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中了会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我解除婚约。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爽快地答应了。
并同意了父亲让我多多帮衬南卿宴的提议。
据说,他是专门来姑苏养病的,生得极其清俊,妥妥的病美人。
我来了兴趣,男人么,王然不行,那就换下一个。
1.
「浓浓,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王然依旧一脸深情地望着我。
「你放心,我已经和媛媛说好了,等她的姑父帮我打点好,中了状元之后,她为妻,届时你也一同进门。」
「解除婚约只是权宜之计。」
「一同进门,你是让我为妾?」我有些好奇他的回答。
王然沉默了一会儿「浓浓,你外祖母家只是富商,你又没有家族撑腰。」
「媛媛做正妻,我才好拒绝圣上的赐婚。」
望着这几年花了我外祖母家几百两的男人,却反过来嫌弃外祖母家富商的身份,这样的白眼狼自然是尽早甩掉为佳。
我迅速点头答应。
「你我的婚约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大人们的玩笑话,连婚书都没有,做不得数。」
回到府里,我立马写了封书信告知远在京城的父亲。
王然会娶刘家嫡女刘淑媛,刘家在京城的表亲届时会帮他安排妥当上京赶考事宜。
不必再为他打点。
2.
我父亲是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母亲出身姑苏富商,两人感情极好。
为了母亲,父亲一直不纳妾。
母亲也一直跟随父亲在偏远的边陲行军打仗。
加上我自幼闹腾,一没人看管,就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上房揭瓦,下河抓鱼…
为了省心,母亲便把我丢到外祖母家养着。
按母亲的意思是说,反正她的哥哥们都没有女孩儿,我去了大家铁定也稀罕得很。
这样大家就会时刻盯着我,危险的事情我就做不了了。
不得不说,我这母亲看得真准。
可她算漏了一点,外祖母和舅舅们扛不住我的撒娇!
因而我在黎府过得很是惬意。
唯一不太满意的点便是与这王然的婚约。
王然是二舅母一远房亲戚家的嫡子,关系远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二舅母念旧情,念着他们家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听闻他们家没有银子让孩子入学堂,就和外祖母商量了,把人接过来,救济一下。
没想到这王然还真有两把刷子,寒窗苦读几年,就开始崭露头角。
去年在乡试中中了解元。
如今又在会试中中了会元。
大家都觉得他在不久后的殿试中也会中状元。
何况现在圣上还因为心疼某个身体不好的考生,特意把殿试推迟到了明年,让那位考生先好好养病。
王然复习的时间更充足了,加上圣上如此心疼人才,王然殿试如果好好表现,将前途不可限量。
外祖母家里没有读书的人才,舅舅以及表哥们都只对生意或者武官感兴趣,偌大的家族竟没出现过一个读书人。
外祖母也因此对王然多了几分青睐。
王然一股子书生气,对我也不错,甚至于小时候在我落水时,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
外祖母才会口头上提过几回,如果王然愿意,可为我两人匹配婚约。
若不是这样,我们估计连联系都不会有。
3.
阴雨连绵了大半个月,终于放晴。
三月桃花开,想着城外的桃花开了,碰巧我的好姐妹,姑苏县丞之女柳依依约了我,许久未出门的我自然同意。
外祖母给我准备了很多糕点,还备了马车。
不过在看到依依骑着马,飒爽的英姿时,我又磨着外祖母允许我骑马。
当然,糕点还是要带着。
临走前,外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要早点回来。
最后还交待了一句,我父亲来信了,让我遇到病秧子南卿宴,能帮就帮。
我点点头,和依依策马奔腾而去,那感觉好极了。
至于什么病秧子,什么南卿宴。
不好意思,不认识。
「浓浓,穿过这一小片竹林,就有一个大桃花园了!」
「那咱们比试比试,谁先到,输的三百文钱!」
太久没出门了,我可爱极了这新鲜的空气。
「你还真的是豪气。」依依无语,却还是依着我。
「那可不,本小姐除了钱,也没啥可以拿得出手了。」我颇有些自豪。
没办法,舅舅们太会赚钱了,还天天怕我没银钱花。
各种金银珠宝也是跟不要钱一样往我房里送。
按照他们的意思是,这样我们家的囡囡见过好东西了,才不会看得上那些臭男人的小钱。
最后是我赢得了三百文。
依依气得拧了我一下,最终我把外祖母备好的糕点匀了一点给她才饶过了我。
「那王然最近和刘淑媛走得过分近了,你可长点心吧。」
我和依依瘫坐在一片干净的草坪上,边吃着糕点边讲贴心话。
知道她是真心对我好,我便把那天的实情告诉了她。
听完,依依哈哈大笑起来。
「王然真的是好蠢啊,那刘家表亲不过是五品,还没有实权。」
「他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的家世除了依依,从未跟旁人说起过,外祖母一家也深知树大招风,不想给父亲招来没必要的麻烦,也没有过多解释我的身份。
旁人都只以为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投靠了富商家的外祖母。
因而知道内情的依依幸灾乐祸。
「也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疯?有点期待。」
我笑着揪了揪她的小辫子「其实我也挺期待的,但我更期待刘淑媛的反应。」
「你可比我坏多了!」依依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说真的,我也很期待看到刘淑媛的表情!」
怪不得我和依依小心眼,实在是这刘淑媛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总觉得自己是世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最是看不上我和依依这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淑女样。
而我和依依却看不上她那装模作样的清高,明里暗里吊着那么多世家公子。
4.
「你是谁?赶紧走,今天各位世子和小姐在这里郊游,你可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我和依依正聊得起劲,一道不和谐的女声响起,惊飞了落在桃花树上的鸟儿,也打断了我们的说话。
我认出了这是刘淑媛身边的大丫鬟,翠翠的声音。
我挑眉,和依依有默契地调整成了看戏的姿态。
一阵咳嗽声响起。
「问你话呢,哪里来的野人!冲突了世子们,仔细你的皮!」
许是在刘媛媛身边得势太久,翠翠多少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见来人没有回话,恼怒地叫来侍卫。
「快把这个病秧子赶走。」
不知怎的,听到病秧子几个字,我莫名想到了出门前祖母提到的南卿宴。
「走,去玩玩。」我拉起依依走了过去。
「哟,这是谁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要行暴。」
翠翠一看到我,脸色大变。
也不怪她,毕竟她之前也曾帮着刘淑媛要对付我,却被我当着刘淑媛的面暴揍了一顿。
加上依依县丞之女的身份,她一个丫鬟,自然讨不到好。
「见过柳小姐,见过江小姐。」
见到我们,翠翠连忙行礼。
我没理会她,直接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陌生男子。
他一袭白衣,青带束发,一双温润的眸子看着你,无需多言,一眼便会觉得如沐春风,让人沦陷。
许是生病已久,脸色有些许苍白,有种病美人的即视感,让人无端生出一丝保护欲。
「小姐!」翠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打量。
我看着缓缓走来的刘淑媛「敢问一下博学多才的刘小姐,这片桃园可是你家的?」
她身后跟着一群眼熟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当然,王然这个例外的香饽饽也跟在她身旁。
见到我,王然明显地慌张了一下。
「浓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以后莫要再继续纠缠我了!」
我「……」
没想到他脸还挺大。
我没理会他,看着刘淑媛再次重复「这片桃园可是刘小姐刘家的?」
「不是的。」刘淑媛浅笑嫣然。
「我还以为这片桃园是刘小姐的,外人不可进入呢。」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翠翠「毕竟刘小姐家的大丫鬟翠翠可是要把人逐出去。」
「翠翠,怎么回事?」刘淑媛假意呵斥。
「刘小姐倒也不用这般,只是江某不学无术,不太确认这不属于刘家的桃园,是否只允许刘大小姐前来观赏,旁人没资格。」
「刘小姐可别因为江某人的无知和丫鬟离了心,那江某人罪过可就大了。」
「浓浓说笑了,是我没管教好丫鬟。」尽管听出我是在阴阳她,刘淑媛依旧能扬起笑脸。
「翠翠,还不给江小姐赔不是。」
「翠翠,你该赔不是的人不是我哦。」
看着翠翠表演完,我才慢悠悠提醒她。
这么多人看着,翠翠咬咬牙,才直起的身子换了个方向再次弯了下去。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尽管这个人气质看起来像是哪家的翩翩贵公子,不过姑苏城里有名的世家平时都互有来往,他看着却很面生,因而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个无名小卒。
刘淑媛依旧礼仪周到地朝着病美人福礼「是我管教不周,先给公子赔不是了。」
不过病美人像是不懂得人情世故「既然知道自家丫鬟没规矩,就该好好看管。」
「不然啊。」病美人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把掉落在他肩上的桃花瓣捏起,慢慢地捏出了汁。
「这位小姐怕是要换一位更加懂事的贴心丫鬟了。」
刘淑媛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给面子,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也确实,刘淑媛的芳名响彻姑苏城,除了我和依依比较特立独行,大部分人家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你是哪家的公子?媛媛都已经给你赔不是了,你还抓着不放,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然此刻自然要费心费力地讨好刘淑媛,只见他一脸愤怒,手指指着病美人谴责。
「规矩?」
病美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微微翘起,但我看得清楚,他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还真是不懂你们姑苏城的规矩,毕竟以往我就是规矩!」
病美人这句话刚落下,就跟油倒进滚烫的锅里,炸了开来。
虽然不知道这病美人什么来历,但冲着他不给刘淑媛面子,高低我都要护着他。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被迫接受赔不是这种有意思的事情。」
我轻蔑地瞥了王然一眼,踩起一根树枝直往他的手指抽去。
「你的书怕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是说这就是和刘小姐在一起后刘小姐教给你的京城礼仪?」
在场的人对我和王然的事情多少都有些耳闻,看着他们投过来的视线,里面多少带着点我现在是在吃飞醋博关注的成分。
我没理会,拉着依依走到病美人身边,清晰宣布。
「以后这位公子在姑苏城里,就是我江意浓和黎家护着的人,谁对他不敬,就等于对我不敬。」
环视了一周,这些世家少爷小姐就算再看不起我,也不敢面对面硬刚。
毕竟黎家掌握了大部分从吃食到服装甚至到胭脂水粉的生意。
他们也知道我在黎家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对我不敬的,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浓浓,才短短一个月,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王然最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话,以前是想着给他几分面子。
「我本就是这种人。」
「王然,这些年你在黎府的吃穿用度以及读书考试所用的银两,就当是黎府给你家当年对二舅母帮助的馈赠,往后你家和我们黎家可是再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毕竟你确实配不上我。以后有任何事情,希望你都能当做我们从未认识过。」
没理会那些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我扶着病美人直接走了。
病美人貌似有些洁癖,不太愿意让人碰他。
我也不强求「我叫江意浓,黎老夫人是我外祖母,公子如何称呼?」
「南卿晏。」
「哦。」果然是他。
「那以后要是有人为难你,报我黎家的名号,能护你安好。」
反正是老爹吩咐要多帮衬的人,黎家的名号借他用用也无妨。
「为何?」
见他漏出不解,我笑了。
「不喜欢刘淑媛的,就是我的同道中人!」
「公子,你还好吧?」这时,一位侍从打扮的男子急匆匆跑来。
「都怪我粗心,把药落下了。」
南卿晏咳了一下「无妨。」
他丝毫不避讳我和依依,从侍从手里接过药丸。
一粒粒又黑又大的药丸,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就吞了下去。
看得我眉头一皱,我最怕的就是吃药,那玩意黑乎乎的,苦得不行。
想到这是他常态,不由地从兜里掏出今早祖母给的糕点。
等他喝完水,把水壶递给侍从,我立马把手伸到他面前。
他疑惑地看着我。
「这些糕点是甜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味道很好,没毒的。」
说完还捏起一块吃了下去,证明糕点没问题。
他笑了,看着他的笑容,我愣住了。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之前总觉得这句话是假的,没有这么美好的人,如今却觉得形容他正正好。
南卿晏忍住喉咙的痒意,看着眼前认真的小姑娘,心里竟掀起了一丝丝波澜。
「我不喜甜的。」
听完我更加不赞同了。
「那药本就是苦的,再吃点甜的,能让你好受一些。」
没管他同不同意,直接隔着衣袍拉住他的手,把糕点塞给他。
「放肆!」
我被侍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抖了抖。
「十一。」
「公子……」
南卿晏无视了十一伸过来的手,捏起糕点吃了一块,甜腻感让他有些不适。
但看到小姑娘期待地眼神,还是点点头。
「确实舒服了很多,谢谢江小姐。」
我满意了,豪迈地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我给你换着口味送!」
「浓浓!」依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住我的衣袖。
「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好的密友是我,你都没对我这么好!」
我揪了揪她的小辫子「那不一样,我们现在算是多了一个盟友。」
「对待盟友,咱们前期肯定是要以诚相待。」
「所以这就是你最开始用珠宝砸我,到现在连糕点都不愿意全部给我的原因吗?」
依依一副终于被我发现了吧的表情,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说吧,看上了什么宝贝,姐姐给你买。」
「你还是我最好的密友。」得逞之后,依依笑了开来。
最后是我缠着南卿晏,要把他送回去。
没想到他住的离黎家不远。
不过看着他连门匾都没有,就一扇光秃秃的旧木门,有些于心不忍。
也不知道他是哪位英烈的遗孤,竟过得如此贫苦。
还要治病。
看他那习以为常的样子,估计是常常吃药。
虽然我没经历过,但也见到过,这样的人家都会过得很苦。
不过我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了。
想到这,心情又好了。
没事,既然是我的盟友,又是爹爹战友的孩子,我自然要好好待他。
5.
趁南卿晏不注意,我偷偷和十一打听了一下他常吃的药。
十一本来对我甚是防备,在得知我的目的之后,便如实告诉了我。
「公子的这个药每日三次,一次药约计一两。」
「药材不算难得,就是比较名贵。」
嗯,一天三两。
我目前的积蓄还能负担得起。
我每天给十一送药,顺带给南卿晏送糕点,有时候是蜜饯果脯,有时候淘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也给他带来。
看他基本都不出门,送点有意思的东西给他解解闷。
一来二去地,我和他们混熟了,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府内,也更方便我随时送东西过来。
他光秃秃的旧木门我老早就想换掉了,刚好外祖母提出要见见他。
趁他去黎家的空隙,我让木匠把早已做好的门给换上,还特意做了一块楠木的门匾。
看着门匾那大气的「南府」两字,我心满意足了。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放鞭炮会不会吓着病美人,哦不是,是会不会吓着南卿晏时,一道让我厌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浓浓……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看着一脸愤怒的王然,有些反感。
以前是觉得这个人有些老好人,如今再一看,倒觉得这人是没眼力见。
还有点腐朽…
我翻了翻白眼,表示不想理他。
「浓浓妹妹,然哥哥说得也没错。你和这南卿晏男女有别,相识又不久,且不说你每天往他府内跑。」
刘淑媛又端起那副端庄贴心的面孔。
「就连这门匾和门,都要靠你来修整。知道的人会知道妹妹是好心,不知道的怕要以为妹妹被骗了。」
「你们家是住大马路啊,管那么宽。」
「我乐意被骗,干你何事?」
我实在是做不来讨厌一个人,表面上还能笑嘻嘻地对他。
刘淑媛脸色变了变,只见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江意浓,你心里很难受吧?所以故意做成这样想要引起然哥哥的注意。」
我「???」
「刘淑媛,你脑子没坏吧?」
「你……」
不知怎的,刘淑媛话还没说完,只见她突然抬起手,我以为她要动手,下意识也抬起手。
却听到她话音一变「浓浓,我知道你是怪我抢了然哥哥,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让就能让的。」
话一说完,她人就摔了下去。
我瞪圆了双眼。
没想到依依总说的家里姨娘们争风吃醋,各种陷害的小手段有朝一日会被自己遇到。
「江意浓!你太过分了!」
我没料到王然会突然动手,就这样被他推到在地。
只见他扶起刘淑媛,满脸心疼。
我看了眼破皮的手掌,刚站起身就得到了劈头盖脸的怒骂。
「我们明明就说好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真的是对你太失望了!」
看了眼不分青红皂白的王然,又看了眼站在王然身后一脸得意的刘淑媛,莫名觉得今天的日头有些晒人。
刚这么想完,头顶上就盖下了一片阴凉。
我偏头看去,只见南卿晏修长有劲的手正撑着一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十一,把狗赶走。」
我顿时眼冒星星,好酷耶。
怪不得外祖母总是说让随从跟着我,怕我受欺负,我还觉得没必要。
原来还可以这样派上用场。
「南公子,本无心叨扰你,只是浓浓年少不懂事,擅自改变了你的家门,所以我们才出言劝阻。」
刘淑媛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套运用的炉火纯青。
刚刚在我面前还讽刺南卿晏不过是看上了我的钱财,如今又要在南卿晏面前讽刺我擅自作主。
「不是的。」
「阿浓做何事都无需和我解释,只要她开心便好。」
未等我解释,南卿晏就冷漠出声。
「倒是刘小姐,你可要把你的未婚夫看住了,别总来烦我们家阿浓。」
十一居然是隐藏的高手,南卿晏话音一落,他就一手一个把人给拎走了。
吓得刘淑媛的丫鬟们手忙脚乱,呼天抢地地跟在后面。
人都走后,只剩下我和南卿晏大眼瞪小眼。
刚刚还一口一个阿浓的人,瞬间就变了脸。
只见他板着脸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抬脚就往府里走。
他一走,没了遮阳伞,太阳又火辣辣地晒到我身上。
手掌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咬了咬唇,望了眼刚给他搞好的新门。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我抬手压了压眼角,也转身往黎府的方向走。
「还不跟上?」
「哼!」
听到他冷硬的声音,我脾气上来了,更是加快了步伐。
然而没走几步,我后衣领就被拉住了。
伞再次挡住了我头顶上的太阳。
「闹什么?」
看着怼到面前的脸,我气呼呼地推开。
「嗯?」
我伸出手,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我受伤了。」
南卿晏扫了一眼我的手,又抬头看向我「所以呢?」
见他不为所动,我就想让他闹心。
「所以你背我回去吧。」
「你受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就知道他会拒绝,我猛地蹲了下去,抱着腿呜呜的哭诉。
「你凶我!南卿晏,你还是不是兄弟了!我给你换新门,你不夸我就算了,居然还凶我!」
「我受伤了你也不管我!」
「我现在很难过!」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南卿晏愣了愣。
我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表示,不过是见他一脸平静,心情很不爽。
毕竟这么多天的相处,我从未见他说过软话。
刚认识的时候是「江小姐,别胡闹。」
熟悉了之后就是「江意浓,别胡闹。」
甚至到后来直接简洁明了的两字「别闹。」
「我的错,阿浓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我「!!!」
没想到他会示弱,我惊呆了。
「怎么?阿浓不愿意原谅吗?」
我捂住小心脏,实在是受不了美人示弱。
「你你你别说了。」
「是我惹阿浓难过了,自然是要给阿浓赔不是的,不然我就该难过了。」
我抬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刚想说我没生气。
只见他把伞塞进我手里,一只手放在我后背,一手挤到我腿弯,猛地一用力,我就被他抱了起来。
「南卿晏!」
离地让我失了些安全感,再想到他的身体状况,连忙让他放我下来。
「你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别功亏一篑了!」
「快放我下来!」
他当没听到,依旧稳稳当当地抱着我。
「放心,抱阿浓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见他坚持,我也不敢再挣扎,给他减少点负担。
6.
南卿晏那天和外祖母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时不时都会到黎府用膳。
有时候前脚刚从南府告别到家,后脚又看到他出现在黎府。
一来二去,他和黎家的人也都相熟了起来。
就连一向不太服人的大舅舅都直夸他「可惜了身体不好,不然带去军营,假以时日,你父亲都比不过他。」
「按他如今的学识,就算不能武,也能有一番大作为。」二舅舅也很赞同。
「那中状元是不是把握也很大?」我看着舅舅们,真诚发问。
三舅舅点头「如果他也参试,我觉得状元必定会是他。」
听完,我两眼放光,心里有了打算。
「阿晏,你有想过参加科考吗?」
我躺在摇椅上,抱着南卿晏府里的山楂糕,没想到这东西酸的我牙疼。
我皱了皱眉,把它放回到石桌上,看着坐在石桌旁看书的人。
「舅舅们都说你很有才华,要是参加科考肯定能中状元。」
南卿晏抬头看了我一会,捏起被我嫌弃的山楂糕慢慢嚼完一块。
「那阿浓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也能中状元。」
南卿晏这人看起来不争不抢,但我见过他给十一下达命令的时候,条理清晰又自带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你如果想参加的话,银钱方面不用担心,尽管放心去。」
我拍了拍胸脯「我现在跟着三哥哥学习经商,会自己赚钱了!」
「可是科考要去京城,我自己孤身一人……」
「没事呀,我可以陪你去!」
刚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应得太快了。
「不对,我得先回去和外祖母他们商量一下。」
见他一脸失望,忍不住想安慰他「没事的,大不了我给你安排侍从和丫鬟,外祖母给我安排了好多有能力的侍从,到时候都给你。」
见他低垂着头,我有些拿捏不准。
怕他想考又因为我不去京城不考了。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县试到殿试还要好几年呢,说不定等到殿试的时候你身体就完全好了……」
「阿浓不去,我便不去。」
见他油盐不进,我轻叹了口气。
也罢,到时候说不定爹爹和娘亲也会回京呢。
不过还是得先提前和外祖母说一声。
咱总不能浪费人才不是?
更重要的是,中了状元,这可怜的病美人就能捞得一官半职,对他以后娶妻也有帮助。
当然,还能顺带刺激一下王然那清高自傲的蠢货。
7.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除夕夜前夕。
这大半年跟着三哥哥学习经营店铺,我已经可以自己打理,生意还可以。
按理说我能攒到不少银钱,可南卿晏如今病好了大半,花钱越来越大手脚。
我的荷包反倒还一天比一天空。
「阿浓,糖葫芦。」
「阿浓,绿豆糕。」
「桂花糕,豌豆黄,荷花酥,蜜饯……」
看着十一拎满吃食的手,我陷入了沉默。
好在他很快拐进了酒楼。
我看了眼酒楼名字,决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银钱不好赚!
玉香楼,那用的是膳吗?
是银钱!
一顿饭下来不低于五千文。
要知道普通的酒楼最多也就几百文钱。
看着他点了一大桌子菜,没吃两口就停下了筷子,我眉头皱了皱。
「阿晏,你有没有觉得买这么多东西太浪费了些?」
南卿晏摇头「不觉得。」
我「……」
「糕点那些你想吃我可以让黎家的厨娘们做给你吃,这些吃食,其实也没必要点这么多,你又吃不了多少…」
「所以阿浓是觉得我花太多了吗?」
南卿晏抿了口茶,声音轻飘飘。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一直说银钱不用担心,这还不到一年,就忘了。」
「果真应了古人那句,人心呐,都是善变的。我就不该信!」
……
得,说不过他。
「阿浓现在是在嫌弃我了吗?觉得我没本事,还要依赖着你,花你的银钱。」
「也是,我何德何能,阿浓对我已经极好了。我确实不该太得寸进尺的。」
「不是,是我感觉自己快要养不起你了。」
见他还要继续往下说,我连忙出声阻止。
「我前不久投资了布行,还没回本。手上的现钱不多了。」
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之前确实还信誓旦旦地让他不用担心银钱。
「那我们省着点花。」
见他听进去了,压在我心里的事情解决了,刚想伸筷子继续和美食奋战。
只听见南卿晏平静的开口「十一,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好,这是我们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我抬起的筷子顿住「…….」
行吧,这人哪里是听进去了。
根本就是在阴阳怪气。
「江小姐,前不久我还听见那王然说单单是参加科考的这么些年里,你给他花了几百两,嫌弃刘小姐给他上京赶考的银两太少了呢。」
十一突然说起往事。
我莫名听出了这两人是在说我对王然就舍得花钱,对他们就舍不得的即视感。
「…那不一样。」
见南卿晏露出不满,我小声解释。
「那是黎家给的,给阿晏的是我自己赚的…可是我有些笨,不像舅舅和哥哥们一样,能赚很多银两。」
越说越惭愧,我的脑袋低了下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人果然不能立旗子,会倒的。
「阿浓最聪明了。」稍微带了点凉意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抬起头,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南卿晏。
只听见他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包厢里久久萦绕。
「阿浓要是没银钱了,我也可以养阿浓。」
8.
近日外祖母一直在忙东忙西地收拾东西,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给府里头准备的礼物。
后面仔细一看,发现全是给我的。
「外祖母,你这是要赶我走了吗?干嘛给我收拾这么多银钱细软?」
「小孩子瞎说什么。外祖母巴不得你一直留在黎家。」外祖母作势打了我手心一下。
我嘿嘿直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阿浓也愿意一直陪在外祖母身边。」
「那阿浓可得好好记住这句话,别去了京城就被京城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就忘了还有个在姑苏城的外祖母咯。」
「可阿浓不打算去京城呀。」
「你父亲来信了,让阿浓过完十五就陪着南世子上京赶考。外祖母舍不得你,便迟迟没有说与你听。不过阿浓的父母亲也在回京路上了,届时你们一家子便可团聚。」
外祖母摸了摸我的脑袋「阿浓也许久不曾见到父母亲了,见了面可不要闹脾气。」
「让你阿娘多说说塞外风光,回来讲给外祖母听。」
我点头应下。
知道要分别,时间过得更快了。
但想着很快就能见到父母亲,不久后还是能回黎府见外祖母和舅舅们,心情又明朗了起来。
看着坐在马车里依旧捧着书的人「阿晏,你娘亲在京城吗?」
南卿晏点头。
我表示了解,怪不得要去京城参加县试。
也怪我一时昏了头,忘记他只是到姑苏养病,还想着给他安排在姑苏城。
「那到时候我先送你回家再走。」
南卿晏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我「我们住客栈。」
「阿浓不用担心银钱,我有银钱,住得起客栈。」
「…你不用回去看看你娘亲吗?」我有些疑惑,都到家门口了。
「阿浓是不想跟我一起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哪跟哪。
想到他以往的表现,现下无论我说什么,总会辩不过他的。
「当然不是,那我们就一起住客栈吧。」
「银钱你也不用操心,你自己的银钱自己拿着,到了京城需要的花费估计要比姑苏多得多。」
有些许漫长的路程,我无聊得想骑马。
但我只要一说,南卿晏都要说那就一起。
看着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骨,我还是放弃了。
只好吃着他早早备好的零嘴,无聊得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好在姑苏离京城不算远,一到客栈,我就只想着瘫在床上了。
京城也确实如外祖母说的那般,富贵繁华。
但也容易碰到一些达官贵人,以免给南卿晏带来麻烦,我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塞外路途遥远,等到南卿晏考完试了,父母亲还未回到。
9.
「小姐,小姐,殿试今天放榜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小丫鬟小雅把我叫醒了。
我点头「要去的。」
不希望王然继续中状元。
哼,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还未到放榜时间,街道上已经人满为患,大家都想知道今年的状元郎是谁。
特别是那些考生,各个都紧张地等待着。
我找了一间酒楼,挑了个能看到放榜处的位置坐下。
「十一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雅是外祖母特意给我挑的丫环,她说京城不同于姑苏城,带个丫环也好做事。
「未曾说,只是说了让小姐今天出门一趟,等放榜了他家公子会给小姐一个惊喜。」
「哦?」我来了兴趣,没想到到了京城,阿宴终于开窍了,还懂得准备惊喜了。
来了京城之后,阿宴要么一整天都待在房里看书,让我无聊地作陪。
要么就是早出晚归,想着他自幼在京城长大,走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我也没有过问。
有时候我还未睡醒,他就已经出门了,但十一总会来说一声,他们大概几时会归来。
「这不是浓浓吗?」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响起,我瞬间没了心情。
刚站起来想走,刘淑媛却不乐意了。
「怎么,知道然哥哥要中状元了,来道贺的吗。」
看她一副俨然是状元郎正牌夫人的嘴脸,我就想恶心恶心她。
「是不是状元还不一定呢。」
刘淑媛是真的好手段,来京城短短数日,就又收获了一群为她肝胆涂地的小姐们为她说话。
「王生已经连中解元会元,他的能力大家的都有目共睹,状元肯定也是他的。」
「是啊是啊,我那天还看到七王爷让他好好准备,状元之位等着他呢。」
「这位小姐难不成是看上了状元郎夫人之位?今天还特意穿了和媛媛一样的衣服,可是藏了什么明显的心思?」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刘淑媛,只见她今日也穿了一件红色衣袍。
不过只是颜色相似,我穿的是大红如意宽袖对襟袄衫,搭配同色系马面裙,觉得太过单一,又让小雅找来了月牙白璎珞腰带。
她穿的是绛红色齐胸衫裙。
「这位小姐年纪轻轻,长得也如花似玉,就是可惜了,有些眼疾。」
「小雅,到时候回去打探打探这是哪家的小姐,家中是否有银两给她治治眼疾。多好的一姑娘啊,可别因为眼疾给耽误了。」
「是。」小雅忍着笑配合着我。
我没再继续搭理她们,托着下巴,意兴阑珊地等着放榜。
「 装什么装,再怎么样都还是没有媛媛好看!」
「放榜了,放榜了!」
10.
放榜的声音一响起,大家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蜂窝挤到前来放榜的公公面前。
「快看看状元郎是谁,是不是连中解元会元的王然?」
底下闹哄哄的,但时不时都能听到王然的名字。
刘淑媛心里乐开了花。
「恭喜媛媛了,以后可就是状元郎夫人了!」
其他人也投来艳羡的目光。
「哇!」惊叹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状元郎游街啦!」
大家都抢好位置,想最先靠近状元郎。
没多久,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出现了。
「媛媛,我看到王然了!」站在刘淑媛右手边的小姐轻呼。
刘淑媛嘴角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这是他寒窗多年得来的。」
「哎不对。最开始的那个人好像不是王然。」
「那是南世子!」
此时人群都挤到前面等着看状元郎真人了,我抬头看向了没有遮挡的排名榜。
状元:南卿宴
榜眼:萧时恒
探花:王然
我「???」
「!!!」
直到南卿宴经过酒楼,抬头与我四目相望,我才回过神来。
这这这……
不过看着他身穿红袍,戴着大红花,意气风发地坐在马背上,瞬间他就该如此。
他就该永远意气风发。
游街队伍离开后,街上又恢复了平静,站在刘淑媛旁边的人也没有再说话。
酒楼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只见刘淑媛忍着泪,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南卿宴怎么可以直接参加殿试?之前从未见过他的名字入选。」
「绝对是有黑幕,我要举报!」
听到这我就不乐意了「什么黑幕,王然中不了状元,不如人,别人就是有黑幕。为什么不能是王然学识不够呢?」
「你懂什么!」刘淑媛瞪了我一眼,气愤地走了。
不过刘淑媛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也不太确定南卿宴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怎么会突然就参加殿试了。
但我又不敢直接问他,怕伤到他自尊心。
只得悄咪咪地调查,如果真的有黑幕,我得想想办法怎么给解决掉。
「小姐,老爷明日就到京城了。」
「好。晚些时候你陪我出去买些东西。」
打定主意,我也不再纠结。
还是先出去给父母亲备点东西,不然又要被父亲唠叨,一点都不心疼他了。
圣上体恤父亲常年在边塞保家卫国,加上刚得了一名状元郎,便准备了宴会。
我自是要随着父亲一同去参加的。
刚到宫门口,就碰到了南卿宴。
「阿浓,那是丞相。」
知道我对京城很多人都不认识,父亲便在耳边悄悄提醒我。
我有些疑惑,南卿宴怎么会跟丞相一起出现。
但想到他如今是状元,丞相赏识他也是正常。
我朝着丞相行了个礼,只见丞相笑眯眯地看着我,不停地夸赞。
「阿浓长得愈发俊俏了,可比你爹那个老匹夫喜人多了。」
「滚滚滚。」我爹瞪了他一眼。
南卿宴也朝着我父亲行礼「小辈见过江伯父。」
「哼。」
父亲甩了甩衣袖,板着脸,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母亲拉住衣袖,熄火了。
宴会还需要一会才开始,我跑到后花园里散步,南卿宴跟在我身后。
「浓浓,你为什么骗我?」王然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何时骗了你?」
「你还不承认,你为何不说你是大将军的嫡女?」王然伤心欲绝的样子让我有些作呕。
「你又没问,我为何要说?我总不能嚷嚷着我是大将军嫡女吧?就像你不可能嚷嚷着我是探花一样的道理啊。」
「你要是说了,我就不会答应刘淑媛了。」
王然依旧是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刘淑媛家境没你的好,南卿宴不就是靠着你才中了状元的吗?这一切应该是我的!」
「王然,你现在是在怪我吗?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我刘家再怎么差劲,不比你一个穷苦人家强?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刘淑媛愤怒地指责,短短几日,她已不复当初那般趾高气昂。
有的只是无穷尽的怨气。
「你自己没本事,中不了状元,怪得了谁?」
可惜依依不在京城了,不然她就能看好戏了。
好在大家惦记着这是宫宴,看够了戏,就出声阻止了他们继续闹下去。
「浓浓,我比那个病秧子好多了,至少我身体强壮,你无需花太多的银两和心思在照顾我的身体上。」
王然也真是不管不顾了。
「南世子,恭喜喜夺状元,圣上英明,为了你特意推迟殿试的决定果真没错。」
「丞相近来可好?」
说话的是三皇子,我认识他。
「谢三皇子夸奖,父亲一切安好,谢三皇子关心。」
南卿宴的声音响起,我瞪圆了双眼。
他他他,居然是那个传闻中才华过人,冷清冷血的丞相嫡子?!
圣上当初为了一个考生推迟了殿试,那个考生就是他?
原来不是黑幕,他就是这么优秀!
就连刚刚骂他病秧子的王然也没反应过来,一直喃喃自语。
「怎么会是他。」
宫宴开始,我坐在席位上细细回想。
是了,南卿宴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
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父亲让帮忙照顾的是某位将领的孤儿。
没想过也有可能是同僚的孩子。
也是自己一直觉得他穷,他一直也有说他有银钱的。
越想越郁闷,不知不觉就把壶里的酒水喝了大半。
酒过三巡,就听到丞相起身跟皇上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心里有些发酸,自己养了一年多的好大儿要被别人拱走了的难过无限蔓延至心头。
我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圣上跟我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不能不回应,便点点头表示附和。
醉酒后的第二天,头痛欲裂。
偏偏又听见院子外头闹腾得很。
「小雅,外头怎么回事?」
「小姐,您醒啦!」小雅把我扶了起来,边伺候我洗漱,边回话。
「南世子对小姐真的是喜欢得不行,昨天赐婚圣旨刚下,今日一大早就上门提亲啦!」
「?什么提亲?」
「小姐忘了吗?昨天你点头同意了,圣上便为大将军府嫡女江意浓和丞相府嫡子南卿宴赐婚了。」
闹了半天,拱了自家好大儿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知怎么的,心里好像舒服了很多?
等我收拾好,用过膻之后已经是晌午了。
父亲派人来让我去前厅。
一路走过去,看着从我院里到前厅还放不完的礼,就觉得自己挺穷的。
我到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前厅。
一看到我,南卿宴立马就站了起来,轻声唤我。
「阿浓。」
「给南世子请安。」
南卿宴没让我把礼行下去「阿浓可是怪我?」
怪他么,大约是不怪的,只是觉得怪尴尬的。
你想想,你一直在大佬面前装大佬,你不尴尬谁尴尬。
见我摇头,南卿宴一喜「那阿浓可是对婚约后悔了?」
后悔了吗?我认真问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
这回没等我有所反应,南卿宴就率先开口了「我不管,阿浓既然同意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你为何要娶我?而且我爹手上有兵权,丞相大人手上也有实权,按理说皇上应该要忌惮我们的。」
「除了倾心于你,阿浓觉得还有什么原因让我娶你。」
「我欢喜阿浓许久了,如今中了状元,方才有脸提亲。」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接着就感觉到脸上袭来一股热意。
「圣上早就希望我们两家联姻了,阿浓有所不知,江伯父和我爹在朝堂上凑到一起就闹得厉害,如今我们两家喜结良缘了,圣上还能清静许多。」
婚期定在了七月初七。
我坐在喜床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加快。
感受到南卿宴的气息,只见一把玉如意伸到盖头底下,接着蒙住我视线的盖头就被掀起。
看着南卿宴直勾勾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有些羞涩。
「好看吗?」
话音刚落,南卿宴低低地笑了开来。
他一把拥住了我,在我耳边轻轻厮磨。
「我的阿浓,淡妆浓抹总相宜。」
作者:木七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