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我是亡国公主。
亡国之日,那人杀了我的父母兄长,却偏偏留了我的性命。他带我回他寝宫的头一夜,我受尽他的百般凌辱。
我以为他恨我入骨,却不知他痴情一生,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
1.大风起
李允安的大军来得很突然,攻破北宫门的时候,我才吃了助眠的药刚刚安睡。宫人尖利的叫喊声吵醒了我,我意识模糊,慌乱地披着衣衫出门,却被滔天的火势拦在玉书殿。
东风正盛,火势大得出奇。我狼狈地躲在角落呼喊,隐约听到兄长叫我:「毓琅,我来救你。」
我赶忙应他:「我在这儿。」
可是这一声后我再没有听到兄长的回应。透过火光,我看到他在迈进大门的瞬间被人射穿了胸膛,倒在了门口。
「哥哥!!」我厉声叫出来,想奔出去的时候被晴月拦腰抱住。她哭着:「公主,别出去,危险!」
紧跟着兄长脚步进来的是一群乌泱泱的黑衣人,为首的那个率先跨进大门,手里拎着长枪,枪尖在火光里倒映出摄人的光,配着他的黑衣,无端叫人胆寒。
我知道他。他是父亲和兄长一度以为可以信任的邻国皇帝李允安。
枪尖落地,李允安挑开兄长胸前的衣裳,宣判了兄长的死亡:「一箭毙命。」
「哥!」我两腿霎时瘫软,侍女晴月也抱不住我,任我跌坐在地上。
眼泪汩汩而落,隔着泪光和熊熊火势,我看到他朝我走来。
「皇上!」他身后的人这么喊他,却个个不敢拦他。
是他的人杀了我的兄长,我唯一的兄长,也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
不知是睡前那碗助眠药的原因,还是兄长的去世对我冲击太大,在我看到李允安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脑袋轰鸣。
他拾级而上,逼近殿前时,我眼前发黑,彻底昏倒了过去。
最后残留的意识是听到晴月在哭,她近乎哀求一般:「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公主。」
李允安的声音像是从云端梦境里传来的:「自然会放过她。」
好熟悉的声音,叫我想起我十四岁时遇到的那个少年郎。少年郎声音暖润,在阖宫宴上吟唱,博得了众人叫好。
「凤凰于飞,其羽,亦集爰止……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阖宫宴上没有女眷,我因为贪玩而路过,躲在廊下恰好偷听到了这么一段。
我那时问门口的小黄门:「唱歌的是谁呀?」
小黄门毕恭毕敬地回我:「回公主,奴才说不好。这会儿在席面上的都是贵人,还多有邻国的皇亲贵戚。」
我「哦」一声,示意小黄门别出声,藏在角落里听完了少年的整首曲子。
听完了,我提着衣裙回玉书殿。回宫路上开了不少花,夏日炎炎,尤其芍药开得最出彩。
我正打算折一束回去的时候,听到小黄门叫我:「公主。」
我回头:「何事?」
小黄门跑向我,手里端着兄长从几日前宫外给我买回来的香囊:「公主,香囊掉了,还好被贵人捡到了。」
「贵人?」
「嗯,那儿……」
我顺着小黄门的示意看过去,廊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小黄门也惊讶:「刚还在的。」
我努努嘴:「那他领不了本公主的赏赐咯。」
重新把香囊戴在衣襟前,我沿着小道回殿。到殿前时,惊觉两手空空,想起忘了采花回来。
……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换了地方,睁眼看到头顶雕梁画栋,床前恨不得金纱作帐,好不奢华。
「晴月。」
应该是睡了很久,我嗓子哑了,干涩地叫了声,却没听到晴月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细腰娥眉宫女:「公主醒了?」
我警醒起来:「我在哪儿?晴月呢?」
宫女就跟听不懂我说话似的,只道:「奴婢唤作怜蕊,往后就由奴婢照看公主起居了。」
我翻身挣扎坐起:「我在问你,晴月呢?这是哪儿?」
怜蕊还没说话,梦境里听到的声音再度响起:「嚷什么?」
门被打开,李允安一步跨进来。床前的怜蕊跪倒在地,恭敬的样子远胜过玉书殿的侍女。
「何时醒的?」
「回皇上,刚醒不久。奴婢还未来得及通报。」
「都下去吧。」
「是。」
屋内一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门开合,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允安站着,不言不语地瞧着我。
我抬头,迎上他看不出喜怒的目光,恨恨的:「晴月呢?你胆敢杀了晴月,我便此刻就要了你的性命。」
他轻哂:「就你?拿什么要朕的命?」言语间充满轻蔑,连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对亡国之人的鄙夷。
「如果想要一个人死,多得是法子。」
「如此恨朕?」
如果有面镜子,那么镜子里的我定然是头发皆乱,目眦尽裂,狼狈到了极致:「恨!恨不能生啖汝肉,饮汝血。」
他眉梢轻动,对我话很感兴趣似的,逼近两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但凡我活一日,我便一日是吴国的公主,便一日不会忘记灭国之恨。我生当与你势不两立,死亦化作厉鬼,也要搅得你余生不得安宁。」
他的眸光微微收拢:「还有呢?」
我大概是真疯了:「血债自然由血偿还。我要你死。」
「还早。朕纵然真不能万岁,也当活百岁。」李允安抬手抚上我的脸,逼我抬头看他,「朕活百岁,你就要在这儿陪朕百年。生时为朕的贱婢,死了,便是朕的殉品陪葬。忤逆不得。」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下颌骨生疼。我原本就是哭着的,痛感贯穿身体,眼泪流得更凶。
「你放开我。」
李允安再度轻笑,俯下身靠近我,唇瓣快要贴上我的脸:「进了朕的寝宫,就由不得你了。」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危险来,怒目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带到寝宫的女人,你说该做什么?」
「李允安,你卑劣。」随着他的手滑下来摸上我的脖颈,而后放肆地扯开我的领口,我恨道,「枉我父兄一直信任你,赞许你。吴国多年与你魏国交好,我的父兄竟没有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前襟被解开,李允安的手彻底伸进来,而后倾身压下。
他不耐烦地解我的里衣,而后又为自己褪去衣衫:「要怪,只能怪你父兄错信他人。再说你的父兄也不是什么言而有信之人,你没必要如此抬举他们。」
他的衣服虽为黑色,上面却有金丝暗绣的龙纹。龙纹繁复威严,我才慢慢感知到他的威严。
他为帝王,也是说一不二,手握杀生之权的阎罗。
「魏国是与吴国交好,几十年间魏国兵马没有越过淮江半步,因为淮江以南是你吴国之领土。魏国拥有称霸中原的能力,却独独对你吴国恭敬有加。近些年,黄金、珍宝、马匹,年年赠予你父兄。可是你父兄做了什么?」
李允安跟头发狠的野兽一样撕咬着我的脖颈,手下不留情地捏住我的腰,迫使我完完全全靠近他。
「你父兄出尔反尔,戏耍朕。」
他的身躯太沉,压得我喘气艰涩。我拳打脚踢般地挣扎,想从他炙热的深吻中逃脱出来:「我父兄何时出尔反尔?论言而无信,无人可及你。」
李允安闻言松开了唇齿,错开我半分,垂眸看着我:「是么?倘使你父兄言而有信,为何起先承诺将你嫁于我魏国,后又毁约?」
原来是为这个。
我气道:「婚约定在三年前,三年前我不过十五岁,而你的父皇已至暮年,且久卧病榻时日无多。要我嫁给一个日薄西山的老皇帝,我的父兄自然不会答应。我若真的嫁了,是要我从此枯老在你们魏国的后宫里,还是像你刚刚说的,成为一件陪葬品,丧命在你们魏国陵寝里?」
话落,我以为李允安会驳我,却意外地长久无言。他定定瞧着我,连揉捏我腰腹的手都顿了下来。
我眼泪渐渐干了,泪痕留在脸上,眼角酸涩得不行。
无言许久后他重新俯首,不再吻我的脖颈,而是吻上了我的唇,强硬地探了进来。
我支吾着推他,却被他摁压在锦被中动弹不得。
他的手心有薄茧,摩挲得我脊柱发软。我不可遏制地战栗,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哭腔又浓了起来,不知为何,嘤嘤地想要哭出来。
李允安的吻从我的唇瓣移到下颚,而后一寸一寸吻到前胸。
我鼻腔酸涩,呜咽了一声。
他的话音令人熟悉,可是话却说得狠:「倘若你是寻常女子,这一晚该叫临幸,过了今晚你便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你偏偏不是。亡国之奴,朕给你的东西,不论好坏,都是羞辱。」
「李允安……」我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他托着我的身体,像是我主动迎合他似的,跌撞而入。他掌心撑着我的后腰,把我揽在怀里。
「床上床下,敢这么叫朕名字的,唯你一个。」他很不喜欢有人挑衅他,「朕该怎么罚你?」
痛感和强烈的异物感叫我难受,他的那些话更是对我的凌辱。我没有力气去想骂他的话,只能狠声道:「李允安,你去死吧。」
「你已经诅咒朕数回了。朕不罚你委实说不过去。」
我没来得及细想他惩罚我的招数,话音刚落,他放在我后腰上的手用力,将我彻底揽在怀里,与他严丝合缝般地相依。
突如其来的力道只会让他进得更深,痛感减弱,不可言说的奇异感觉近乎在瞬间席遍全身。
我周身激灵,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缩紧,抓紧了锦被。
李允安很满意我的举动似的,贪厌地长舒一声:「如果灭了吴国就能得到这么娇软可人的人儿,当真划算。」他跪坐的姿势,居高看我,「是吧,尊贵的毓琅公主?」
「李允安,你定然不得好死。」
「随你怎么说。」
他折腾着,在我觉得魂儿都被他欺负没了的时候,他错开了些许,单臂搂着我的腰示意我转身。
我错愕,迷离地看向他的时候,他意外对我笑着:「还有令公主更满意的。」
他的笑明明是暖的,我却觉得渗人。
后背完完全全交付给他,就像把自己的自尊也一并交付了出去。他一巴掌落在我最隐私的地方,拍疼了我。
我止不住地战栗,在他的凌虐里软了筋骨。
「公主娇贵了这么多年,而今如丧家之犬,被最仇恨的人玩弄,心中作何感想?公主觉得,能得朕的疼爱――」
「疼爱」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别有深意。
「是不是你的福气?」李允安俯下身从后抱住我,湿漉漉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一手把玩着我的柔软处,一手前伸勒住了我的咽喉,自问自答一般,「毓琅,别说宫里,就是放眼天下,想爬上朕龙床的女人多得不胜枚举,朕如此疼你,当是你的福气。」
我嗓子哑了,不想回应他,只留着最后的力气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身体和魂魄都不受控,我死命抓住些什么才会稍稍有真实感,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不知折腾了多久,李允安消停了下来。他就势躺倒,微眯着双眸小憩。
跪了太久,我双膝早酸了,腰腹发麻发木,最可耻的是直起身的时候腿根里侧涩疼,和着李允安残留下来的东西,有不堪入目的狼狈。
我的哭声早停了,断断续续地抽泣还是不断。鼻尖和眼角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全身黏腻,我从没有这样嫌弃过自己。
李允安见我许久没有动作,睁眼瞧我:「躺这儿。」
我执拗地跪坐着,不肯理他。
「难得朕现在心情不赖。赏你一分脸,你该谢恩,恭敬接旨才对。」
「李允安……」
「行了,又是怨怼的话。今夜你说了数回了。」他攥住我的胳膊拉我入怀,和他一并躺在枕上,而后侧身,指腹凑上来临摹我的鼻翼和脸颊,最后抚至唇边,在我以为他要探手指逼我张口的时候,他意外地将误落在我唇角的一缕头发勾了出来,轻轻别至我耳后,悠悠继续道:「朕为天子,直呼天子名讳,论罪当斩。」
「那你杀了我吧。」
他手指点着我耳后的皮肤,旋即笑了:「吴国地处淮南,国都演州更是出了名的文化礼仪之地,怎么堂堂一国公主,竟是这般教养?」
我没明白他的话,默不作声。
「即便我李允安不是天子,是寻常百姓家的男儿,你与我有了刚才那一遭,我便是你的夫君。自古哪有在床上直呼夫君名字的新妇?」
李允安以「我」自称令我很意外。我看向他,只见他两眼含笑,满是得到后的贪厌满足。
没来由的,这个模样叫我害怕。
我在移开目光的瞬间慌乱闭眼,可是眼底一直映着他的笑。我在想,我大概是真的很恨他,所以才会这么胆寒他的柔情蜜意。
「累了?」李允安在我耳边问。
他的嗓音润朗,与四年前阖宫宴上唱曲儿的人的嗓音神似,只是多了点沉稳出来,仔细听去稍不一样。
四年前不会是他。我清楚记得兄长说,那年来阖宫宴的是魏国的太子。彼时李允安正是最落魄的三皇子,不受他的父皇喜爱,不可能由他代表魏国来吴国。
我不说话,想起阖宫宴便想起家人,又忍不住落泪。
「不哭了。」李允安不摸我的侧颈了,单臂揽住我,将我揽向他的肩头,「睡吧。睡醒后就能见到晴月了。」
「当真?」
「朕为何要骗你?」
我难得平静地跟李允安说话:「那她还好吗?」
「无大碍。受了点惊吓而已。」
得知晴月的消息,我稍稍松一口气。被连番折腾后的疲感袭来,我确实有了困意。
李允安身上有淡淡的体味,像以前睡不着时晴月给我点的安神香的味道。我没挪开,鼻尖凑在他的颈窝处,轻嗅了一下,轻声道:「李允安,我恨你。」
「朕知道。」
「我迟早会杀了你,为父兄报仇。」
他沉默着,许久后轻拍我的肩膀,跟哄婴孩似的:「之前听闻毓琅公主心神不稳,觉浅梦多,严重时彻夜难眠。栀子、远志配以甘草、茯苓、枣仁,有安神益智的功效,明儿开始得仔细吃药。」
我难得困意浓重,迷离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药方?」
「魏国多产栀子、远志。」
我没听懂他的话,轻「嗯」了一声,以示疑惑。
他凑上来,低声浅浅地道:「你以为,每年魏国赠予吴国的东西,就仅有黄金珍宝?」
剩下的话我没听清,我沉沉睡去,好似连梦都没有了。
2.芍药居
李允安自第一夜来过后,便一直没再来叨扰我过了。许是国事太忙,他脱不开身。也或许是宫中佳丽数众,他流连其间不得空。
晴月确实在第二天清晨就回到了我身边。她和怜蕊一起张罗,在李允安的偏殿住了数日后,我们主仆三人搬出了暂居的偏殿,搬至宫城偏西处的郁姝院。
郁姝院偏僻得很,饶是像怜蕊这样在李允安身边待久了的宫女,看到院门口的冷清后,还是不忍地抱怨了一句。
她说话软软的,不似魏国女子的干脆爽利,低声道:「原以为皇上对咱们娘娘是用了心的,可是这院子……」
「别称我为娘娘,你们皇帝没给我什么名分,我也不稀罕这个名分。你随晴月叫我公主吧,再不成,叫我慕容毓琅也行。」我有心问道,「对了,你不是魏国人?」
「回公主,奴婢生于演州。不过数年前被遣送至魏国,便长久留在了这里。」
怪不得,怜蕊说话腔调软糯,带着我们吴国的口音。
「因为你是吴国人,所以李允安叫你来我身边?」
「是。皇上惦念公主,去吴国前便安排好了这些事儿,叫奴婢静等公主驾到。」
李允安去吴国前就安排好怜蕊等我,可见,他对于灭国这件事真是胸有成竹。他倒是挺会算,算准了我会被他带到这儿。
怜蕊年纪比晴月大,如果不是她看着沉稳麻利点儿,我也不会勉强留她在身边。
郁姝院门前是条清幽的小路,路上铺满了鹅卵石子儿。站得久了,脚底发疼。
晴月见我说了很久的话,上前扶我,安慰我似的耳语道:「这地方冷清是冷清,可是也乐得清闲。听说魏国的后宫一向不得安宁,而今太后的侄女王氏正得圣宠,是个刁钻跋扈的性格。如果公主住在热闹处,反而闹心。」
我「嗯」了一声,对李允安的后宫之事不感兴趣。
晴月跟我数年,认得许多字,抬头看了看院门口的匾额,笑着:「公主你看,这院子与咱们有缘,跟在演州时咱们的玉书殿是一个名儿。」
如果不是晴月发现,我都疏忽了。
院门门头上雕花,虽然风吹雨晒后有了斑驳的痕迹,可是依旧看得出是喜鹊纳瑞的祥图,门侧一副楹联,是玉G生最为脍炙人口的那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李允安的无情,光看这一句,我还真当他是个痴情种了。
我冷嘲一声,带着二人推开了许久未开启的院门。
院外朝阳灿灿,推开门的刹那,被院内惊到了。
不大的小院里郁郁茏茏,竟然种满了芍药,连墙体上攀爬的都是初绽的花朵,姹紫嫣红,各色各样。
我扭头看去,下意识地询问身边的怜蕊:「这……」
「春末的花,属它开得最好。」李允安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他站在院中廊下,看样子已等了我许久。
晨起阳光灿烂,我被眯得睁不开眼,看向他的眼睛是涩的。
他朗朗有声:「芍药又叫将离,取了『春将近,惜别离』之意。名字伤感,但是不妨碍它开得热烈。」他炫耀似的,「花种还是从你们吴国带来的,已在这儿种了四年了,一年开得比一年旺盛。公主喜欢吗?」
我本来还在惊讶满园秀色,听到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口气后,心里堵了气。
我步上台阶,经过他的时候哂笑:「花是吴国的花,人是吴国的人。李允安,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他闻言一愣,继而出声:「没有朕得不到的东西。」他站得高,睨着我,「可是朕偏偏不喜欢强取,朕喜欢对方心甘情愿地追随于朕。」
我咬牙:「痴心妄想。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接纳你。」
他心情好得很:「话别说太满,我的公主。」他伸手牵我,不由分说地半揽着我进门,「咣当」合上了门,「朕昨夜和宋仪亭大将军聊了一宿,委实累得慌,今日在你这新收拾出来的院里歇会儿。」
看不出来神采奕奕的他竟然一宿未眠,我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是他过度解读了我的目光,错愕间李允安睨我一眼,解释似的:「宋将军有家有室,与其妻张氏恩爱得很。虽魏国近年有断袖之风,但是大将军不是,朕更不可能是!」
我对着他睥睨似的目光,慢慢道:「我什么也没想。你在说什么?」
李允安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过,一张原本白皙的脸泛上了红,连耳尖都有了绯色。他摸摸鼻子,难得收敛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躲开我的目光,结巴道:「朕……朕也没想什么。朕只是想到了宋将军夫妻伉俪情深,甚是羡慕。」
我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敷衍他:「旁人的深情你我羡慕不来。你既然累了就歇着吧。」
他还红着脸:「朕要你陪着。」
「魏国草药名不虚传,我昨晚吃了药,睡得踏实,所以这会儿不累不乏。」
「朕就要你陪着。」
「你刚还说,不喜欢强取,喜欢对方的心甘情愿。」
「朕现在变卦了,就要强取。」他重新抱我,隔着门嘱咐贴身伺候着的管事太监:「进和,守好门。午膳也备在这儿吧,多加坛杨梅酒。」
杨梅酒是我家乡独有的特产。
李允安打横抱着我:「怜蕊说你前晚上说梦话,念叨着演州西市铺的杨梅酒。朕宫里的杨梅酒不算地道,但是也是由你们吴国的老手艺人亲手酿的,等睡醒了尝尝。」
「怜蕊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不是。怜蕊心细,且是演州人,更方便照顾你。」
我犹豫再三,终于没忍住问:「我父皇和兄长,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我兄长生前最信赖的人就是李允安。二人相交多年,他经常夸李允安为人仗义,甚至数回建议父皇将我许配给李允安。
只不过当年李允安被魏国皇室冷落得厉害,我的父皇不肯接纳兄长的建议,将我在一年前许配给了旁人。
李允安贴在我身侧的手一顿,将我放在床榻上,侧首看我:「为何这么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只是想替我哥哥求个心安。倘若他真死在你手上,如何瞑目?」
晨光从窗缝里倾泻进来,在窗前打下一束光。有细小的尘埃跳跃在光束里,一切显得勃勃而又生机。
李允安在光束那侧站了许久,轻声:「如果朕现在说是去救人的,并非杀人的,你就能信了么?」
我良久失言。
他太会揣测人心了,知道在此刻随口给一个答案并不能说服任何人。
「会有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的。我不骗你。」
又是一句以「我」自称。
不知为何,我又哭了。我以前不是个爱掉泪的人,可是失去家国亲人,背井离乡来到李允安的宫殿后,我越发变得爱哭。
李允安越过那道迷人的光束,矮下身替我擦泪:「毓琅,不哭了。你来这儿后几乎夜夜哭时时哭,哭得朕去看你的时候都不敢进去,怕惹得你更伤心。」
「看我?」
「朕每日都会在窗前偷看你一会儿。」他柔声道,「原本是朕的宫殿,朕的寝宫,反倒朕没了自由。每日藏在你窗前的时候,像个浪荡的登徒子。」
「毓琅,朕的话,信不信由你。国之大事素来复杂,你被你父皇和兄长保护得很好,其中很多因由你不知道。在一切还未明朗之前,我李允安不求你爱上我,只求你别恨我。」
「可是我没办法忘记那夜的火势……我哥哥他还未娶,他还年轻……」我哭得哽咽,「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应当随他们一起去的。」
李允安倾身抱我,双臂环紧后将下巴蹭在我头顶,沉声道:「瞎说。有太多人希望你活着,你的父皇母后,你的兄长。」他顿了顿,说,「还有我。」
「你带我回来,只是为了折辱我?」
「不是。气是一时的,撒完就没了。带你回来是要你好好在这儿生活。」
「撒什么气?」
李允安闻言,低首看向我,默默凝望好一阵子后,忽得笑了:「撒你看不上我魏国,不肯嫁过来的气。」
也许是他抱着,我哭声减弱,心里的郁气也逐渐消散:「可是按时间算,倘若我真嫁过来,不足三月便遇国丧,我可能此刻已在你们李家陵寝成一具白骨了。」
他轻叹一声:「究竟是谁告诉你,要嫁的是先皇?」
「什么?」我抬头看他。
李允安眼波深深,看着我时一动不动,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你要嫁的,一直是我李允安。」他说完了收回目光,再次抱紧我,「毓琅,你我到底是算错过,还是算没有错过?」
我以为他在问我,正不知作何回答时,他自答:「朕亲手续上的缘分,怎么能算错过?」
他可能是真累了,拉着我躺倒在枕上,脸藏进我的侧颈旁,嘀咕着:「昨晚跟宋将军聊得投机,一时忘了时间,今晨看太阳升了才想起还要来郁姝院,便连忙赶了他出宫。」
我被他的鼻息吹得发痒,缩了缩脖子。李允安有所察觉,变本加厉一般凑得更近,唇瓣都快要贴上我的肌肤。
他为了逗我,没话找话:「你猜朕赶宋仪亭出去的时候,那人怎么说?」
「嗯?」
「他竟然还抱怨朕留他太久,害得他的美娇娘在将军府里空等一夜。」
宋仪亭这人我是知道的,与其大哥和四弟驻守魏国北疆数年,因用兵熟练,多变且奇诡,打仗胜多败少,他们麾下的军队被美誉为「宋家军」。但后来听闻宋仪亭战场受伤,前些年瘫痪卧床,婚后才慢慢痊愈。
魏国和吴国离得近,况且宋家三杰的美名传得远,我对宋仪亭的事有所耳闻,于是接着话头问道:「美娇娘是指当时未及笄就嫁过去冲喜的张娘子吗?」
「自然是。宋仪亭这个痴汉,曾对天地起誓此生就张氏一人,其余通房妾室一个不要。他的娘子娇憨,愿意等,他便也痴情,愿意发誓许诺。」
李允安嘲弄般地揶揄了宋仪亭几句,说完后自己却酸涩地笑了:「只求一人白首,朕当真羡慕。」他感叹着,「得成比目何辞死,真好。」
我侧首,对上他轻眨着的双眸。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他还真是个贪心的人。古来帝王最多情也最无情,他却想做专情长情的那一个。
李允安与我对视半晌,抬手抚了抚我的眉眼,道:「睡吧,睡醒了喝杯杨梅酒,今儿晚上就不想家了。」
他说话轻柔,全没了第一夜的乖戾。我是个最吃不消别人温柔的人,不管李允安是不是我的灭国仇人,这一刻下意识地放下了对他的仇恨。
我也有了点儿困意,迷离着问他:「为什么会不想家?」
「因为朕在身边。芍药搬来了,梅子酒酿出来了,郁姝殿也是按你曾经的寝殿重新修葺的。你想念的,朕以后一一给你。」
「可是我最想我的亲人。」
李允安抱紧我:「抱歉,朕去晚了。」
3.凤栖梧
宫中盛传李允安极度宠溺太后侄女王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容妃娘娘。可是自郁姝殿修好我搬进来后,李允安几乎夜夜来这儿,哪怕是不留宿,也会陪着我说好一阵子话才走,从不见去陪容妃。
他也从不提容妃半句,好似对宫中的传言没有耳闻。
夏至当日,我见到了这位容妃娘娘。
王氏已至妃位,自然是不会来郁姝殿的。她差宫人叫我,理由给得好听,说是宫里曾留有一枚如意,是吴国的物件,想赠予我。
我冒着酷暑走了许久的路到她的宫里,按照礼数问安后果然如晴月所说,她冷言冷语没搭理,也没赐坐,就叫我显眼地站在当地。
虽已到盛夏,她屋里却凉快得很,冰块雕成各色样式放在屋子各处,屋里清凉极了。
我因为走了很久的路,身上出了汗,乍一到此处汗意消散,等衣衫彻底干了的时候,浑身开始发冷。
容妃年纪不大,珠玉钗环佩饰多,在彰显华贵的同时也多出了几分与年岁不符的臃态。她眉毛细长,跋扈的眉尾上扬,连带着眼角都有了媚态。唇心点绛,说话时不拘泥,有魏国女子独有的爽利:「你叫什么?」
「慕容毓琅。」
「年岁几何?」
「过了今年重阳,满十九。」
「本宫长你三岁。」她靠在软塌上,把手里的一卷书掩起,看向我,才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坐着吧。」
我闻言落座,恍惚间脑袋晕晕乎乎,扶了扶鬓角。
容妃哼笑一声:「娇滴滴的美人样儿,怪不得皇上喜欢你。」
「论圣恩,没人比得过容妃娘娘。」
「是吗?宫里的话你也信?」
「为何不信?」
「虚虚实实,看到的,听到的,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的。」容妃来回把玩手里的那本书,毫不遮掩地说,「皇上的心意还真难令人琢磨,本宫先前以为,他喜欢的是淑嘉人那样会哄人会疼人的,现在看,他好像更喜欢你这样娇弱清冷的。」
在宫里住得久,对于淑嘉人我也有所耳闻。宫里除了容妃,淑嘉人算另一红人,还听闻这二人是死对头。
我低首:「皇上喜欢什么是皇上的事,毓琅不关心。」
我话说得冷,原以为容妃会恼怒,哪知她听完后噗嗤笑了出来,坐直后看我:「好倔的性子。」她探寻似的,「他在你这儿没少吃瘪吧?」
他?
我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容妃说的是李允安。
「皇上是天子,怎么会吃瘪?」
容妃闻言笑得更大声,拿起书掩面,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她边笑边道:「你好生有趣,以后得空就来本宫这儿说说话吧?本宫觉得与你投缘。」
我问道:「娘娘不吃醋?」
「吃什么醋?宫里美人没有三千也有数百,加之姿色稍微出挑的宫女婢子,上千人的醋,我王微润可吃不起,也没空吃。」
言谈举止间,我总觉得容妃跟传说中的不一样。我大胆地看着她,直到她目光投上来也毫无畏惧。
她与我对视须臾,笑着:「皇帝念叨你很久了,你可终于来了。」
「什么意思?」
「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我就认识他,前前后后数年,我还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别的不说,你就瞧瞧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多少有点儿鹅蛋脸、杏仁眼的影子?我一度以为是坊间近些年以此为美,今日见到你,才知道你就是个活脱脱的模子。不是坊间流行这个,而是皇帝喜欢这个。」
我瞧着容妃的模样说实话:「可是论美,娘娘的丹凤眼更胜一筹。」
容妃笑容微微消失,眼神里溢出点点的光,继而轻言:「是么?有人也这么夸过。」
她的话很轻,说完后旋即转回话头:「这么多年了,皇上对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是什么意思?」
「他没告诉你?」
我摇头。
容妃不愿多言:「他的故事,由他说吧,本宫不多嘴。」
从容妃的宫里出来,我抱着她赏的玉如意拖步慢行,脑袋也昏沉沉的。她的话总是很有意思,勾得我泛起了好奇,可是越走身子越重,走了几步便彻底走不动了。
回到郁姝殿,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我就病倒了。
御医在和晴月、怜蕊交代什么,我隐约听到几句,大致是叫我注意歇息,别再忧郁,还说要在安神的药里加艾叶和阿胶。
艾叶和阿胶是女子用药,我没明白为何要加这两味进去。
一觉醒来已到午夜,屋里灯暗着,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来。我挣扎着坐起,轻声叫晴月。
回应我的是李允安。
他没点灯,似乎是在我身侧坐了很久,闻声俯身轻轻抱了抱我,问我是不是渴了。
我好奇:「你怎么在这儿?」
「你病了,朕来陪着。」床头备着姜汤,他喂我喝下不少后,问道,「容妃为难你了?」
「没有。」
「她自小被宠惯了,脾气不好,如果她有言重之处,不理就好。」
都说李允安宠容妃,可是我从两人身上没看出丝毫深厚的感情出来,反而言语间都是生疏。
我道:「可是容妃娘娘觉得我与她投缘,叫我常去她宫里坐坐。」
「你也觉得你二人投缘?」
「投缘不投缘的,重要么?」我胆子是挺大,支使起李允安来,「屋里黑,点灯吧。」
他竟没有驳我,起身点燃了屋里的灯烛,还特意拨亮了床头的那一盏。灯光摇曳,我才看到他没穿暗绣龙纹的衣袍,而是穿了轻飘飘的一袭白衣。衣衫袖口宽敞,加之他没戴金冠戴了玉冠,整个人温润不少,仔细看去不像皇帝,倒像富贵人家腹有诗书的翩然公子。
我没见过李允安这身装扮,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
他看在眼里,不遮掩地道:「喜欢么?」
我默默别开目光,没回他。
「朕未登基之前,其实挺爱这么穿。宽袖衣衫不拘人,穿着舒服。那时候朕还是不起眼的三皇子,每日浪荡度日,现在想想真是难得清闲。」
李允安坐回我身边,絮叨着:「那时候朕结交了好些有胆有识的人,其中就有你兄长。彼时单纯,朕总想着李允安就是李允安,身上不背负任何使命和枷锁,可以在父皇那儿讨一处封地,然后建一处府邸,娶心爱的人,就此过完逍遥的一生。」
「心爱的人?容妃?还是淑嘉人?」
李允安看着我:「都不是。」
我不明所以地回看他。出生高贵的王微润不是李允安心爱的人,最会讨人欢心的淑嘉人赵怡祯也不是李允安心爱的人,那么这人到底是谁?
在我揣测李允安必然在少年时和某位姑娘有过情缘时,他果不其然开口了:「朕曾遇到过一位女子,此生不忘。」
灯下他目光灼灼,还在定定瞧我:「那日朕捡到了她的物件,却没有勇气亲自交给她。差人去给的时候,朕躲在廊下看她回眸,一眼惊鸿,便笃定此生要娶她为妻。」
「好高的尊荣,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怕是担不起这份名头。」
「她不平常。那日芍药花甚美,她却不输芍药半分。」
我饶是再笨,再怀疑他,根据白日里容妃的话,也猜到了几分。
我试探着:「四年前,你去过演州,去了我父皇的宴会?」
「有幸得你兄长相邀,朕去过。」
「那日我丢了枚香囊。」
「香囊里是栀子和茯苓。香囊上绣有菡萏一枚。」
原来是他。怪不得小黄门指引我看向廊下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影,原来他藏了起来。
李允安的声音沉沉的,在寂静的深夜里随着滴漏声一并流淌。无端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我快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李允安,你知道《凤栖梧》吗?」
他本一直看着我,听我这么问后,眼眸轻眨了一下,旋即笑了。
与他相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会心地笑。他日常端的是严肃模样,也许是衣衫翩然,此时的笑也显得格外清爽温柔。
盛着半碗参汤的碗在床头,他以汤匙轻击碗口,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响之后,他轻唱:「凤凰于飞,其羽,亦集爰止……」
我愣了神,在熟悉的歌声里思绪飘远,霎时回到了四年前的阖宫宴。那日,宴会上有位少年的《凤栖梧》唱得绝妙,把我的心都快勾走了。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一曲唱罢,汤匙落入参汤碗,溅了点儿水花出来。李允安细长的手指收回来握住我的手腕,注视着我:「那日宴会没有女眷,公主怎么知道朕唱了《凤栖梧》?」
「我在廊下听到了。」
「这样啊。」他指腹摩挲我的手背,轻轻柔柔的,「那公主觉得,朕的《凤栖梧》如何?」
梦境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叠,最后交汇着,逼我相信我好奇了四年的人就是李允安。
我的声音近乎如蚊吟:「可与天籁比美。」
「担不起这样的赞誉。」他虽这么说着,却欢喜得很,慢慢靠近我几分,鼻息寸寸扑在我脸上。
「毓琅,朕竟从来不知你喜爱这一首。」
我实话实说:「有幸听过,曲调实属动人。」
「是曲调动人,还是唱歌的人动人?」
「李允安……」我本就心虚,再加上对李允安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只得伸手推他,「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他执拗到底不撒手,但是举动却奇怪,抱着我时规规矩矩,没有像往常那样扯我衣衫,也没有强横地吻我。
「毓琅,朕得陪着你。」
「不必了。」
「你不叫朕陪着,却有别人需要朕陪。」
我不明白李允安,疑惑地看着他。
他扶着我躺倒,二人双双枕在鸳鸯枕上,伸手摸我的小腹:「我们的孩子在这儿,他总得要他的父皇陪着。」
我快要惊坐而起:「什么?」
李允安宠溺地笑着,扶着我的腰,生怕我扭着伤着:「已有月余,你自己竟不留心,毫不知情。」
月余……也就是说,我与李允安的第一次便有了这个孩子。
郁结之症日久,我本就是个胡思乱想的性子,现下有了孩子,我更慌乱。比起寻常人家得喜之后的喜悦,我首先是不安。
我侧首,看到李允安眼睫微垂,温柔地看着我。
「李允安。」
「嗯。」
「我怕。」
他抱着我:「怕什么?朕会保护你们。」
「不是怕这个。」
李允安抬眸看我,旋即明白我的心思,揽我的手用力,拼命似的抱紧我:「不怕,关于你的父兄之事,你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不是吗?」
他说得没错,我有答案了。
李允安的解释,还有这一个月我的调查,一切痕迹都在表明当时的李允安并不是真正去杀害我父兄的人。而且我清楚地记得,兄长和父皇讨论国事时说过,有邻国对吴国虎视眈眈。兄长那时愤愤的,骂道那国皇帝从未来过吴国,却对吴国觊觎已久,贼心不死。
是我先入为主,以为兄长口中邻国就是兵强马壮强盛至极的魏国,也误以为没有来过吴国的皇帝,只有李允安。
李允安去过魏国。四年前的算不上邂逅的邂逅,足够为他洗清怀疑。
我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李允安接着曾经没有说完的话往下说:「朕去晚了。你兄长的书信到朕宫里,朕便立即起身,可是还是去晚了一步。」
「那你见到了我的兄长?」
「见到了。」
我想起兄长就想哭,强忍着:「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朕娶你,哪怕不立为后,不作宠妃,也要朕娶你。」
我的兄长一直疼爱我珍视我。李允安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能想出兄长的样子。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滑进鬓角,我声线哽咽:「他为何执意要你娶我?」
李允安吻上我的泪痕:「因为他知道朕钟情于你日久。」
「李允安,抱歉。」我彻底哭出来,转身藏进他怀里。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扑向他,主动去探取他怀里的味道和暖意。
李允安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我撞进他怀里的时候稳稳揽住我。
「毓琅,嫁给朕吧?」
「我应当守孝的……所以……」
「不急于一时。」他的胳膊抱紧我的腰腹,下巴蹭着我的额顶,「你已是我孩儿的母妃,朕还怕你离开不成?」
他话虽这么说着,到底还是询问般地说:「毓琅,你不离开了,对不对?」
我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彻底投落进他怀抱中,嗅着他脖颈处熟悉的味道,应道:「不离开。我谨遵兄长的嘱托,不离开你。」
「仅是这样?」
「不。因为我甘愿留下来。」
李允安,我亦钟情于你日久,只是阴差阳错,此刻在明白了你就是你,是我梦里的少年郎。
李允安长舒一声,尾调欢愉:「好,此生此世,你我直至白首也不分离。」
(正文完)
――番外 1――
容妃:你这大肚子里,究竟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毓琅:不知道,都行。
容妃:男孩儿吧,是男孩儿的话,本宫教他骑马。
毓琅:……为何不是由他父皇教他骑射?皇上的骑射、武艺均是出挑的。
容妃:慕容毓琅你信不过本宫是吧???
毓琅:信得过,你教,你教。
容妃:本宫定然教把生平所有本事都教给他。
毓琅:容妃娘娘真厉害。
容妃:那也没有你宸嘉人厉害。你看看,你入宫不到一年,皇上的心哪还去过别处?不是天天留在你身上?
毓琅:我也没强留他。
容妃:可能皇帝就好这口吧,越是冷着他,他越喜欢得紧。
毓琅:你快学学。
容妃:本宫学这个干吗?本宫巴不得他不来呢,落个清闲。就是太后娘娘问起来不好交代。这招儿,你应当让淑嘉人好好学学。
毓琅:她学会了,你岂不是要气死?
容妃:我王微润就这点子肚量吗?
毓琅:你说你也不喜欢皇上,为什么还要和淑嘉人争风吃醋呢?
容妃:本宫闲着也是闲着,斗斗气,解闷儿。再说,本宫才不是争风吃醋,本宫是单纯看不惯赵怡祯的狐媚子样儿。
毓琅:……
容妃:再说,本宫不跟她周旋,她就要去欺负你了。你还不谢谢本宫?
毓琅:……
毓琅:谢谢容妃娘娘。
――番外 2――
李允安:进和。
进和:奴才在。
李允安:宸嘉人呢??
进和:听晴月姑娘说,娘娘去容妃娘娘处了。
李允安:又???
进和脑门出汗,眼瞅着皇上又要发怒。
李允安:这两年京城断袖之风盛行。
进和:回陛下,是有这个传言。
李允安:那你可曾听到其他传闻?
进和:这……没有。
李允安:听过磨镜么?
进和:没有。
李允安:蠢!下去吧。
进和:是!
李允安:不对,给朕滚回来。
进和:是!
李允安:去容妃处。
进和:是!
李允安:王微润那个野蛮刁钻性子,别教坏了毓琅。朕得去看看。
进和腹诽:无中生奸,没见过自家皇帝疑心这么重过。晴月姑娘早说了,容妃和宸嘉人清清白白,是难得的闺中密友般的情谊。还说宸嘉人别看面上冷冷清清,实则十分依赖皇上,尤其肚子越大,越发离不开皇上。怎么皇上就是一天到晚患得患失般瞎捉摸呢??
进和再度腹诽:果然,帝王的心思难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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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只想一夜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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