我都会在王府等他归来。

南淮尚未娶妻,也不曾纳妾,所以王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我处理。

王府里的事儿我要处理,淮安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要处理。

淮安是南淮的封地,在世人眼里,我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南淮又常常征战四方不在王府,所以不是打仗的事情,多多少少会交于我。

起初我自然是不懂这些的,毕竟从我记事起便生长在宫中,南昭皇室不似其他皇室那般勾心斗角,就算分离了也会互相挂念着。

学会这些,都是在我来到这里后南淮第一次出征,是王府里的嬷嬷教会了我处理府中事物,是淮安的官员教会了我处理淮安大大小小的事物。

两年里父皇和母妃常常写信,信里都是对我的夸奖,还有对我的想念。

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年,年前南淮都没有赶回来。

新年也是我同王府里的嬷嬷、护卫们一同过的。

夏天南淮回来过一次,带回来了捷报,还小住了半月。

南淮同我开玩笑:「这王府啊,都快成了你的公主府了。」指着新来的婢女讲道,「你瞧瞧,我前些日子回来,这婢女将我拦在了府外,都不认识我是谁了。」

被指的婢女尴尬地转过了身。

我捂着嘴笑:「谁让你常年不回来,一年到头也就能在王府里住上一两个月顶天了!」

南淮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尖:「是啊,还是我们祈安厉害,把王府甚至是淮安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傲娇地扬起了下巴:「那是自然。」

半月后,南淮又领兵征战四方去了。

偌大的王府又只剩下了我。

南淮不在的日子里,我仍然如往常一样。

看医书,去军营为受伤的将士们看病,每三日亲自去为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施粥,每五日在城门处坐诊。

这几年淮安一带的难民越来越少了,逃难过来的也都有了可以勉强维持生活的小摊子。

南淮再次回来的时候,虽然如往常一样带回了捷报,但不同的是南淮身上处处是伤,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孩子。

处理好伤口后,南淮便交代了小孩的来路。

这个孩子也是可怜,他的父亲是追随南淮的副将,他娘是军队的女医官。

他爹娘都是为了保护南淮先行撤退,双双战死。

所以,这个孩子,王府该养,不仅要养,还要养得好,不然如何对得起他的爹娘?

他才一岁,就没了爹娘。年纪小也好,不记悲,没有难过,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怀里抱着小孩,戳了戳他的脸:「那他可有名字?」

南淮摇头:「尚未,他出生时,他爹说自己不曾识字,让我帮着取一个,可常年出征,这事儿便一直放着了。乳名倒是有,叫舟舟。他爹给取的,与她娘姓氏同音不同字。」

瞧着舟舟的大眼睛,我愈发喜爱:「舟舟,那便叫他奕舟吧!神采奕奕的奕,如何?」

南淮点点头:「好,还有一事我想同你商量。」

我看着南淮欲言又止的样子:「什么事儿?」

南淮有点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我想……我想收他做养子。」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

南淮有些诧异:「当真?」

我笑着点头:「当真,就是你对外称他是你生的我都说好。」

南淮羞得脖子都红了:「祈安又开玩笑,我一男子如何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我「噗嗤」笑出了声。

南淮像毛头小子一样挠挠头,抬手时还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一声:「过几日我写书信给父皇,表明奕舟的缘由,求个皇姓。」

我还是点点头:「好。」

11.

夜里,南淮发了热,奕舟也哭闹个不停。

南淮怕吵醒睡在隔壁的我,耳朵脖子都热得发红还起来去哄奕舟入睡。

南淮把奕舟抱在怀里,哄了有一会儿,奕舟也没有停止哭闹。

我闻声敲门:「睡了吗?」

南淮手足无措地开口:「没有,你进来吧!」

瞧他那样子着实好笑极了。

可奕舟哪里是困的样子,嬷嬷说分明是饿的。

南淮尴尬地把奕舟交给我抱着,让嬷嬷去热些羊奶。

是了,从南淮回来起,奕舟就没有吃到一口东西,水都没有喝上一口,也不知回来前是否有吃过,又怎能不饿?

我们两个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一个未娶妻的王爷,哪里懂得这些。

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奕舟哦,要成为我俩的练手孩童了。

嬷嬷拿来了羊奶,我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着。

嬷嬷说奕舟现在不能只喝奶了,要吃些辅食,可以喝一些米粥,还有菜糊、肉沫。

我一个还未举行及笄礼的姑娘,现在要照顾一个一岁的小孩。

光是听着嬷嬷说的这些我便觉着头大。

喂好了奕舟,南淮把奕舟放在了自己床榻的里侧,避免他害怕哭闹。

我和嬷嬷出去后,嬷嬷把门关上,我就笑出了声。

嬷嬷不解地问我:「公主在笑什么?」

我想起刚刚的画面,又忍不住地笑:「我在笑南淮啊,你瞧他把奕舟放旁边,他也躺下后的模样,当真像他生出来的一样。」

嬷嬷无奈地看着我笑。

许是昨日太过操劳,今儿我倒是睡得沉些,导致奕舟醒了我都还没有醒。

午膳将至,我才洗漱穿戴好。

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南淮的门,我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南淮怀里抱着奕舟,正在喂他吃一些鱼肉沫。

鱼刺被膳房仔细地剔除后,鱼肉蒸熟捻成沫,现下被南淮一点一点地喂给奕舟吃。

许是没什么味道,奕舟有些抗拒地砸吧砸吧嘴,满脸透露着「我不想吃」这几个大字。

南淮跟没看见一样,还絮絮叨叨道:「多吃鱼肉,鱼肉补得多。」

恍然间,我好像看见奕舟翻了个白眼。

12.

南淮这次的伤比以往要重上许多,虽未伤及筋骨。但浑身上下处处刀剑伤痕,也是养了两月才好了个大概。

母妃写信唤我回京,为我举行及笄礼。

淮安到底不是我的封地,自然是要回京准备及笄的。

月初我带着奕舟先一步回了京。

母妃早已在城门处等我。

下了车我就奔向了母妃的怀里。

母妃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发:「瞧你,如今都要及笄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我用头在母妃怀里蹭了蹭:「不管祈安多大,都是母妃的心尖宠儿,祈安就是要跟母妃撒娇。」

母妃笑着替我捋了捋头发:「好好好。母妃自然也乐得祈安撒娇的。」

回宫后,我向膳房要了一碗羊奶喂给奕舟。

奕舟吃饱喝足后,我带去给母妃看。

母妃看见奕舟的第一眼都要吓个半死。

母妃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这是你生的?」紧接着又问,「你与谁生的?南淮?这孩子是你与南淮生的?」

我还没等制止母妃的想象,母妃突然起身。

她在屋中踱步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这孩子看起来一岁左右,怀胎十月,你如今十六岁,你岂不是十四岁就有了他?南淮这个坏东西,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惊讶地望着母妃,她越说越离谱起来了:「母妃!这不是我生的!」

母妃更加难以接受了:「什么?!那这是谁生的?南淮在外面和人有了孩子?」

嗯嗯嗯???更离谱起来了。

我忍不住扶额:「母妃。这不是我的,也不是南淮的。」

母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哎哟,吓死我了。」

我和母妃说了奕舟的身世后,母妃心疼地把奕舟抱在怀里。

随后,我又与母妃说了这次回来还想做的一件事——给奕舟求皇姓。

母妃摸着奕舟的小脸蛋:「也好,你父皇爱民如子,会同意的。」

三日后,南淮紧随其后回京了。

母妃知道奕舟的来历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日日抱着奕舟,做什么都要陪着,倒也是为我和南淮减轻了负担。

南淮回来的夜里,如同小时候一样,瞧瞧潜入我的院中,敲着门。

南淮从怀中掏出了城南的炸酥肉:「给,这是前几年欠你的。给你补回来了。」

我开心地笑着接过炸酥肉,南淮也看着我笑着。

吃过炸酥肉后,南淮起身抓着我的手腕:「走,趁夜色朦胧,我们去放烟花。」

我有些犹豫:「放烟花?现在已经夜深了,母妃她们会发现的。」

南淮看着我担忧不由得觉着好笑:「不会的,带你去宫外放烟花。」

我点点头:「好。」

我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但也不是完全没做过。

但每次都是同南淮一起。

好似有南淮在,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担忧,可以随心所欲地放肆。

这一刻看着手腕上抓着我的大手,好像这样抓一辈子也不错。

南淮把我带到了宫外不远处的府邸。

夜深人静,闯人府邸不好吧!

我拉住想要推门而进的南淮:「等下!这样不好吧?」

南淮纳闷地看着我:「有什么不好的?」

南淮再次抬起手要推开门,我也再一次地慢了下来。

我指了指门:「夜深人静,闯别人府邸放烟花不好吧!」

南淮听完哈哈大笑:「你在想什么呢!这是父皇命我给你置办的公主府。」

我尴尬地别过头不去看他:「唉!你怎么不早说。尴尬死我了。」

南淮搬来了梯子,让我爬到房顶上,他在下面点燃烟花也爬了上来。

夜晚的风有些凉,南淮将我揽入怀中。

我侧头看着南淮的眼睛,南淮也低头望着我的眼睛。

南淮的眼神里透露着隐忍和欲望,但隐忍更胜。

南淮羞得别过头,我也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好像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13.

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在被窝里回味昨晚的烟花。

真是好看极了,烟花是,人也是。

嬷嬷敲门,在门外说着:「公主可醒了?若是醒了那便起身吧。今日是公主的及笄礼,还请公主早些起来洗漱更衣。」

「好。」

我起身走向梳妆镜,看着镜子里的我,又看了看桌子上及笄礼要穿的衣服。

及笄了,母妃说我可以嫁人了。

不知我想嫁的人,想不想娶我呢?但我想应是愿意的吧!

我对着门外说道:「嬷嬷,进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大典前,都是要母亲亲手为及笄的女儿梳妆的。

按照以往,应是皇后为我梳妆才对,但父皇念在南淮戍守边疆有功,如今便是母妃亲自为我梳妆了。

父皇问我可有什么想要的封赏。

我答:「我想把这封赏给南淮许愿。」

这样南淮就有两个封赏可求了,可以为奕舟求皇姓收为养子,也可以求娶我了。

皇上听此回答笑了笑,转头问南淮可想求什么?

南淮上前一步跪下:「儿臣!想求娶祈安。」

世人都知我并非真公主,所以南淮求娶,也并未有人觉得有异议,其他人可能是不敢有异议,可皇帝不一样啊!

皇上看着南淮气得胡子都歪了:「你!我宝贝女儿哪儿是那么好娶的,你得问她愿不愿……」

皇上话还没说完,我便抢答了:「祈安愿意。」

皇上更是生气了:「哼!」

南淮仍然跪着:「其二,儿臣想为奕舟求皇姓,收为养子。」

皇上不解:「奕舟是何人?」

南淮命人把奕舟抱了上来,讲了奕舟的来历。

皇上叹气:「这孩子也是可怜,朕允了。」

「谢父皇。」

及笄礼也并没有什么累与不累的。

左右不过是一次宴会,从小到大宫中的宴会多了去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只是奕舟今日被外人看来看去的,晚上连口奶都没喝就睡过去了。

我和南淮的婚事定在下月初一。

婚事定得仓促,但准备得可一点都不仓促。

母妃和南淮里里外外都核对了个遍,才放心。

嫁衣都是母妃亲自绣的。

我看着精致得不得了的嫁衣,这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赶制出的。

母妃笑着:「那是自然,这是从你离开皇宫的那一天,母妃突然意识到祈安长大了,有自己想要的了。所以从那日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大婚前一日,我同母妃睡在一起,母妃同我讲着小时候的事情,我同母妃讲这几年在淮安的事情。

14.

大婚当日,锣鼓喧天。

南淮骑着马,带着车队从皇宫到城门口,整整绕了一大圈,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南淮要同祈安成亲了。

当车队又到了皇宫时,已经是晌午。

太子阿兄在我院门口堵着,母妃在我房门处堵着。

仿佛都是我的娘家人,无一人是婆家人一般。

南淮苦兮兮地叫惨,我心疼地扯了扯嬷嬷的袖子:「要不算了吧,就让他进来吧!」

嬷嬷被我这心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公主,这可使不得,若是今日不让姑爷好看,还以为咱们娘家人好欺负了。」

门外的南淮听见声音,冲里面喊道:「没事的,祈安,等我来娶你。」

我同样大喊着回应:「好。」

约莫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放南淮进来,南淮将我背起,走到马车上,又转身去骑马。

南淮乐呵呵地说着:「在皇宫中如此纵马的,我还是第一人呢!」

大殿中挂满了喜庆的红绸缎,殿外南淮背着我跨火盆、过马鞍。

到了殿内,南淮将我放下,大臣们纷纷从袖口处扬了个五彩的纸片。

我扯了扯手中的绸缎:「这是什么?」

南淮微微侧头:「这是西域的东西,是欢快,庆祝的意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若是停留在这一刻也是不错的。」

15.

成亲后半个月,我和南淮带着奕舟就回了淮安。

临走前母妃仍然是不舍的,父皇怕自己哭出来,更是不敢来送。

回淮安的路上,一直不停地有百姓送来祝福。

不知道的还以为南淮做了个横幅缝在马车上了呢!

边关消停了不过数月而已,就有人伺机而动了。

起初南淮十天半月便归,再后来一两个月,甚至有时长达半年。

两年后。

边关又如从前一般恢复了安宁。

奕舟如今也三岁了,淘气得很。

每日不是在南淮的书房中乱写乱画,就是在南淮练武时抱着南淮的大腿不让他动。

南淮为此头疼得很。

晚上南淮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诉苦:「你说奕舟这小子怎么就折腾他爹,怎么不折腾他娘?」

我笑着拍打他的肩:「怎么?难不成你希望他闹我?」

南淮不怀好意地笑着:「自然是不希望他闹你的,闹累了晚上我该怎么闹你呢?」

次日醒来时,身旁早已空了。

我累得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喊着:「嬷嬷,嬷嬷。」

门外并没有回答,往日里嬷嬷都会一直守着的。

正当我纳闷中,奕舟手里拿着风筝跑了进来。

奕舟拿起风筝给我看:「娘亲,你看。」

我摸摸奕舟的头:「哪里来的呀?」

「爹爹做的,让我自己去玩,不要打扰娘亲休息。」

「娘亲,你怎么一日比一日懒啊,比隔壁的李大娘还懒,李大娘说她是因为怀了妹妹才变懒的,娘亲也是因为怀了妹妹吗?」

我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巧不巧,解围的人来了。

李兰挺着个大肚子,身边嬷嬷扶着,慢慢悠悠地说:「日上三竿了你刚醒,我都走了好一圈了。」

李兰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昨夜劳累了?」

我笑着骂她:「你如今怎么这般不知羞了。」

李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都当娘了,还有什么好羞的。」

整理好仪容后,我与李兰在亭子里晒着太阳,聊着闲话。

最近不知怎么,总是容易犯困。

李兰看我这副样子打趣道:「该不会是有了吧?」

我突然间觉得也许是。

李兰见我不搭话,坐直了身子:「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我看着李兰,我也不知如何回答。

李兰喊来一旁候着的嬷嬷:「快!快叫府医来!」

嬷嬷惊吓得以为是李兰肚子出了问题,急匆匆地去叫来了府医。

结果是为我诊脉。

府医收起药箱:「恭喜王妃,两月有余。」

我惊讶地看着肚子:「两月有余?怎么可能?可……昨天晚……」

话虽为说完,但大家自然是懂得。

太医开口:「并无大碍。」

南淮得知消息时,傍晚从军营中回来后,小心翼翼得就差没有分房睡了。

我笑着打趣:「至于吗?」

南淮点头:「至于。」

16.

怀孕这几个月南淮一直早出早归,虽是每天练兵时间一样并未增长,也未缩短,但将士们深表抗议。

南淮为了早点回府,便每日早上两个时辰去练兵。

但今日南淮回来得格外地晚,回来后想与我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我也猜到了,难开口的必然是出征,每每都是如此,很难不让人猜到。

南淮愁眉苦脸了半个时辰才开口:「祈安,我……我不日要启程了。」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嗯。我都猜到了,每次出门前都是如此。」

南淮一脸歉意地抱着我:「这次我会早点回来的。等我!」

我点头:「好。」

第三日,南淮便启程向北出兵了。

此去凶多吉少,我也是知道的。

北边士兵凶猛,和从前多数都是不一样的。

我只祈求南淮可以活着回来。

南淮每日都会写信送到王府。

「北边的风景很好,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好。要当心。」

「今天的风很大,我在这边很好,莫要担心。」

「好。我在家中也很好,今天比昨日多吃了一点。」

「今天击退了一支队伍,他们退了十米。」

「要小心。奕舟今天说想爹爹了。我也想你了。」

「我也想你和奕舟。」

「今日肚子忽然痛了一下。府医说并无大碍。」

「乖乖等我回来。」

一个月里,南淮寄回了五封信,我只回了四封。

因为我清楚地知晓,若是回了最后一封,可能会暴露他的位置。

南淮让我等他回来,那我就等他。

南淮走的第二个月,没有寄过一封信,我也没有给他寄信。

第三个月寄回了一封报平安,我仍然没有回。

我只需要知道他是否平安就好,我在王府里很安全的。

第四个月,传回了南淮战胜的消息。

但南淮被马车拉了回来。

送到府中时,情况比上一次带回奕舟那次还要差上许多。

我一时间慌了神,想要为南淮看伤,但他们都不让。

经过了整整两天,才把南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下一秒我捂着肚子:「来人!快来人!」

「生了!是个女孩。」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17.

「王妃?王妃醒醒了,该吃药了。」嬷嬷轻轻地唤着,怕惊扰到我一般。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吃药?」

「是啊,这是今日的安神药。」

我捶了锤昏沉沉的头:「我为何要吃安神药?」

嬷嬷叹了口气:「唉,自从王爷归来昏迷不醒,王妃就一直照顾王爷,如今两年了,王爷都没有醒。王妃也莫要因此拖垮自己啊!」

嬷嬷说着说着便流了泪:「您想想五岁的奕舟世子,您再想想刚两岁的奕安郡主啊!」

是啊!两年了,南淮都未曾醒过。

我每次都讲从前发生的事情,如话本子一般讲给他听。

人人都说我疯了,可是我没疯。

我只是太想念生龙活虎的南淮了。

想念他给我买炸酥肉,瓜子酥,更是想念他夜晚把我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喊着娘子。

好久没有听到南淮讲话了。

如果可以回到放烟花的那一刻,该有多好。

如果可以回到成亲的那日,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一切只是我回忆的罢了。

「嬷嬷,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嬷嬷把药放在了一旁:「您记得喝。」

嬷嬷离开后,我突然睡不着了。

我起身来到南淮的房间,在南淮身侧躺下。

「南淮,我好累啊!」

「好想你啊!」

「就让我们一直这样安静吧!」

番外:(南奕舟)

我娘走了,我爹也跟着走了。

府医说,我爹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让自己先离开。

是我娘先离开的。

我娘太累了。

听嬷嬷说,从前我娘要一个人管理王府,一个人管理淮安。

爹出事后,娘又要照顾我和奕安,又要照顾爹,真的太累了。

娘生奕安时不足月,府医说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奕安刚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只,不哭也不闹,好像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一般,只是睁着眼睛看看娘,看看我。

奕安第一次见爹爹时,都一岁多了。

奕安没有见过几次爹,通常都是我陪着她。

奕安也没有天天待在娘身边,娘很忙,顾不过来我们。

我很心疼奕安,自幼爹不能陪她,娘也没太多时间照顾她。

但我更心疼娘,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总是装作一副没关系,她可以挺过去的样子。

其实我知道娘挺不过去,她只是想再陪陪我和奕安,再陪我们两个多一点时间。

爹出事后,我不再同从前一般嬉闹。

尽管我小,但我可以帮娘照顾妹妹,帮爹擦脸、擦手脚,喂水。

我多干一点,娘就可以少干一点。

娘少干一点就不会那么累,就可以多陪我和奕安几天了。

后来她们说娘疯了。

娘离开前的一个月,连我和奕安都不见了。

她整日待在爹房中,同爹说着话,但从不睡在爹房中。

今日我看着娘抱着被褥去了爹房中。

我知道娘要离开了。

娘没有关好门,娘哭了。

我替娘关好门,替娘守着奕安长大,也会替爹守好淮安的。

我和奕安会好好长大。

爹,娘,放心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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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4: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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