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说,我挟恩图报,让顾云舟娶我,不配得到幸福。
果然,结婚十年,他都不爱我。
我满腔怨念,重回到他东山再起之时,我盛装出席,只为告别他。
他双眼红透,盯着那份我送出的礼物:「礼物?又是离婚协议书吗?」
1
婆婆回光返照那天,她握住老公顾云舟的手:「云舟,你为了顾氏牺牲了十年婚姻,已经够了。和她离婚吧,去、去追你想要的人。」
心猛然一沉,我虚握着门把手,不敢进去。
一根细绳挂在顾云舟身上,等着他的宣判。
一瞬,又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男人哑着声音道:「嗯。」
细绳断裂,极速落下的斧头劈得一颗心血肉模糊。
呵,十年,都捂不热一颗心。
若能重来就好了。
一阵眩晕过后,我突然出现在工地上。不远处的大屏幕放着一则消息——顾氏与外资就锂电池达成百亿合作。
我回到七年前,顾云舟东山再起的时候了?
我激动地按亮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果然是七年前。
前世,我看到消息,不顾自己风尘仆仆冲向顾氏的庆功宴,有不少人笑我「上不得台面」。
这一次,我要盛装出席,给顾云舟送上一份大礼。
和工头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耽搁了一会,一辆宾利开到我面前。
刘秘书下车:「夫人,顾总让我们接你去参加庆功宴。」
还挺给面子的,可惜,全是责任。
我坐上车,让司机往我常去的工作室开。
刘秘书不满:「您怎么能让顾总等呢?」
我似笑非笑:「我是他老婆,怎么不能让他等?」
刘秘书噎住了,眼底闪过嫌弃。
又是这样。
其实顾云舟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看得起我。他们觉得我挟恩图报,小人行径。
看吧,果然不能随便开玩笑。
帮人都帮出仇了。
2
我特意点了御用化妆师给我捣腾,今晚美美出席。
趁这间隙,我让律师给我拟定离婚协议。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在和顾云舟结婚之前穿回来,但这样也好,至少能分不少财产呢!
「还要多久?」
「大概三四个小时吧!」
「三四个小时?」刘秘书不淡定了,「庆功宴六点就开始了,您要是迟到……」
「迟到又怎样?我只是总裁夫人,早晚有区别吗?」
刘秘书仿佛做不了主,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语气恭敬多了。说庆功宴推迟,让我慢慢做造型。等会,有人给我送珠宝。
没一会,珠宝就到了。
是一条钻石项链。
造型师懂行,立即说出这是欧洲某个皇室的拍卖品,价值八位数。
瞅瞅,我那个前夫,表面功夫做得多好啊?
定好的事情可以为我推迟,八位数的珠宝随手就送。
我身在其中,能不迷糊吗?
打扮好后,我在门口接了离婚协议书,一路奔向庆功宴。
时间掐得刚刚好。
某人在门口等我,他先刘秘书一步,替我开车门。看着车顶的大掌,我笑了,可真会做戏。
我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挽住顾云舟的手,走进去。
无数闪光灯亮起。
「哇,顾夫人好好看啊!两人真是郎才女貌,真般配。」
「般配?你不知内情吧?顾夫人用手段嫁入顾家的。」
「就是,现在顾云舟东山再起了,他早晚把她甩了……」
我觉得好笑,他们很快就能看到想看到的那一幕了。
3
宴会厅。
顾云舟安置好我,便上台发言。
他今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浑身却闪闪发光。举手投足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贵气。
顾云舟发言后,不少人送上礼物。
我也不落俗,将我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用礼物盒包好的离婚协议书。
顾云舟定定地看着我,那一眼很深,仿佛含着什么我不懂的情绪。
我欲要再看,他已经收回目光。
是了,他和我有什么好说的。
几个发小的礼物,顾云舟随手拆开。礼物大多中规中矩。
有人好奇,我送了什么。难道顾云舟看不上我,才不当场拆?
我心有不爽,举着香槟,朝他走去。
「喂,顾云舟,你怎么不拆我的礼物。不好奇我送了什么吗?」
顾云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神带着千钧重负朝我压来。
我心口一紧,热气在我耳边散开:「呵,能是什么礼物,不就是……离婚协议书吗?」
瞳孔微缩,穿过他茶色的眸子,我忆起我们的过往。
不同于顾家,我们兰家是暴发户。养殖起家,又遇上机遇,拿下好几个矿场,后来又做对了生意,一路扶摇直上。
我爸在上海买了别墅,又把我塞进贵族学校。他是意气风发了,可学校里很多人看不起我。
我一直独来独往。
若不是我性格够刚,早被欺负得不成人样了。
我踢着石子,一路回家,在巷子里看见和人打架的顾云舟。他身上是当时刚流行的做旧破洞装。
我是土包子,压根不懂。还以为他是因为穷,才被欺负的。我挺身而出,救了他。
「你是成绩好才进的我们学校吧?」
顾云舟迟疑,嗯了一声。
我便默认了,让他跟着我混,以后他的学习用品和吃喝玩乐,我全都包了。
他当时笑得很灿烂,我挺挺小胸膛,骄傲,今天又做好事了呢!
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梦中,直到我撞见顾云舟打开我隔壁的门……
后来,顾家被人阻击。昔日伙伴,不肯出手相救,甚至有浑水摸鱼的,趁机下黑手的。
顾伯父被气得中风。
我拼尽全力帮忙周旋。
顾云舟红着眸子问我想要什么,度过这一劫,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都给我摘下来。
我甚是欣慰,嘴一瓢:「那你以身相许……」
给爹做牛做马吧!
后半句,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立即答应了。还提醒我,我能劝动家里一时,可股东们的心不一,没有深交,他们不会真心帮的。
我纠结了半天,因为自己的私心,帮了。
但结果,人人觉得我手段肮脏,配不上顾氏的太子爷。
4
回忆很短,顾云舟放在我腰间的手,唤醒我。
他冷笑:「还真是离婚协议书啊!可是,淼淼,我们两家牵扯太深,不能贸然离婚。」
倒是真的。
两家在我们结婚的三年里已经成了利益共同体。
离婚很容易引起动荡。
「那就现在开始,切割吧!」
顾云舟冷了脸,却在宴会上给足我面子。到哪都带着我,以表示重视。
我没拒绝,这辈子,我必定一直坚守商场,对我有利的,我都不会拒绝。
有人议论,说我们关系不错。
不错吗?
估计是错觉吧!
离婚协议书,顾云舟一直没签。我也不急,委婉让我家公司慢慢与他切割。
底下的人告诉我,刘秘书求我去顾氏一趟。
我莫名其妙,但手上的业务需要和顾云舟商量,便过去了。
到顾云舟办公室,门半开着,刘秘书苦苦哀求顾云舟让她留下。
「留?留你欺辱我妻子?」
「我、我不敢……」刘秘书颓然,她转过来求我,看我无动于衷,甚至给我跪下,「夫人,求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改过自新。」
改?
我恍惚想起我和顾云舟结婚的那些年,在刘秘书那里吃过的苦头。
刚结婚,我对顾云舟有期待,早早下班,亲手为他做饭。那时他为了让顾氏东山再起,很忙,经常开会,手机便交给刘秘书。
每次打电话几乎都是刘秘书接的,她接得多了,还隐隐透出不耐:「夫人,您不要扯顾总的后腿,现在对他很关键……」
满腔热情被浇灭了。
我顾不上自己的心情,生怕顾云舟误会,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并非想耽误他,我只是想给他补补身体……」
话没说完,那头已断线,衬得我好像一个笑话。
那时,我刚做心上人的妻子,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忙,我就亲自送去顾氏。
那些汤水全被拦在秘书处。
更可笑的是,刘秘书对我这个正牌夫人要求严苛,却几次放顾云舟传说中的「前未婚妻」徐婉进去。
面对我的质疑,她理由正当,徐婉有预约。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为何那么敏感,难道是身不正,影子斜吗?
我好笑又好气,正牌夫人上门还得预约是吧?
我闹起来,却被她联合其他人带走了。
后来,我想跟顾云舟告状,可他说着话,就累得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他青黑一片,帅气的脸带着憔悴。
我突然就不忍心了。
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只要我忍过最关键的时候,总能收拾刘秘书。
一忍就是四年。
上辈子,我爸突发脑梗,我惊慌失措,打电话给顾云舟,想让他过来陪我。那时他正好在谈一个合作,又把手机给刘秘书了。
刘秘书装作没看到,甚至结束会议之后都没提醒顾云舟。
我一个人在手术之前等了五六个小时,紧张蔓延成失望,落满心慌。
事后,顾云舟震怒,把刘秘书调走。
仅此而已。
如今,事情还没爆发,她提前被开除了。
我笑了:「改了,造成的伤害就可以弥补吗?我,不原谅!」
顾云舟的身子不着痕迹地晃了晃,他怕了?
怎么可能,八成是我看错了。
5
我一心扑在工作上,谈了好几个合作。其间,遇见顾云舟那边的人,他们一改常态,对我非常恭敬。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什么呢?
我竟不知道……
我加速两家公司的切割过程。
顾云舟越发恐慌,时不时来接我下班,每天都会送我不同的花。大部分都是我喜欢的。
心泡在酸水里浮浮沉沉,找不到实处。
婆婆听说刘秘书被赶走,发起夺命 call,让我过去。
呵……
上辈子,婆婆就看不惯我的家世,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各种刁难。
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欣然应约。
「听说,是你赶走刘秘书?刘秘书跟了云舟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警告你,在一个星期内把她叫回来,要不然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好,离……」
顾云舟夺门而入:「妈!刘秘书是我调走的,你要发火冲我来。」
婆婆脸色大变:「云舟,你怎么能跟妈妈这么说话呢?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非常清楚。她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您嫌她手段不光彩,那您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书香世家,却教唆儿子做一个凤凰男,是吧?」
「明明当初那些所谓的世家对我们避而不及,甚至想下黑手。您还觉得他们比她好,何等的眼盲心瞎?」
我瞪大眼睛,惊讶又欣喜。老太婆也有今天啊!
目光落在顾云舟身上,心思微微动摇。
婆婆晕了过去。
「您别装晕!」
好一会儿,没动静,婆婆是真的晕了过去。
顾云舟急忙送她上医院,临走前,还深深看了我一眼。
呵,他怕是又怪我了。
上辈子我也没少和婆婆起冲突,刚开始顾云舟都偏向我,他看得清楚,是婆婆找茬,看我不顺眼。
我也努力缓和我俩的关系,可惜,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再后来,婆婆身体每况愈下,他的心就偏了。
远房叔叔去世,我赶着去奔丧。
婆婆却不想让我与叔叔一家接触,嫌他们说话有口音,做事粗俗。
我执意要去,和她起了冲突,她见顾云舟回来,一时激动,摔倒在地。
顾云舟失去理智,脱口而出:「她是我妈啊!淼淼,我求你懂事一点,让让她吧!」
人家母子连心,我是外人。所谓的改变,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在茶几上放下离婚协议书,那应该能让她包治百病。
6
又拿下几个小订单,正是商场得意,我开了个包厢,让手下一起去嗨。
迎面碰上晦气玩意——徐婉和顾云舟的一堆兄弟。
他们不情不愿地叫我嫂子。
徐婉更是提出,又和我单独聊两句。
好心情淡了几分。
小包厢没有外人,徐婉依旧端着面具。她温柔一笑:「听说,你最近在和云舟闹别扭,是因为我吗?」
我瞥她一眼,她浑身不自在,顶着压力说:「别人乱猜,你还不知道吗?我和云舟没什么的,说什么我是顾家曾经属意的未婚妻,都是假的……」
是,非常假。
顾家破产前,的确传出他们想和徐家联姻。顾云舟特意跟我解释过。
可两家合作太频繁,徐婉作为徐家代表,没少和顾云舟接触。
我有点微词,都被两人的「不够大度」「只是为了工作」堵回来。我还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
直到上辈子第一次怀孕,第二次去产检,恰逢两家合作商谈一个地方单子,徐婉轻描淡写:「缺席一次,应该没什么吧?多的是为了生计独自去产检的孕妇……」
顾云舟也看向我:「淼淼,我下次一定陪你去。」
我当时也觉得没什么,反正第一次产检,他去了。以后还有很多次,我绝对不能小气。
可后来,医生给肚子里的孩子判了死刑。
我慌乱地打顾云舟的电话,一次又一次,没一个接通的。
颤抖地上网查资料,都说一家医生的判断不一定准确,要多去几家。
我跌跌撞撞辗转六家医院,六次听医生宣判孩子停止发育了。
我崩溃到不能自已。
顾云舟姗姗来迟,安慰我两句,又因为工作去接电话了。
我尤其愤怒,工作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他都不能专心陪我?
跟在顾云舟身后的徐婉给了我致命一击:「我刚刚跟医生打听了,孕期忧思,容易让孩子死亡。你明明知道,我跟顾云舟没什么的……」
刚失去孩子的人特别敏感,怨天怨地,最怨自己。
我本来就在怀疑是不是我没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才让它短暂地来过,又飞快地离开。
徐婉无意中的那些话,戳中我内心深处,让我陷入偏执。
脑海里找再多借口,心里都有一个声音——都怪你,是你不够大度才会害死孩子的。
一遍又一遍,导致我抑郁了。
迟迟走不出来……
7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外面,传来顾云舟的声音,他那帮兄弟迎上去:「顾哥,来了?今晚不醉不归,没收手机!」
「对,把手机交出来,我看谁是妻管严。」
「哎,我们顺便打个赌,看谁接到的电话最多,怎么样?」
他们之中,爱面子的纷纷交出手机,言语里都是对妻子不识趣的厌恶。
有个年长的劝他们:「家里那位关心你们还不好吗?你们多少报个平安。」
「哎,报什么平安啊!我没结婚的时候,多自由,报平安,不显得我怂了吗?」
轻飘飘的话狠狠砸在我心上。
相似的一幕,在上辈子也发生过。
但我那时并不是旁观者,而是身在其中的苦命人。
顾云舟出差回来,我准备了一大桌菜。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他。
我以为有事耽搁了,并未在意。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消息。
那天,正好飞机失联的消息,我心猛然一怔,不会吧?
他出差的地方并不在那里,但那座城市是他喜欢的,他说不定会辗转过去。
不会的!
我拼命给他打电话,打了上百个,没一个接听的。
直到晚上,才联系到相关的人,有人说他确实去了那座城市,有可能登上了那座飞机。
我腿脚发麻,急忙往外赶,去确定他在不在飞机上。
太过着急,我摔下楼梯,手机飞出去,我又不能动。就在疼痛和担忧中,躺了一晚。
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也才知道他并没有出事,而是和他的那帮兄弟混在一块了,想来那时候他们也在玩这个游戏吧?
高高在上,肆意践踏真心。
事情了了,还在嘲笑别人傻吧?
再后来,就是顾母临终之际……
我的心抽痛到麻木,上辈子的事,该了结了。
我起身,甩了徐婉一巴掌,又将桌上的酒全倒在她身上。
「啊!」徐婉尖叫,「兰淼淼,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
那又如何,我后悔我没早点疯!
没能早点为我的孩子,为我自己,出口气!
「你活该!当你需要口口声声向别人解释,你们之间没什么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已经越界了!」
上辈子,我失去孩子后,给顾云舟打的那些电话,没有她的从中作梗吗?
顾云舟没有默认吗?
肯定有,他只是不够在意。觉得我不懂事,在他做正事的时候,打扰他。
万物皆可正事,唯有妻子,是小事!
怎能不疼,怎能不恨!
其他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顾云舟。
「卧槽,兰淼淼,你干嘛欺负徐婉……」他兄弟不可思议。
我左右开弓,扇了顾云舟两巴掌。我依旧不解气,将桌上的酒全泼他身上。
他是伥鬼,其他人作的恶,都有他的影子。罪魁祸首!
「再给我上酒!」
服务员踌躇。
顾云舟磨牙:「给她上!」
「我去!」他的兄弟瞪大眼睛,「顾哥,你不会被下了降头吧?」
顾云舟狠狠瞪他:「闭嘴!那么不喜欢婚姻,就应该支棱起来,用自己的能力对家里的父母说不!」
「而不是作践自己的妻子,把追责都推给她!」
那帮人被说得面红耳赤。
我心底却咯噔一声。
8
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我受伤后,我更恨顾云舟,与他大吵一架。
他说,他只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的面子,并不是有意的。我抑郁之后,他陪了我那么久,也需要放松放松。
我始终记得他眼底的嫌弃和不耐烦,错误他认,面子也要。
呵!
如今面子都不要了,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也重生了。
正好,今朝的剑斩对了去岁的「使」。
酒上来了,其他人也一窝蜂退了出去。
他们哪敢留?
我冷笑出声。
顾云舟慌得不行,拿着酒瓶往我手里递:「淼淼,你生气的话尽管泼。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以后不跟他们往来了,那个游戏我不会跟他们玩的……至于徐婉,我已经和她家切割,不再与她家合作……」
我狠狠泼上去,他身上红的、绿的、紫的,分外滑稽。
可我却不觉得畅快。
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
顾云舟拦住我的去路,他眼睛红了,活脱脱像个小可怜。
「兰淼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一切我都能改,我以后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的,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我一寸寸掰开他手指,伤害已就,爱念已塌,心防已筑。
啪嗒——
顾云舟给我跪下了。
我短暂地震惊,极其麻木地走开。
9
我愈发忙碌,顾云舟不想与我切割。可他阻止不了我。
我爸知道前因后果,居然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劝我珍惜,反而支持我。
「爸,谢谢。你不觉得我太挑剔吗?」
「挑剔?我的女儿,就该挑剔!在婚姻里不赌不嫖,没犯过太大的错误,事情都可以推到身边的人身上,就不是错了吗?」
「不,大错特错。一方的漠视比出轨更可怕。他不知道你受了欺负吗?他只是懒得管,想自己省事。」
「可恰恰是这种省事,让女人有苦说不出。一说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为什么不能忍忍?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他们也不想想,可能换一个人换一个婚姻就可能没有这些破事了。再不济,就自己过!你有钱、优秀,凭什么受这个委屈?」
我被我爸逗得笑了。
他才是大智若愚啊!
有了爸爸的帮助,两家合作快速减少。外界还未听到风声,顾云舟就坐不住了。
频频上门,拜访爸爸。
之前,他逢年过节才会过去坐坐,礼物到位,亲近不足,往往吃了一顿饭就走。
爸爸笑眯眯接待顾云舟,他亲自给爸爸泡茶。手法娴熟,很细致。
「爸,喝茶!」
爸爸沉吟一会:「这茶,我不敢喝啊!等会,你像你妈问我女儿一样,问我这是清明节前采摘的龙井,还是清明后,问我是哪里的毛尖怎么办?」
顾云舟尴尬,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妈不对!」
我爸不置可否。
他让人端上烤鸭,和顾云舟一起享用。顾云舟以前是不吃的,如今,肯吃了。
「怎样,吃出这鸭是什么品种的了吗?养殖多久出栏啊?」
顾云舟答不出。
我爸露出嫌弃:「这都不懂!」
「我……对不起……」
「啧,对不起什么?做了我家女婿,就应该了解我家的老本行,要不我带你去我家圈子里面吃饭,你都拿不出手!」
同样话,顾母也说过,只不过烤鸭的品种换成了咖啡和茶的品种。
说来好笑,我和顾云舟一样都是职场人,每天忙工作。遇上喜欢某方面的合作方,才会去突击那方面的知识。
再不济,就去寻一个懂的人。
明明不是必需的知识,在顾母那里却成了必需的。
我并非不懂,只是答案不够细致,就成粗俗不堪。
可凭什么要用顾母的定义,换成我爸的定义,顾云舟又好到哪里去?
他不懂养殖,不懂种植,不懂矿产……
爸爸嫌弃得不行。
顾云舟再硬着头皮上门,也不得不减少了次数。
「你说你爱淼淼?就这点耐力?」
巧了,这话顾母也对我说过。
顾云舟白了脸,眼神里的哀伤和愧疚藏都藏不住。
我劝爸爸:「差不多得了,您这么折腾,小心让他误以为有希望。」
「呸!他也配!我自有分寸,你不用管。」
10
老爸发话,我不再管。
两人也不知怎么的,吵起来,我爸晕倒了。
我匆匆赶往医院。
第一次见到手足无措的顾云舟,他像个小孩一般,重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
感同身受过,我没有出言苛责,却免不了心焦:「我爸年纪大了,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顾云舟遭到重创般,退了三步。
「我没让你让着他……」
「我知道……」顾云舟眼底闪过沉痛,「我让你让过我妈……你是不是也……」
也重生了吗?
顾云舟不敢问,一旦问了,那些伤害就摆在明面上。他不敢,只想骗自己。
他溃败逃出医院,不敢回头。
爸爸高血压犯了,没大毛病。
「爸爸,别让我担心您!」
爸爸摆摆手:「老了,老了,折腾不动了。一想到那个老巫婆背着我欺负你,我就咽不下那口气。算了,不折腾了。」
兰家底子没顾家厚,但发展速度迅猛,又压中了好几个项目,蒸蒸日上,大有赶超顾家的势头。
而顾云舟颓了,心思也不全在工作上,倒有点盛极必衰的态势。
又一次见他在楼下等我,我笑道:「顾总,不以工作为重吗?」
顾云舟苦笑:「对不起。说来好笑,努力工作的意义不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错得那么离谱……」
「因为不珍惜吧!」
顾云舟被说中了,久不能言。
我提醒他,两家已切割完成,可以尽快离婚了。
顾云舟声音微颤:「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求你……」
我果断摇头。
11
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我熬了几个通宵,刚把项目谈成,就听到顾云舟出车祸的消息。
上一世可没有这遭。
我带着离婚协议书去看顾云舟。
顾母陪在他身边,絮絮叨叨里全是不满。
原来,顾云舟出车祸是因为我。
他给我打了几百个电话,我没接。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不好,就都没接。
顾云舟关心则乱,各种胡思乱想,终于憋不住,开车寻我。
他太过心慌,撞上了护栏,受了重伤。左腿关节粉碎性骨折,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我勾勾唇角,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受了我受的苦,能感受我的痛吗?
我一出现,顾母秒变脸:「你来干什么?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顾云舟让她闭嘴,卑微地谢谢我来看他。
我递出离婚协议书,他眼神晃了晃,长叹一声:「原来,当初你是那么痛。我懂了。不怪你……」
顾母不懂我们的哑谜:「不怪她,能怪谁?你若不是出去找她,怎么会如此?」
「可是,她在忙于工作。不接电话不正常吗?」顾云舟面露沉色。
上辈子,自责的是顾云舟,替他开脱的是顾母,一切都反过来了。
顾母火冒三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她说话?她有什么好的,下午茶都喝不明白……」
顾云舟不明白,为什么顾母在这个时刻还拖他后腿。
他忍无可忍:「您最好,下午茶喝得很明白。可公司出了事,爸爸病倒了,你只会哭!你看中的那些儿媳妇,只会远离,甚至下黑手……」
顾母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你是为了她攻击我吗?」
「我只是说实话。」
我看了一场闹剧,本该把我曾经受的刁难都还回去,却莫名觉得没意思。
「签了吧!对你、我都好!」
顾云舟不敢不签,他临时找来律师,让渡了更多财产。顾氏股份也给了我一部分。
期盼我和她儿子离婚的也是顾母,当一切成定局,接受不了的也是她。
「你怎么能抛弃云舟!离开了云舟,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我正眼看她,笑意盎然:「顾伯母,请您搞清楚,我并不需要用一个更优秀的男人证明我自己。我啊,不是金丝雀!」
顾母眼底仿佛有什么破碎,我不想去深究。
她昔日高高在上,再多的华服都掩盖不了,她除了身份一无所有。
没错,顾父在外面有女人,甚至生出要为了外面的女人离婚的念头。
没了顾夫人的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那次顾氏岌岌可危,也有外面的女人的手笔。
12
几个月后,我和顾云舟正式离婚,并对外宣布。
所有人哗然。
我和他经常在商场相见,成了陌生人,有时候也会成为对手。
我们唯一的默契,就是攻击徐婉家的企业,偶尔也会收割他昔日好友家里的部分市场。
徐家步步后退,将徐婉送出国,以求原谅。
商场如战场,是最不讲究情分的地方。徐婉做的事,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他们的支持。
徐家落败。
徐婉举步维艰,她心有鸿鹄,但没那个能力。当初与顾云舟的合作,又把自己捧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有能力。
太过好高骛远,把家底都赔光了。
徐婉不甘心,又毫无办法,只能去打工。可就连打工,她都争不过一些华人。过得越发穷困潦倒。
顾母养了一阵,又重出江湖,想挑一个自己满意的儿媳。
顾云舟的腿有点跛,他也不愿意再找一个。同阶层的没有人凑上去。
不少人背地里嘲笑顾母没眼光,兰淼淼那样的儿媳都看不上,她是猪油蒙了心吧!
什么高级料理,高级下午茶,外人不明白,顾母都看不穿吗?那分明是资本造出来的阶级与概念,收割「以此为荣」的人的韭菜罢了。
她们是讲究圈子,可在足够的钱和能力面前,那些永远是锦上添花。
顾母被嘲得不敢出门,向儿子告状。儿子却回她,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还反问她,是不是不希望自己幸福?
顾母当场否认。
顾云舟像是看穿一切一般:「你再怎么挑,真正娶回来,你都不会满意的。」
我听说后,乐不可支。
是啊,为什么非得折腾,不能给儿子留个空间呢?
不过,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在生意上势如破竹,原本以为我靠着顾云舟起来的股东们都不敢小觑,称赞我女中豪杰。
他们老生常谈,时不时关注我的婚事。
我坦然表示,没有遇到喜欢的,暂时不想结婚了。
毕竟,我有钱任性,何苦要把自己困在婚姻里?
我爸知道后,也不催我,反倒鼓励我。他低声嘀咕:「也不是非得找个男人,大不了就去国外做试管,我们自己养。」
我乐了,倒也是个方向。
但现在不急,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遇上合适的,谈个恋爱,也很不错。
结不结婚,都不重要。
毕竟,民政局的标语都改了,结婚的人不一定幸福,单身的人并不一定不快乐。爱情是精神上的奢侈品,没有也行。
旧梦已逝,新生即展。
13 顾云舟番外
兰淼淼第一次提出离婚,是在我妈去世后。
我如遭雷劈,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我枯坐到天明,脚底下全是烟头。由没有头绪,转变成一桩桩,一件件具体的事。
很小,小到我平时都不会注意。
重新审视,却觉得每一桩都该死。
我想起刚结婚时,兰淼淼眼底的期待,想起她为我做饭眼里的欣喜,和我吃到她做的饭,满足填满胸腔。
那时,我明明那么喜欢她。
对,我比她更早喜欢她。
堂堂顾家太子爷,居然会被人看作是穷小子。我觉得新奇,故意逗弄她。
看她维护我,我很开心。
从最开始,盼着早一日掉马,到害怕自己在她面前掉马。我就知道我栽了。
掉马后,她果然生气,不理我了,我略施小计,她又回头了。
我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聪明,步步为营,她早晚会是我的。
见她被别的男人吸引目光,我出手把男人的假面全撕下来。
大部分管用。
唯有一次,遇见了一个表里如一的男人。我没办法阻止兰淼淼对他有好感,她甚至给他递了情书。
我嫉妒得发狂,截留情书。
不择手段模仿男人的笔迹,有礼貌地回绝她。
又趁兰淼淼失落,安慰她,趁机而入。
我多聪明,轻而易举再次占据她的心神。表面和她称兄道弟,实际上将她的人生与我重叠,一点点填满。
我赌,她总有一天,离不开我!
我赌赢了!
我家破产,所有人不是离我远去,就是劝不了家里人,只能袖手旁观。
只有兰淼淼,她坚持帮我,不惜和家里吵架。她和别人不同,人家是混日子的,她是继承人。
她说的话管用!
我故意问她想要什么,故意趁她胡说八道开玩笑时,真的以身相许了。
我不惜撒谎,截断她的后路。
也看穿她答应是为了那点私心,第一次无比确认她喜欢我,我高兴得发疯,发誓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可我做了什么吗?
为了东山再起,渐渐不回家吃饭,纵容刘秘书不接她电话。
我真没想到,他们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明明是她帮了我,为什么他们对她都没有尊重?
每次事发,我都恨不得把那些人狠狠打一顿,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无力改变,更恨自己的不够在意。
对,就是不够在意,不上心了。
刘秘书对她不好,我身边的人对她就好吗?
肯定不会!
我没想到吗?
不,想到了。
但我的心神在征服更高的地位,觉得那不过是小事。甚至高高在上地想,我已经给了她无上的地位,金银珠宝,她偶尔委屈,也是应该的。
我是男人,不能长期留恋温柔乡。
甚至有时候,被身边的人捧得太高,我居然不知不觉把虚幻的面子、工作、外人,都摆在她前面。
她何止不是唯一,连优先级都在下降。
我总觉得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而生意场上的事不抓紧就没了。
我只是出去和别人谈合作,又没在外面找女人。
我只是陪兄弟聊聊,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我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多接了几个电话,可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更好明天啊!
你看,即便认识到错误,我也能给自己找不少借口。
但借口骗不了她,也骗不了我自己。
我走着走着,因为外界的声音,迷失了自己。因为人性的劣根,不珍惜了。
因为我总觉得,谁都会离开我,只有她不会。自然而然少花心思维系我们俩之间的感情。
我都不珍惜,我身边的人能不轻慢吗?
再等等,等到 xx 时,就能补偿她了。
最终等来的她退出我的人生。
再次重生,我以为那是上天给我机会。我处处补救,怎么补都补不完。
到处都是拖我后腿的。
可笑的是,他们手中的剑还是我给的。
一次次,感同身受后,我终于知道我多么混蛋。
让让我妈?
哈哈哈哈哈哈,史诗级笑话,不是因为我,她需要让吗?
我去陪了几次岳父,岳父的刁难都让我觉得难堪,我又怎么觉得保持距离就不会有婆媳矛盾。
我从未用心调节,只想糊弄着过。
只是为了工作。
是,我为了工作不接她电话的时候,我觉得理所当然,她为了工作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我心急如焚。
与其他男人接触的时候,嫉妒发狂。
我深刻地体验到她当初的想法,我知道为了工作,我知道她和他们没什么。可我很难受,因为工作比我重要太多了。
我恨不得和她一样无能狂怒,工作不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吗?为什么在她这里本末倒置了?
我不能!
因为同样的事情我做过很多次。
呵……
我只能怪老天,让她也重生了。
它让我知道,我罄竹难书,不得不放手。
离开了我,兰淼淼活得越发滋润。她身边没人,但我替补不上去了。
我只有表面光鲜。
午夜梦回,都是后悔酿的苦酒,太苦了。
若能回到过去,我一定劝年轻的自己:劝君惜取眼前人,莫到花落酿苦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