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
和入江湖岁月催
穿越了。
好消息,我爹是燕王。
坏消息,他造反了。
好消息,他成功了,我成公主了。
坏消息,他发现我不是他亲生的。
这破公主,谁爱当谁当去吧。
1
面对困难,在求人和求己之间,我选择了求佛。
可这大雄宝殿上供的,怎么是个哆啦 A 梦。
难不成,这是野比大雄宝殿吗?
「A 梦菩萨,我是该给你上点静香吗?」
「你说什么鬼话?本尊是小猫神,不是菩萨。」
我面前的神坛上,神似哆啦 A 梦的蓝色小猫神如是说道。
「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求本神的。」
猫神说着,咬了口我祭献的贡品,「你这果子从哪摘的,都还没熟了。」
虽然小猫神这么说,但它还是大口吃着。
而我也顾不得这是什么神仙。
「我想求死。」
「行,要杀谁?」
「不是杀别人,是我自己要求死。」
「也行。」
猫神一口吞下果子,露出利爪。
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但,我还活着。
「我靠,你怎么会没死?」
猫神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却是苦笑:「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
2
「事情很复杂,我尽量解释,猫神你要是听不懂,随时问我。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的意思是说肉体是,但精神不是……」
「我懂了,穿越是吧,继续讲。」
「在原来世界里,在我烧香的时候,佛像塌了,我被砸晕了,醒来之后就来这里。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再把我砸晕一次,我就能回去了。」
「我看你穿的绫罗绸缎,玉佩香囊的,是大富大贵之家的样子,干嘛要回去呢?」
「确实是大富大贵。我爹是燕王。」
「还是个郡主了。」
「问题是他造反了。」
「哦,我懂了。失败了,你们要被诛九族了,是吧?」
「也倒不是,他快成功了,上次战报说,他都已经打到帝都了。」
「恭喜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了公主了。」
「确实是公主,但不是他亲生的。」
「你是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就更复杂了,我就长话短说了。
就是说这个燕王,他当年有个白月光。
然后这个白月光她怀孕了。
生下来的一个小倒霉蛋。
她说这是燕王的孩子。
她生完就死了。
而燕王就把这个小倒霉蛋抚养长大,成为大倒霉蛋。
但就在前段时间。
燕王突然发现,这个倒霉蛋不是他亲生的!
他被戴绿帽子了。
然后吧,这个倒霉蛋也知道这事。
她是越想越怕,最后吓死了。
而我就魂穿过来了。
成为了新的倒霉蛋了。
我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燕王还没有回来。
王府里的人不敢私自处理我。
要是等燕王回来,我就完蛋了。
所以我才过来求佛,这破公主爱谁谁吧。
我要回家!」
「你之前说的死不了,又是什么意思?」
「在来这之前,我也试过自行了断的,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上吊,绳断了;服毒,药坏了。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一样。」
小猫神闻言思索片刻。
「是老天爷在阻止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上天把你送到这里来,你是有使命的。你要做的事情没完成,他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这么说来,我岂不就是不死之身了?」
「想太多了,只是逃不掉而已,要是脑袋真被砍了,照样会死。」
「可我要做的事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毕竟收了你的贡品,我会帮你的。」猫神说着又指了指佛像后面,「去那里,第三块青砖,向下挖一尺三就能挖到一个雕塑,那是我的法相金身,把它戴了,我就能时刻跟在你身边了。」
我边挖边问:「猫爷,你怎么还在和尚庙里啊?」
「你当我想啊,我原本的庙被这些老秃驴给拆了,只能挤在这里了。头些年这庙里还能有人,我还能偷点香火,这几年是鬼都不来一个。要是再没有供奉的话,本神也要身死道消了。」
怪不得,几颗野果就愿意帮我。
不过也好,这也算是我这么多天以来唯一一件顺心的事了。
在此之前,我求助过很多人,但谁又愿意触犯天怒,帮我个快死的人。
我也想过逃,但又能逃到哪里去的,整个幽州都在燕王府的控制范围内。
今晚上,我光是偷摸来到这破庙里,就已经费尽周折了。
根本就逃不远。
边想边挖,挖到了一个硬物,一把拽出,是一个黑金色的雕像。
「这就是我的金身了。你把他带回去,燕王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这几天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对策……」
轰隆隆!
外面敲锣打鼓的喧嚣,盖过了猫神的话。
「燕王威武!陛下万岁!陛下凯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靠!他这就回来了!
3
我被人架着,拖到了燕王府里。
「你这小杂种竟敢逃,要是有下次,就把你腿给打断。」
「嘻嘻,没有下次了。她今天就要掉脑袋了。」
「都闭嘴,陛下来了。」
一双军靴出现在我面前,抬头一看。
阴郁的面孔,染血的盔甲,腥臭的利剑。
还有那双鹰一样的眸子正盯着我看。
来者便是燕王。
「那个父王,不是,是父皇,你气色不错啊。」
「我可不是你父皇,你的父皇在这儿呢。」
燕王大手一挥,一颗头颅砸在地上。
还溅了我一脸血。
头颅上还保留着,被摘下时的惊恐。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估计就是皇帝的脑袋。
也就是给燕王戴绿帽子的那个。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所以说我也要被砍脑袋了?」
「那倒也不是。」燕王的眼神变得微妙。
「你和她长得还真像。」
这个她,应给就是那个白月光。
不过,这个时候说这话……
难不成他是想,再续前缘?
这都是什么白月光替身文学啊?
「唉唉,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好歹还有父女之名,你总不能是想……」
「你想哪去了,你知道吗?美貌是一种财富。这么漂亮的脑袋,砍了实在太可惜了。山海关外的那群妖怪们最近又闹得厉害了。你说我要是把你赏给他们,能不能平复一下他们了?」
「你 tmd 真该死啊。」
山海关外边是妖怪的世界,而且还是极度凶残的妖怪。
茹毛饮血,杀人取乐,奸淫妇孺,祸乱天纲。基本上和人沾边的事情,他们是一点都不干的。
我真的有一种掏出怀里的金身,一锤把他给打死的冲动。
但我还是压下冲动,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其实,你既不想砍我脑袋,也不想把我嫁出去。你要是真想的话,你早就动手了,不用在这废话半天。」
「你脑子倒不像你娘,还挺聪明。」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你知道在十七年前,也就是父皇六十大寿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在那一天,太子被废,福王立为太子,次年继承大统。
而我则是前往幽州就藩。
也是在那一天,在福王册封典礼上。
大家都说福王有天子之相。
但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别当谜语人,有话直说。」
「我看见了福王有一条尾巴,一条妖怪的尾巴。」
啊?
「说出来也可笑,当初太子之所以被废,就是因为与妖邪有污染,意图谋反。
而福王之所以能被立为新太子,便是因为检举太子有功。
但谁能想到他也是个妖怪?
在那之后我做了很多调查,谋划了整整十六年。
终于,在今年起兵靖难。
当我杀进皇宫,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剥了他的皮。
我证明我当年之所见。
福王,我的三弟,他确实是个妖怪。
至于这颗脑袋?」
燕王说着端来一碗符水,浇在头颅上面。
那头颅开始诡异地扭动。
尖牙利齿,青白色的皮毛。
是只猫妖的头颅。
福王真是妖怪!
「所以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过我调查了很多,但是还有些事情我始终没能查明白。所以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能查明白为什么福王变成妖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你就准备准备出嫁吧。」
燕王说完便直接离去。
而我捧着那头颅。
三天时间,拼一把。
4
是夜,我在房里端着那颗猫妖头颅,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来。
福王是个妖怪,福王为什么是个妖怪呢?或者,是妖怪伪装成了福王?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怀里的小猫神问道。
「李如真,叫我如真就行了。」
巧的是,无论我的本名,还是这个世界的倒霉蛋,都叫李如真。
「那好,如真。你把烛火对着这头的眼睛照。」
「照了,然后呢猫爷?」
「看他的眼睛,他眼睛没有反光。」
「这又怎么了?」
「这就说明不是妖怪变成了福王,是福王变成了妖怪。如果本来就是妖怪的话,眼睛是会反光的,但如果是由人变成的半妖则不会。」
「福王是由人变成的妖!人真的变成妖怪吗?」
「可以。有一种邪法,叫做妖胎秘术。将还没出生的小妖,从母体中取出,移植入人腹,日夜以经血惯养。到最后便可实现人妖共生,人也会具有种种妖怪的特质。」
「猫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福王就是用了妖胎秘术,才从人变成妖。」
「我是这么想的。」
姑且算是吧。
可这对于我当下的困境也没什么太多作用。
只拿这句话去糊弄燕王,他是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必须得搞明白,当年太子被废,福王变成妖怪。这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事是发生在帝都的。
而帝都距离幽州少数也有一两个月的路程。
想过去实地考察,也赶不过去。
而且这事都发生在十几年前。
有关的人和事物,散的散,毁的毁。
三天的时间,怎么能查得出来。
「如真,其实我是有办法的。我可以带你回到十几年前。」
「我靠,猫爷你不但长得像哆啦 A 梦,你还真有任意门呢。唉,不对,你要真有任意门,你直接把我送回家吧,等我回家之后,一定每天小猫条、小鱼干好好上供。」
「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有能力干涉岁月长河的话,也不至于窝在那破庙里面。」
「那你说能把我送到十几年前,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截取岁月长河的一些片段,构造出一个幻境。让你进入幻境,并取代幻境中的一个人,然后开始调查。不过,这个法术需要一些和当年这件事情有着密切关联的人或物。」
听完后我倒是两眼放光,拍了拍猫妖脑袋。
「猫爷,在这呢。」
5
我按照小猫神的指示,画好阵法,将那个脑袋放在正中。
「猫爷,然后呢?」
「拿起我的金身,照着你的脑袋来一下。要用力,把自己砸晕为止。」
一咬牙,长痛不如短痛。
用力一砸,眼前一黑,整个人晕死过去。
再度睁眼,环顾四周。周围亭台楼阁,竹篮瓦漆。想来这便是帝都皇宫之内。
我已经进入幻境了。
猫爷的效率是真快。
又听耳边传来了小猫神的声音。
「如真,在幻境之中有三件事要记住。
第一,在幻境中死掉,你将强制退出,而再想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二,永远不能够向幻境之中的其他人透露这是个幻境,一旦当幻境中的其他人意识到这是幻境的时候,幻境就会自动崩溃。
第三,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是幻境,不是现实。」
「猫爷,我记住了。可我怎么看不见你人呢?」
「我要维持幻境,没有办法时刻跟在你身边。你想个暗号,等到关键时刻,喊暗号我就出现了。」
「好,要不然暗号就叫做哆啦 A 梦,怎么样?」
「你还真的喜欢这个鬼名字,这个就这个吧。你现在赶紧回忆一下。你刚刚取代了幻境中的一个人,赶紧熟悉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好勒。」
闭眼沉思,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出现在脑海中。
我叫苏妙真……
这个名字很好熟悉啊。
这不就是,燕王的白月光吗!
坏了,真成白月光替身文学了。
继续回忆着……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人类的名字。
我的真名叫做狐十四。
是一只猫妖。
在三年前,伪装成人,进入帝都,后以乐师的身份混入太子东宫。
此番潜伏,是受山海关外黑林妖王的命令,是为了挑起后唐皇室三位儿子之间的斗争。
也就是太子,燕王和福王。
让他们同室操戈,以便妖族攻克山海关。
我在这里还有一个接头人,他将配合我实行计划。
可记忆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怎么更多的想不起来了?」
「正常,毕竟这只是幻境,你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融合,是会有许多记忆片段缺失的。这就需要你来寻找了。行了,我接下来要去维持幻境了。如真,祝你好运。」
「好运啊,猫爷。」
6
由于记忆的缺少,所以我并不知道计划具体是什么。
但我有个接头人,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太子被废,福王被册立,而福王又是个妖怪。
福王十有八九就是接头人。
前往福王府,在书房见到了他。
但我左看右看,却觉得眼前这个福王和我见的那头颅好像有点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他脑袋还没被砍下来,还是还没变成妖怪。
他只扭头瞟了我一眼。
「你这猫妖来得也老实勤快,怎么今天又来了?」
他知道我是妖怪。
看来福王确实是接头人了。
「那个小的这次来,是想来核对一下计划的。」
「核对什么?不是说过很多遍了。你不是猫妖吧……」
坏了,被他发现了。
「是猪妖吧。」
得,白紧张一场。
「这个,毕竟事关重大,明天就要实行了,我害怕出纰漏……」
福王细细打量着我,可也没看出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来,只得再讲一遍。
「明天父皇大寿,你是代表太子府向父皇献曲。演奏完后,父皇照例会问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这时候你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检举太子与妖邪有染,意图谋反。然后我就会献上准备好的人证和物证。再然后,太子被废,而我就会因功被立为新太子。」
「然后呢?」
「什么然后,计划就是这样啊。」
「那燕王呢?」
「没关系,那个死人脸,父皇一直不喜欢他。前段时间还想把他贬到南疆了。倒是我求情,让他去幽州就藩。」
福王说到这里,又阴冷地笑了起来。
「老头子活不了几年了,等他死了,我继承大统,会按照约定,把幽云十六州割让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这些妖怪,可要好好替我照顾我这位二哥。」
「你们平时都说我傻,却不知道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哈哈哈哈……」
福王笑得格外猖狂,头都仰过去了,一对大鼻孔正对着我。
而他下颌上还有两个黑痣,加在一起像是四个鼻孔。
而我在一旁讪讪地陪着笑。
他终于笑够了。
「天色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这待着了。」
离开王府,前往太子东宫。
这一路上走得我是满脸问号。
一来,我是知道了具体计划,可我更蒙了。
因为这个计划都不能够用简单来形容,应该用简陋来形容。
这么愚蠢的计划,老皇帝就是再昏聩无能,也应该看得出来是诬陷啊。
可问题就在于,从最后的结果看。
这个愚蠢至极的计划,还真的成功了,太子真的被废了。
二来,看福王的态度,他也不像是跟我有一腿的样子。
既然他和苏妙真没有关系,那燕王为什么又要说,他是我的父亲呢?
边想边走,已行至东宫。
刚到,一大批人便涌了上来,七嘴八舌说道:
「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找你都找疯了。」
「太子找我干嘛?」
「我们哪知道,你赶紧去吧。太子在书房里。」
书房里面站着一个身穿华服,但脸色苍白的男人,想来便是太子了。
不过,这太子也真不怕热啊,这都快七月了,他脖子上还围着一个狐裘呢。
还是说,这是他们沙陀人的习俗吗?
后唐皇朝是由沙陀人建立的,而沙陀人也有许多与我们汉人不同的文化和习俗。
太子一见我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身前:
「妙真你去哪了?我找你都找疯了。」
「我就是出去走走。」
「你出去走,这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也不让人跟着,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没关系的,走走而已,唉,你刚才说什么?动胎气?」
我摸了摸小腹,确实微微隆起。
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就应该是我了。
这么说来,我爹不是福王,是太子。
可燕王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面对太子的絮絮叨叨,我打着哈哈。
「那个多走走,对胎儿也挺好的。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也对。」太子也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
「毕竟,你们妖族的体质和我们人类的是不一样的,也比我们更强壮。」
「啊,对的,我们妖族肯定是比人类……唉,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我是妖怪!」
这太子长得是病殃殃的,但说起话来,却是一句一个大霹雳。
我快被吓死了。
太子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啊,哪里会有女孩子,第一次跟别人在荷花池边幽会,就跳进河里抓鱼的……」
随着太子的话,一块记忆碎片在我脑海中亮了。
盛夏时期,我和太子站在莲花池旁,看着一池盛开的芙蓉。
他笑语盈盈:「妙真,你看看这花开得绿油油的,好好看。」
「确实好看,而且……」我说着撸起袖子,一个猛子扎进池塘里,「这鱼看上去也挺好吃的。」
在池塘中一阵翻江倒海,最后嘴里叼出一条大鲤鱼来。
「不愧是皇家养的鱼,就是比山沟里的鱼肥呀。」
感慨完,大口咬下,汁水饱满。
啃到一半,还不忘把另一条鱼,递给站在岸上目瞪口呆的太子。
「你也尝尝。」
我的亲娘啊,你就这么伪装的吗?
「而且还有啊,」还不等我吐槽完,太子继续补刀,「哪里会有女孩子,第一次送别人礼物就送别人一只老鼠啊?」
又一块记忆片段点亮。
「那个,茂才上次见面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次给你补上。」
我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只小老鼠递了过去。
「哎,你怎么还不要啊?我告诉你这老鼠还是我亲手抓的,而不是我亲自挑的呢。」
也不管太子的惊恐的神情,一个劲地往他兜里塞。
「我跟你讲这小东西可好吃了。不是,是可好看了。」
我的亲娘,你到底给你女儿挖了多少坑啊?
我之前还在嘲笑福王的愚蠢,但现在看来。
有卧龙的地方,那是必有凤雏的呀。
「而且还有啊,还有啊……」
太子继续絮絮叨叨,他和苏妙真的点点滴滴。
与此同时,一枚又一枚的记忆片段「社死现场」在我脑袋中亮了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
再说想死了!
7
到末了,太子感慨道:
「我们在一起都三年了。可惜三年了,我都不能给你一个名分。」
「这个倒无所谓,但你知道我是妖怪,那你还……」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人也有坏人,妖也有好妖,再说了,我爱的是你,无关乎你是人是妖。」
太子说得是一往情深。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离谱的计划最后能成功。
原来是姜太公钓鱼。
但还有一件事情,我无法明白。
在太子的絮叨中,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我也一点一点地想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是在太子府招募乐师的时候,但我的琴弦绷得太紧,断了,崩了他一脸。
他却还是鼓励我继续弹下去。
想到新乐谱时,连夜翻墙进入东宫,还被人当成盗贼,只为了和他分享那份喜悦与冲动……
游园会是,灿烂的烟火……
说好了一起要去看的雪景……
这些美好的回忆,这些点点滴滴的,哪怕是身为局外人的我,也能够感觉到其中的真情。
可最后,她为什么要背叛?
难不成,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伪装而已。
为的只是一点点博取他的信任,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心房,在最后的关头,再向他刺出最致命的毒刺。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
我扭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这个名为苏妙真的女人,未免有点太可怕了吧。
但又是什么力量支持她一路走过来的呢?
或者,我该问,又是什么力量让她在最后忍心背叛这情意的呢?
要知道,历史上,在太子被废、被囚禁后,苏妙真见过他。
还对他说过一句话。
太子听完之后就疯了,然后自杀了。
这么说来,苏妙真也算是亲手结果了太子。
可她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重重的疑问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妙真,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没什么,我是突然有点累,我去休息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对了,还有这个。」
太子解开了脖子上的狐裘递过来。
我下意识接过,在触摸一瞬间,却是触电般的感觉。
这狐裘不对劲!
接过这狐裘,辞别太子,回到自己的房中。
我盯着那赤红色的狐裘,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异样来。
问一下小猫神,也许他知道。
「哆啦 A 梦!」
「如真,有什么事吗?」
我将事情一并与猫神说了。
猫神沉吟片刻:「这狐裘可能和你缺失的记忆片段有关。」
「但是我拿到这东西之后,脑袋中也没有出现新的片段啊。」
「是这样子的,记忆片段有两种浮现方式。
第一种是有人跟你讲,这样自然会出现。
第二种就是你得到了有关的物件。
但是这物件只是和你缺失的记忆片段有关。
所以你会有很熟悉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关联。」
「那有什么法子可以想起来吗?」直觉告诉我,这狐裘和整件事情有着很深的关联。
「有倒是有,只不过很危险。你需要抱着这个狐裘入梦,然后在梦境之中,探索缺失记忆。而危险就危险在,你本来就身处幻境了。如果再入梦的话,还有可能陷入梦中梦,沉迷其中难以脱身。」
「顾不得那么多了,猫爷,放手做吧。」
「不是我做,是你做。最快入梦的方法,就是找个东西把自己打晕。」
我脑袋真是快成榔头了。
找了个墙,抱着狐裘,一头撞了过去,眼前一黑,进入梦境。
8
梦境之中,我叫狐十四……
这不就是苏妙真的妖怪名字吗?
但我是只猫妖。
我的养母是狐狸。
虽然家里有很多姐妹,虽然她只是我的养母,但妈妈对我一直都很好。
我们住在山海关外的一座山上。
妈妈每天外出狩猎,而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就会在洞穴周围采摘一些野果,也算是补贴家用。
日子过得平常而美好。
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我记得,我偶尔抓到一两只小老鼠,妈妈看我时赞许的眼神。
我也记得,在冬日的暖阳下,妈妈替我梳理皮毛时的温暖。
那时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修为都很低,都不能变成人形。
大家有时会畅想,修成人之后的日子。
有的人说要去黑林里,投靠黑林大王。
也有的想混近山海关里,浪迹红尘。
但我只想一辈子和妈妈在一起。
我本来认为,我会在这无名小山上和妈妈过一辈子。
但没想到,改变命运的那天,终归是来了。
那天妈妈很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傍晚,三个男人提着奄奄一息的妈妈,闯入了我们家。
「大哥二哥,我就说嘛,这里绝对不止一只狐狸。正好有一窝。」
「三弟,真是聪慧啊。」
「要不然我们把它们都宰了,给大哥做一件狐裘,怎么样?」
「二位贤弟有心了。」
就这样我们被一个个抓了起来。
妈妈,哥哥,姐姐,妹妹,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当着我的面,被活剥了。
鲜血淋满了我的全身。
我想反抗,但我太弱小了。
被一脚踹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终于轮到我了。
「唉,这不是狐狸,这只是死猫。
「还是白色的。」
「那还是别剥了,颜色杂了就不好看了。」
三弟嘴上这么说,但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两位哥哥平时,都是猫吃老鼠。今天也让两位哥哥看看,耗子吃猫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我的四肢被割断。
腹腔被剖开,他找来数十只老鼠,塞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内脏正在一点点被啃食……
死亡、愤怒、恐惧。
但无能为力……
垂死的边缘,我永远都记住了,那三人的脸。
老大一脸病殃殃的。
老二是张死人脸。
老三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会扬起来,下颌上还有两颗黑痣和鼻孔加在一起,像是四个鼻孔。
那三个人。
正是太子,燕王和福王。
他们走了,但我没有死,我被人救了。
而且我的是黑林妖王。
仇恨是最好的动力。
我终于修成了人形,也如愿以偿地接到了那个任务。
前往帝都,挑起三位皇子之间的战斗。
我至今为止都忘不了他们三个,在虐杀我全家时,那丑陋而猖狂的笑。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们的脸给撕碎了。
我要他们死。
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全部杀光!
杀光!杀光!!杀光!!!
疯狂的恨意从心中喷涌。
「如真,快醒醒!!这都是假的!」
一声暴喝,如雷贯耳。
是小猫神。
我从这仇恨的梦中惊醒过来,怀中还抱着那个狐裘,和梦境之中的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苏妙真最后的背刺了,但这个梦境却给我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感觉就像刚见到福王时的感觉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可我现在还没有时间细想这些事情。
因为我还有一个人要去见——燕王。
9
我偷摸进燕王府,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
「你这个猫妖三更半夜抓耗子抓到我王府里来了。」
回头一看,一张死人脸。
对于自己妖怪身份再度识破这件事情,我已是习惯了。
只是故意掐着嗓子,甜腻地说着:「李郎,我还不是因为想你吗,你想人家吗?」
我好歹也是他的白月光,看我这样还不迷死他?
「我也想你,我想你什么时候能快点死啊?」
这么跟预想的不大一样,不是说好了是白月光的吗?
「那个,李郎,人家好冷……」我还在尝试。
「行了,别装了。你这套对老大有用,对我没用。」
「那行吧,不装了。」
在经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之后。
再次看到这张死人脸,我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呢。
不过,我又想起了梦境之中,三兄弟虐杀苏妙真一家时那狰狞的笑容。
这张死人脸也是会笑的吗?
「大晚上跑这来干嘛,怎么不去策划你的大计了吗?」
「什么大计?」
「就是你和老三那个蠢货,设计陷害老大,谋取太子之位。」
「这个你都知道!」
「那当然,老三他是真的蠢。这么愚蠢的计划是怎么能拿得出手的?」
死人脸说这话的语气,和当初要把我送给妖怪时的一模一样,真是火大啊。
我现在真的想扇他两耳光,然后跟他说,这么蠢的计划,最后还成功了,你个蠢货,最后还贬到幽州去了。
但由于第 2 条规则,所以并不能。
但我还是气不过,故意气他:
「你怎么知道成功不了,太子那么爱我。」
这死人脸难得被我气到了。
「我多少年前就劝过老大,让他赶紧去娶六妹,但他就是死活不听。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太子,既无婚配也无子嗣。他这个位置怎么能坐得稳啊!」
这里的六妹,应该就是六公主,也是三兄弟同父异母的妹妹。
之前说过,沙陀人有许多和汉人不同的习俗。
近亲结婚,亲上加亲便是其中之一。
而这三兄弟的父皇和母后还是亲姐弟关系了。
我心中暗自吐槽,这些家伙近亲结婚,也不怕有遗传病的。
但想想老大身体那么弱了,老三又疯又傻。
十有八九也是沾点。
倒是这死人脸,身强体壮的。
死人脸却是不依不饶。
「你个妖女到底给老大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你不也是吗,不都说我是你的白月光吗?」
「你扯什么呢,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妖怪了,我还跟老大讲了,他也不听,还跟我争。」
在和燕王攀谈之中。
脑海中一枚又一枚的记忆碎片亮了起来。
我好像也明白了,苏妙真是燕王的白月光这个传言是怎么来的了。
世人皆谓,燕王见到苏妙真的第一眼,便为之倾心。
哪是倾心啊,分明是发现对面是妖怪。
世人皆谓,有时会看见燕王尾随苏妙真。
不是尾随,是追踪。
世人皆谓,因为苏妙真入东宫,而使得这两位皇子相争。
那不是相争,是单纯的吵架而已。
后来太子被废,妙真前往幽州,而痴心汉燕王也前往幽州。
这是被贬了。
然后妙真消失,燕王苦苦等她十六年。
不是等她,是计划谋反。
这根本不是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这是追杀,想送我进火葬场的故事。
世事还真是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啊。
不过,这死人脸的身体还真是好啊,幽州靠近塞外,苦寒之地,他硬撑十六年,没死,还能再蹦回帝都。
要是换老大那体格子,估计没过几天就得躺倒了……
等等!
我脑海中忽有了一丝明悟。
我想清楚了之前一直发现的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我对面前的死人脸笑道:「死人脸,来,给爷笑一个。」
「我笑你妈。」
这就对了,你个死人脸怎么会笑呢!
10
离开燕王府,再回东宫。
我唤出了小猫神。
「猫爷,我有个问题,记忆碎片可以造假吗?看到的东西一定是真的吗?」
「记忆碎片无法造假,但是看见的东西也不一定会是真的。毕竟,人类也好,妖怪也罢,都是很容易被骗的生物。把谎言当成真相也是常有的事。」
「这就对了。猫爷,我知道之前一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是什么?」
「猫爷,你知道吗,在来这里之前,我是个画师。
而苏妙真全家被虐杀这件事,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画风不对。
你想一想,老三那个混蛋又蠢又坏,他怎么可能一口一个二哥,一口一个大哥地叫得这么亲,那么甜?
老二,张口闭口就是骂老三是个蠢货,怎么可能还夸他聪明,而且那张死人脸怎么会笑呢?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老大,体弱多病,他怎么可能外出打猎呢?
而且还只带了自己两个弟弟,没带任何随从。也不怕出事吗?」
「如真,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既然妖怪可以变成人,过来骗人。那为什么不能骗妖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妙真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杀她全家的人,根本不是三兄弟,而是突然出现的黑林妖王。
为的就是在她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好等到明天开花结果。」
「那狐裘的事又怎么解释?」
「送的或买的。把一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的狐裘送到太子府里,这点能耐妖王还是有的。」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复杂。
只不过是真真假假,再加上仇恨,蒙蔽了这个女人的眼睛而已。
而随着我先后问询完三兄弟,苏妙真的记忆碎片已经愈发完整。
我也差不多推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了。
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情。
第一,肚子里面那个确实是我。
第二,我爹不是福王,也不是太子!
11
翌日。
我穿着一身大红长袍,登台献曲。
三兄弟在台下攀谈。
「这家伙全身穿得绿油油的,跟个乌龟似的。」
「你个傻子。那不是绿的,是红袍。」
「你个死人脸,明明就是绿色,就是绿色就是绿色!
肺痨鬼,你说是不是?」
「三弟啊,虽然我看上去也是绿的,但衣服真的是红的。」
献曲结束。
老皇帝照例问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什么,我只想说几句话而已。」
「准了。」
「咳咳。」我轻声咳嗽。
准备输出!
「死人脸,你给我过来!」
被我突然点到的燕王是一脸懵逼。
我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把手中的琴给砸了出去,砸了他个头破血流。
「妈的,你个死人脸,我早就想打你了。什么把我送给妖怪,你怎么自己不去啊!」
又一并把身旁能够抓到的东西全都砸了出去。
打得真舒服~
「打得好!打得好!」
福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按照计划形式,但也乐得见燕王打。
「唉唉,你也别叫唤。三个里面就是你他妈最蠢又最坏了。你这玩意儿怎么不早点死啊你?」
「妙真,你怎么突然这样?」
「哦,对了,还有你,拜托,能不能主动一点啊?都三年了。肚子都大了,还不是你的,你能不能把握一下机会?拖拖拉拉犹犹豫豫,你怎么这么怂啊你?又说不在乎我是妖怪,又不敢跟你爹说这事。你但凡努点力,有后面那些屁事吗?」
「疯了疯了,赶紧把这个她给我拿下。」
老皇帝已招呼左右侍卫上台抓我了。
「哦,对了,怎么还忘了还有你,妈的,为老不尊,老烂裤裆。最后还传位给了一个傻子。老不死的,早点死啊你。」
一秒四破,一个不落。
「大逆不道!」
「我逆你妈。」
侍卫已冲上台了。
「好了,不用你们动手,姑奶奶我自己来。」
幻境第一条法则:死亡将会自动推出。
纵身一跃。
临走前我还不忘对着所有人竖起个中指。
拜拜的您勒……
12
苏妙真在幻境中死去,而我在现实中苏醒。
「如真,你最后闹的是哪一出啊?」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那行,你这么说的话,定是有把握的,我相信你。」
真的,三个男的都没有一只小猫懂女人。
但也没时间感慨:「猫爷,我大概睡了多久?」
「大概三天。」
死人脸差不多派人过来找我了。
我需要稍微准备一下。
我拿起猫妖脑袋。
「猫爷,有没有办法把它重新变回人形?」
「让我摸一下就行了。」
猫爪一摸,头颅变回原形。
我将那头颅倒过来,盯着下颚。
果然,并没有福王标志性的两颗痣。
这根本不是福王的脑袋。
「不对呀,如真,这不是福王的脑袋,我们是怎么构建幻镜啊?」
「猫爷,所以说这叫做灯下黑。你忘了吗,苏妙真在那时已经怀孕了,肚子里面的就是我啊。」
猫爷的道法需要与当年这件事情有关的人或物,才能够截取相应的时间片段,而理论上来讲,我也是亲身经历者之一。
其实,整件事都是灯下黑。
我又拿出纸笔,奋笔疾书。
书成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召见。」
走,是时候去跟死人脸把真相说个明白了。
13
大殿之上,我和燕王相对而坐。
「听下面人说,你这三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别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哦,大神探还成功破案了呢。」
我有点后悔,在幻境之中没多砸他几下。
「神探你探案结果又是什么呢?」
「首先,我并不是福王的孩子,也不是太子的。
但你却十分笃定地认为我是福王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明明苏妙真和太子走得那么近。
她怀孕了,怎么想都应该是太子的种。
而你为什么又会如此笃定地认为,我是福王的种?」
死人脸的眼神微变。
「我是让你给我解惑的,不是让你问我问题的!」
「别着急啊,我的问题还有好多呢。太子年近三十,却未婚配,但又偏爱苏妙真这个妖女。说什么一见倾心之类的,太假了。太子身边不缺女人,除了苏妙真之外,他还有不少情人,但奇怪的是,有那么多情人却没有一个孩子,哪怕是传闻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们只需要加入一个假设,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那就是——太子不育。
太子生不出孩子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太子迟迟不愿意和六公主大婚。
因为他害怕这事情暴露。
作为太子,却没有办法生出继承人来,是最为致命的。
这会影响到他太子的位置。
而这也解释了他对苏妙真偏爱。
哪怕是妖怪,也不在乎。
因为,苏妙真是他众多情人中唯一一个有身孕的。
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有继承人的可能。
这个假设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会如此笃信我是福王的种。
说来说去,苏妙真和你们三兄弟之间牵连最多。
既然太子不育,你又不可能动心。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福王。」
「但你又说你不是福王的种。」
「嗯,没错,这也是太子之所以被废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老皇帝发现了,太子不育。」
「可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是谁的种?」
「我说的还不清楚吗?是你爹的呀。」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太子被废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不育;二是苏妙真和老皇帝的这层关系。」
苏妙真为了报复太子,她也勾搭过老皇帝。
这老皇帝也是人老心不老,一发入魂了。
历史上,在太子被废、被囚禁后,苏妙真见他时说过一句话。
太子听完之后就疯了,然后自杀了。
不出意外的话,苏妙真就是向太子讲明真相了。」
「这么说来,朕还该叫你皇妹。」
「这也不一定。」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从兜里拿出一枝小红花来。
「你看这花是什么颜色?」
「当然是红色的。」
「这就对了,这也就不对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太子和福王都有红绿色盲。不出意外的话,老皇帝和皇后应该也有吧。」
「父皇和母后确实也有眼疾。」
「母后确实是母后,但父皇可能就不一定是父皇了。」
「大逆不道!」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沙陀人有近亲结婚的习俗。
而这会导致,后代患有各种遗传病。
老大体弱多病,红绿色盲。老三是个弱智,也是色盲。
按道理来说,你也应该是色盲,但你为什么不是了?
其实,关于这点,你心里应该也隐隐约约有点感觉吧。
不但你知道,而且你爹也应该有所怀疑。
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子被废之后,并没有立你当太子,而是要立那个傻子。
这也是为什么,你明明比太子更有能力,却并没有争储。
因为你心里清楚自己不会被选上的。」
燕王沉默良久才开口:
「光你这话,我就可以把你凌迟处死了。」
「别那么着急嘛,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这些。我知道你想听的是什么。」
我拿出了猫妖的脑袋。
「这脑袋不是福王的。
你虽然一口咬死,这是福王的脑袋。
但福王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妖怪?
他完全没必要啊。
你不需要辩解什么,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而你起兵打的是靖难的口号。
靖难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并不是真正的福王,是个妖怪,是被坏人顶替的。
这样,你就不是造反了,你就是为国除害了。
但当你打进帝都,真的宰了福王的时候。
你却发现他不是妖,是个人。
所以你想方设法,伪造了这个妖怪脑袋,想以此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但很明显你并没有成功,手法太粗糙了。
至于,你说的看见福王有条尾巴。
十有八九也是近亲交配导致的身体畸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迫切地需要一个真相,或者是说,需要一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太子之所以被废,是因为妖邪作乱。
福王是被妖怪顶替的。
而你则就是那个为国除害的大英雄了。
并且,你还有着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故事,但你后来发现这个故事太难编了。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所有重要资料,在帝都被攻克之前就已经被福王全部销毁了。
故事需要真真假假结合才能让人信服,而你手上连一点真相都没有。
所以你寄希望于我,也是很微弱的希望。
你希望我能去找到一星半点的真相,好让你继续把故事编下去。」
「那你找到了?」
「我没有,但是有一个人找到了。」
「谁?」
「苏妙真。」
「但她死了。」
「但她把东西藏起来了。」
14
在我跳下高台的那一刻。
我得到了苏妙真最后一个记忆碎片。
苏妙真也是自杀的。
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在她大仇得报后,在遮蔽双眼的仇恨消失之后,她也逐渐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步一步找真相,知道自己也是被人利用的。
自己亲手害死了最后一个爱自己的人。
但她也没有能力反抗妖王,也没有办法对付已是皇帝的福王。
所以,她殉情了。
临死之前,她把当年所有的真相,以及这么多年来她搜集的福王与妖邪之间的秘密交易,那些足以使福王永世不得翻身的黑料,全都写了下来,藏在一个地方。
「而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在哪里?」
「放我走。我对于你们这一大家的破事,一点不在乎,我只想离开。
不如这样,我们做个君子协定。
你放我离开,我走后再想办法把你要的地址送到你手里。
你要是真的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们皆大欢喜。
没找到,你再过来抓我。如何?」
「一言为定。」
临别在即,但我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死人脸,你早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弄死,还要把我抚养长大呢?」
死人脸竟然笑了,却是苦笑。
「我,真的有看上去的这么坏吗?虽然我恨老三那个混蛋,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总也不至于做滥杀无辜、以求自满的事。」
「可你不是说要把我送给妖怪吗?」
「逗你玩的。你娘她耍得我们一家团团转,我耍你一下,也算是要点利息。」
我闻言愕然,又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细想一下,燕王真的想杀我,他早动手了。
要是真想把我送去给妖怪。
红袍一套,往轿子里一塞,我也无法反抗啊。
到现在我才真的想明白,一切都是灯下黑。
因为我的厌恶,所以我一开始就认定燕王是个坏人。
就像苏妙真因为仇恨,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是三兄弟杀了她全家。
就像燕王因为偏见而认定我是福王的种,也认定了福王是个妖怪。
也就像太子因为爱情或是说恐惧,而认定了苏妙真怀的孩子是他的。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一盏灯,以为灯会可以照亮黑暗中的路。
但不承想,灯火本身就是黑暗。
「那行吧,李二郎,我们二人也就就此别过吧。」
15
辞别燕王,回到后山。
小猫神替我找了只野猫,我把写有地址的纸张系在它身上。
苏妙真把东西藏在荷花池里,就是她和太子第一次幽会的那个荷花池。
猫神说小猫会把纸张送过去的。
这么来说,贼老天把我送过来,让我做的事应该都做完了。
「猫爷,我该怎么回去?」
小猫神指了指佛像。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
又要撞墙。
撞佛像之前。
「猫爷,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谁知道了。」
「猫爷,你为什么会帮我?」
「也许,是因为那果子好吃吧。」
「不是没熟吗?」
「可那也是我这百年来,收到的唯一贡品了。」
一头撞去,一声闷响。
恰如惊堂木落。
好戏收锣。
【后记】
我回来后一直忘不了小猫神。
也在佛像后面,第三块青砖石下方一尺三的地方挖了很久。
终是一无收获。
想来也是,千年的时光,什么大神都消散了。
更何况,他只个小猫神了。
后来,把小猫神的样子画成了像。
托一个会做雕塑的朋友,帮做出来。
「如真,你这画的哆啦 A 梦吗?」
「不是,他是小猫神。」
再后来,我还会经常去那庙,盯着佛像看。
希望能蹦出一只蓝色小猫来。
可看着看着,眼前的佛像突然变大了。
哎?为什么会变大?
我靠,佛像又塌了!
被砸晕的我再度睁眼。
看见身旁有个蓝色小猫在挖坑。
「猫爷,你在干嘛呢?」
「挖坑埋你啊。不然看你烂在这啊。我靠,你怎么醒了?」
「对,那个,我又回来了啊。哈哈。」
一时相对无言,而又相视而笑。
「对了,如真,燕王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大理寺还缺一个少卿的职。你要是没走,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那好啊,猫爷,走,上任大理寺。」
完 -
□ 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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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0: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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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入江湖岁月催
炎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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