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生存法则
梦核处理器
为了救我的姐姐,我与撒旦签订了契约。
撒旦却让我吃下肉,通关它定下的所有规则。
姐姐是撒旦的虔诚信徒,她说是撒旦帮我们杀死了残暴的爸爸,代价是我去精神病院蹲几年。
「是我杀了爸爸。」
「不,不是你,是撒旦!」
1
被精神病院的闹铃声叫醒后,我看到隔壁床那个小女孩指着墙上的公告牌咧嘴傻笑,嘴里还不断发出「咩咩」的叫声。
她两个杏核大的眼眸毫无神采,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
「别装了,邱医生今天早上不上班,没人哄你。」
一个没精神疾病的人,在这间医院里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咩!咩——」
小女孩不依不饶,依旧指着公告牌奶声奶气地学羊叫,甚至还有些愤怒。
我只得从床上坐起来,不情不愿走近了看,却发现那上面本来的精神病院治疗规范守则消失了,变成了五条用血写成的规则:
【1、红色的药丸有毒,如不慎误食请到档案室催吐,请记住,档案室里没有人!】
【2、本院医生均没有胸牌,请远离挂着胸牌的医生。】
【3、禁止进入三楼的档案室。无论遭遇什么,都请保持良好秩序。】
【4、地下室是绝对安全的,但任何人问你的名字,都不能说。】
【5、不要与羔羊共情,倒计时 24 小时内请务必离开,否则将会变成羔羊。】
规则落款处赫然写着「陆妍」两个字。
我心头猛地一震,转头再看向隔壁床的小女孩,却发现她已经回到她自己病床上躺着了。
那安详的睡颜,就仿佛从来没醒过一般。
陆妍是我的亲姐姐,比我大一岁,我没病却住到这间精神病院来,就是为了替她受苦。
她绝不可能出现这里,那墙上的所谓规则又是怎么回事?
2
带着深深的疑惑跟随护士的指引出去做早操,隔壁床的小女孩在护士进来时才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我身边擦过去。
她一如往常地向护士问好,也小声对我说着:「姐姐好。」
可我明显感觉到她擦过去的时候是毛茸茸一坨,就像小羊羔一样!
就在我浑身汗毛直竖的时候,走廊里一个男病人疯疯癫癫地追着另一个年轻女病人跑,两个人都拒绝护士的指引,不愿做早操。
「想要巧克力!」
「哈哈哈,来追我啊!」
一排护士「唰」地一下站定,眼睛瞪得浑圆,犹如被植入程序的 AI 机器人。
我看到走廊尽头的门缝里涌出一摊粘稠的红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人形蛇身长着四对畸形翅膀的东西,朝着那两个病人扑过去。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划破天际,那两个人的哀求声从凄惨竟一点点变成了羊叫,最终销声匿迹。
人血的腥臭味道浓烈地绕在鼻尖,此刻从那个怪物嘴里传来了大口大口咀嚼的声音。
而在这声音的吸引下,那些护士们全都满血复活,朝着走廊尽头狂奔而去,用舌头舔舐地上残余的鲜血。
直到一切毫无痕迹,那个怪物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护士们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在前面,想要带着我们下楼去做早操。
我猛然想起姐姐留下的血书规则,而这层就是三层,走廊的尽头,岂不就是档案室?
3
所以那个怪物是从档案室门缝里钻出来的!
根据第一条规则,难道这间精神病院其实有两个档案室?
否则吃了红色药丸催吐走进三楼这间住着怪物的档案室,不就死路一条了。
【有两个档案室,三楼档案室里有惩戒不守规则的人的怪物。】
趁着大部队慢速向前还没下楼,我转头就往走廊尽头跑,规则说不能进档案室,但没说不能从门外往里看。
每个门上都有一扇窗户,档案室也不例外。
档案室的门严丝合缝,玻璃上还残余着星星点点喷射的鲜血。
如果规则都是真的,我能逃出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逃出去,才能见到姐姐,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咽了口口水,踮起脚努力将视线向里面探,然而根本没有看到那个食人的蛇身怪物。
除了一摞摞架子和牛皮袋,什么也没有。
我顿时就泄了气,一低头却看见住我隔壁床的小女孩,笑靥如花地拽着我的衣角,「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能让小鹿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叫赵枝鹿,是个身世很可怜的小姑娘,和我一样也没有精神病。
她爸妈穷,为了能继续生,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就编造她有精神病给送了进来。
我在这里面的无数个寂静深夜,都是和她一同度过的,也曾答应过她,一定努力帮她离开这里,找个权威鉴定机构重新核定她的疾病。
可以前谈到这个话题,小鹿都是眼泪汪汪的,今天怎么笑容这么诡异?
我想起刚醒时那一幕幕,下意识就退后一步,远离了她拽我衣角的手。
小鹿却不慌不忙地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火柴打开,里面只有一根火柴。
她唰地在火柴盒上点燃,火花噌地燃起,透过她的眼眸我看到档案室里一瞬间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4
她哪来的火柴这种违禁物?
还没等我想明白,漫天烟雾顷刻飘散,烟雾报警器倏地响起,于是早操停做,护士们紧急疏散我们回到各自病房。
小鹿被护士带走了,我坐在床上,警惕地掏出那个藏在枕头芯里的手机,立刻拨打姐姐陆妍的号码,毫不例外地,正在通话中。
我又打了微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陆妍,你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所谓的姐姐其实是你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主治医生的话回荡在我的脑子里,我握着手机的指头已经开始发抖。
冷静,冷静。
我不断提醒自己。
想在精神病院生存,必须保持冷静。
姐姐肯定在国外某个角落好好生活呢,伪装成精神病患者是我想的妙招,精神分裂是用来帮姐姐脱罪的说辞。
她是为了我才失手杀死的爸爸,无缘无故毒打我们的爸爸就该死!
虽然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留下的血书规则,但是想逃出这个已经变异了的鬼地方,必须拥有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
几分钟后,我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警惕地瞟了一眼头顶被枕巾盖住的摄像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关机,再迅速把手机塞进枕头的棉花芯子里。
确保没有人发现后,我又乖巧地坐回了病床上。
「陆妍,你怎么又用枕巾盖住监控了。」
邱泽走进我的病房,轻巧地拿下盖在监控摄像头上的枕巾。
「是姐姐让我这样做的。」我抬起头,看见邱泽像一大早的小鹿一样,嘴角残留着红色的血渍。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满脸的意犹未尽。
而他胸前挂着的胸牌随着身体的走动,正在来回晃动。
5
我想到第二条规则,心脏怦怦直跳,全身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邱泽是我的主治医生,他每个月只休息一天,而且只休到早上十点前。
病房里没有钟表,每天报时系统只会在早操、午饭、晚饭这三个时间段响起,扣除我没睡醒的那部分未知时间,他的出现,意味着我还剩 20 小时左右。
「我再强调一遍,你没有姐姐,那个人是你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邱泽熟悉的面庞凑到我面前,那股血腥的甜臭味令我胃里一阵翻腾。
他只要上班,就会像监视犯人那样躲在监视器后面,窥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一旦监控异常,他必然会很快出现。
那么如果是羔羊造成的异动,他必定也会出现。
所以坏人,是否在一定意义上会是我逃出这里的助力?
邱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递过来一包药丸,「来,把今天的药吃了吧。」
他的眼眸混沌得像泡过脏水。
猩红色的药丸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不吃,这是毒药!」
我顽固地别过头去,冷汗早已经打湿了后背。
规则并没有提及不吃红色药丸要做什么事。
万一我刚刚的拒绝导致邱泽暴怒,然后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我的脑袋,该怎么办?!
6
我紧张得将十个指甲生生抠进肉里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邱泽只是把我拉下床,拉进了监控室。
他强迫我去看监控视频。
然而,监控画面真正出来的那一刻,我彻底傻眼了,全身也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9 月 16 日 晚上 8:00
单人病房里,我从护士手里接过红色的药丸,假意吃掉,然后在她走后,把药丸丢在床底,却被小鹿捡起吃掉了。
小鹿吃掉药丸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掐着脖子,嗓子眼里不断往外涌出鲜血。
监控里的我却笑嘻嘻地蘸着她的血,在公告牌上,快速写下这五条规则,又微笑着签下了「陆妍」这个名字。
然后我蹲在地上,舔舐着残留的血,满足笑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陆妍是撒旦的使徒,其余一切皆是羔羊,为我所食。」
画面戛然而止。
恐惧却顺着我的每一根发丝传进了身体。
「陆妍,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邱泽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却只觉全身冒出冷汗来。
可是,他嘴角分明真的残留着血迹。
我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邱泽的眼睛像个不见底的黑洞,我根本不敢多看一秒。
「我,真的是精神分裂患者?」
我愣愣地说话,在问邱泽,也在问我自己。
「是的,」邱泽的回答打破了我的最后一丝幻想,「所以,请按时吃药。」
他再次将那颗红色药丸递到我嘴边。
「呵,红色药丸有毒,对吗?监控视频里的小鹿吃完就被毒死了!」
说完这句话我浑身汗涔涔,毕竟我今早上还和那个可怕的「小鹿」在相处。
「陆妍,你在说什么?放弃你自导自演的鬼把戏吧,药是治病的,你不能再讳疾忌医了。」
邱泽嘲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随后午饭的报时闹铃也一同响起。
他将那颗药丸塞到我嘴里,我大口地吞了下去。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明显察觉到自己在发抖,想着按规则第一条那样做,便飞也似的离开了监控室,朝档案室跑去。
可走到门口,却根本不敢拉开门。
意识逐渐涣散,剧痛爬满全身,闭上眼之前,我再次看到了小鹿。
7
我叫陆蕊,是市里戏剧团的团长。
我姐姐陆妍是个记者,平时工作压力很大,自从她着手调查市精神病院贩卖人体器官案开始,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小字,备忘录也全换成了同样的内容。
医生说她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她常常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念叨那些怪力乱神的所谓规则,或者是歇斯底里叫我「快逃」。
我们没了爸爸后,姐姐病情更重了,她又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差点杀死她的领导,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同意她领导的要求,住进了精神病医院。
我非常担心姐姐,每个周末都会到医院看她。
每次,她都会声嘶力竭地跟我说她没有病,并且苦苦哀求我救她出去。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我,她的主治医生邱泽吃人,会杀了她吃掉。
上个月末,我一如既往地陪姐姐在医院里她们做早操的花园中散步。
姐姐趁我不注意,用一个花盆敲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疼痛袭来,我瞬间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穿上了医院的病号服,被护士带回病房。
精神病院的大门又高又严,没有人可以活着逃出去!
刚开始,我还会反抗,拼命跟医生护士解释着一切。
然而他们告诉我,世界上根本没有陆蕊这个人。
我就是陆妍,杀了自己亲爸却因为有精神疾病不能被判死刑。
二十多年来我和姐姐都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人!
我始终不愿相信姐姐是恶意将我留在这里的,她一定有难言之隐,有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能完成的事。
果然,我翻遍病房,在枕芯里发现了一部手机,并且终于有了一次机会打电话给姐姐。
姐姐接通了电话,向我声泪俱下地哭诉着,向我道歉,「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去,这个医院时间空间都不正常,罪行不容原谅!」
匪夷所思的是,自那以后,姐姐的电话号码永远在通话中。
而我竟想不起来除了这个号码以外的任何号码。
直到看到监控录像,我确定自己是有病的!
我真的是精神病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所有诡异的行为。
再次醒来,小鹿依旧在隔壁床熟睡,我开始乖乖听话,每天按时吃着邱泽给我的药。
那些药丸里从来没有一颗是红色的。
但是,他的胸前却始终戴着那块胸牌!
我开始不去解释了,甚至说服自己,我根本没有姐姐,应该积极配合邱医生和护士们的治疗,康复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种想法持续了一周,这天做完早操,我没等到小鹿,莫名心慌,却听见了两个三楼楼梯角落里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
「邱医生可真有手段啊,两姐妹都被整得疯疯癫癫的!地下室里那个好不容易逃出去,被抓回来以后简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惩罚……」
她们说的「两姐妹」,是指我和姐姐吗?
所以姐姐现在正被关在地下室里?
我小声地呼吸着,根本不敢往下想,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蹑手蹑脚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那些规则又跳进我的脑海里。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记起它们了。
8
地下室的门半掩着。
假如我真的是精神病,那么所有规则都是我自己编的,自然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护士的话却证明了姐姐是真实存在的人。
假如姐姐是真实存在的人,那么她拿血写在我病房的规则又是什么意思呢?
「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跑到了我旁边。
是小鹿!
她是被黑心父母以狂躁症为由送进来的,因此,她经常被用麻绳绑在床上,手上和脚上都有深深的勒痕。
小姑娘清瘦至极,过于惨白的皮肤上没有丝毫血色。
我脑海里又恍惚闪过很多残破画面,小鹿最先发现规则,指着规则学羊叫,小鹿玩火柴点燃三楼档案室……
甚至是因为没有跟小鹿一起回病房,我才能偷听到护士们的对话。
「里面有巧克力哦,你想进去吃吗?」
小鹿眨巴着眼睛,顺着我的眼神望向地下室。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眼睛。
「嗯嗯,我要吃巧克力!」
小鹿飞快冲向地下室,进去之后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羊叫。
随即,惨叫声震耳欲聋,我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下意识想要回答,几名「医生」已经被叫声吸引而来,他们把我架回了病房!
几天后,少女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地,一只惨白的手从白布边沿露出来。
而躲在人群中的我,只觉一股冷风从后背穿过胸膛!
小鹿走后,我很长的时间都不敢再靠近地下室了。
我怕自己也变成一具尸体!
可那五条规则一旦被记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我清楚记得,地下室是安全的。
又是一次早操结束后,我避开人群,慢慢踱步,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长满铁锈的门依旧半掩着,对我而言却是十足的诱惑。
我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医院的地下室里,潮湿的水已经可以淹到脚踝处了。
刚进门,一股刺鼻的粪臭味就扑面而来。
我远远听见一声野兽的呼喊,像羊,却比羊更尖细。
会不会是那个人面蛇身的怪物?
我的心越跳越快。
地下室里,会不会真的有我的姐姐陆妍?
如果不是她,而是那个食人兽……
我不敢往下想,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
走近以后,羊声消失,我看见一个女人在哭泣。
直到看见那个女人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到了嘴巴里,瞳孔猛烈地收缩着。
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姐姐,陆妍。
「姐!」
我压低声音喊她。
她猛地抬头,泪水已经浸满脸颊。
「快走!一天是一小时,抓紧时间……三楼的档案室里有逃出这里的唯一办法!」
我激动得全身颤抖,一切记忆复苏。
我所信任的全是真的,是邱泽在蛊惑我。
而此刻,邱医生突然出现在身后,「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不及往外跑,被他堵在了地下室。
姐姐痛苦的哀嚎直扎我心,她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别理她,小蕊,快走。」
「时间不多了,离开这间医院,你就自由了,到那时你一定会再见到我。记住,姐姐永远爱你。」
我往地下室的门口飞奔过去,邱泽也迅速跟了上来,可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嘴巴紧闭。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哦。」地下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声控密码锁。
「我叫赵枝鹿。」
9
突然,门嘎吱弹开了,一个清瘦的女孩站在地下室门口。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小鹿,她更瘦了,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们面面相觑,她的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那般,「快走!最后两小时,不要再重启这鬼地方了……」
她的嘴唇微动,弱小的身躯坚毅异常,发着光。
小鹿根本不是精神病人!
我答应过要带她离开这鬼地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邱泽一把握住了小鹿的头发,像在拎一只小鸡。
小鹿挥了挥手,我看到了本不能看到的画面。
那是小鹿的尸体,被装在麻布口袋里。
而另一个保温箱里,放着小鹿刚刚被摘下来的肝脏。
「这个小姑娘的造血能力还是挺强的,每次放这么多血,居然还是活了这么久,也算她有福气,能配上型。」
邱泽脱掉沾满血的白色乳胶手套,像在谈论一只牲口。
然而此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衣领旁边挂着胸牌。
「谢谢邱医生救我一命,输血和肝脏的钱,我已经转到陆妍的账户上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矮胖男人跪在邱泽的面前,满面泪痕。
而我躲在屋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陆妍,是姐姐的名字!
他们显然是在做器官交易,而那些钱,竟然打在了姐姐的账户上!
我回到单人病房,偷偷掏出手机看时,前几天我看到小鹿盖着白布尸体的那天,手机银行入账里确实有一条巨额的汇款短信。
那是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数字。
那个藏在枕芯里的手机之前就陆续收到过汇款,毫无例外地,每次到账都会有一个精神病人「自杀」死去。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精神病」,而每一个精神病人都会死,包括我。
「把药吃了吧,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邱泽把一颗猩红色的药丸放到我面前。
我紧紧咬着牙齿,全身都在抗拒。
邱泽见我不动,便伸手捏住我的嘴。
我拼命挣扎,却还是拗不过他的力气。
药丸顺着喉咙滚下去,顷刻之间,我只觉头眼昏花,随后就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邱泽把我手臂上的针管拔了出来,床旁的桌子上是两袋鲜红的血。
「楚文雯,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
邱泽用白色棉球按压住我手臂上的针眼,随后暧昧地往我的脸上轻抚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胸前没有了那块胸牌。
痛苦的回忆却精准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10
我不是陆蕊,也不是陆妍!
我叫楚文雯,是一个精神科医生。
邱泽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研究生师兄。
大家都说我俩是一对璧人,可我却并不喜欢他。
毕业以后,我和邱泽都到了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工作。
他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被拒绝后只是优雅一笑,仍旧每天在我桌上摆一束玫瑰花。
本来因为他这份绅士风度和持之以恒的鲜花,我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谁知却不小心看到了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装什么清高,立什么牌坊,不就是爹当院长吗,瞧不起我这种穷酸小子!我一定让她和她爹知道惹我的下场……」
愤怒并没有使我冲昏头脑,我努力当没看到,将所有鲜花的钱翻倍转回给他,彻底拒绝他的追求,并迅速进入恋爱阶段。
他也依旧照常上班下班,似乎一切如常,可我在运送某个「自杀」的病人尸体时,发现他的体重已经远远轻于正常人。
我避开人群,掀开了那块白布,才发现那个人的内脏已经被全部掏空!
那是我第一次怀疑邱泽,但没有证据,我能做的也只是和父亲吹吹耳边风,希望他开除邱泽。
可父亲却觉得,这是我的偏见。
但是事情做了就总会有痕迹,那个叫陆妍的记者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她满腔热血来采访。
那天,我特意让父亲推掉了国外的交流会,就为了让他看清楚邱泽的嘴脸。
可惜,我失望了。
「本市最大的私立精神病院就是你们这里了,这里频繁爆出病人自杀事件,对此,院长和首席医生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某富商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在一个月内成功找到了心脏供源,是一个精神病人提供的!邱医生,您觉得蹊跷吗?」
陆妍的步步紧逼,终于激怒了邱泽。
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做得那么绝。
每次陆妍到访时,邱泽都在话筒上涂满使人狂躁的药粉,那药顺着鼻腔被吸入,无色无味,有成瘾性。
还买通了陆妍的领导,终于,陆妍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
而以上这一切,则是他向我摊牌时坦承的。
命运这个词,在我父亲患上肝癌之前,我也是不信的。
可现在,我不得不信。
「救你父亲就一条路,趁着陆妍住进精神病院这期间去整容,然后由你假扮陆妍。」
「直接杀了陆妍,然后你给我换我父亲的肝脏,最后一次就彻底收手,之前所有事就当没发生过,我嫁给你,咱们和我父亲一起离开这里。」
「她之前的报道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陆妍一死,事情会更加不可控制,警方介入一旦,你父亲一生的基业——这间医院,就化为泡影。」
「唯一的一条路是,你完全变成她以后,去向公众解释,这一切只是误会!」
「那我的人生呢?」
「你的人生就是陆妍的人生,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楚文雯这个人,我会想办法做一份假的死亡证明,让楚文雯在旅游时意外身亡!」
为了让我更像陆妍,邱泽把我们一同关在了地下室里,让我去模仿陆妍的一举一动。
「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叫陆蕊,文医生,你跟她越来越像了。」
「叫文医生好别扭,不如我叫你小蕊,你叫我姐姐吧,反正我妹妹就叫小蕊。」
……
「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忆随着邱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邱泽认真看着我的脸,「你现在说话的神态和动作都很像陆妍了,我看,时机已经成熟了。」
11
「我父亲呢?」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毕竟邱泽眼里的楚文雯,是高傲的孔雀,永远昂着高贵的头。
而陆妍和「陆蕊」,只是山鸡。
「放心。他已经病愈,出国去了,一会儿我发给你他在国外静养的地址,咱俩领了证度蜜月时就去拜访他。」
「陆妍死了吗?」
「还没有,为绝后患,今天杀了她,你以她的身份出院,召开新闻发布会。」
「医院所有的钥匙给我,我现在就去清理后患。」
邱泽不疑有他,把钥匙递给我。
我换上白大褂,拿着 IC 卡挂在脖子上,第一时间就去了三楼档案室。
档案室里,那个四只畸形翅膀的怪物腥臭无比,不断靠近我,却在将头贴在我 IC 卡上时,蓦然离开,竟还显得有些蔫了吧唧的。
这个庞大的怪物怕我的 IC 卡?还是怕这张卡的主人?
邱泽发现了地下室里没有我,一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这里有着整个医院唯一的钟表,灯光昏暗,看字很累,我翻开了很多牛皮纸袋,却始终没有发现逃出去的办法。
姐姐明明说了,唯一生路就在这里!
一天等于一小时,看着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快要露出鱼肚白,我估算了下时间,还有半小时。
我要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鹿、邱泽、陆妍、楚文雯,这四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抑或都只是为了迷惑我继续留在这里的手段?
我清楚地看到档案室每一个档案里的血腥记录。
有高中少年离家出走或者花季少女遭遇霸凌患病被送往这间医院,也有社畜庸碌一生,早已被压迫得精神崩溃,还有村长的儿子,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我再次读赵枝鹿的档案,却发现她不是狂躁症,而是——多重人格。
「文医生,你内心其实是个善良的人,要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把原本要加在我水里的狂躁药换成维 C 了。」
「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的妹妹跟我不是双胞胎,前些年我们俩爸爸死了,她杀的。对了,她小名叫小鹿,明明住在这里,可我却没找到她。」
「小鹿?」
「是的,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对不起,我不清楚……」
记忆像一万根细针,将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或许,从那时开始,良心的谴责,就已经让我想报复邱泽了。
红色的药丸是安眠药,而三楼的档案室其实是双层空间,推开 1 和 3 号书架后,是个无菌手术室,每次活体取器官都在那间屋子里进行。
我看完「赵枝鹿」档案里夹着的纸,思路清晰了不少,得出如下几个推论。
1 赵枝鹿 = 陆蕊 = 陆妍 = 楚文雯,为救父亲取自己血和肝脏,并报复邱泽及人体实验造就的这些怪物,但有一些逻辑 bug,这里陆妍明显和楚文雯经常相见,按理两个人格之间并不能互相见面。
2 赵枝鹿 = 陆蕊 = 陆妍,可楚文雯明显取了陆妍以外那个人的肝脏,且并无推论能证明陆妍已死或者被取过肝脏。
3 赵枝鹿 = 陆蕊,陆妍和楚文雯真实存在,楚文雯因与陆妍产生感情,愧疚曾取陆妍亲人的肝脏换给自己亲生父亲,进而打算一只脚踏入黑暗报复邱泽。
还未等我在纸上继续写下推论,一个女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12
我回过头,映入眼中就是一个面容扭曲的女人。
「小鹿,是你吗?」
她的声音有一种浓浓的廉价电子感,甚至和手机助手差不多。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不是说弄到一块巧克力,去送给她吧。」
那个怪异的女人说完,就推动了 1 和 3 的架子,轰隆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邱泽站在档案室门口,嘴角咧开。
他明显不敢进来,那么这个女人哪来的?
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第一条规则说了,档案室里,没有人!!
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冲进了手术室。
这个地方勉强算得上手术室,白炽灯虽亮却尘土纷飞,极具年代感的手术床让我第一次理解了姐姐那句时间空间都不正常的含义。
那个女人奋力地也想挤进我所在的手术室内,却在刚刚踏入就被突然关闭的架子卡住了,动弹不得。
天花板上方白色的板壁突然打开,里面弹出一个机械爪,猛地掰开女人的嘴,用火红的铁钳伸进去搅和,发出刺刺的声音。
她的舌头被钳制住而后拉出来,足足拽到了她腹部处,涎液混着血液往下流淌。
邱泽痛苦大叫:「她可是你最好的闺蜜楚文雯啊,你真的忍心看着她被硬生生拔掉舌头,死在你面前吗?」
「求你救救她!只要你出来,她就不会死了。」邱泽泣不成声。
倒计时 10 秒的警报声响起,我掏出口袋里从赵枝鹿档案里拿到的那支笔,狠狠地插进「楚文雯」长长舌头的洞里。
不能和羔羊共情,否则会变成羔羊,留在这里。
如我所料,下一秒天花板往下簌簌落着土块,我被「活埋」了。
窒息的感觉结束时,我睁开了眼,入目是病房的床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番外
坐在我对面的女警察眼神深沉,「姓名?」
「陆妍。」
「年龄?」
「28。」
「认不认识楚文雯?」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是大学时一个寝室的。」
「楚文雯和你最近的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就没联系了,听说她嫁国外去了。」
「那你在废弃精神病院旧楼的档案室里抽烟,到底什么毛病?!找戏剧灵感呢?艺术家还真是疯子。」
「对不起,我只是正好路过那里,我姐姐原先在那里住院,读高中那时我每周末都会去看她……」
「你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别说,你这人生经历够一波三折啊,母亲生完弟弟就死了,姐姐被卖完还能被你父亲找回来,靠记者那点微薄薪水养活你父亲、你,还有你弟弟,最终不堪重负,杀死了你父亲,住进了精神病院,而你弟弟也在一年后环球旅行中意外死亡了。」
「对啊,所以看到旧址生出思念之情,于是抽烟,没想到能点着啊,那破楼。」
「呵,那你这烟抽得有点还真不是毫无意义呢,我们挖掘出一具女尸,DNA 结果显示,与楚文雯 99.99% 相匹配。」
「啥意思,楚文雯死了?」
「是的,还不确定是否是谋杀,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还请你近日不要离开本市。」
「我无亲无故,离开戏剧团都不知道干点啥。放心,有需要我一定全力配合,虽然『第一发现人』 这个锅我不想背,谁能知道抽个烟思念下姐姐能发现一具尸体?」
女警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将手铐咔嚓扣我手腕上。
「多说多错。」
我被她生拉硬拽着扯出「病房」门,却发现外面是一层层牢笼。
欢迎来撒旦的规则世界,您已完成羔羊篇全部主线任务,即将进入物竞天择篇……
完 -
□ 黄金脆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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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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