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带回来一个姑娘
公主她无所不能
185.
曲风轻声开口:「如今,就连茶楼酒肆,也开始说起了您的好话。」
「哦?说什么?」我微微挑眉,这么多年就没听到什么好话。
「说您能有平定北境之策,临危不乱,睿智聪慧,心有谋略。」
「还说您嫉恶如仇,惩治奸人,肃清朝局,为民除害,铲除季家这个毒瘤。」
「更有人说您这么多年的纨绔荒唐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迷惑季家,让他们放松警惕!」
……
我听完后,摇头轻笑,只点评了两个字,「难得。」
母妃唤我进宫商量要事,如今皇后被废,六宫无主,由她暂管后宫之事。
「季后被废,这操办昭仁皇后忌辰的事,便由我接手,可是之前未曾操办过,怕做得不好,你父皇心中不喜……」
我瞧着她愁容满面,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这种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依着过往规制便可以了,也不用再费什么心思。」
「这样可行吗?」她还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
「可行。」
我出了长乐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几个后妃正聚在一起。
那宽大的树木枝干挡住了我的身子,她们也瞧不见我,便说得有些肆无忌惮。
「听说朝中已经有人上奏,请求废太子了。」
「若是太子真的被废,那接下来哪位皇子最有可能入主东宫?」
另一位妃子手帕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皇子?只怕接下来哪位皇子都没这个福气,没准那位还能破了祖宗规矩,再进一步呢……」
「这么多年,是咱们眼拙了吗?竟然没瞧出来那纨绔有这份本事?」
「何止呢,这后宫眼看着也是骊妃的天下了。」
……
我从侧面小路绕开,径直出了宫门。
数月时间恍惚而过,可朝中已是天翻地覆,眼下尘埃落定,季家和詹家都被定于秋后处斩,皇后被废,大势已定,宋徽青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趁着夜色,我又将那明艳通红的牡丹花灯拿了出来,灯芯放上蜡烛,映照的遍体通红,甚是华美,不知不觉的,又想起了沈殊觉站在院中,亲手将牡丹花灯交到我手上的画面,那日他站在回廊下朝我温润浅笑的模样,沐一身月华,雅致无双。
我将那牡丹花灯高高挂起,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沈殊觉快回来了。
「公主这是思念驸马了?睹物思人?」
那含笑而来的妖孽身影映入眼帘,竟还特意穿了一身红色长袍,甚是晃眼。
我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骚气!」
他微微皱眉,而后双臂打开,自顾自地左右打量了一番,而后桃花眼含笑:「怎么?不好看?」
我嘴角微抽,嗤笑一声:「像那开屏的孔雀……」
「公主真是拐弯抹角挤兑人呢。」他倒也不恼,反而随意地坐了下来。
「前些日子不还穿着白衣吗?这才短短几日就变了,你这眼光变得属实有点快。」
我低声调侃着。
「只是听府中丫头说,驸马最喜白衣,风骨清绝,我才不要和他穿一样的呢,免得她们以为公主在找替身呢。」
语气里还透着几分轻蔑,这脾气要是能当替身才真见了鬼。
186.
「谁家能养得了气性这么大的替身?」
他闻言,竟是朗朗一笑。
「况且,驸马才没你这么骚气!」
他的笑戛然而止,僵在了脸上。
「说吧,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想进公主府,是为了什么?」我敛了调笑神色,满脸正色地看着他。
「那糟老头子费尽力气不也是想进公主府吗?他为何而来,我便为何而来!」
我的手微抬,靠在栏杆上:「你说,慕先生费尽力气也是为了进府?」
「他暗中帮你那么多年,又故意留下线索,装作南山隐士的模样,其实不就是故意等你去请他吗?」
我的眼眸扫过他,打量了许久:「所以你便也效仿,故作声势,引我前去?还故意放话,说什么风月知己?只为我独奏?」
慕柏言微微挑眉,双手一摊:「无奈之举,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缓缓垂眸,不再看他。
「公主,话不能这么说,我可和那满腹心机的糟老头子不一样,他早已非慕家人。」
「哦?不一样?那我倒想知道,这公主府有什么可图的,竟让你们这样煞费苦心?」
他缓缓起身,立在角亭的长柱边儿上:「星命女君之说,那糟老头子应该给你说过吧?」
「说过。」
慕柏言冷声笑道:「当日时机未到,他便私开星盘,叛离慕家,可惜,他猜错了人。」
我沉默不语,静静地听他说着。
「他以为星命女君,指的是当年如日中天的监国公主元琼,其实不然……」
这些,慕先生都曾说过。他猜错了,也赌错了,所以十年光阴白白折腾。
「是他狼子野心,觊觎我祖父的家主之位,所以当年私开星盘,叛出慕家,他以为自己亲手扶持一个女君当傀儡,便可以将整个慕家,甚至于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来实现他的权欲野心……」
「他只是想要一个傀儡?那元琼……」我欲言又止,不免心惊。
慕柏言显然知道我要说什么,他神色波澜不惊,轻声出口:「元琼公主是他选中第一个目标。」
「而我,是第二个……对吗?」我缓缓抚平衣袖折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人是鬼,从表面还真是看不透呢。
谁能想到元琼身边的第一谋士,竟然有着这般野心。
「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慕柏言垂眸一笑,满脸坦然:「星盘所指,便是我的使命。」
我听完之后,不置可否。
他再次震惊出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公主竟没有丝毫震惊与好奇吗?关于星命女君,公主不想知道更多吗?」
我低笑一声:「知道又如何?难道我便要真的信了它,而后坐着空等吗?」
慕柏言倒是一愣,而后轻笑道:「还是公主豁达,星命仍需人力辅佐,这也是慕家存在的意义。」
「星命之说,你们慕家奉为圭臬,可于我而言,有它没它,我选择的路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他轻咳了一声:「其他人若是得知慕家星盘指向,只怕早已坐不住了,只有公主这样沉得住气。」
「所以,你要是想待在我身边,就安分守己,莫要给我惹事。」
慕柏言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在下尽量安分。」
187.
时间总是过得极快的,长笙递过一封信件,我缓缓拆开,上面的字迹清隽飘逸,自成一派,上书:「不日将归!」
转眼,沈殊觉走了也快半年了,终于要回来了。
「管家,将驸马的院子好生打扫,一应物件,都要准备得齐整妥帖才是。」
管家闻言,脸上挂着笑:「公主放心,老奴定会准备妥当,驸马回来定会住得舒心。」
正在言语间,外面小厮却来禀报:「公主,封世子求见。」
那天夜里偷偷摸摸来了一次,今日反而明目张胆的就来了,封月闲这葫芦里一天天的卖的都是些什么药。
「正厅奉茶,就说我稍后就到。」
那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我去的时候,他倒是悠然而坐,缓缓饮茶,一举一动,倒是分外闲适自得,上次那般呛了他,他竟然还能再次登门。
「封世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真是贵客!」我从门外缓步而来,落于主座。
我本在等着他主动开口,阐明来意,可他竟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眼神朝着我看了过来,盯了我许久。
「封世子……」我再度开口,也在提醒着他的失礼。
他恍若大梦初醒,眼神微动,声音中竟然带着几分感慨:「我本以为对你算得上了解,如今方觉我了解的仍然太少。」
他大概在感慨季家的下场,我轻声一笑,今天不想同他争吵,而后缓缓说道:「我与世子,本就互不了解,也无须了解。」
封月闲端着茶杯的手微顿,而后将茶杯缓缓放下:「以前不了解,难道就不能有一个来日的机会吗?」
我眸子微抬,而后看向了他,他端坐如松,瞧着还是那副矜贵世子的做派,可是他的眼神,全然不同于以往,「封世子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在说胡话,而是想弥补往日的遗憾。」封月闲满脸认真,竟瞧不出丝毫的玩笑神色。
他这样认真,倒让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我的手斜撑着额头,实在很是无奈,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你确定那是遗憾,而非不甘?」
我的反问,让他眸子微滞。
我又再次开了口:「世子向来高傲自负,却被我耍弄于股掌之间,欺瞒三年,不知不觉中成了我做戏的工具,每每想来,便会觉得心有不甘吧,甚至于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而今言之遗憾,实在令我不解,或许世子只是那份胜负欲在做祟罢了。」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封月闲的眸子里竟然闪过几分轻嘲,而后似有几分伤痛转瞬即逝。
「世子那三年憎恶嫌弃的神色,我不敢忘却,世子得知真相后的恼怒与愤恨,我也记忆犹新,如今你若说有不甘与愤怒,我倒可以理解,可是论及遗憾,却是无从谈起,不管世子出于何种心境,我皆不在意,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此类莫名其妙的言论。」
我觉得这样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吧,封月闲应该就此打住他这些奇怪的举动了。
他眼眸微抬,满是凉意:「我何种心境你皆不在意,那你在意的是谁?沈殊觉吗?」
「这与世子无关!」
封月闲猛然起身,向我逼近:「你这样对我,不公平!若是你当初痴缠三年的是沈殊觉,成为他的噩梦,打乱他的生活,那他待你又岂会有好颜色?」
188.
「沈殊觉和你不一样,他不是你。」
我一语落下,他周身都笼罩着一种孤寂、悲凉的氛围,他向来都带着傲气,甚少有这样的颓唐时刻。
可我没有说错,沈殊觉确实和他不一样,同样是做戏,封月闲面对纨绔荒唐的我,表现出来的只有憎恶嫌弃。
而我不顾沈殊觉的意愿,强抢他为驸马,本以为他会和封月闲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但是他却陪着我一起做戏,看着我闹,时常还会流露出无奈的笑,那样的笑里没有丝毫恶意与嘲弄。
我在沈殊觉的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那种被避之如瘟神的感觉,我纨绔胡闹,他时而无奈旁观,时而又很配合。他虽然傲娇时常闹些小脾气,但是又很好哄,只要我逗逗他,他便不会同我计较,明明上一刻他还在生气,下一刻我装作脚崴了,他便不会将我扔下。
明明在同我置气,可是其他人讥讽我的时候,他又会挺身而出,为我说话,从来不会让其他人下了我的颜面。
明知道有人设下埋伏,可是他仍会孤身涉险,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突然出现,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
我方才那一语落下,却激怒了封月闲,他的目光越发晦暗,最后低声呢喃道:「就因为我错过了那三年吗?若那三年,我接受你的情意,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更不会有沈殊觉的出现。」
他一遍遍这样说着,就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说得久了,便觉得成真了。
他一直执念于那三年,似乎觉得那三年若是对我好一点,后面的结局便不同了,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那三年本就什么都不存在,他不喜欢我,而我也从未喜欢过他。
「那本就是一场戏。」我的声音尽量平和,他现在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只是一场戏?可戏曲落幕,只剩下我一人走不出来吗?」封月闲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世子说错了,当年你未曾入戏,时至今日,又何谈走出来呢?」我声音轻浅,心中却分外坚定。
当初三年都是我一人独角戏,他流露的从来只有嫌弃憎恶,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讨厌那个痴缠他的纨绔公主,大概是后来发觉被欺瞒愚弄,心中恼怒不甘,方才造就了如今这一腔执念。
他拽住了我的手腕,眸光向我看来,久久未曾收回,最后极为认真地反问了一句:「若是我当年……入戏而不自知呢?」
当年入戏而不自知?我的眼眸微垂,避开了他的灼灼目光。
「如今我看清内心,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吗?」封月闲的语气了带着几不可闻的哀求。
他和嘉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神奇的思路真是如出一辙,还真不怕这帝王家再多出几桩丑闻。
我缓缓掰开了他的手指,目光坚定,语气淡漠:「希望世子早日从戏中清醒!」
「沁宣,你对我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听到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我仍然不明白这件事为何会演变成如此模样,封月闲又何时开始积了这满腔执念?
189.
「你在满心欢喜地等沈殊觉回来吗?他会送你一个惊喜的,让你这满腔喜悦凉个彻彻底底,哈哈哈……」封月闲的语气微冷,眼眸里满是嘲弄与讥讽。
「什么意思?」我的实现聚集在他的身上,想要得知他这狂妄嘲弄的笑声戏下面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你的好驸马,他从江南带了一个女子回来,或许不久就要听到七驸马纳妾的喜讯了,这一巴掌打在监国公主的脸上,不知道这满腔欢喜还剩下几分?」
封月闲的声音不停地在我的耳边回荡,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他还是信你?」
往日他清醒的时候说话尚且还有几分可信度,可今天他明显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你竟不信我?」他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打击。
我笑了:「我该信你吗?你口口声声说想从头开始,可当日嘉柔绑走我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通知京兆尹,你为了你的宏图大业千方百计的利用我算计我,还想让我相信你,二驸马,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封月闲几乎是在瞬间惨白了脸,他微微摇头,唇中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个「不」字,他还想解释什么,我直接打断他开口:「我与沈殊觉之间的事情,不劳二驸马你费心了。来人,送客!」
外面小厮匆忙而入,对着封月闲抬了抬手,「封世子,这边请!」
封月闲看了我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我端着那杯茶,待其凉透,才起身整理了衣袖,摇头一笑,封月闲又被气到了,可是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实在不体面,不免为之长叹呀。
直至黄昏时分,曲风匆匆而入之时,我正在给窗前的盆栽修剪着枝叶,已经初具形状。
「公主,驸马明日便能入京了,只是,传回来的消息说……」
「说什么?」我抬眸追问道。
「驸马将江南一个有名的舞娘带了回来,如今元京都在盛传,公主蓄面首,驸马纳舞娘,还说……」
我手中的大剪子,一个没控制住,瞬间给那盆栽剪了一个大豁口,这个造型,丑得别致。
「一口气说完,下次话说一半,吞吞吐吐,你就饿三天,看能不能把话说利索了。」
曲风咽了咽口水,然后快速说道:「他们明面上不敢枉议,可私下里说,公主无德,驸马好色,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奇葩夫妻,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语速极快,就像有狼在追他,说完之后,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能皱眉苦笑着,整张脸呈现着一个「囧」的形态,然后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大剪子。
我手中的大剪子微微动了动,曲风立即抬手道:「公主,切莫冲动,说不定有误会,驸马怎么会瞧得上其他庸脂俗粉呢?」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浅笑盈盈的看着他,语气和缓的说道:「你见我哪儿冲动了?」
曲风立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去,把这盆栽放到驸马房里,这是我送他的归来礼物。」
曲风战战兢兢地接过,又左右打量了一眼那个有着大豁口的盆栽,神色极为怪异,眼神里还闪过几分恐惧之色,然后,抱着那小花盆儿,脚底抹油,溜得极快。
驸马要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公主府。
可他带了一个舞娘回来的消息,也像是长腿儿似的飞了出去。
慕柏言第一时间就跑来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公主,没想到驸马还是个胆儿肥的呀?看来公主还是调教的不够……」
我白了他一眼,「也是,他是前车之鉴,看来我得好好调教一下后来人,也免得有样学样。」
说完,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公主,这大可不必吧……」
他瞅了瞅自己,然后满脸堆笑地说着。
「那就看你表现了。」
他轻笑道:「如今大家可都盯着公主,想看你作何反应呢。」
「要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
说完,我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回去小憩一会儿。」
我径直朝着内室走去,将他一个人晾在那儿。
慕柏言笑着道:「公主,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驸马,给你出出气?」
「你要是玩儿得过他,尽可一试。」我头也没回,随口应着。
190.
今天是沈殊觉归来的日子。
我坐在正厅慢悠悠地饮着茶,东篱垂首躲在我身侧,为我轻轻捶着腿。
她倒是会为沈殊觉开解,竟说是因着我让慕柏言入府,他才专门找了个舞娘回来气我的,反正我是不信的,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美人儿。
沈殊觉回来了,入了正厅,身后带着的便是她们说的舞娘吧。
他眉眼含笑,温润如初,竟然满脸温柔喜悦,温声说道:「陶陶,我回来了。」
我的视线径直略过了她,看向了他身后的小美人儿,那美人儿也是个乖觉的,连忙见礼,她说她叫窈娘,倒是个好名字。
我对她并无恶意,全程都是笑着看向她的,可是她却有些慌乱了,竟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殊觉。我命人将她带了下去。她擅舞,那轻舞阁便给她住吧。
众人退到外面,我坐下缓缓饮茶,他坐到了我的身边,眸光中带着几分浅笑,我本以为他会主动开口解释几句,可是他温润浅笑,却连那姑娘只言片语都不曾提起,这满脸的笑,莫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特意摆出了些好颜色,指望我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挪了一个位置,刻意同他坐得远了一些。
可是,下一句,他便问起了慕柏言:「听说公主月前接了一位琴师入府,不知技艺如何?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视线微转,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柏言前些日子伤了手,恐怕近期不能为驸马抚琴了。」
他连那个姑娘的只言片语都未曾向我交代,竟然还好意思听琴?
「这就护上了?看来我离京半年,公主可真没闲着,我有些累了,就不陪公主叙话了。」
说完,施施然便要走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临了,交代他别忘了三日后有宴会。
「忘不了。」
他语气有些不好。
真是的,我都还没说你带了一个舞娘回来,让本宫颜面失色呢,竟然还给我甩起了脸子。
本宫不要面子的吗?气得我一不小心把茶杯都给摔了,吓得外面那些下人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向这边看过来。
「这茶太涩口,给本宫换了!」
「是。」丫头们急忙应道。
我抚了抚头发,又整理了衣袖,这才缓步而出,朝着主院而去,这一大清早便起来喝茶,却没睡够,委实不值当。我得回去补个回笼觉,刚进了主院,曲风便匆匆而来。
「驸马看到您送的礼物了,他说……很别致。」
别致?大概是丑得别致吧,他倒是不挑!
「给驸马说,反正他不挑,那造型最是配他,那盆厚脸皮,让他好好养着!」我语气颇为不耐。
「厚脸皮?」曲风愣住了,眼神儿里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我微微抬眸:「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叫厚脸皮,驸马大概也不知道,你去普及一下这冷门儿知识。」
「属下这就去。」曲风溜得贼快,生怕下一瞬间我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似的。
我瞧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转而进了室内,大门一关,补觉!
正厅的茶入口极涩,得换!
191.
晚间时分,我正在用膳,却见东篱一脸促狭的跑了过来,在我身旁低声道:「驸马抱了一把琴,去找慕公子讨教去了。」
「什么?」我夹到一半的红糖糍粑,猛然间掉了。
东篱再次开了口:「公主要不然去看看吧,若是打起来了,就不太好了。」
「要打便打。」说完,我仍旧气定神闲地吃着饭,可是后面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是我低估了他们两个的折腾能力。
那琴音渐起,声声入耳,还是两道琴音交织,皆带着几分霸道气势,似乎要穿肠入骨一般,真是令闻者……头痛啊。
声音一声比一声强劲,这显然是贯入了内力,以内力催动琴音,才能穿得这样远,只怕府外都能听见这阵阵琴音,而且两人的琴音之中都带着几分较量之意,都从这琴声里面透了出来,起承转合,自有一番气势。
本来以为弹上一会儿,便没了力气,也就各自回去了,可是两人竟然停不下来了,整个公主府处处皆是琴音环绕,绕梁不绝。
「公主,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似乎都是为这琴音而来,围在门口谈论不休,是否要去把他们都赶走?」曲风低声询问着。
沈殊觉与慕柏言全然没有停下来的心思,反而越发起劲,以内力催动琴音,这琴音更显浑厚有力,且穿透力更强,如今引得那些行人纷纷驻足,只怕明日又成元京趣谈。
「随他们去吧。」
用膳后,我本想在院内散步消食,可是那无处不在的琴音,也是扰得人心里烦,我走着走着,便瞧见了沈殊觉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她正驻足倾听,甚是入神。
我正欲转身,她却看见了我,朝我盈盈一拜:「参见公主。」
我浅笑开口:「免礼。」
她朝着我走了过来,身姿婀娜,自带柔婉风情,低声道:「还没听过驸马弹琴呢,只听说驸马画技不俗,没想到于琴音之上也颇有造诣。」
她也是懂音律舞乐之人,我瞧着这竟是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画面,眼底满是欣赏之意。
我并未做声,她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惊诧,而后缓声问道:「公主不去看看吗?他们弹了许久了,再弹下去,明日这双手大概不能见人了。」
「难得驸马有雅兴,得让他尽兴。」说完,我便转身离去了。
本来我是打算溜达一会儿便去看看情况的,可是现在突然不想动了,沈殊觉既然有那闲情雅致,便好好弹着吧。
我回了主院,东篱正在张望着呢,我刚坐下,曲风便从外面匆匆而入:「公主,府门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曲风笑道:「大概是闻声而来,皆是京中世家那些喜爱音律之人,有鲁国公府的公子,定国侯府的老夫人,乐府的教习……」
「开门迎客,将他们带到听竹院去。」我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东篱一时愕然,略带不解地问道:「公主此举让人看不明白。」
「既然他们两个想分个高低,自然得给他俩找些听众才是!」我低声一笑,东篱脸上闪过了然神色。
「公主这不是诚心为难驸马吗?」东篱竟然忍不住为沈殊觉抱屈了。
我还没做声,东篱便再次开了口:「奴知道了,是因为驸马带了那个姑娘回来,公主心里不痛快了,这才故意让驸马下不来台,是吧?」
192.
我瞥了她一眼,她那满脸笑意登时消散,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然后故作无事的左右张望,避开了我投过去的目光,「奴去铺床,这就走!」
说话不过脑子,溜的倒是挺快。
我在院子中坐了许久,眼瞅着夜色渐深,可是那琴声竟没有半点歇下来的意思,两人似乎斗上了瘾,眼下谁也不肯先停下来,非得分个高低胜负才算完。
最后,我是硬生生被长笙拖了过去,刚入听竹院,便见那满园的青竹都在随之舞动,竹叶沙沙作响,慕柏言临竹而坐,悬于青竹之上,端的是洒脱肆意的江湖左派,他的手指微挑,带着浅浅内力,那竹子也随之晃动。
而我抬眼望去,瞧见沈殊觉落于屋顶,白色衣袍随意铺散,笼罩一身月华,手指微动,琴音流泻,我之前好像确实不曾见过他抚琴的样子,自有一番风流蕴藉之感。
周围那些听琴之人,一个个皆是如痴如醉的模样,显然琴音入心,让他们都听得痴了,我来了都无人发现,只听慕柏言琴调陡然而变,手指辗转之间,已然换了一个曲子,上一瞬间还是凌厉之气,浩气凌云,转瞬已经变得婉转缠绵,欲语还休,他缓身落下,落座于石台之上,眼眸朝我望了过来,可是手上却未停下分毫。
「竟是凤求凰!」有人低声感慨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人群中发出惊叹之声,那些人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眼神之中皆带着异样。
京中人都说他是我带回来的「男宠」,如今他这一曲凤求凰,缠绵悱恻,还真是将那传言给落实了。
这一曲凤求凰还未弹完,便听得屋顶上的琴弦猛然抽断,琴音戛然而止,我循声望去,只见沈殊觉的目光正紧盯着我,不知怎的,竟然有点心虚。
慕柏言将那凤求凰奏的越发婉转多情,看向沈殊觉的时候,面色中还带着几分挑衅,只待一曲罢,他朝着我缓步而来,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这一曲凤求凰,专为公主而奏,公主可还满意?」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偏生我还不能将他怎样,只能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满意!」
「那我便日日都为公主弹奏。」他的声音也分外轻柔,全然不是私下里的那种态度,他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这儿拱火。
沈殊觉从屋顶飞身而下,眼神在我和慕柏言中间流转,他的手紧扣琴身,瞧着分外用力,墨色的眼眸下似隐有风浪乍起。
「驸马输了,那驸马这宝琴便归我了。」慕柏言持身而立,语气缓慢,让人听着总觉得他在挑衅。
「接着!」沈殊觉手中的琴上下翻转,速度极快,竟然朝着慕柏言面门而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看着便让人为慕柏言捏了一把汗,之间他辗转侧身,长袖一挥,将那琴身稳稳接住,能接住沈殊觉的内力,这武功显然也不低。
沈殊觉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太过复杂,我还没看明白,他已经缓步离去,众人也看出了沈殊觉和慕柏言两人之间微妙形势,气氛陡然间有些尴尬。
「驸马与慕公子琴艺高绝,平生罕见,多亏了公主,老婆子才有此耳福。」素闻定国侯府的老太太是个直言直语的爽快人,不拘泥于世俗礼节,还真是传闻不如一见,不过倒也破了这尴尬局面,众人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方才都是一副撞破皇家密辛的担忧神色,生怕我把他们扣住似的。
193.
众人散尽,我才瞪了慕柏言一眼。
他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放肆:「我之前说要为公主出气,公主也默许了呀,如今可怪不得我。」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本来以为他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竟然能搞出这许多幺蛾子,沈殊觉琴弦骤断,大概是被那一曲凤求凰给气到了。
夜色渐深,我却在沈殊觉的院子外来来回回走了许多圈,最后一咬牙直接冲了进去,却发现房门紧闭。
我轻声扣了扣门,试探性地开口道:「沈殊觉,你睡了吗?」
可是,完全没人响应,我又加大了力气,又敲了三声,还是没人理我。
我抬腿就是一脚,朝着那门上踹去,可是那门突然就开了,我一个惯性竟然没收住,径直栽了下去。
然后……扑倒了那个人的怀抱里,他的身上带着淡淡清香,但是也环绕着淡淡的酒气,他竟还喝起酒了,我正诧异下一刻,他竟然推开了我,然后转身朝着室内走去,全然是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态度。
我瞧着那桌子上刚好放着酒壶,他缓缓坐下,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我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竟不知这话该怎么问才比较妥当。
想了半天,最后选择单刀直入,懒得绕弯子了。
「他们都说,你从江南带回那个姑娘,是要纳妾,是真的吗?」
他眼眸微抬,略显诧异,而后缓声道:「不是。」
我心下微松,轻笑道:「既然如此,那窈娘擅舞乐,不如我将她送入乐府,让那教习指导栽培一番,没准儿来日也能成舞乐大家,得个光明前程。」
「不可。」我话音还未落,沈殊觉便已经断然拒绝,声音略显急迫,那副紧张模样,让我陡然心惊,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化为无言,这般态度,才让我恍然心凉,那个女子对他而言,绝不一般,否则他怎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如此迅速,那个紧张眼神儿,当真是怕我下一刻便把人送走了似的。
我故作轻松姿态,朝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既然驸马想留下她,那便留下吧,反正我这公主府也不缺这碗饭,不过是多养一个舞娘罢了。」
说完,我起身快速出了院子。
刚出了院子,便瞧见长笙从门外而来,他见我来找沈殊觉,露出了满脸喜色。
行至灯下,我脚步微顿:「你家公子早些年可去过江南?」
长笙挠了挠头,想了半晌才低声道:「公主也知道,我家公子与侯爷不睦,中途多年不曾归京,其中便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
我的手缓缓收紧,他早年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
那这窈娘,便是他当初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吗?难怪他曾说不是世家千金,不是江湖侠女,更不是平民女子,原是流落风尘的舞娘,即便是卖艺不卖身的洁身自好之人,也进不了宁安侯府的大门,单是她出身风尘这一点,沈殊觉便娶不了她。
难怪他一直不曾表明心意,这样的身份悬殊,注定得不到善果,按照沈殊觉的心性,若不能给这姑娘一个妥当的未来,只怕他那份情憋死也不会说出口,若是说出口,宁安侯府容不下她,反而会给她招致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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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9 13: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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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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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