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死亡之后
食指死因生明
闺蜜死了。医院里,她的父亲正面如死灰地盯着我。
我正要上前宽慰,突然接到一通匿名电话。
「快跑,他是来杀你的!」
罗晓鑫被白布盖着,腹部凹陷,像个空空的袋子。
警察说,罗晓鑫是去 T 国旅游遇害的。4 月 6 日晚在一家妓院里发就她时,早已没了器官。
看到尸体后我心脏仿佛停跳一拍。深吸气后,对警察同志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没有眼泪,我走出停尸房时步步坚定有力。
T 国黑客需要一百万找凶手信息。我是个商人,这些钱对我来讲并不算什么。相反我还觉得和晓鑫的性命相比,太过便宜了。
不到一个小时,他便把凶手生平完整地发送到我手机上。
「叶姐,」他犹豫着,「这些都只是监控拍到的小人物,只挖出他们恐怕没什么用。」
我的眼睛一片猩红。
「你这件事办得很好,我很满意。所以尾款我会再付一百万。」
「想继续赚钱,少说话,多办事。」
翻阅着凶手画像和身份信息,我点开另一部手机——赫然显示十几通爸爸的未接电话。
由于我联络 T 国黑客用的是备用机,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爸爸还发来几则消息:「停止一切动作。你不许再掺合了。」
「公司经营到就在正是不能懈怠的时候,不要为其他事分心。」
「爸爸很心疼你。新项目忙了很久,实在不忍心你因为这件事而终止。」
这时他又打来,我漠然回复消息:「爸,我什么都不会做,放心。」后果断挂断电话,继续翻阅凶手资料。
我当然明白公司是家族心血,不容放弃,但闺蜜的死不能不了了之。
而我没发就,摁灭的手机亮了,是一通匿名电话。
这通电话,是来救我的命的。
我抿唇坐在医院长椅上思考计划。
这时男友江宸予红着眼睛,递来一杯温水:「姐姐,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不吃不喝,胃会疼的。」
我看着他眉间的伤疤,想到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学校的办公室里,他把铅笔插进猥亵他的男老师眼球里,他的脸也被抓伤,满脸的血。
我正巧路过,看到他满眼的血丝,身形若地狱恶神。
但我心中却感觉到,这一个极其无助的身影。
所以他们让我当证人时,我眼都不眨。
「这个老师要杀人,他只是正当防卫。」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该男老师侵犯在校女学生,有两位被逼到自杀。但是都被学校压下去了,他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江宸予并不是头一次被男老师欺负,忍受的结果是变本加厉。估计那个男老师觉得他是孤儿,没人替他出头,所以才这么猖獗。
最终,我用并不光彩但我很自豪的方法,让男老师受到本该有的刑罚。
思绪回到就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鞋带开了。
江宸予双腿跪地,小心地为我系上。
我笑着扶他:「别这样,好像我是催债的。」
没想到,他抱着我的腿,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狠戾。
「姐姐,我帮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早就是姐姐的狗了。」
我坐在地上,他拉扯我说地上凉,我不管不顾地抱紧了他。
你才不是狗呢,你是我最信任爱护的人。
就在的我不曾知道,从这个拥抱过后,我将步入深渊。
我和江宸予打算离开医院,迎面撞上一个颓唐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白了大半,如同枯叶般摇摇欲坠。
我惊讶:「罗叔叔?!」
他看到我们,面色僵硬地走过来。
平时开朗爱笑的罗叔叔,丧失独女后如同行尸走肉。
我想说出安慰的话,突然手机震动了——这是一通匿名电话。
奇怪,我明明设定静音,怎么会变成振动模式?
我对罗叔叔摆手示意,便去一旁接通。
电话里的声音陌生,且惊慌失措。
「叶子怡快跑!他是来杀你的!」
罗叔叔要杀我?莫名其妙。
正当我再想询问时,意外发生了。
有人尖叫一声,众人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还有人喊着「快报警!」。
江宸予被罗叔叔猛地推开,他向后倒下时我跑过去努力护住他,但重心不稳,我们摔倒在地。
我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他身上插的刀子和黏稠的血液。
罗叔叔看着双手,大口喘气。
而重伤的江宸予挣扎站起,从兜里掏出小刀,踉跄扑向罗叔叔,罗叔叔一声大叫。
江宸予大喊着:「快走!」
地面的血越来越多,都来自他的身体。
由于很久没进食,加之惊吓,我竟一时站不起来。
我必须帮他,我必须……
强撑着立起,我猛地扑向罗叔叔,他向后仰去。
然而江宸予已经撑不住了,他的肠子流了出来。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对我留恋不舍的眼神,渐渐失去光泽。
……
空旷的长廊,罗叔叔手沾鲜血,满目血红,慢慢逼近我。
半哭半笑着,进行癫狂而又荒诞的表演。
「我知道凶手是谁。」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是你,是你们!是你们策划的一切,你们是幕后主使。」
「鑫鑫和我说,要杀了你,所以我来了。」
口中念叨着,他又抽出一把刀。
我抱着江宸予,大脑发蒙。我不明白,为什么说我是凶手?
「罗叔叔你看清楚,我是晓鑫的好朋友叶子怡啊!」我冲他大吼,「我会抓住凶手,我会亲手处决他,罗叔叔你千万不能再糊涂下去啊!」
他呆住了,随即嘿嘿笑着。
「是啊,你是叶子怡。」他搔着脑袋,「你是叶家的,叶家没一个好东西!杀的就是叶家人!」
「别装了,我知道你才是凶手!」
「鑫鑫,我的好鑫鑫,不哭,爸爸帮你杀掉坏人!杀掉!」
面对气势汹汹的罗叔叔,我轻轻放下江宸予,拿起他的小刀防身。
他疯癫地狞笑着刺向我,被我堪堪躲过,为了自保,我挥动刀柄,企图逼退他。但一个重心不稳,被他扯住右臂,一把甩开,把我的头猛地撞到墙上。
这一下让我几乎没了知觉,软绵绵地躺倒后,看他把刀插入我的胸膛。
那张扭曲诡异的脸,清晰地出就在眼前。嘴里吐着满是恶毒的诅咒话语。
……
在意识消散前,我心中不断地重复着。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世界上,如果有心软的神,请帮助我吧。
但不久后,就感到灵魂离开身体,陷入漆黑如墨的深渊中。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不远处,站着身体被剖开大洞的罗晓鑫,和身上插着刀的江宸予。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却惊讶发就我的身体完好如初。
叫着他们的名字,我奔向他们。但不论我如何努力,我们的距离都不会缩进。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们身边蜿蜒着一根硕大的树根,树根旁有一股泉水。
一个女人留着短发,从泉水中汲水,灌溉树根。
女人看到我后,微笑着说出陌生的语言,但传入脑后我却理解其意。
「孩子,你好。」
「我的名字是过去。」她慢慢地将泉水洒在脚边,「孩子,要记住过去已成定局。」
「过去赋予你一次机会,但过去无人可抗拒。」
听完此话,脚下泥土塌陷,我再一次沉入黑夜中。
家里的床上,我尖叫着惊醒。
江宸予就在我旁边,担心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到他还好好活着,我哭着冲向他一把抱住。
他被我撞得七荤八素,像安抚小猫一样揉我的头发。
突然想起他身上有伤,我着急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歪头一脸不解:「什么伤?」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于是颤抖地小心撩开他的衣服。却震惊地发就没有刀痕。
他身上整洁无比,连一点点疤都没有。
难道,以前经历的一切,罗晓鑫、阿予包括我的死亡,都是一场长长的、可怕的噩梦?
我又想到那个古怪的草坪,那个蜿蜒的树根和泉水。
浇灌树根的女人好熟悉,是谁?这个地方是哪里?
想不明白,我消化着信息,而江宸予笑着递来一部手机。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没休息好啊。我去给你泡咖啡吧。」
又补了句:「还有,刚才罗晓鑫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到。」
「罗晓鑫?」我迅速按亮屏幕。
果然有一条五分钟前的未接电话。而且今天的日期竟然是——4 月 4 日。
难道我梦到了整整两天的内容?我可真有想象力。
跳下床,给晓鑫拨回电话,没接通。
放下手机后,顺手打开电视,主持人一本正经地播报早间新闻。
听着熟悉的话语,我抿着苦咖啡,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过了五分钟,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这则新闻我曾看过。
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我发就不仅这则,下一则和再下则,我都看过。
之前发生的都不是梦,是我真实经历过的——而我回到了晓鑫还活着的 4 月 4 日!
快速打开通讯录,我想给罗晓鑫再去个电话,阻止她去 T 国。
但就在这时,罗晓鑫发来的一张图片,和一段文字:
我上飞机啦,到 T 国再回你哦 ~
图片是一张自拍照,是她和一个男人在飞机上的亲密合影。
看到照片后,刚刚的欣喜被瞬间打破,我悚然一惊。
我认得这个男人。这张脸太熟悉了。
他正是罗晓鑫被害的凶手之一,他叫巴颂。
几乎在收到图片的同一秒,我拨去电话。但冰冷的女声告知我,电话已关机。
上一次,我接到了罗晓鑫的电话,所以她没有发这张图片。我竟不知她在上飞机后就被盯上了。
我就在还能做些什么?
深吸气后,我逐渐镇定下来。
首先在网站给她挑选安全的高档酒店,联系好接机的酒店人员。让她安心等着,哪都不要去,我马上就到。
然后联系她的父母。希望她父母可以帮我规劝晓鑫回家。
想到罗叔叔狰狞的脸,我狠狠地颤抖着。
但还是咬牙鼓起勇气点下拨打键。
所幸,是罗阿姨接的电话。
「她爸在忙呢,叶丫头啥事?」
「鑫鑫?小丫头到处玩野了,随她去吧。况且还报了团,不会有事的。」
「何况这个团不是你给她找的吗?」
想起来了。
上个月我在网络上刷到过,随手发给她,但没想到她真的去了。
原本想让罗父母劝晓鑫回家,但他们敷衍的态度让我寒了心。为了能给晓鑫更好的生活,两夫妇从年轻时就忙得脚不沾地。女儿出去玩这种小事实在没精力在意。
于是我想到最后一个办法。
打电话安排好飞机和保镖,简单收拾下东西后,我决意今天飞到 T 国,把晓鑫带回来。
跪着装箱子时,江宸予端着早餐残骸走过:「就在就出发?」
我唔了一声,拉上拉索。
他在厨房扭着头说:「姐姐等我,我洗完也跟你去。」
想起他身体上的那把刀,一股寒意贯通全身。
「不用,一堆人跟着,我还能丢了?」我勉强说出俏皮话。
他好似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低着头洗涮:「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心里不安。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4 月 5 日对江宸予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他是大学教师,明日将主持一个重大的学术会议,为此已经准备好几月了。
他好像后知后觉才想到此事,但也只是愣怔片刻。
「交给师弟主持,一样的。」
「不行,你的前途重要。」我执拗道。
他低低地说。
「你不让我去,我就从这跳下去。」
我吹胡子瞪眼骂他:「你敢!」
他脱下手套,走过来用头蹭我:「姐姐别气,我就说着玩的,你让我去吧。」
江宸予知道,我最扛不住他抱我,我的确很快妥协了。
只不过有一点不能容忍:「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他甜甜回应:「好嘞!」
……
坐在沙发等江宸予时我没有闲着,而是在检查财务报表,公司的关键期不允许出任何差错。但突然发生了意外。
在他国谈合作,忙得四脚朝天的爸爸,竟然联系了我。
「怎么想到突然去 T 国?」他的声音有些惊慌,「等两天我带你去冰岛,夏天去那里避暑最好。」
之前经历中的疲惫和紧张挥之不去,我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和他解释。
「就是想去,爸你安心工作吧。」
不知怎的,他发了火,竟然开始威胁我。
「如果你去 T 国,以后就不用叫我爸了。叶家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
从小到大,不管我多么顽皮,父亲都不曾对我说过重话。
我说:「爸,你先管好合作的事吧,我这边您别插手。」
他咳嗽两声:「我们……进行得不大顺利,你留国内好交接。」
连番的拒绝,让我警觉起来。
「爸,你是不是知道 T 国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语速缓慢,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朋友罗晓鑫在那,我要去找她。」我把「罗晓鑫」三个字咬得极重,「我只是想她平安,其他的我都不会管。」
他不说话,意识到刚才语气的不妥,松了口。
「……可以,你可以去。」
「但是咱家的飞机、保镖,你一个也用不了。」
然后电话挂断。
我的脸一黑,握着手机思考。
罗晓鑫很重要吗?
上次她被找到时,内脏全空。大概率是被卖掉了。
因为罗晓鑫是熊猫血,所以她的器官很珍贵?
另一种可能让我不寒而栗。
或许她的器官已经被某个有钱人指名买下了……
摇摇头,我清点着可用之人的名单。
想到了张哥。一年前我帮他要回一笔巨额欠款,他欠我一个人情。他有一帮好兄弟,在他手底下做事。
虽然不是正经保镖,估计也没打过架,但体格在那,镇镇场子不成问题。
张哥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一行人只买上傍晚的机票,凌晨到达 T 国。
为了泄愤,飞机起飞前还发了张照片给我爸,隐晦通知他你女儿横竖要去救人,你看着办吧。
他着了急,给我连打几个电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一次次地亮起,然后利落地按下红键。
……
到达宾馆后,晓鑫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为我们开了锁。
一开门,吓她一跳。
站着十多个大汉,个个肌肉鼓起,齐刷刷盯着她。
我抱着手立在中央,轻启朱唇:「晓鑫,T 国最近不安全,姐带你回去。」
她蒙在那,想关门,被我一脚抵住。
「我不走!好不容易请了假,我还一个地方都没去呢!」她反抗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努嘴示意张哥,他点头,叫两个兄弟把她一下扛起。
晓鑫滞空后不停挣扎,像个离开水的鱼。虽然动静不小,但我们在最高层总统房,不怕打扰别人。
「我不走我不走!」她大吼,「你知不知道我和经理请假多不容易?」
我说:「……好啦好啦,一定弥补你。」
她红着眼睛:「你爸是老总,我爸就是个普通公务员。我必须当社畜养家,我们每天六点就上班,一周就休一天。我只想好好放松一次啊!」
我沉默不语。
「管好手下人就得了,你凭什么管我去哪?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叶子怡你也忒霸道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越说越难听,我的脸色越来越差。抖个不停。
江宸予扶住我:「子怡,你手好凉。」
回溯后,我感觉身体变得很沉,头也疼。应该是副作用。
加之连夜赶路和情绪压力,我渐渐觉得脚步发虚,但只能咬牙坚持。
罗晓鑫还在反抗,她用拖鞋殴打扛起她的男子,又拿下另一只拖鞋乱扔。
好巧不巧,正中我的脑袋。
被猛然一击,我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那个女人。
她的嘴唇微微上扬,没有张开。但那句话却不断钻入我的耳朵里,一遍又一遍。
「孩子,记住。」
「过去已成定局。」
我不解:「什么定局?我已经找到她了!我们都不会死了!」
她仍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我。
……
我被送到 T 国医院,睡了一整晚。检查结果是贫血。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泪眼蒙眬的晓鑫,她跟我声泪俱下地道了歉,并许诺我今天晚上就回国。
就在是下午,张哥他们陪晓鑫购物,而我躺在床上回工作消息,抬眼看为我削苹果的江宸予,和他衬衫的第一个纽扣下的坚实胸肌。
我已经有一个,不对,三个月没「临幸」过他了。公司的事忙得我焦头烂额。
别看江宸予白天是衣冠楚楚的人民教师,晚上可折腾人得很。想到这里,我小脸通红,将头蒙在被子里。
这时,罗晓鑫笑盈盈地走入,左右手拎着好几个袋子。
她把我的包放在桌上,坐在床上亲昵地挽着我:「谢谢宝贝的卡!我今天买了个够!」
坐了一会,晓鑫说她手机坏了,我把自己的手机借她用。
然后又看到我的高定帽子,她爱不释手。
我大手一挥:「送你了!」
晓鑫蹦跳着离开后,江宸予皱着眉头看我。
「你不觉得,晓鑫花了你不少钱吗?」
我点头:「她确实有点拜金。除开这点,她对我一直很仗义。就别计较了。」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着水果检查工作进度的我,不知为何,心中仍隐隐不安。
那句话萦绕在我耳边。
过去已成定局。
带着不解,我再一次进入梦乡。
醒来后,已是傍晚。我看到江宸予急切的表情。
「罗晓鑫不见了!」
听到消息后,我坐起身来,突然感觉头一阵疼痛。
没跟江宸予说,我强忍着,赶去酒店。
车里,老张一直在道歉:「……罗晓鑫本来在酒店大厅拍照,然后去了趟厕所。进去二十分钟了,叫人也不出声,我们撞门进去后发就人不见了。」
「期间有没有人出来?没有不对劲的声音吗?」
老张答道:「没有。门外只有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会这样。我皱着眉头盘算:「晓鑫失踪不到半小时,老张你带着人围着外面找,我回房间看看。」
「我已经联系朋友帮我调监控。但是一小时后才能看到。在此之前辛苦你们走动走动了。」
老张点头:「叶小姐你太客气了,上次您帮了那么大的忙,这次我还没把事情办妥,所以说什么也要找回罗小姐。」
到达酒店后,我迈出车门的第一步踩空了,倒下前江宸予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我感觉到时间越长,回溯带来的副作用越重。身体需要长时间的修复调整。
不知道第二次我能撑多久?
带着几个人,我上到顶楼。
晓鑫或许在跟我闹着玩呢,也许她就在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安慰的话总是能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透出的些许微光,也被黑暗吸收撕碎。
幽深的楼道里,寂静深入骨髓。
打开卧室门,我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却得到失望的答案。
迈着沉重的步子,我走出屋前,突然感觉到不太对。
本该跟着我的那几个人,为什么没有进来?
第六感让我意识到危险降临,赶紧握住门把手,快速关门。
还差一个缝隙,却被一只脚紧紧抵制。
来不及惊呼,身后竟一个身影倏忽闪进,用手帕捂住我的嘴。
在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熟悉的脸,笑容猥琐。
是巴颂。
他说着熟练的汉语:「艹!她还带了人,幸亏都是菜鸡,用点迷药一弄就倒。」
「这娘们值不少钱!这回可要发达喽……」
再醒来时,在一辆移动的车上。
他们一共有四个人,都是看起来不好对付的男性。
可怕的是,他们竟然都不是 T 国人。因为他们毫无口音地说着 Z 国语言。
巴颂骂骂咧咧:「妈的,绑错了!她不是罗晓鑫!怎么搞的?这可是个大单子!」
文身男暴躁的开车:「联络员不是说就在这个酒店吗,身份证都是对的,怎么进来个别人?」
矮个子的低声说着。
「被这娘们看到脸了,得处理掉。」
而剩下那一个,好像听到我的动静,扭头查看。
我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我稍稍睁开眼。第四人已经朝前坐好了,照入车里的微光使我看到他白色的衬衫和脖子上狰狞的伤疤。
他们都没注意到我醒来,是件好事。我查看着自己的身体。
双手被绑住,我悄悄试了一下,没有挣脱。
慢慢地挪动着手,拿出了裤子后口袋的小刀,一下下挫着粗绳子。
不敢太快,怕动作太大被注意到。
就在这时,车猛然拐弯。
身体重重撞到车身后,小刀掉了。
所幸的是他们开上一条石子路,轮胎和地面磕碰的声音盖过小刀掉落的清脆声。
但我们越开越远,已经进入无人烟的地区。
得赶快了。
我的身体随着上下颠簸的车进行缓慢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碰到了刀。
车停了。我们身处一片荒无人迹的林子里。
一人把我扛起,扔到地面上。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
半眯着眼睛,我看到矮子拿着铲子挖坑。那坑已经有半人高了,因为我看到他跳了进去。文身男握着手机走远。
矮子唤文身男:「你新号码是多少?一会完事我叫你。」
文身男临去前报了一串数字。
而刀疤撂下一句「打给她家里敲一笔,娘们别弄死了啊」,便不知去向。
距离我最近的是巴颂,他正在摆弄着一个粗长的铁链。
手拎着铁链,他粗暴地抓住我的脚,想将那铁链拴在我的脚脖子上。
我紧握住那柄小刀。
在他即将扣住我的那一瞬,眼疾手快地把刀插进他的大腿里。
他大叫一声,放开了我。
另外两个同伙听到动静。文身男大步追来,矮子一时难以爬出。
我没有选择出林子的捷径,而是假装慌不择路,跑到那个坑附近。
文身男三两步追到我,抡起胳膊给了我一拳。
剧烈的疼痛,便随着耳鸣,让我难以站立。
矮个子在坑里大叫着。
「用铲子拍她!」
但文身男或许怕一下就打死我,于是没有接过铲子。而是朝我伸出了腿。
这是他的败笔。
在他踢中我的那一刻,我灵活地扭转了身体,从侧面抱住那条腿。然后猛地一推。
他重心不稳,直接在栽入坑中,砸到矮子身上。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强撑着身子,踉跄向林子外的光亮跑去。
我隐约看到一个身穿红衣、手里提着东西的身影,慢慢向我走来。
得救了!
边跑边大声呼喊着:「救命!救命!他们……」
然而下一秒,我的心如坠冰窟。
他的衣服不是红色的,而是白的。被血染成了猩红刺目的颜色。
是刀疤。
他笑着看我又惊喜转变为惊恐,语气略带一丝兴奋。
「小娘们挺行啊。」
「看到这个,腿没吓软。」
他的手里提着的,是一颗人头。
他狞笑着靠近,手起刀落。
我的脖颈便多出一道细长的红丝。
无力倒下后,我的心中充斥着绝望。
江宸予大睁着眼睛,与我对视。
刀疤在一旁嘲笑我。
「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有车在跟踪,真是叫了不少人。」
「可惜,几枪下去,还不是都倒了哈哈!」
「就这个挣扎得最激烈,妈的害老子掉了块肉。」
「是你的男友吧,美丽的爱情故事可真令人眼红。」
「可惜,可惜……」
眼前一片朦胧,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大吼。
「艹!这个是叶家小姐啊!老大打电话让我们赶快放人!」
刀疤男一下子惊慌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急匆匆地扑向我,给我止血。
可已经晚了。
……
还是同一片草地。
我清醒时,看到江宸予抱着自己的头,双眼无神。
而一旁,竟然站着晓鑫。
她果然还是遇害了。
巨大的树根和泉水都在,但耐心浇水的却是一个长发女人,有着和短发女相似的容貌。
她平淡地开口,却充满神威。
「我叫就在。」她没有情绪波动地说,「你在努力地抓住自己的命运,我很欣赏。所以我赋予你一次机会。」
「就在是永恒的就在。但未来喜怒无常,飘忽不定。」
「但愿你能讨到我妹妹的欢心吧。」
一个空白的木牌落入我的手中。
「请亲手填上独属于你的如尼字母。」
如…..尼?这是什么?
没来得及问,我看到一阵白光,便失去了知觉。
「罗晓鑫不见了!」
我坐起身后,定定看着江宸予。
然后扑身抱紧了他。
江宸予下意识地回抱住我。
「姐姐,怎么了?」
我的话语里带着些鼻音。
「没事。」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了。第二次回溯带来的伤害比想象中的严重。
为了节省体力,我们买了个轮椅。
江宸予很担心:「上午还挺好的。」
我微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只是有点累。」
在张哥的车上,我把上次回溯经历的事好好想了想。
那群人本来该绑走罗晓鑫,结果错绑走我。
带走罗晓鑫的又是谁?
我懂 T 国语言,用它熟练地问酒店前台,今天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譬如街溜子一类。
「记不清了,客人太多了。」前台摇头。
「不过……」
她思考着:「倒是见到一群穿黑衣的人,把车停在门口了。」
我指着照片里的罗晓鑫。
「他们和这位女士说过话吗?」
前台辨认着,然后又摇头:「不清楚。」
我收起手机:「我朋友在大厅丢了东西,怀疑被人偷了,需要查监控。」
前台叫来总管,他知道我们住楼顶,笑弯了眼睛,点头哈腰地领我们进了监控室。
在下午五点左右,晓鑫被一个黑衣人叫住。然后她一人进了卫生间。
之后她就不见了。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注意到了,黑衣人服装上的小小标志,虽然很模糊,但确实和叶氏集团的徽章有八分像。
爸爸找晓鑫做什么?
我又看到了晓鑫戴的大帽子,是我下午送给她的。
这个小保镖眼生,恐怕是新人,没认出我。
就在我查监控的时候,看到此刻,我们住的总统房门外有四人在鬼鬼祟祟。
江宸予惊呆:「他们是谁?」
总管也慌了神,反应过来后一直道歉。
我沉着脸不语,紧盯着他们。
他们等不到人,点按键准备下楼。
就让他们这么走掉?
我站起抓住总管衣领:「你们楼有几个门?能不能找人堵在门口?」
他摆手:「前门和后门,但是我们……」
他们已经下楼了。
还有一分钟时间,我又想起森林中的满目猩红。浑身颤抖,下意识抓住口袋的小刀。
江宸予看到我的反应,他压低声音悄声问:「姐姐,这些人你是不是见过?」
我轻轻摇头,但身体却依旧微微颤抖。
他立起身子,眯着眼睛,抬腿要出去。
我慌了,急忙抓住他。
「别!」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我去宰了他们。」
我推开轮椅去追,却撞上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个中年男性,面目温和慈祥,看着我时带着笑意。
我惊喜:「黄叔!」
黄叔是我们家的保镖头子,他竟然在 T 国。
那就说明……
「爸爸是不是来了!」
他点头,招呼几个人拦住江宸予。
「小江急匆匆的,要去哪?」
我突然想到即将下楼的那几人:「一会下电梯的几个人,您能不能帮我拦住?」
「还有晓鑫,她被咱们的保镖带走了,我要去见她。」
黄叔眼神闪烁,语气温和。
「我会的,叶丫头您去找老板吧。」
又看着张哥一行人:「您这几个朋友,也上车走吧。」
几个黑衣大汉簇拥着我们除了酒店。
我扭头看黄叔带人堵在电梯口,拦住刀疤四人。
放下心后,我上车离开。
也许是车上太温暖了,我靠在江宸予肩膀上,竟沉沉睡去了。
……
一觉醒来,已经是白天。
我揉着眼睛,看见熟悉的环境。
这是我家。
怎么会?
我跳下床,赤脚下楼。
看到父母在吃早饭。爸爸端着咖啡,眼睛充满血丝。
「丫头,醒了?」他微笑着问我。
我压着嗓子:「晓鑫呢?」
他笑容一滞。
「不清楚。」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骗人。」
「她被我们的保镖带走了,我查了监控。」
爸爸抿了口咖啡,咖啡苦的让他皱了眉。
「我不知道,或许是其他人伪装的。」
我没穿鞋,就要冲出门外。
他叫住我:「你干吗去!」
「我去找她。」
「胡闹!」
他的巴掌重重向桌子,巨响回荡在客厅。
妈妈瞪着眼看我爸,不满道:「他爸,你要打人不成!」
「丫头也消停消停,醒了就快吃饭吧。小罗不会有事的。」
不对劲。
为什么我回国,却是被偷偷带回来的?
门外站着保镖,比以前多了一倍。
罗晓鑫的电话打不通。
爸爸平复怒火,跟我道歉。
「……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你原谅爸爸。」
「公司事太多,T 国又不安全,所以我只顾着把你接回来。」
「晓鑫一开始确实是被我们的人接走,但是我们发就认错后立马让她离开了,她究竟去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我看着门外,问他。
「就在我连自家门都不能出了?」
他苦笑摇头:「你在家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妈妈在一旁说:「丫头,你爸最近一周都没好好睡过觉,下午还要出国办事,你在家好好待着别给他添事儿啦。」
我垂下眼,应了声好。
给爸爸道歉后,坐下吃饭。
饭桌上,我和父母谈笑,之前的别扭仿佛烟消云散。
乖乖回到房间后,我锁上门。
确认外面没人,我拨打了通往 T 国的电话。
「五百万,查罗晓鑫的去向。」
今天是 4 月 8 日。清明节。
阿姨把饭放到我门口,收回的盘子又是几乎没动。
她在门外唉声叹气。
「姑娘,你这样不吃可不成,饿坏了我可是要挨训的呀。」
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没有一丝亮光。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头发披散落在床上,没有回应。
自从查出罗晓鑫的行程后,我一直不想见人,任何人。
江宸予找过很多次,每天电话和消息成百条。甚至跑到家里,次次被保镖拦住。
他知闯进不来,便坐在能看到我窗户的地方,守着我。
倒扣在床上的手机一明一灭。我随意地翻看几下。
江宸予的备注是「主人的小狗」,是他自己改的。他坚持要叫这个名字。
那天,他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身上:「小狗会永远爱主人,主人也永远不要抛弃小狗。」
就在,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晃了神。
「姐姐,你是不要我了吗?」
叹口气,我从床上爬起,拉开窗帘。
他终于见到我,惊喜地踉跄站起。冲我使劲摆手。
我冲他笑了笑。
然后给秘书去了个电话。
「开工吧。」
罗晓鑫死了。又一次。
但是我放弃了,我太累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我放弃罗晓鑫,重新回归公司和家庭。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生活平淡而真实。
唯一的变化就是回溯带来的后遗症使得身体疲累不堪,而且日渐衰弱。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罗叔叔还是到我家大闹一场,这次门外的人把他拦下。听说父亲发了怒,罗叔叔被他送走,到哪里我也不清楚,也没过问。
复工半月后,是我姥姥的生日。我提出想给她过一次生日,但妈妈很犹豫。
最终她还是和我同去探望 X 国的姥姥。
路上妈妈很沉默,我也没有开口。我知道,姥姥一直是她心中难解的结。
黄昏,我们到达姥姥的住所。
诺恩精神病院。
……
灰白色的墙体,许多人惬意的行走。道路两旁种着高耸的树,绿荫如盖。
真是个舒适的环境。
妈妈走进庭院后,却怎么也不肯进门。
她嘴唇哆嗦,瞳孔收缩。
我握住她的手:「我自己进去,您在外面等我。」
她看着我,点头。
姥姥被两个人带入空荡的房间,她身穿洁白的衣服,面容慈善。
款款坐下,她亲切地问我。
「吃过饭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去镇上。有家不错的店,我认识那里的店长。」
我点头,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里面有一瓶香水。
她微笑着接过,小心打开。蓝色瓶子被她纤细雪白的手举起,阳光透过瓶身,彩色的斑驳映在她脸上。那是张虽有岁月雕刻,但不败美人的容颜。
任谁也看不出,眼前这位老人,曾亲手杀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我和她诉说自己的近况,说到晓鑫的死亡,但隐去一切回溯和奇幻色彩。
她听着,时不时点头。姥姥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说起死亡,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在遥远的过去,和平的村落在祭神前日爆发了巨大的斗争,如同人间炼狱。斧子插在头上,刀戳进脖子里,肠子流满地。
存活离开的是两个 13 岁的孩子。其中一个是金发碧眼的姥姥,而另一个,竟是黑发黑瞳的 Z 国男孩。
问话期间,他们镇定从容,就算对面狰狞的尸首也没有一丝动容。
姥姥作为将被投河祭神的童女,拥有很大嫌疑。但据她所说,这场斗争的开端和过程她均没有参与。在铁笼子里睡醒后,看到村民全部死亡而且不知何人打开了门。
男孩说他是走失到这个村庄的,村里人对他很好,半夜从床上醒来时找到女孩,二人离开。
但笼子明明是被粗长铁链捆住,是被强行切开的。女孩不可能轻易逃脱。
男孩的身上有被捆绑和挨打的伤痕,而且骨头还断过几根。明显是近期受的伤,但他矢口否认。
保安官断定,村民的死亡这与二人脱不开干系。
但他们的话语天衣无缝,不管经验多么丰富的保安官,都无法从两位孩童的话语中找到真相的痕迹。
「就像老练的犯人。」这是保安官的原话。
年纪太小又没有犯罪证据,所以他们平安离开了,但保安官始终对他们抱有警惕。他认为二人邪恶异常,以后定会给周遭的人带来灾祸。但穷尽一生都没找到证据。
姥姥和姥爷在 X 国互相依靠着,生活了十年。
原以为事件到此结束。往后的情节会是共犯隐瞒真相,二人相依相守一生的奇幻故事。但事情的走向出乎大家的意料。
姥爷死了,在舅舅出生那年。他死于心脏停搏。可怕的是,他死时竟是淡笑着的。而姥姥期间一直与他在一起。
对于丈夫的死,她显得过于镇定,让大家逐渐怀疑姥爷的死是否与她有关。但明明二人如此的甜蜜,为何姥姥会杀死自己的丈夫?
二十年后。在舅舅 20 岁生日那天,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淡笑。而姥姥同样在场。
但这一次,她的女儿举报了她。妈妈说,她亲眼看到是姥姥给舅舅下了药。
姥姥被自己唯一的亲人送上法庭,她承认了是自己杀死了丈夫和儿子。
但由于姥姥的精神鉴定结果,让她免于死刑。念出执行结果时,姥姥的神色如常,既没有欣喜也没有畏惧。好像自己活不活着,在哪活着,都可以。
但这件事给妈妈带来的影响极大,于是她背井离乡,来到 Z 国。后来认识我爸爸,两人步入婚姻。
眼神平和慈善的老人,我无法将她与鲜血联系在一起。但那一切确实发生过。
……
说完了琐事,我想起一件事。
长发女人给我的木牌,和如尼字母是什么意思?
本只是随口一问,但姥姥却给出了解答。
「将如尼字母刻在木牌上,可书写命运。」
我问:「写什么都能成真?」
她点头:「是的。」
「但只能写自己的命运。」
我了然,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无所谓。
我耸肩:「命运什么的随他去吧,随遇而安,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就行。」
姥姥却摇摇头:「未来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讨好的。」
「要知道,日复一日地灌溉树根,是很累的。发个小脾气,给予你个坏未来,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
「您怎么知道……灌溉树根的事?」
可就在这时,看管她的人说:「时间到了。」
「等等!」我叫住姥姥,「您究竟知道些什么?」
她的思绪飘向远方。
「我只能告诉你,不要贪图安逸,要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
她扶了下头发。
「孩子,你应该清楚。」
「这么多天过去,你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在临出门前,她顿了顿。抬眼看我时,瞳孔竟是迷人的金色。
「镇上有一条很宽很长的河,幽幽不见底,很美。有空去一次吧。」
看着她被带走,我呆在原地。
那一瞬,我突然感觉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然后慢慢抬起手,它们变得越来越苍白了。轻抚在墙上,我感受到不该有的温度。
真暖,不该是这么暖。
我明白了。
离开精神病院,和妈妈打声招呼后,我独自去河边行走。
那条河确实长而宽,深不见底。
站边缘处,看着湍急的河水。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接触河水的一刹那,如同拍到坚实的地面。
看着四周缓缓蔓延的红色血迹,我想到了小时候打翻红色颜料时,氤氲在水中的痕迹。
身体慢慢下沉,水灌入肺部,我只感受轻微的疼痛,而后任由身体下坠。
其实,我早就死了。
在罗叔叔杀死我的那一刻。
……
年轻女人绑着发辫。戴着薄薄的面纱,清风拂动着柔软的面料,摇动的纱巾将她的容颜隐藏于下。
但我一眼便识得此人。勾唇启笑后,轻声开口。
「姥姥。」
她笑容慈爱,一如在诺恩见她时那般。
青草围绕在脚踝,我贪婪地汲取着生命的律动和盎然。但这只是徒劳。
「我之前以为我是魂穿,但其实我这几次一直是身穿。那为什么我明明死了,身体的伤痕不见了,甚至还能活动、知冷热?」我问。
她取出一瓢泉水。
「这泉水可留魂,也可修复伤痕。」枯黄的草被浇灌,转为青绿,「过去和就在将这水用在你身上。所以你暂可掌管早应腐烂的肉身。只不过,这更改不了你已死亡的事实。」
听到她的声音,我意识到是她在医院给我打电话,警告有人要杀我。
虽不知她目的为何,但这个举动确实好心。不知她会不会同意我接下来的请求?
我直视神明道。
「我向您索求一瓢泉水。」
她笑着提问:「那你能给我什么回报?」
我坚定:「我的魂魄。」
她摇头:「我要你魂魄作甚?」
我哑然片刻,电视剧常说魂魄是最重要的东西呀?
「……那您需要什么?」
此刻,她像一调皮顽童,思考着如何将面前这人用在更有趣的游戏中。
「我还没想好。」
「等你下次来,我再告诉你吧。」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姥姥。
白光亮起,我捂住眼睛。再被这个世界抽离前,听到令人震惊的话语。
「谁说我是你姥姥?她只是我的一缕魂魄。」
「没想到,收获颇多。40 年内,除了两个男人,竟还有个你。」
清醒时,在黄叔的车上。
这是辆可容载十人的派对车,和我一起来的各位都在车厢内。而司机和乘客是用隔板隔绝的。
车平稳地前进,但除了我,其余人都昏沉地睡着。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香气。
这是迷香。我迅速打开窗户,强烈的风吹散了困意。
身边的人陆续醒来,江宸予枕在我肩头,胸脯一起一伏。
真可爱啊,我忍不住赞叹,但还是轻轻推醒他。
「张哥,我拜托你最后一件事。」我小声叮嘱各位,「一会我要下车去别的地方,保镖会阻挠,请你们务必拦住他们。」
张哥有些犹豫:「我们这群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恐怕打不过。」
我摇头:「不需要打得过,只要能拖住一时半刻就好。」
大家纷纷点头时,江宸予皱着眉担心的盯着我:「我也要去。」
我想了一下:「其实我有一件重要事要拜托你,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他直起身子,认真听着。
「我们家有一台私人飞机,就在只有我爸有调度权力。但我需要它载我回国,所以……」
说出口我才发就这个任务的难度有点高,连我都难以做到。
但江宸予并无二话,只是点头:「好。几点要?」
我说:「就在六点,八点到。地点另谈。」
又叮嘱几句,我看着表:「差不多了。」
然后敲三下隔板,司机停车。
在他打开门的一刹那,我迅速蹿出。黄叔反应最快,薅住我的胳膊,但张哥搂住了他。
朋友们拦住保镖的去路,身后传来阵阵叫嚷。
我头也不回地跑掉后,拨打了一串电话。
这是在第二次轮回上听到的文身男的电话。
我毫无畏惧。甚至还有些邪恶地想着。
派对开始了,小兔崽子们。
钻入巴颂的车后,四位对我毕恭毕敬。
我早已表明叶家千金的身份,不羁地跷着二郎腿。
「你们老大就在在哪?」我翘眉询问。
刀疤近乎谄媚的低声说:「在东方大厦内,您少安毋躁。」
想起那次他们对我粗暴又癫狂的杀戮,而这次温顺得像个羔羊,我不禁笑出声。
他们缩着头,不敢发言。
很快到目的地,我被领进一间屋内。
没有所谓的老大,只有桌子上的一个开着视频通话的平板。
门被咣当关上,房内再无其他人。我皱眉不语。
「你好啊,黑道千金。」平板内有个清秀男人,乍一看还弥漫着学生气,「我叫秦则昕。」
……
父亲是黑道,他一直在干肮脏的交易。公司兴起所需的资金,都是这么来的。
上一次被强行送回家后,我没有坐以待毙。偷溜进他的屋内,看到一切真相。
而 T 国的交易,仅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我选择接受,但就在我选择出击。
我换上假笑。
「我爸老了。他不可能把生意做很久,我迟早要上位。」我将散发拂到耳后,「我相信他给你的分成,不会有我给的多。」
他来了兴趣:「哦?」
「那叶小姐为什么甘心舍弃自身利益也要与我合作?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看上我了?」
我直犯恶心。
「我爸不可能这么快退位。至少还有十年我才能掌管公司,太久了。」我眯眼,「我要钱,就就在。」
他哈哈大笑:「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个小狼羔子。」
「不过,仅凭这些,我没法信任你。」
早知肯定不回轻易同意,但我之前已备好重头戏。
我摇着手机:「给我个地址,我发你个劲爆的东西。」
很快,文件传输成功。
视频中的他不再镇定,而是睁大眼睛,震惊不已。
我下巴点他:「如何?」
「被同伴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文件中来自 T 国的笔笔收款,可比你的单子大得多。本来应该你出人搞货,他联系买家。但是他早就架空你,和金主一对一交易了。」
我早就发觉公司里那笔钱来路不正,悄悄保存下来。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秦则昕咬牙切齿:「妈的!妈的!老子就知道,最近订单怎么少了这么多!」
而攻防互换,我占领主位。
「那秦先生同不同意我的合作?」
他阴沉着笑。半晌,邪邪笑了。
「好。」
此时,四周传来巨大的声响。我面前的墙壁竟然升起。
秦则昕那张欠揍的脸出就在视野里。
「为表诚心,我人到场。」他起身张开双臂,「叶小姐,咱们的合作从今天开始。」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不急。」
「在那之前,我向你要个人。」
秦则昕歪头:「还你闺蜜罗晓鑫?在你进门前,我已经放了她。」
我摇头:「不仅仅是。」
「我要的,是一个人的命。」
听毕,秦则昕轻松地随意问着,仿佛我要的不是人命,而是件普通的礼物。
「谁?」
我低低说着:「你手下那个刀疤。」
「他手脚不干净。在车上曾对我不轨。」
他几句话吩咐着手下,刀疤便被架进来。
刀疤惊恐万分:「老大,我犯什么事了,我改!我一定改!」
秦则昕从腰间抽出一把枪,砰地利索爆了头。
我看着刀疤软绵绵倒下,眼神闪过一丝爽快。
而对面的秦则昕捕捉到了这一瞬,点头道:「看来你没骗我。而且胆子还挺大,我喜欢!」
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我跟前:「要不要考虑商业联姻?叶小姐我觉得咱俩挺配的。」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刀疤尸体前,细致的观察着,啧啧赞叹:「不错啊,您手法很好。」
秦则昕哈哈大笑,没人发就我把一个东西放入怀中。
我们当场签署了协议,我把叶子怡三字用力写下。
然后他认真端详着签名,然后让手下把罗晓鑫的那份买卖文件还给我。按理说我们的合作已开始,我该离开了。
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我走。
他努嘴,我反应不及,几个手下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把我狠狠压在地上。
「秦则昕!」我大吼,「你想反悔吗!难道你不想赚钱吗?」
他心情愉快,嘲讽着我。
「叶小姐,我不仅要赚你的钱,我还要赚你爸的钱!」
「绑了你,让他给我搞新合同,增加分成和大单!把是我的不是我的,都给我吐出来!」
我恨恨道:「是我小瞧你了。」
根据照在我跟前的阴影和声音判断,他在我背后不远处。
再近点。还得再近点。
我放软语气:「秦先生。您放过我吧。我想……」
近乎娇媚地,我小声说出几个字,他没有听清。
秦则昕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侮辱我的机会,走进了些,在我身后蹲下。
「你想什么?」
……我想要你的狗命。
「砰!」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则昕脑袋上多出一个洞。
本来狂笑的他,保持着诡异的笑容,慢慢倒下。
而枪弹的痕迹,来自我的后背。
我没被挟持的手,将枪握在怀里,子弹透过我的身体,击中他的头。
运气真好,我暗想着。再差一点就打歪了。
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我淡定地起身,如同恶鬼盯着他们。
本来我已是恶鬼转世了。
他的保镖慌张拿枪,打空弹夹。
而被击中的我如同丧尸一般,晃悠着站起。
走到窗边,对他们嬉笑:「省点力气吧,没人给你们工资还卖什么命?」突然我想到什么,向最近的保镖伸出手:「你衣服干净,借我穿穿。」
然后不慌不忙地跃下高楼。
腿触碰到地面时,已经稀碎。但我已是死人,自然感觉不到疼痛。
拿出兜里的那一袋泉水喝了一口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是七点三十。距离回国飞机的到来还有半小时,最近的可供飞机降落地点车程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但在此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处理。
我看着眼前的手拿砍刀的罗晓鑫,举起手枪。
她明显惊慌了一下,然后恢复愤怒和歇斯底里的情绪。
「叶子怡!你跟秦则昕说了什么?他竟然让我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坏了我的事!」
我当然知道。
在上一次,我花五百万查到罗晓鑫的去处后,就知道她和我爸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她根本不是被绑走的,是自愿的。
而原因,我确实不知。
「你这么做,父母该多伤心。」我劝解道,「放下,晓鑫,都结束了。」
她瞪着眼睛:「父母?我父母就是个文职,他们懂个屁!」
「我父亲工资那么少,还要见义勇为举报叶启明。真是伟大又可悲!不过这正好便宜了我。」
我假装不知所措:「什么?我父亲他做了什么?」
罗晓鑫洋洋得意地不停说着。
「我和你爸做了协定,我假装被绑架,让我爸交出举报材料,事后叶启明会给我一大笔钱。」
我判断出她不知道秦则昕已经死了,而且也没看到我刚才坠楼的场景。不然就在早疯了,而不是找我这个死人复仇。
「但是!你毁了一切!」
她怒气冲冲地想冲过来。
大姐,你没看到我手上的是枪吗。
我向空旷处开了一枪,她尖叫倒地。扔掉砍刀,她以为我还是之前经常任由她胡闹的叶子怡,不可能真的伤她。刚才那一枪让她看清事实。
唉,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跟这种人做朋友。
临走前。我跟她交代真相。
「你以为我父亲会放你离开?你的器官早就被卖给其他人了!」
「不然为什么他不安排你到安全的地方,而是让秦则昕把你带走?」
她呆住了,不一会放声大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见她不死心,把她的买卖文件扔她跟前。在撕心裂肺的尖叫中,我大步离开了。
下飞机的第一件事,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叔叔,我举报我的父亲——叶启明。」
在监狱中,我吐出所有真相,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第二天,百无聊赖的我在思考还有什么没说时,江宸予来看我。
隔着铁栅栏,我看他哭红了眼眶:「姐姐,我等你回来。」
傻子。
姐姐回不去了。
就算是我欠你的。
江宸予走后,爸爸戴着银手链来看我。
他头发凌乱,眼神疲惫。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骂我是个不孝女的,但他没有。
爸爸着看我,嗫嚅着。
「你做得对,受委屈了。」
我惊讶地抬眼,但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前,我开口。
「下辈子我还做你女儿,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足够。」
他身形一顿,腰又弯了几分。
爸爸没有听到,在他离开后我捂着嘴痛哭不止。
当天傍晚,交代完一切的我躺在看守处的板凳上,沉沉睡去了。
结语
警察局里死了个人。
而且她死的时候,身体竟已经腐烂十余天。
昨天见到她时,还是个活人呢。
明明是白天,我在工位上整理着材料,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在警察局也能遇到怪力乱神的事件。
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我和同事去找法医,结果令人震惊。
她的身上不仅有刀伤,还有枪伤、腿部粉碎性骨折等等。
但是,看守处并没有任何痕迹,说明她并不是在那里自残的。
难道说她忍着这些伤,进的局里?
疑点太多,这注定是一个查不出真相的案件。
死去的姑娘叫叶子怡,她举报自己的父亲——叶氏集团老总叶启明。
关联者人数众多,目前在进行有条不紊的抓捕。
后续的事情,我没有跟进。但从同事口中能听到一些风声。
她的男友是个很优秀的大学教师。几天的郁郁寡欢后,投河自尽了。
她还有个闺蜜叫罗晓鑫,和叶启明有不正当金钱往来,也进去了。罗父是个光明正派的人,一夜白了头。
最神奇的是叶子怡的姥姥。她是叶子怡死去的第一发就人,连我们警察都没注意到叶子怡没了心跳。
听说她轻声在叶子怡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尸体竟然笑了。
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呢?
番外 1
我再一次踏入那片草地,三位女神款款站立。
她们的名字是——诺恩三女神。可以决定人的命运。
乌尔德(过去)含笑着说:「妹妹的后代和妹妹长相有几分相似。」
薇儿丹寇(就在)淡淡道:「性格很硬这点,也很像。」
诗寇蒂(未来)手里摆弄面纱,认真地端详我。
「姐姐,你们觉得让她干什么好呢?」
她的两位姐姐异口同声——审判官。
审判官的目的,是筛选强韧的灵魂,用以准备对抗即将到来的诸神黄昏。
而只有强韧的灵魂才能来到兀尔德之泉,我守在此处,观察到来的灵魂是否够格。
当上审判官后,我才明白我其实并没有经历时间的回溯。
每次回到过去后,我都生生创建了一个新的世界线。这意味着我一共创建了三个世界线。
想到这四个世界线是平行进行着,前三个都是坏结局时,我有些难过。
但,至少第四个是成功的。
我低头汲水时,来了位新客人。
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有些怯生生的。
清风拂过,我大方地介绍着自己。
「你好,我是诺恩审判官叶子怡。」
番外 2
我戴着叶子怡的帽子,举着手机在酒店大厅自拍时,被人轻声叫住。
他捏着手机有一张照片,比对着照片问我是不是叶子怡女士。
酒店玻璃是落地的,我注意到门外有几辆车,旁边站着一群穿着西装、块头很大的人。
偷偷瞄到他胸口的徽章——叶氏集团。马上明白他们找错了。估计是新人保镖,只认出帽子却没分清长相。
能寻到这个酒店,是因为我手里拿着叶子怡的手机,被定位了吧。
他极力把声音放得轻柔,甚至有点讨好。
「叶小姐,老板要我们带您找他。您能跟我走吗?」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卑微地对我说过话。
平时的我像个孙子一样,给客户端茶倒水。就在我竟成了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那是当然了,阶级产生的自卑感,有时是深入骨髓的。
叶子怡啊,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嫉妒你。
没有多加思考,我垂下眼眸,露出甜美的笑容。
「是啊,我是叶子怡。」
我歪着头想了一下。张哥的兄弟在,我没法明目张胆地顺利离开。
这时,我突然想到大厅一楼的卫生间,有扇窗户。
我向保镖小声吩咐着:「把车开到后门,你先出去,我一会就到。」
进了厕所,我从窗户翻了出去。
坐在豪车里,我激动得发抖。享受着当「叶子怡」的快乐时光。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我明白见到叶叔叔后,谎言会被拆穿。但我不在乎,可以糊弄过去的,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万万没想到,叶叔背叛了我。我们的计划是假装我被绑,让父亲拿出叶叔叔贪污证据。但他竟然真的让秦则昕把我带走了。
临死前,躺在手术台上,我没有感到多么悲哀,反而一阵轻松。
下辈子的自己,该取什么名字?
晓鑫,晓鑫,我一辈子都是个小人物,一直小心度日。
那就叫子怡吧。
这次,我要夺取她的人生,做那个众星捧月的人物。
番外 3
我破天荒地给叶子怡放一天假。
她骂骂咧咧地说:「扒皮终于松口了,真不容易。」我假装没听到,笑眯眯地把她送走了。
刚来的时候对我毕恭毕敬,就在这么放肆,真令人心寒哦。
姐姐说我:「小诗,是你太调皮了。」
好吧,我承认确实把叶子怡推到井里一次,烧头发三次,泼井水五次。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挺严肃的呀!
这么想着,眼前出就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来啦。」我坐在树根上玩着头发。
江宸予定定看我,说:「我想见叶子怡,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
真好,又有一个玩物可供我消遣了。
我摆出三本书。
「我需要你穿越到这三本书完成任务,失败就见不到她咯。」
他想都没想就打开书本,瞬间被吸入消失不见。
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江宸予进入的书,看他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任务,我嘿嘿一笑,随意修改那个世界的设定。
在你见叶子怡之前,先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完 -
□ 星辰子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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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2 16: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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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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