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还缺助手不?
史上最惨穿越者
(17)
我不知渣王爷会不会派人守在谷口,也不知他会不会派人攻打神医谷。
但我是个守信用的人,既答应了为期 31 天的免费四陪(陪吃陪睡陪亲亲陪上课),就一定会做到。
于是,我安心住了下来,每天带着小凤凰以「了解家园」「绝地求生」为名,挖掘宝藏般寻找神医谷的秘密。
【线索一】
神医谷只有一个谷主,他是老板的存在;
白胡子老神医+蓝衣药童+青衣丫鬟是每一个院落或宫殿的标配;据我和小凤凰的不完全统计,神医组合至少有 12 组。
我问宁渊:「是不是 12?」
他的回答是:「忘了。」
忘了?!
我吃惊:「你不会抠到连工钱都不给发吧?」按照宁渊对钱的在意程度,每个月发多少,肯定门儿清。
宁渊认真想了想:「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谈钱就俗气了!」
我心下啧啧,暗叹这人脸皮厚得像城墙拐弯弯,面上却做佩服的表情,坐到他对面,虚心求教:
「请问谷主究竟怎么忽悠到那么高手免费给你干活儿的?一个个不成家,只立业,还没钱。」
宁渊摸了摸下巴,两个字打发我:「我帅。」
这么扯的理由,我当然不信,我深刻怀疑他用类似于日月神教「给教众投毒,再每个月给解药」的方式控制了他们。
【线索二】
神医谷看起来清幽,但几乎每个院落都住着病人。
病人们很安静,我站在窗外,偷看过好几个,他们每个人都缠得像木乃伊,安静的躺在床上。
我问宁渊:「削皮挫骨烧筋?」
他点头。
我觉得不可思议,究竟要多没文化的人,才会被这套说辞忽悠?在鬼门关走一遭,经历三项酷刑后,还给行刑者倒拿钱!
「脑子有毛病吧?」我小声问宁渊,「这些人才该住进疯人院。」
宁渊用嫌弃目光看我:「你懂什么?这些都是有钢铁般意志的人!背负血海深仇,什么苦都能吃。哪像你,几把柳叶刀,几个小锤子就把你吓得半死。」
「那是几把刀,几个小锤子的事情吗?」我不服,「你当时没看见,那阵仗,分尸再剁成丸子都绰绰有余!」
想到当日情形,我心有余悸。
宁渊挑眉,平静陈述:「那套手法是我发明的,目的是让他们不忘切肤之痛,等他们出去,都是要干大事业的!」
「大事业」一词说完,宁渊用怜悯眼神看着我,仿佛我错过了一个亿。
我没吭声。
根据原书剧情,我确实是要干大事业的,率领林家军从南打到北,陷百姓于水深火热,就为了找一人报复。
而至于眼前这人,书里没有,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无论从哪里冒出来,能发明出那么一套堪比地狱 19 层的治疗方式,必定是个大魔头!变态!精神分裂!N 重人格!
【线索三】
谷主宁渊不住在任何一个院落或宫殿,而是住山洞!
我和小凤凰躲猫猫时发现的。
刚误入时,我以为闯入了神医谷的藏宝地。
洞壁镶满夜明珠,柔和而润泽的光,将整个山洞照得亮若白昼,地上滚满金球、银球,珍珠,各色宝石宝玉……交相辉映。
其数量之多,每一步落下,无论如何都会踢到,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从前总听人说「环佩叮当」「金石之声」,如今,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珍珠如土金如铁」!
「啾啾,啾啾……」
小凤凰跳上跳下,啄啄珍珠,亲亲宝石,时不时扑腾下小翅膀,兴奋的往山洞深处跳去。
我从地上捡起个镂空的金球,在手上抛玩着,跟在小凤凰后面,踢着金银珠宝往前走,感受着有钱人的任性。
「小凤凰,你说,我要在这里顺一把,宁渊不会发现吧?」
「都这么有钱了,还整天算计别人?他良心不痛吗?」
「唉,能发明出削皮挫骨烧筋疗法的,应该也没什么良心。」
……
小凤凰左转右转,某一个拐弯后,我看见堆积的金银珠宝上放着一张床!
床上,妖孽谷主一袭红衣。
他侧卧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本书,见我们进来,眼皮儿掀了掀,竟有几分勾魂夺魄的味道。
「嗯?」宁渊嗓子眼发出单音节,目光在我身上掠过,朝小凤凰招手。
小凤凰被美色所惑,毫不犹豫抛弃我,蹦Q着朝宁渊奔去,直钻到宁渊怀里。那股亲热劲儿,和每天晚上钻我被窝里一毛一样!
我有点不自在。
毕竟几个小时前,它还在我的软绵绵上蹭过,现在跑到宁渊怀里……这,算不算间接抱抱?
我的脸有点烫,范围扩大至耳根子。
「林想想,你脸怎么红了?不会发烧了吧!」宁渊问得还挺纯洁,他上下打量我,咻的从床上坐起,一只手朝我额头按来。
「你才发骚呢!你们全家都发骚!」我毫不示弱。
男人太好看,导致我反应慢了一拍,直到温热的手触及我额头,才想起他问的是「发烧」。
「我没发烧。」我低声。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一点不具备医生素养的又摸了摸我耳朵,疑惑道:「红得都快滴血了,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经之处,麻得很!
砰,砰,砰……
心脏位置有头小鹿,正疯狂撞墙,我几乎要忍不住按上去了。
只见他目光下移,在我心脏位置看了两眼,依旧疑惑:「心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坏了?不会是急性心脏病吧?这心脏手术,怕有些复杂……」
我完全没法和这个神经病说话,一把推开他,狂跑出去。
身后,他的笑声低低传来。
还挺愉悦。
坏东西!我心下腹诽。
好好个人,住什么山洞?当自己是山顶洞人呢!
(18)
宁渊爱钱,这是摆明面儿上的事情,但那天,我从他山洞里顺了个镂空的金球,他却丝毫不在意。
我堂而皇之把金球放卧室桌上。
他堂而皇之拿起来看了看,对我说,这是他早期作品,雕工不太成熟,改天给我雕个好的。
「挺成熟的呀!」我开启赞扬模式,「瞧这山鸡,贼眉鼠眼,一看就刚偷吃了好东西。宁谷主,你抓动物神态真是绝了,入木三分!」
宁渊默了下,没好意思说那是凤凰。
我心下暗觉扳回一盘。
「对了,给我讲讲那些钢铁般意志的人呗!」我说的是其他病人。
宁渊斜睨了我一眼,意思很明显:付钱!
「五天!」我很爽快,「相当于 75 万,不能再多了,爱说不说。」
宁渊眉开眼笑,看样子是过于满意了,我顿时后悔,早知道就该说三天。
【线索四】
「夏子尘,男,24 岁,天照山庄少庄主。从小资质有缺,他爹给他吃了不少天材地宝,依然练武废材,撞见未婚妻和他爹的大弟子苟合,被 2 人囚禁,挑断手筋脚筋,日日侮辱,之后丢下山崖,被我所救。」
「穆九,女,18 岁,玲珑阁杀手。两年前,执行任务时爱上本应由她杀掉的人,为了保护爱人,她不光叛离组织,还带人围剿玲珑阁。功成之日,所爱之人大张旗鼓娶了当朝太师之女,她则身中剧毒,被人烧得面目全非,可怜腹中胎儿……」
「霍熙,男,20 岁。这位是个练武奇才,际遇也好,12 岁遇到正在与人对决的玄阴宗长老,阴差阳错的救了对方,对方命不久矣,把 60 年内力全部给了他,他居然没撑死,之后入了玄阴宗,被师兄师妹设计,夺了他的内力,把他打至重伤,丢入狼穴。」
「祁若若,女,13 岁,生于官宦之家。本应是嫡女,无奈父亲宠妾灭妻,6 岁那年,把她送至乡下穷亲戚家,从此做了乡下人的丫鬟。去年,穷亲戚想把她卖给员外家的傻儿子做媳妇儿,她拼死不同意,今年,穷亲戚给她下药,把她送到一个 60 岁恋童癖老头床上……结果挺惨的。」
……
我认认真真听完,每个人皆背负血海深仇,每个人都像复仇文中的主角。
包括我。
我若不是穿越来的灵魂,切肤之痛比原主少了七八分,那削皮挫骨烧筋的痛,或也能忍受。
「从你这儿出去后呢?」我心里隐隐有猜想。
「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宁渊神色中有一丝得意,「有武功者,武功更上三层楼,没武功者,心智更上三层楼,总之,登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我实名羡慕。
「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宁渊声音如有蛊惑,「扒皮挫骨而已,没你想象那么痛,忍一忍就过了,出去后你就能登上人生巅峰。」
「不,我就想问问,你还缺不缺助手?」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双眼亮晶晶,做主角哪有做命运操控者爽?!所有主角都欠我个人情。
宁渊朝我翻白眼。
我选择性忽略这个白眼,什么变态,什么精神分裂,N 重人格,统统不重要!
从此刻起,他就是我的金大腿!
「大腿,我有个建议,『神医谷』三个字太普通,咱把那块牌子换了,改成『命运中转站』,我连广告词都想好了!」
「被人抛弃怎么办?被人毒打怎么办?被人又抛弃又毒打怎么办?渣男时时有,渣女时时有,唯自己强大,才真正强大!」
「命运中转站,给你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要 998,不要 668,只要 399!」
金大腿选择性忽略我这段话。
我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天天在他面前说,顺便随吹嘘自己业务了得,保证让他一年营业额翻一番。
直到祁若若出谷,就是被送到恋童癖老头子床上那位,我亲自送了她一程――
「若若,方便告诉我,你给了多少诊金吗?」
「我哪有钱?老神医又岂是那等庸俗之人?!」祁若若仿佛听到好笑的话,「老神医取下我头上木簪子,说雕得好,就当诊金了。木簪子值什么钱,当年烧火时,我用柴木雕的。」
我掏掏耳朵,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祁若若取下包袱,摸出一把金叶子,「瞧,这还是老神医给的!老神医不光是我救命恩人,还是我再生父母。」
金叶子挺眼熟的,我上次看见,是渣王爷派人打开那几口箱子,其中一口箱子装的就是金叶子。
我心想:什么再生父母?不过慨他人之康,要说再生父母,我才是!
我没告诉她实情,只叫她保重。
我算是明白了,那日莫离没骗我:神医救人不看银子,只看有没有缘分,若无缘,钱再多也不救,若有缘,分文不收也救。
我大概介于有缘和无缘之间,俗称「人傻钱多大棒槌」,作为运营神医谷的底层建筑。
这观念后来被宁渊反驳了,他说,这叫劫富济贫,我也是有缘人。
(19)
神医谷西北角起火那天,我和小凤凰正在探索「奇门遁甲」的 108 种解法,而且,很不巧的是,我和它先迷路在梅花林,后来掉进个深坑。
外面噼里啪啦,树木燃烧的声音,声声都像催命,周围空气不断升温。
「啾啾,啾啾!」
小凤凰开始还能坚持,扑腾着翅膀奋力往上面洞口飞,后来,温度越来越高,每一口呼到肺部的空气都像是一团火,烧得喉咙生痛,小凤凰难受得直往我怀里钻。
我比较蠢,除了等待救援,唯一想到的办法是在深坑侧面挖个洞口,再糊上洞口。
泥土多少能隔绝温度,只要我们没烤得太熟,以宁渊的医术,用削皮挫骨的地狱疗法,也许还能救一救。
没有工具,我把鞋子脱下,套在手上,拼命刨土……
「啪嗒。」
小凤凰从胸口衣襟处落下,双翅在地上挣扎了一下,黑豆眼虚弱的看我。我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飞快把它塞进怀里。
「小凤凰,坚持住,宁渊会来救我们的……他那么喜欢你,不会不管我们……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一定会来……」我每说一个字,喉咙便像刀片刮过一样。
温度越高,呼吸越艰难。
我的意识在不断溃散,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我想起穿书之前,我正在蒸大闸蟹,大闸蟹在锅里拼命挣扎的时候,我还专门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配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呵,真是风水轮流转,此刻,我也是蒸锅里的大闸蟹。
生与死的煎熬中,时间无限漫长。
我最终歪在地上,最后一点力气只够把泥土往胸口拢了拢,我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凤凰:「会涅吗?涅后一定要飞出去……」
(20)
那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一场雨,仿佛天上有一面湖,湖水忽然开了闸,翻涌着奔流而下。
泥变成浆。
风中隐隐有叹息,回荡在天地间。
宁渊一袭红衣,撑着油纸伞,轻飘飘落下,如命运之神o。
他弯腰,从我怀里捞出湿哒哒的小凤凰,毫不犹豫转身……
泥浆自他鞋底溅起。
从洞口倾泻而下的泥水轻易淹过我半边身体……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终于要结束了吗?如果回去,我的大闸蟹蒸好了吗?
……
大闸蟹有没有蒸好我不知道,因为宁渊折返回来,一把把我拉起。
这个单身狗,直男癌,居然不知道用抱,而是手掌捏着我手腕,硬生生把我提了出去……
后来,我手臂痛了好久,脱臼了感觉。
我每次抱怨他,能不能学着温柔点,他就反驳:「有你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还有,你明明有机会自救的!」
他说的有机会自救是指接受削皮挫骨烧筋疗法,恢复武功,再内力提升三成。
相比削皮挫骨,手臂痛一痛完全可以忍!
(21)
火是渣王爷放的。
这么多年,他虽然爱女主,但各种骚操作还少了吗?每次骚操作出,女主都要脱一层皮。
我估摸着他进不来,便想放火逼我出去。
当然,这不重要。
我穿过来那天,就已经替女主把他休了。
(22)
宁渊有一块山水牌,玉雕的。
我第一次看见那块山水牌是大火后那天,山水牌随意丢在桌上,桌上有一滩水,旁边水杯是空的,像是把水杯里的水泼在山水牌上。
那天,我没在意。
第二次看见,是在小凤凰的训练场。
宁渊斜倚着一块大青石,漫不经心的看我教小凤凰飞翔,手上把玩着那块山水牌,时不时露出怔怔然的表情。
我很少见他露出那种表情,便朝山水牌多瞟了几眼:
雕工挺好,葱翠的林木,掩映在林木中的亭台楼阁,上方飞翔的凤凰,全部纤毫毕现。
玉是玻璃种,唯一的瑕疵在西北角,不通透,有些灰,像烧过一样。
「雕的是神医谷吧?」我凑过去,指着西北角,惊叹,「这也太写实了!雕的时候就预料到这里会起火吗?」
他斜睨我一眼,把山水牌揣入袖兜,随意从地上捞起个浮雕的小金球,递给我,很不走心的岔开话题:「之前说要给你雕个更好的,呶,送给你。」
小金球上雕的是小鸡仔模样的小凤凰,雕工确实比上次那只偷腥的山鸡好很多,无论是小萌眼,还是头上三根呆毛,都栩栩如生。
「留个念想,好歹养了段时间。」他说。
我这才想起,我在神医谷已住了一个多月,免费替他养小凤凰的时日已用完。按照他的抠门程度,决计不愿再付钱。
「你在赶我走?」我心里不舒服,也不知究竟在留恋什么,「你……上次救了我,我可以再免费一段时间的。」
这句话说出来,我一方面鄙视自己,太不矜持,太不高贵了!另一方面,我很紧张,还有些忐忑。
他看我一眼,目光落在天空展翅飞翔的凤凰身上。
「想想,你属于尘世……」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去掉姓,叫我名,「时间如逆旅……该离开的,终究要离开……」
我忐忑的心,缓缓沉入冰凉的湖。
「除了小金球,我可以再送你一样东西。」他摊开掌心,是一颗淡金色的药丸子,「不必削皮挫骨,一样让你恢复武功,内力涨三成……免得下次再遇到紧急情况,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应该笑的,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打算收多少钱?」
「不收钱。」他看着我笑,「就当你照顾小凤凰的谢礼。」
我没想到,像他这么妖孽的人,居然也有笑得温润如玉的时候,我收下谢礼,移过眼神不去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
「对了,你离开过神医谷吗?有想过出去吗?」我侧头看他。
「没有。」英俊的侧颜,神情中有说不出落寞,「……我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