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爱人
副驾你别坐:专治心机男女
1
老公最近不太对劲。
江开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婚后自顾自地惯了,这段时间不但变得温柔体贴抢着做家务,甚至连夫妻生活也不要求了,禁欲得像个和尚。
这让我不安起来,他从来都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转性的。
难道他有情况了?
我努力不想让自己往不好的方面想,这时候江开正好洗完澡过来了说:「怎么还不睡?医生说了孕妇需要多休息。」
我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冲他撒娇:「等你呢。」
他侧身躺下靠着床头,揽住我的肩膀轻拍着,柔声道:「好了,快睡吧!」
将头埋进他怀里,可这次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别闹,快睡觉。」
他怎么能没有反应。
我急了,一赌气,手开始不老实,他撇开头,手伸进被子将我的胳膊拉了出来,神色无奈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咱能老实点睡觉吗?」
啪!
灯被关上了,黑暗中,怀疑种子开始不受控制的疯长。
2
早上我刚刚睁开眼,就闻到了饭香。
老公拿着我需要换的衣服走过来,笑着喊:「小懒虫,快起来吃饭了。」
他最近真的很好,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堵堵的。
吃过饭,老公收拾完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怀疑的种子再次冒了出来。
我怀孕之后孕吐的厉害,前几天又出了一场车祸吓得不轻,他就一直在家照顾我,只是这两天很奇怪,他一进书房写小说就锁门,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一整天我都心绪不宁,脑子里乱糟糟的,无聊地看着电视剧,头突然疼可起来,于是回去睡了午觉。
迷迷糊糊的一觉睡到了四点,却隐隐约约听到江开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千万别让慧慧知道。」
我一下子清醒了,冲过去质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江开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你睡迷糊了吧,我哪有跟人打电话,你听错了。」
「你骗谁呢?我明明听到了。」我没好气地向他伸出了手,「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
我瞪他一眼,「你要没干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你简直无理取闹。」他无奈地将手机递给了我。
我知道他的手机密码,立刻开锁点进通话记录,但上面显示最早的通话记录,却是我昨天晚上打给他的。
不可能,难不成我刚才真的听错了?
我一阵烦躁,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连番质问:「你把通话记录删掉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有什么电话这么见不得人不能让我知道?」
他却猛地将我抱进怀里,神色担忧,「慧慧,你到底怎么了?车祸之后你就老是胡言乱语的,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一瞬间,我说不出话来。
一周前,我们开车在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撞到脑震荡,好在孩子并没事,我也恢复地很好,只是我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些混乱的记忆,和我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
比如看到干净的床头,我会想到江开之前喜欢在上面乱扔袜子,还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讲卫生了,他则辩驳哪里有这么干过。
看到干净的烟灰缸,我发现江开不知何时居然不抽烟了,我惊诧地问他,他解释怀孕后他就戒了烟,可我明明记得不久前他抽得还很凶,只是会偷偷躲到阳台上。
我忽然没了质问的底气,难道真的是我记忆错乱了?
江开担忧地望着我,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陈医生吗?慧慧的精神情况不太好,我们明天想去你那……」
「我没病!」
不等他说完,我气恼的夺过了他的手机挂断。
「慧慧,听话去看看医生好不好?为了我们的孩子。」江开神色无奈地看着我。
我又气又急,「江开,我说了我没病,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先去床上休息一下。」
江开抱起我放到了床上,安抚着我暴躁的情绪,我无助地趴在他的怀里,觉得委屈又无助。
难道我真的有了记忆障碍,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吗?
直到半夜我突然惊醒,看到老公的手机弹出的一条信息。
「我们见一面吧,晚上九点星巴克。」
我信了他的鬼,他一定出轨了。
我决定跟踪老公。
3
陪我吃完晚饭,他果然借口有事要出去。
等他出了门,我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叫了一辆滴滴跟了上去。
远远地就看到江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于是我进去后故意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耐心地盯着他,同时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如果发现他真的出轨,我要上去一杯热咖啡泼到这对渣男贱女的脸上,然后和他离婚,孩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狠下心决定打掉。
或许……我可以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我越想越委屈,眼眶一酸,怎么也不敢相信江开会出轨,我们的爱情曾经那么美好。
这时一个穿米色妮子大衣的女人向江开走去,我立刻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三能把他的魂勾走,让他抛下家里怀孕的妻子出轨。
女人背对着我坐下,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着,身材窈窕坐在那不知道和我老公在说些什么,一瞬间,我觉得这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正好此时服务员送咖啡过去,女人侧身让了一下,露出了她的侧脸。
我一看清她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
女人居然是我的闺蜜温知暖!
怎么可能是她?
我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差点尖叫出声。
我俩是高中同学,我们曾经好到寸步不离,她有个双胞胎哥哥叫温知寒,当时我们高中毕业后他哥哥考了驾照,我提议让她哥哥带我们一起去自驾游,在旅途中因为下雨路滑我们出了车祸,闺蜜当场死亡,她哥哥也断了一条腿。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咯咯地咬着牙齿惊愕的抬头,视线和不远处的闺蜜相撞,她抬眼朝我笑了笑,笑容逐渐诡异起来,恍若索命的厉鬼。
我吓得眼前一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满脸是血的画面……
4
我躺在医院的病房,怔怔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我应该是受刺激在星巴克晕了过去,然后被送到医院,可此刻醒来的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活着?」
我神经质地念叨着,疯狂地在脑子里找着各种理由解释这一切。
可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我脑震荡出现了记忆障碍,这一切全部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脑子里不可能凭空出现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我忍不住狂躁的锤着病床,此时病房门被推开,江开冲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慧慧,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我看着他,欲言又止,「我……江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暖暖她……」
「好了,我道歉,我不该瞒着你和她见面的。」
他用手捧着我的脸解释,「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写一部以你为主角的小说送你当生日礼物,才会想要找她了解一些你之前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
我现在哪有心情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结结巴巴的,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暖暖她……她明明已经死了,她死了啊!」
江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慧慧,你在胡说什么?」
「她已经死了,她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我绝望的大喊,歇斯底里。
江开紧紧地抱住我,着急地喊着,「医生,医生快来!」
我绝望地看着他,泪滚滚而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她真的已经死……」
此时门突然被推开,那张熟悉的脸逐渐在我的面前放大,让我硬生生地吞下了后面的话,惊恐地躲进了江开的怀里。
「慧慧你怎么了?我出了趟国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无端听出了她话中的担忧。
江开跟她解释道:「我们回老家的时候出了车祸,慧慧因为脑震荡醒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出现了记忆障碍,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想要解释根本不是这样,可我听到她突然靠近的脚步声,反驳的话被瞬间咽了回去。
「慧慧,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会觉得我死了呢?你这可太让我伤心了。」
她嘴里抱怨着,突然一个温热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来,你摸摸我的手是热的对不对?人死了可是凉的,快出来让我看看,我担心死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老公怀里挣脱,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娃娃脸,比我记忆中稚嫩的模样成熟了几分,可笑起来还是同样的温暖。
像她的名字一样,暖暖。
我忽然没那么害怕了,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指,「暖暖……你真的还活着吗?」
「你说呢?难不成你还盼着我死呀。」她有些气愤的戳了戳我的额头,「你都是快当妈的人了,别闹了,好好治病,有我陪着你呢。」
她戳我额头的模样熟悉的让我恍惚,温柔的笑脸似乎和五年前重合,她曾经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安慰被欺负的我。「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或许我是真的病了吧,如果暖暖能活着,我宁愿自己病了。
我听话的配合治疗,可医生给我做了各种检查,确认各项器官并没有任何病变的迹象,有可能是车祸时产生的心理阴影,才会出现一定的记忆错乱,医生只是让我回家好好休息,也可以看看心理医生。
我松了一口气,想要找江开分享这个消息,却看到他拉着温和暖慌乱地往楼道的阳台走去,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听到他们似乎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这件事决不能告诉慧慧,明白吗?」这时江开的声音。
「但是江开,你想骗她到什么时候?一旦慧慧知道了真相,你觉得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江开似乎沉默了一下,「这不用你管,你注意别露出马脚就行。」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们两个人在骗我,他们到底在向我隐瞒什么?
5
生活还在继续,但是两个人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最亲近信任的两个人,他们居然合伙在骗我,我无法接受这一切,我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我不能这么莫名其妙地活着。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江开之前的懒散拖延缺点都消失了,温柔细心地照顾着我,可一切却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暖暖偶尔会来我家,我已经不再怕她了,我现在只想查清楚真相。
这天我跟着暖暖去了她家,惊讶地发现她家的装修摆设和我高中时的记忆像极了,我们坐在沙发上谈起之前的趣事。
「慧慧,你还记得我们班的一个胖子吗?特别喜欢偷吃别人零食的那个,被发现了还狡辩说别人抠门,就尝尝而已。」
「我记得有一次,你故意惊慌的喊谁吃了你放在书洞的小饼干,说那是你妈妈让你带到奶奶家去药老鼠的,放了老鼠药哈哈哈……当时他惊恐的抠自己喉咙简直快把我们笑死了。」
「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不是又……」暖暖的话戛然而止。
我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白了脸色。
「哈哈哈……可能是你把别的同学的事记成我了吧,谁还没有记错事的时候呢。」她似乎是想替我解围。
我沉默着,犹豫了一下问:「你哥哥他还好吗?」
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压着没有问,如果那场我记忆中的车祸并没有发生,那么她哥哥是不是也并没有失去一条腿,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可以心安了。
可她一脸震惊地望着我,「我没有哥哥呀!」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没有哥哥?
我们三个从小学就认识的,她清楚地记得她的双胞胎哥哥叫温知寒,他和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揍欺负我们的小混混,甚至高中的时候会偷偷翻墙带我出去玩,他走到哪里都很耀眼,因为他长得很帅……
我忽然愣住了……他的模样,我居然想不起来了。
无助地看着暖暖,我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熟悉的轮廓,可没有任何用,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脸,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五官。
我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念叨着:「我真的病了吗?」
暖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你别乱想了,先喝杯水,我去做饭,一会吃完饭让江开来接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坐在沙发上咬着指甲发呆,又忍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个困兽一样来来回回地走着,我感觉快要疯了,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之前偷听到江开和暖暖的对话是不是真的,会不会真是我的臆想?
我绝望的蹲下抱着自己,一低头,却从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些碎片,有一片看上去居然像是我的脸。
我鬼使神差地将碎片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试图拼凑完整,随着照片慢慢拼好,我发现这居然是我和闺蜜的合照,而旁边似乎应该还有一个人,我挑拣着合适的碎片拼上,却从一片碎片上看到了……
一条戴着假肢的腿。
难道他是暖暖的哥哥温知寒?
我急切的拼着照片,想要看清楚他的脸,然后去问问闺蜜,她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哥哥?她和江开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慧慧,你在干什么?」
我被突然的声音吓得猛地扭头,看到闺蜜居然拿着菜刀,神色狰狞的逼近我。
6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后面的茶几挡住,惊魂未定地看着她。「暖暖你……」
暖暖拿着刀扑过来,我吓到猛地伸出双手去挡,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是要杀了我吗?
我脑子里猛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我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着急忙慌地问:「慧慧,你没事吧?千万小心点,你还怀着孕呢。」
我垂眼看着她担忧的模样,瞄了一眼她手上泛着光的刀,心有余悸地问:「你……你拿刀干什么?」
「啊!」她迟钝的反应过来,跟我解释:「我刚才弄豆瓣酱打不开,想让你帮我摁住我撬开来着,你刚才蹲在垃圾桶前干嘛呢?」
她这个解释着实让我难以置信,我原本想问的话也咽进了肚子,更没心情留下吃饭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要回家。
「你不在这吃了呀,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暖暖神色遗憾的将我送到门口。
我一个人进了电梯,直到站在小区外看着广场上热闹的人群,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
我站在热闹的人群,却浑身如坠冰窖,想起之前偷听的江开和暖暖的对话,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家?该不该相信江开?两个人的对话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我臆想的。
可我最终还是打车回了家,我想再确认一次,我没法相信就连江开也在骗我。
一走进家门,我就故意抱住江开,语无伦次地喊:「老公,我今天在暖暖家里看到了一张照片,那个戴着假肢的男人明明是她哥温知寒,可她却不承认自己有个哥哥,还将照片撕碎,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我真的记得她已经死了……」
江开握住我的肩膀,神色担忧,「慧慧,你又在胡说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气得挣开他的手,「我没病,她真的有问题,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
「好好好,我相信你好不好?你先冷静一点。」
我崩溃的蹲下不停地念叨着,「我没记错,真的没记错,他一定有个哥哥。」
说到最后无力地抱住自己,江开俯身抱住我,安抚地拍着我的背,「慧慧,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停止了挣扎,他抱着将我放到床上,黑眸中溢满了温柔,我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泪止不住的倾泻而下。
「我真的没病……你相信我……也让我相信你。」
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连声附和我的话,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心底挣扎着。
我到底该相信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们没有骗我,还是我没病,江开和暖暖一直在骗我?
半梦半醒,脑子里也有些作痛,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开起身给我盖上了被子,我睁开眼偷偷听着,隐约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
「温知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能让慧慧看到你哥的照片,她现在已经起了疑心,你赶紧把那些东西处理掉,绝对不能让慧慧直到这一切。」
我冷静地听着,狠狠地的掐了自己一下,好疼。
我没有病,他们果然一起在骗我!
7
他们似乎对于我知道温知寒的存在很紧张,我决定从这里开始入手查清楚真相。
记忆中我和温知寒是高中同学,我决定去曾经的高中学校寻找证据,趁着江开不在家,我偷偷出了门。
我特意选了周末去,整个学校很冷清,我和看门的大爷聊了几句混了进去。
站在曾经熟悉的校园,我循着记忆走到了我在的高三五班,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有一个男孩会偶尔扯我头发,跟我传纸条,但也会给我带零食,那些画面似乎越来越清晰,可我还是记不住他的脸。
这些不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去了学校的档案室,记忆中我们曾经毕业的时候照过合照,那个时候江知寒的腿已经断了。
档案室里果然放着每一个班级的合照,我根据时间仔细地找着,最终视线定格在了 2016 届高三五班。
我看着照片中稚嫩又有些许陌生的照片,一个一个的辨认过去,很快就看到了扎着双马尾笑得傻乎乎的我,还有和我站在一起有着圆圆笑脸的暖暖。
一个又一个,我回忆着他们的脸,最终却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我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的腿上戴着假肢,可他的脸……为什么会和江开一模一样?
我吓得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了再次看去,那张脸明明就是江开。
如果暖暖的哥哥长这个样子,那我的老公江开又去哪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脑子简直要爆炸了,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最终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我要回去找江开对质。
我疯了一样的跑回家,客厅里没有人,但我听到书房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我歇斯底里地敲着房门大喊:「江开,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江开打开门,不解地打量着我:「慧慧,怎么了?」
我将手机摊在他面前,颤抖地指着他,「你……看看这张照片,带着假肢的人明明就是你!」
「慧慧,你在胡说什么?不行,我必须带你去医院。」
他抓住我的手腕就要往外走,我猛得挣脱开,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晃,「你还不承认吗?我都已经拍下了照片,我没有病,明明是你们都在骗……」
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收了回来,我低头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猛地停住。
手机上的脸居然也模糊了起来,看着像是时间太久而面容模糊。
怎么可能?我明明拍得很清楚。
我颓然地垂下了肩膀,张口结舌,任由江开拉着我的手出了门,直到坐在车上,我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仿佛被抽了魂一般,呆呆地盯着开车的江开,我明明在照片上看到的就是他的脸。
突然,车子猛的往左一打,我整个人被狠狠地甩了过去,脑子一阵剧痛,车子疯狂旋转。
我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江开猛地将我护在怀里,血淋淋的脸倒在我的面前……
8
「慧慧……慧慧……」
有人摇晃着我的肩,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江开担忧的脸。
他因为心绪不宁开车出了点意外,好在我们并没有事,只是我脑中突然出现的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提醒着我,如果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江开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或许就连我之前记忆中的车祸,也是不对劲的,不然为什么会看到江开为了保护我满脸是血地倒在我的面前?
我并没有再声张,而是接受了这一切,好好养胎,我们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可只有我自己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我越发的坚定,我没病,是我周围的一切出了问题。
原来我不过是怀疑死而复生的闺蜜出了问题,后来发现江开也有问题,而现在我越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直存在我记忆中的江知寒,却被江开和暖暖异口同声地抹除掉,这一切一定有原因的。他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
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我中午特意和闺蜜一起吃饭,我故意说起我们年少的趣事,我发现许多她都不记得,我并没有作声。
这么久以来我已经逐渐确认,暖暖一直在听江开的话,这一切都是江开主导的。
晚上我特意做了烛光晚餐,还买了不少海鲜,江开在烛光摇曳中温柔地看着我的脸,「慧慧,你最近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我终于不用担心你了。」
我夹起一只虾,剥好喂给她,俏皮地笑了笑,「来,尝尝我的厨艺进步了吗?」
他一口咬住,「还是老婆疼我。」
我看着他缓慢的嚼着虾,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江开海鲜过敏,他从来不吃海鲜的。
而此刻的江开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站起身进了书房,没多久拿着一个礼盒走出来递给我。
「看看喜欢吗?」
我抖着手接过来,「这是你为我写的小说吗?」
他骄傲地点了点头,「看看把你写的满不满意?」
他俯身凑近我,想要去拉我的手,我激灵一下猛地推开他,「你……你别过来。」
「慧慧。」他叫着我的名字,笑着伸手再次过来拉我。
我一下子甩开他,倒退一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过来……你根本就不是我老公!」
9
他望着我许久不说话,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许久他温柔地笑着,指了指手里的书说:「慧慧,看完我送给你的礼物好吗?求你了。」
他是个骗子,我不应该相信她的,可是在他那双溢满温柔的双眸里,我鬼使神差地坐下,翻开了书,大大的书名:《陪你拥抱世界》。
我打开书页,看到写序章写着:仅以此书送给我最爱的老婆。
慧慧,我时常遗憾,为什么不能够早点认识你。当我逐渐了解到你曾经痛苦的过去,我恨不能穿越过去,改变那场让你遗恨一生的车祸。
可我知道我不能,或许我只能加倍对你好,努力治愈你心里的伤痕,用笔为你勾了一个完美而幸福的童话世界。
我会是你心目中完美的白马王子,你所有不喜欢的缺点我都为你而改变,你的一切遗憾我都帮你实现,相信这是我送给你最美好的礼物,可惜我或许等不到……
看着看着泪不自觉的滴落在书上,我后知后觉的抹掉眼泪,抬头看向对面的江开。
原来一切是如此。
江开起身走近我,我没有动,茫然地看着他,他伸手抱住了我,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他滚烫的怀抱几乎灼伤了我,可我却恨不得死在他的怀里。
他悲伤地看着我,「慧慧,你要走了吗?」
我趴在他的怀里抽泣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蹲下身,抬起了我的下巴,我们两两相望,他温柔的手指揩去了我眼角的泪,然后长叹了一声。
「慧慧,虚幻的幸福和真实的痛苦,你要选哪个呢?」
他望着我,眼中满是眷恋,我的泪不受控制的滚滚而下,他似乎如何也擦不干净,于是他吻上我的眼睛,轻柔的,缠绵的,最后缓缓而下吻上了我的唇。
我回应着他,他趴在我的耳边,喃喃低语,「慧慧,一定要幸福。」
突然我脑子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脸开始模糊,我绝望地想去抓住他,触感却越来越冰凉,周围开始剧烈的摇晃,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江开!」
10
我仿佛在白光之中飞行,渐渐地看到了许多影子,他们仿佛在我的眼前晃动着,我努力想要把眼睛睁大,却依旧看不真切。
「快,她有醒来的迹象,赶紧叫医生!」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
然后她翻动着我的眼皮,用手电筒照着我的瞳孔。
我只觉得浑身疲惫,努力地想要合上眼皮继续睡去,却仿佛听到了江开在叫我。
「慧慧,慧慧……」
我终于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仪器响个不停,无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我,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弄,视线却停在了站在床边的黑发青年身上。
因为天热,他穿着短裤,露出了左腿的假肢,他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惊喜,激动地喊我,「慧慧……你终于醒了。」
我有些恍惚,这个声音像极了记忆中江开的声音,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江开的声音。
他的脸,是温知寒,那张在我记忆中一直模糊不清的脸终于具象化了,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医生为我做完了检查,问我:「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刚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喉咙痛得厉害。「我记得出了车祸,。」
医生放低了声音,安慰我,「还好,应该没有什么后遗症,先留院观察,毕竟你还怀着孕,我们需要先做一个全面的会诊,你先好好休息。」
医生又对旁边的温知寒嘱咐了几句,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许久才问出:「江开呢?」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江开,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当时你们出了车祸,他伤得很重,临终前给我打了电话。慧慧,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
我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努力地想要喘着气,但胸部却仿佛裂开了一个洞,怎么样也填不满。
温知寒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晦涩,我与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更没想到江开最后的电话居然会打给他,我想问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将一本书塞进了我的手里,「慧慧,这是江开最后留给你的。你昏迷的时候,医生建议多跟你说一些以前的事,我们许久没见面,只能每天给你读这本书了。」
我翻着书,看到了江开留给我的序言,我终于明白了,温知寒每天都在给我读江开以我为原型写的小说,而我为了逃避醒来的痛苦,于是潜意识根据听到的小说构建了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出现的都是已经离去的人,我故意遗忘了那些他们离去的痛苦记忆,所以暖暖没有死,那场车祸也不严重,江开没有走,我们的生活依旧美好。
但是我的理智却和逃避一直在拉锯,所以来自小说构建的世界时常会和我的真实记忆产生冲突,小说中的暖暖只会直到我曾经跟江开说的事情,而我没说的她都不知道。
江开也并不海鲜过敏,因为小说中的他是完美,他满足了我和他一起吃海鲜的愿望。
而江知寒被江开摒弃在了小说之外,可故事是他读给我听的,理智让我无法忽略他的声音,可我无法想象出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脸,于是一直在阻止我醒来的意识将他们两个人合到了一起。
江开问我,或者也是我在问自己。
「虚幻的幸福和真实的痛苦会选什么?」
哪怕到现在我也没有答案,我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或许是肚子里的小天使一直在呼唤着我醒来吧,江开应该也想让我替他见见我们的小天使。
我看向一直守着我的温知寒,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我想去看看他。」
温知寒扶着我坐到了轮椅上,将我推去了太平间,江开就躺在冰柜里,他的身体被保存得很好,五官依旧英俊。
我仿佛看到了他在对我笑,一如他还活着一般,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哽咽咽回了喉咙。
「慧慧,为了孩子坚强一点,相信江开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永远沉浸在悲痛之中。」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点了点头,犹豫之中还是没有问出江开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从他守了我这么久,我大概能猜到两个人说了什么的。
「宝贝,跟爸爸说再见吧!」
我在心里对我们的孩子说着,最后看了一眼江开,永远将他印在了心里。
温知寒推着我回了病房,我坐在窗边抚摸着腹部,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来,照在了我们的脸上。
一切都会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