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女孩
家常理不短3：又爽又痛的亲情故事
我发生了车祸。
感受着体内的温度一点点流失，我的心情反而很放松。
真好啊。
终于可以跟这个让人厌倦的世界说再见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人为我的死感到难过。
不知道我那个腐朽不堪的家庭，到底谁的死，才会真的有人难过。
1
我趴在方向盘上，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手机，没有拿起来。
视线迅速被红色覆盖，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在我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中，没有车经过，也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也对。
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是晚上。
挂断电话之后，心慌意乱的我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走。
我自己都不知道开了多久，开到了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的时候经过？
果然，人在濒死的时候，脑海中会闪过这一生的经历。可我这一生几乎都是痛苦，为什么还要让我再感受一次？
一次又一次的听妈妈念叨，「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
就这么结束不好吗？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阿景阳光的笑脸上。
想到他，我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点。
多好啊。
我喜欢的人，他永远没有烦恼，永远阳光开心。
如果我出生在一个正常一点的家庭，是不是就有跟他站在一起的权利？
是不是在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就可以一起结伴回家？
如果我是个男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像他那样，笑的永远都那么开心？
「陈盼！」
最后，笑容灿烂的阿景好像叫了我的名字。
停止呼吸之前，我流下了人生的最后一滴泪水。
多希望我下辈子能做一个有人关心，有人疼爱的小孩，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2
可惜。
命运总是喜欢一次又一次的跟我开玩笑。
我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个女孩，奶奶把我扔到垃圾桶里，被护士捡了回去，没死。
小学的我，因为父母胆小，不敢把我「处理」掉，也不敢把我卖掉，又苟活了下来。
初中的时候，因为怕疼，自我了结未遂。
高中的时候，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那束光，可自己却没有跟他站在一起的资格。
我很努力的活了下来。
同时，也一直期待着死亡的那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
我放弃了求助，希望尽快给这段充满了痛苦回忆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可命运再一次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死了。
可我只是身体死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凉透，上司、同事、合作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到最后，我都不确定我自己到底死在了什么地方。
而我只能被困在我的尸体附近，看着日出日落。
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尸体开始变得苍白。
开始有尸斑产生。
腹部好像开始变得肿胀。
直到我的尸体逐渐开始变黑的时候，才终于有呼啸的警车找了过来。
有人报案了。
3
报案的是我的上司。
我连续几天没有去上班，上司根据我填的租房住址找过去没有找到人，又联系不到我的亲朋。
只能选择报案。
警察跟着监控找到了我的尸体。
时隔多年，我在死后又见到了我的家人。
我的上司眼睛通红，看样子是哭过一场。
而我的家人们互相推搡着，谁都不想前来认尸。
第一次有人为我哭泣，居然是平时对我不假辞色的严厉上司。
我们甚至连工作上的交流都很少。
弟弟满眼都是嫌弃，「都死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腐烂成什么样子，我怕看了晚上做噩梦。」
上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家人们之间的闹剧，她可能也没有见过这么奇葩的家人。
最后，父亲去见了我的尸体。
父亲可能也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手里还拎着我的遗物。
确认了真的是我之后，弟弟的第一反应是质问我的上司，「是不是跟你们公司经常加班，我姐姐回家的时候出了意外？」
这就是我弟弟。
我活着，他可以一直扒着我吸血。
我死了，他也要以我的死为理由，讹一笔钱出来。
他的出生，是因为钱。
他的人生意义也是钱。
4
在我们家，男孩子是有特权的。
爷爷很有钱，他曾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他死后所有的遗产由孙子平分。
奶奶、叔伯、爸爸，他们都拿不到爷爷的钱。
现在，爷爷只有堂哥一个孙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爷爷所有的钱都会给堂哥一个人。
为了爷爷的钱，爸爸和妈妈商量再生一个男孩。
可那个时候，双职工家庭如果生二胎的话，饭碗都有可能不保。
幼小的我亲耳听着他们商量，把我送给谁，或者怎么处理掉。
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
猜测他们想怎么把我处理掉。
是不是像我刚出生时候奶奶把我扔到垃圾桶那样处理掉。
可能那时候妈妈对我还有一点点母爱，最后还是没有将我「处理」掉。
我暂时被送到了村里舅舅家生活。
之后的两年，我都没有回过家，只能从舅舅的口中大概知道一些家里的消息。
我妈妈生了一个男孩。
我弟弟一出生，爷爷就送给他一个金佛，听说非常值钱。
我家搬家了，住上了父母一直羡慕的小别墅。
爷爷送了一辆车给弟弟。
我家似乎再也不是那个贫穷的家了，可似乎也跟我没有了关系。
在舅舅家生活的两年里，妈妈从来没有想起来看我一眼，我似乎已经被那个家遗忘。
两年后，舅舅即将结婚，舅妈不愿意养我这个外人，我才被接回家。
家，跟我记忆中的贫穷狭小完全不同。
房子换成了高大的别墅。
院子里停着一辆轿车。
父母也不是寒酸的样子，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
只有我，还是当初贫穷时候的模样。
破旧的鞋子都不敢踩进这个光鲜亮丽的房子里。
我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明明是我自己的家，我亲生的父母和弟弟，可我总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而我只是个外人。
回到家之后，妈妈对我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家能有今天，全都靠你弟弟！以后，你一定要对你弟弟好！」
妈妈怀里白白嫩嫩的弟弟也咧着嘴笑，看起来非常乖巧。
妈妈说的不错，我们家能变成有钱人的模样，确实全都因为弟弟的出生。
站在偌大的别墅里，穿着妈妈给我准备的新衣服。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觉得，有个弟弟真好，可以有吃不完的零食和无数的新衣服。
5
我小时候一直生活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出现在生气的爸爸面前就会挨一顿揍。
可弟弟不一样。
他可以让妈妈辞职专门在家照顾他，还会因为不喜欢酒味，把爸爸所有珍藏的酒都扔掉。
他从一出生就备受家里每一个人的宠爱。
我很羡慕弟弟，可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成为这个家里拥有特权的「男孩」。
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明明就是自己家里，却有一种寄人篱下的错觉。
可能，也不是错觉。
毕竟，这个房子是弟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借宿在弟弟家里，靠着弟弟生活罢了。
弟弟对我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排斥，因为在他的眼里，我不过是家里多出来一个听他话的人罢了。
有什么值得排斥的？
只要他想，我随时都会被赶出家门。
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开始学着奶奶说话，「你现在吃的、花的，都是我的钱，等你长大了，要全都还给我！」
他甚至给我记了一个账本，等我长大之后要还他多少钱。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也总是会跟着附和。
「对！我们家所有的东西，以后都留给弟弟！」
有时候，爸爸自己也会跟弟弟念叨。
「我们单位那谁谁谁家的女儿嫁的好，女婿给老丈人买了辆奔驰呢！等你姐姐出嫁的时候，也让你姐夫给咱们买新车！」
「邻居谁的女儿每个月工资都要给父母，也很孝顺，到时候爸爸一分都不要，全都是你的！」
「等以后你结婚的时候，让你姐姐送你一套房子！」
……
我还是个孩子，父母对我的期待，已经变成了以后出嫁能给家里带回来多少钱。
弟弟出生之前，我曾经对这个弟弟非常期待。
那时候我们家里是真的穷，如果有个弟弟的话，爷爷会给我们很多钱。
可是，真的有了弟弟之后，我才发现，我们家里似乎有钱了，可这些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仅没有享受到一点弟弟带来的好处，反而每天要伺候弟弟，甚至今后挣的钱也都要给弟弟，结婚也要找个愿意给我弟弟花钱的人。
我的一生，仿佛已经被贴上了拍卖的标签。
价高者得。
随着年纪的增长，压在我身上的枷锁也越来越重。
我的心开始渐渐沉入谷底。
我经常会想，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呢？
为什么在我出生的时候，他们没有处理掉我？
生活，似乎变得无比黑暗，未来也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
刀割在手腕上是真的很疼。
我怕活着，又怕疼。
最后只在手腕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白色疤痕。
6
家里的一切都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父母总觉得给了我最好的生活，吃穿不愁，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是啊。
吃穿不愁。
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只能沉默的活在这个「别人」的家里，像一个陌生人。
一直到高中，我都是班上的透明人，默默的一个人来上课，默默的一个人回家。
一言不发。
没有亲朋。
甚至很多同班的同学都叫不上我的名字。
就连老师对我的评价都说我是个阴沉奇怪的小孩。
因为那个时候，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样的死法，没有那么痛苦。
生活的一切都让我毫无留恋，我想离开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
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直到一件事，让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放弃了死亡的想法。
一次高三的模拟考结束之后，照例老师集体批改试卷，学生自己上晚自习。
那节自习课，我一直深深的刻在脑海中。
第一次有同学跟我说话，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善意。
阿景。
我跟他不熟，只知道他学习成绩非常不好，每天打架斗殴，是老师们口中的坏学生，仿佛谁跟他说一句话就会被带坏一样，老师禁止所有学生跟他有交集。
就是这样毫无交集的人，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对我露出一个灿烂到夺目的笑脸。
「晚上一起回家，可以吗？」
我不是小孩子。
虽然我沉默寡言，跟任何人都不来往，可我也知道一个男孩子想跟女孩子一起结伴回家，代表了什么。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那一片的学生都开始起哄。
他则直勾勾的看着我。
他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人。
他永远留着老师不喜欢的发型，穿着老师眼中的奇装异服。
可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阳光。
可我生活在黑暗里。
我向往阳光，同时也害怕阳光。
那一天晚上，我没有留下来。
我害怕会被阳光灼伤。
我怕痛。
后来的几天，他一直给我写纸条。
我都原封不动的留了下来，可是一封也没有回过。
他是我短短的人生中，第一次对我伸出手的人，我不想把他拉入泥潭。
我不配。
后来，我开始慢慢注意他。
他一直吊儿郎当，但是又很爱干净。
他的教材都是新的，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每次都是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他每天下课之后都会去网吧玩很久。
他家离学校很远，可他每天都走路上学，喜欢在路上晃晃悠悠消磨时间。
……
渐渐的，我好像有很久没有想过死亡的问题。
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束光。
他好像把我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我拿到他的联系方式是毕业的时候。
班上的每一个同学我都不熟，毕业的时候，我没有买同学录。
上学的时候都没有交集，难道毕业了还要联系怀念吗？
到最后一天要离校的时候，他给我他的同学录让我写。
同时，他送了一张自己的同学录。
他的同学录上面，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手机号。
邮箱。
QQ 号。
可惜，我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无法留给他，那一张空白的同学录，我也留了下来，没有还给他。
后来，等我上大学离开家之后，我把全班毕业大合照里的他单独剪了下来，藏在我的手机壳里。
申请了 QQ 号，里面只加了他一个人。
我就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的从他的动态里汲取一点点的快乐。
7
大学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我可以借口勤工俭学不回家。对此，父母似乎都很开心，直接断了我的生活费。
我跟家里的联系也似乎切断了，整个大学期间，彼此都没有给对方打过电话。
随着我离开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心情也似乎轻松了不少，慢慢从家庭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可惜。
家庭就像是一个人的根，不管一个人走多远，终究还是逃不过。
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家里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我，打电话问我毕业之后要去什么地方工作。
他们没有问我找工作顺利不顺利。
只给了我一个要求。
「北上广，听起来有面子一点。」
「等以后你站稳脚跟，嫁个当地人，给你弟弟弄一套北上广的房子。」
四年来的第一次联系，是再一次强调，给弟弟弄一套房子。
弟弟想要大城市的。
呵。
我又不是国色天香，哪个男人疯了，会想跟这样的我结婚？
只是一个电话，我四年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想从我这里源源不断的拿钱，又连一个虚与委蛇的关心都懒得做，这就是家人。
我最后还是去了上海。
因为，阿景去了上海。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跟他永远不可能，他是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不要害他。
可我又忍不住想要离他近一点。
我从他的动态里发现了他生活和工作在什么地方。
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他。
只有偶尔家里打电话过来催婚的时候，实在压抑的受不了，才会跑到他公司对面的咖啡店，坐在那儿一整天，等着他下班从公司离开的时候看一眼。
一眼就好。
只要见他一面，再压抑的心情都能好转。
可后来家里的电话打的越来越勤，他们从来不关心我的生活、工作怎么样，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累不累。
每一次只有一个话题。
「赶紧找个对象结婚！」
「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找对象，以后还有谁要你？」
「你弟弟都毕业了，就等着你给他买了房子之后去上海呢！」
结婚。
给弟弟买房。
这好像就是我的出生的意义。
死亡，又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需要无痛的、不会给房东造成麻烦的方法。
最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十年前，我没有想到办法。
十年后，我依然没有想到办法。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经常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中。
更糟糕的是，妈妈下了最后的通牒，一定要我尽快的嫁出去。
为了确保我不会敷衍她，她决定来上海跟我一起住。
直到我结婚。
8
妈妈还没有来上海，就收到了我死亡的消息。
爸爸也没有等到他一直期待的女婿给他买的新车，给弟弟买的婚房。
可即使我死了，我的父母，依然想要从我的身上想方设法的挖一点钱出来。
阿景！
他们去我的出租屋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我珍藏的，阿景的照片！
那是我心情极度压抑的时候，坐在阿景公司对面偷拍的照片。
我把那张照片打了出来，藏在床头。
每次我觉得自己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只要抱着这张照片就觉得，我好像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可这张拯救了我无数次的照片，却给阿景带来了麻烦！
弟弟通过这张照片找到了阿景的公司，他想从阿景手上讹一笔钱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愤怒。
弟弟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想把他推到车流里。
以前，我只是失望，不理解，想逃离这个家。
可我现在是真的想要他死！
可惜，我已经死了，我根本触碰不到他，手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弟弟在楼下等到了一身休闲的阿景，直接拿着照片走过去问他，「这是不是你？」
阿景看了一眼照片，一脸的疑惑，「怎么了？」
「是你就好，我姐姐死了，你要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办公楼下人来人往，而弟弟想在这里闹事。
就为了让阿景赔一笔钱。
我果然还是给阿景带来了麻烦。
让我意外的是，阿景居然知道我弟弟。
听到我弟弟的话，阿景显得非常震惊，脱口而出，「陈盼死了？」
阿景怎么会知道我弟弟？
9
阿景请了长假。
「女朋友意外车祸死亡，需要回家处理一下丧事。」
那一刻，我有点想哭。
我曾经多么希望我可以作为他的女朋友，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可惜，我不配。
现在他以男朋友的身份，帮我的父母处理我的丧事。
买一个骨灰坛能花多少钱呢？
家里不愿意出这笔钱。
全都是阿景在处理。
阿景还帮我买了一小块墓地。
下葬的时候，只有阿景一个人来到了我的墓前。
阿景给我带了很大一束花，粉红色的玫瑰。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
虽然，我已经死了。
但我还是很开心。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你是我短短的人生里，唯一温暖的回忆呀。
「当初追你，只是同学们打赌。」
「我赌输了。」
「非常抱歉。」
接下来，阿景似乎又说了点什么。
不过，我没有再听。
我离开了我的墓地。
不管我们的认识起源于什么原因，可我还是非常感谢他。让我短短的人生里，有了那么一点点温暖的回忆。
我知道自己喜欢他就够了，不需要他知道，也不需要他给我任何回应。
我喜欢他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也很抱歉，给他带来了麻烦。
10
我回到了家里，父母正在数钱，看看我的死亡能给他们带来多少钱。
妈妈还在抱怨，「孙女就好像不是自己家孩子一样，老爷子一分钱都不愿意出，抠的要死。」
我冷笑着，想看清楚家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我爷爷抠门？
可他们不也一样，一分钱都没有出，只想着收礼钱？
有谁是真的为我的死而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弟弟突然问道，「爷爷到底有多少钱？」
爸爸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几百万、上千万是有的。」
「那如果堂哥死了，这些钱是不是全都是我的？」
妈妈马上大惊失色，「你想做什么？可别做犯法的事情！让人抓住的话，你后半辈子就毁了！」
弟弟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能看到弟弟眼里看到贪婪。
我能看出来的事情，父母当然也能看出来。
晚上，父母两个人关起房门来，爸爸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许久没有动怒的爸爸给了妈妈一巴掌，压低了声音低吼道，「你到底从哪里搞来的孩子？怎么会有杀人的想法？」
哪里搞来的孩子？
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
弟弟，难道不是父母亲生的？
「我怎么知道是哪里搞来的？我托了老家的亲戚直接抱来的，哪里知道他是这德行？」
爸爸显得更生气了，「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连生两个女儿，我们怎么会养一个这样的坏种？现在他为了钱能杀堂哥，以后说不定也会为了钱杀死他爷爷，杀死我们！」
11
多可笑。
爷爷宠爱的孙子想杀死另一个孙子。
而父母宠爱的儿子，其实只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
我这个亲生的女儿死亡，却没有一个人悲伤过哪怕一分钟。
我这一生，活的就好像一个笑话。
好想……
好想让这个腐烂的家庭……
全都去死！
12
我第一个下手的，是弟弟。
弟弟约了一个他的狐朋狗友见面，我就坐在他车的后排。
等车开到偏僻的地方，我慢慢将头伸到前排的位置，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速快速冲到 200。
弟弟第一时间感受到车速不受控制，一向嚣张跋扈的弟弟也终于乱了阵脚，慌乱的去踩刹车，还试图去拉手刹。
我亲爱的弟弟。
这些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是我，想要你死！
车撞到树的一瞬间，几乎被压成了碎片，在马路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临死之前弟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着我的方向，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对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不要着急，我亲爱的弟弟，马上宠爱你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会去陪你的。
13
弟弟死亡的消息传回家里，父母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我死亡的时候，一家人甚至没有为我掉一滴泪，弟弟的死亡，却让两个人晕了过去。
可是，明明我才是亲生的那个。
就因为弟弟，是个男孩？
两个人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妈妈就坐在地上开始痛哭，「我们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爸爸脸色也很难看，挣扎着站起来，「我们先去老爷子那边看看。」
走在路上，妈妈越想越不忿。
她拼儿子，本来就是为了老爷子的家产，现在儿子死了，家产还是老大一家子的。
她的两个女儿，现在一个死了，一个不知所踪。
谁来给她养老？
妈妈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说不定就是老大干的！伟伟开车一向很稳，怎么会超速翻车？说不定不止伟伟想要独一份的家产，老大家也想要呢？」
「闭嘴！到了那边什么都不要说！」
过了很久，爸爸突然说道，「老爷子说所有的遗产都给孙子平分，谁能证明？」
家里人都能证明。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
爷爷一向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土皇帝，说一不二。
他绝对不会想到立遗嘱这样的事情。
到时候，只要起诉，爷爷的遗产就会是奶奶和爸爸他们兄弟四个平分。
爸爸说的有道理。
前提是，爷爷死了，并且没有立遗嘱的话。
真好。
爷爷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而他的孩子们全都盯着他的钱。
好想让爷爷看看他死后，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
父母来到爷爷家的时候，爷爷见到父母的第一句话就是，「伟伟怎么没来？」
听到弟弟的名字，妈妈的泪水瞬间就绷不住了，痛哭起来，「伟伟刚刚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什么？！」爷爷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向身体健康的爷爷，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少。
大伯夫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喜。
多可笑。
一直备受宠爱的弟弟，又有几个人会真的为了他的死亡而难过呢？
回家的一路上，妈妈都对大伯一家骂骂咧咧，「你看老大一家子的嘴脸！他们说不定早就巴不得伟伟早点死掉！」
「闭嘴！少说两句！」
「怎么了？我的儿子死了，我还不能说两句？我是造了什么孽，嫁到你们家？要不是老爷子这么偏心，咱们家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爸爸脸色阴沉，根本无法反驳。
我们家悲剧的起源，钱和重男轻女。
缺一不可。
不巧，爷爷都有。
我坐在父母的后排，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没关系。
我们家悲剧的起源，很快就没有了。
晚上，我一个「人」来到了爷爷家。
爷爷因为弟弟的死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倒是旁边的奶奶看的很开，「幸好还有阳阳，不然咱们家就绝后了。」
爷爷叹息一声，没有搭话。
弟弟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爷爷一向最疼这个小孙子。弟弟的死对爷爷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最终，爷爷还是从床上做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鞋子，「我出去抽根烟。」
奶奶没有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爷爷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1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奶奶就睁开了眼，我就坐在他们的床头。
奶奶疑惑的看了一眼身边，「老头子这么早就醒了？」
奶奶慢悠悠的穿上衣服，向往常一样准备早起做饭。走出房门，奶奶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爷爷。
爷爷脑袋朝下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台阶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爷爷，已经死了一晚上。
昨天晚上，他出来抽烟的时候，没有点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只可惜，他死的时候面朝下，我没有看到他浑浊的眼球里，有没有惊慌的神色。
我守在爷爷的尸体旁等了很久，他和弟弟一样，彻底死亡了。
并没有变成我这样。
真是可惜。
他无法亲眼看着这个家庭上演各种闹剧。
现在，奶奶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来声音，害怕的伸手扶了好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身体一向健康，连高血压都没有的爷爷会突然死亡。
知道爷爷的死讯，家里所有人都出现在了爷爷家里。
四个儿子儿媳。
孙子孙媳。
三个孙女。
这么多年也来，这恐怕是我们家里人聚集的最齐的一次。
爷爷的尸骨就摆在大厅里，大家聚齐的第一时间，谁都没有去看爷爷一眼，大家都在关心爷爷留下的遗产怎么处理。
大伯率先开口，「老爷子既然没了，那我们就要按照以前老爷子说的先把他的遗产都给阳阳。老爷子的后事，我来全力操办。」
「凭什么都给阳阳？」妈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大伯几乎都要压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老爷子当初说过，他死了之后，家里所有的财产都给孙子平分。现在，只有阳阳一个孙子，不全都是阳阳的？」
这个事，大家都知道。
但父母就是不甘心。
不只是妈妈不甘心，二伯和叔叔家也不可能甘心。
他们俩家，跟我弟弟出生之前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没有从爷爷手里拿到过一分钱。
现在，爷爷死了。
为什么不能从爷爷的遗产中分到一杯羹？
「老三说的没错，当初爸就是说句玩笑话，谁还当真了？爸留下的钱，当然是我们几个儿子平分。」
二伯一站出来，叔叔也瞬间站出来支持。
除了大伯一家，所有人都赞成把爷爷的遗产平分。
他们就当着爷爷的尸骨讨论他的遗产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奶奶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家争论，好像谁抢到了爷爷的遗产，也就会养她一样。
我就坐在以前只有爷爷和孙子们能坐的沙发上，好笑的看着他们争吵。
他们争吵了一整天都没有吵出一个结果。
到了晚上，他们才各回各家，约定第二天时候继续讨论爷爷的遗产问题。
甚至没有人多看奶奶一眼。
奶奶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浑浊了几分。
她一直巴结着堂哥和弟弟两个人，试图等以后让两个孙子给她养老。
而刚刚堂哥一直坐在屋子里玩手机，连看都没有看奶奶一眼。
15
爷爷的遗产，他们注定讨论不出来结果。
爷爷一向把钱管的很严，没有人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
而他们想要把爷爷的钱拿出来，需要爷爷所有的法定继承人一起签字才能拿出来。
老大不想给其他人分钱，但凡钱要分给其他人，他就不会签字。
可其他几个儿子们既然一分钱都拿不到，为什么要签字，亲手把爷爷的遗产全都送给老大？
大伯一直拿不到钱，总觉得妈妈是他拿到爷爷遗产的最大障碍，一连来家里闹了几天。
奶奶甚至也听大伯的劝，来家里闹过几次，希望爸爸早点签字。
大伯甚至买通了一帮狐朋狗友，每天来我家闹事。
过了几天，妈妈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和爸爸一起回老家躲两天清静。
多好的借口。
我坐在父母的车上，跟着两个人回到了妈妈的老家。
妈妈一直等到深夜的时候，才一个人悄悄出了门，去找了一个叫平婶的人。
她要找人杀掉堂哥。
我坐在平婶家的窗台上，笑的特别开心。
多好啊。
爷爷想要的，传宗接代的孙子。
一个接一个的，死掉。
真可惜，他没有等到这一天。
更可惜的是，人心，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妈妈没有见到堂哥的死。
父母回到老家的当天夜里，老房子就着了一把大火。
父母，死在了老家的旧房子里。
大伯家和我家，互相都想让对方去死。
父母这一次的死亡，也终于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我、弟弟、爷爷、父母，接连死亡，同时涉及到大额遗产。
大伯一家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同时，我，也住进了大伯家里。
16
相比起爷爷来说，我更想亲手杀死大伯！
我不仅想杀死大伯，还想看着他的希望一点点破灭，让他在痛苦中，死亡。
我特别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弟弟。
爷爷要给我们发压岁钱，孙子的红包特别厚，但我们几个孙女也有一张。
大伯就站在旁边，笑嘻嘻的对爷爷说，「几个丫头片子，最后都是要嫁人的，对她们这么好做什么？反正都是别人家的人。」
父母不在家，我没有地方吃饭跑到爷爷家的时候，大伯也会笑的十分灿烂的说，「果然家里没有大人教啊，饭点跑到别人家，是想蹭饭吗？」
我从小阴沉，很少开口，大伯会当着我的面对爸爸吐槽，「这么不乖的闺女，留着干嘛？还不如扔掉再生一个，说不定能生个儿子呢！」
等有了弟弟，大伯每年对爸爸说的话就变成了，「养个闺女也挺好的，以后问男方多要点彩礼，伟伟结婚的房子不就有了？」
等我工作的时候，大伯又会充满恶意的调侃，「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是没人要还是变态？」
大伯。
一向很自豪，他生了一个儿子。
对我们堂姐妹几个一直不友好，对我，尤其不友好。
那……
如果，他没有儿子了呢？
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堂哥这个人，表面上永远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上去不争不抢。
可我来到大伯家第一天的晚上，就看到堂哥面目狰狞，几乎要把整个家都掀翻过来，对着大伯和大伯母破口大骂。
「我就说你们现在别动手！三叔一大家子突然全都死了，谁不觉得奇怪？」
「哎呀，阳阳放心，老爸找的人，绝对可靠！不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趁着堂嫂不在家，大伯母眼神看着门口，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道，「就算最后查到我们这里，大不了把你媳妇推出去不就行了？最后钱还是阳阳一个人的。」
堂哥犹豫了很久，「你们确定找的人可靠？」
大伯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们三十多年的交情了。再说，我答应他过了风头之后给他一百万，钱没到手呢，他不可能出卖我们。」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一百万就放把火，这把火可真值钱。」
我就冷眼看着他们。
多可笑。
一百万，买两条人命，也不愿意给自己的亲兄弟几个分一毛，也不舍得几个侄女去老爷子家里吃一顿饭。
果然，我们这一家人，已经烂透了。
「嗯？怎么回事？」
「停电了？」
「砰！」
「啊！！！」
「怎么了？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大伯一家人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之中。没有太久，大伯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微弱的光里，我终于看到了我最想看到的，大伯崩溃的画面。
大伯的正对面，堂哥脸朝下趴在地上，屋顶繁重复杂的水晶灯砸在堂哥的脑袋上。
堂哥，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
漂亮透明的水晶灯，星星点点沾满了鲜艳的红色。
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这么躺在血泊里，大伯几乎是在地上跪行，颤抖着爬到堂哥的面前，试图将水晶灯抬起来。
两口子丑陋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泪水。
孙子才能继承爷爷所有的遗产，遗产就在那儿放着，可孙子已经没有了。
多好。
大伯最亲爱的儿子，在自己的面前被砸成一滩烂泥。
17
堂哥的死，给我们家带来了巨大的震荡。
大伯和大伯母两个人就像是瞬间失去了精气神。
奶奶听到消息的时候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一向跟家里不怎么亲近的二伯和叔叔也终于强硬起来，对爷爷的遗产势在必得。
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大伯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建议。
「等过几天办完阳阳的白事，阳阳媳妇就回娘家去吧，趁着年轻，也不耽误你再嫁人。」
对于大伯的意见，大伯母和奶奶一向不会反对，二伯和叔叔也不好参合堂哥的家事，整个家庭没有一个人为堂嫂说一句话。
堂嫂冷眼扫过家里的每一个人，眼里完全没有对堂哥死亡的悲痛。
有的，只有冷静。
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堂哥死的那天晚上，我看的清楚，堂嫂回来之后把家里藏着的窃听器藏了起来。
什么样的女孩，会在家里安装窃听器？她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听话呢。
不过，我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堂嫂一直安安静静的操持完了堂哥的丧事，全程表现的像是一个十分尽职的妻子。
丧事结束的当天晚上，堂嫂都没有留在家里过夜，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
走之前，她去了一趟警局。
一个聪明的女孩，她手上有多少证据，知道一些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
堂姐离开之后的第二天，警察又来了一次大伯家。
大伯在一楼给警察开门。
这一次，警察来主要是为了调查大伯的人际关系。
警察怀疑他买凶杀人。
看这一次警察的态度，应该是已经几乎锁定了凶手，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
看来，堂嫂手里确实有一些证据交给了警察。
应该是她偷偷录到的一些对话，不过这些录音都只是孤证，只能让大家心知肚明确定是大伯买凶杀人，但没有其他的证据佐证，几乎没有效力。
我就坐在二楼的护栏上，看着大伯镇定自若的跟警察周旋。
儿子死后没几天，这个人就又镇定了下来。
真的……
果然是我们家的人。
亲情淡薄，完全没有感情。
警察起身要走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您母亲最近在跟谁一起生活呢？她生活可以自理吗？」
奶奶，80 多岁。
这几天一直忙活堂哥的丧事，大伯好几天都没有去奶奶家。
从奶奶知道堂哥的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露面，大伯也不知道奶奶的情况，「这几天一直在忙活儿子的白事，还没来得及去我妈家里，今天就去看看。我妈身体一向不错，应该没问题。」
警察看着大伯，眼神锐利，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口气，「我理解你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但父母毕竟生你养你，也要多关心关心。」
「会的会的，我爸刚没，这几天就把我妈接过我家来照顾。」
听到大伯的话，刚刚上到二楼的大伯母翻了个白眼，靠在栏杆上等着警察离开。
突然，大伯母倚靠的栏杆突然松动，失重感笼罩在大伯母的身上。
「啊！」
大伯母的惨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伯和警察眼睁睁看着大伯母从二楼掉下来。
警察下意识的冲过来想要救人。
可牛顿告诉过我们，重力加速度。
二楼，也就 4、5 米高的样子，掉下来用不了半秒。
短短的半秒，大伯母的惨叫戛然而止。
雪白脆弱的脖颈直直插到了一楼的尖锐装饰品上。
血流了一地。
神仙也难救。
18
大伯母和堂哥都横死在家里，就算是大伯这种百无禁忌的人都觉得自己家阴风阵阵。
就好像，这个房间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随时准备着用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弄死他！
大伯东西都没有收拾，根本不敢一个人留在自己家，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爷爷家暂住。
可是，爷爷家，就安全吗？
爷爷，真的是失足吗？
似乎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个问题。
我跟着大伯一起走进爷爷的家门，不同于以往，爷爷家里格外的安静。
我坐在奶奶的床头，荡着双脚等大伯走进来。
大伯惊慌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妈？你在不在？」
大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卫生间，没人。
我听到各个房间的门打开，最后卧室的门口才响起大伯的脚步声。
大伯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大伯才推门走进来。
房间里，奶奶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浑浊的眼球滴溜溜的转动着，试图给大伯传递什么讯号。
大伯乍一看到奶奶躺到床上先是吓了一跳，见奶奶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大步走过来，「妈，既然你在家，怎么我叫你也不回个话？」
奶奶的眼球转动的更快了。
「今天我媳妇死了，以后咱娘儿俩一块过，我给你养老，放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修队偷工减料，阳阳也没了，媳妇也没了，回头我得告他们，让他们赔钱！」
大伯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轻轻推了一下奶奶，「妈？你怎么了？」
奶奶依然躺着一动不动，眼角流下一滴泪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大伯，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大伯手一松，瞪大了眼睛，表情中终于出现了我想要看的惊恐表情，「妈？你这是瘫了？中风了？」
奶奶已经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呢，自从知道堂哥的死讯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不过，那时候大伯一家都在忙碌堂哥的丧事，谁顾得上管奶奶的死活？
大伯几乎没有思考，马上掏出手机拨打了 120。
不管什么问题，先送到医院再说，在等救护车来的同时，也通知了二伯和叔叔。
一家人，在医院齐聚。
19
在等奶奶检查结果的时候，大伯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的电话。
前堂嫂寄来的。
快递，只是一个文件袋，薄薄的一层，可能也就一页纸的样子。
大伯坐在病房里，随手拆开快递袋，取出里面的文件。
看到前堂嫂寄来的东西，大伯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住，久久回不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孙子，没了？」
前堂嫂寄来的，只有两页纸。
自愿终止妊娠同意书。
手术缴费单。
时间就是前两天，也就是堂哥死的时候，堂嫂已经怀孕了，只是她没有跟家里任何人说，等她回到娘家之后，马上就去把这个孩子打掉了。
「唔……呃……嗯……」
病床的奶奶，似乎听到了大伯的嘀咕，口中开始发出莫名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还满是焦急。
二伯探头去看了一眼大伯手里的文件，咧着嘴回头跟奶奶说，「老大把阳阳媳妇赶回家了嘛，人家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啦！你本来有个重孙子的，现在没啦！」
接二连三的打击，对年迈的奶奶来说是致命的。
多好。
她偏爱孙子，是因为想要有人给她养老。
以后，她再也不用考虑养老的问题了。
20
前堂嫂的快递送走了奶奶，也给了大伯沉重的一击。大伯目光呆滞的坐在医院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艳阳天。
我就坐在他面前的窗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的格外开心。
多好。
这个腐烂的家庭，终于可以彻底画上句号了。
看到面前的整扇窗户毫无征兆的打开，大伯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手用力扒在窗户上，眼里的惊恐越来越明显，「谁？！阳阳和我媳妇都是你杀的对不对？！」
大伯猜对了。
真可惜。
我已经死了。
即使亲口告诉他答案，他也听不到。
一个人在明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别人会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大伯的表情非常精彩。
惊慌。
懊悔。
恐惧。
然后变成了地面上一滩烂泥。
在看到大伯死亡的一瞬，我内心的怨怼和枷锁也仿佛彻底消散，莫名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终于可以逃离这个泥潭一样的家庭了吗？
我坐在医院的窗户边上，对着太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伸手抓了抓满天的阳光。
阳光，真的很暖，就好像阿景那样。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多么希望下辈子可以成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可以有一个人可以关心我，哪怕只有一个。
那时候，如果再有一个人对着我露出真挚的笑脸，我可以毫无负担的送他一捧粉色的玫瑰，毫无负担的也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作者署名：废宅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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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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