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秘密。
每个晚上都会梦见暗恋的校草沈越。
我在梦里与他度过了一生,醒来后我仍是那个仰望着他背影的自卑女孩。
直到快毕业时,我在考研复试现场低血糖快要晕倒,沈越突然递给我几块话梅糖。
现实中没有人知道我喜欢话梅糖。
可梦中的沈越知道。
1
我又梦见沈越了。
上次他问我:「可以牵手吗?」
我没同意。
主要是因为,我这人比较完美主义。
就算是牵手,也要保持最浪漫的姿态。
一般来说,没有牵手经验的人,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像我一样卡得死死的吧。
但是如果我学习一下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我偷偷打开了我哥的电脑。
里面有他精心挑选的三百部「教你如何牵女孩子的手」、「高质量男性牵手指南」,「第一次牵手出汗怎么办?」等等一系列学习资料。
两个小时后,我红着脸学成归来。
牵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
正好碰见我哥放学回来。
「饿死我了,家里有饭不?」
我哥把书包一扔,径直往冰箱那走。
我真的很烦他,每次回家都不关门。
「你下次记得关门,坏人进来怎么办?」
我边骂他边将门关上,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却按住了门。
我抬眼一看,沈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离我不到十厘米。
我心脏骤停。
他没有看我,神情冷漠,淡淡说了句:「打扰。」
我怎么都没法将梦中那个放浪形骸的少年与现实中清冷矜贵的沈越联系在一起。
我的心情降到了冰点。
我哥却兴致勃勃地揽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说:「我本来以为也就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有这爱好,没想到我们的大学霸也有这需求。」
爱好?需求?
什么东西?
沈越轻咳了两声,便拽着我哥进了卧室。
2
我哥季萧是 A 大的大恶霸,打架举世无双。
在我刚入学的时候带着一堆小弟接我回家,导致现在大家都很怕我。
而沈越是品学兼优的学霸,一张脸挂了三年的新生表白墙。
他洁身自好,寡言少语,一心只扑在学习上,浑身上下都带着禁欲感。
两人本来没交集,却因为身高都是 188,被学校选中当升旗手。
不过也正是因为季萧的关系,我也有了额外见到沈越的机会。
而不是只能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孤单地望着他挺拔的身影。
我有点在意季萧说的话。
毕竟我也想知道,沈越的爱好除了学习还有什么。
于是,我偷偷把耳朵靠在卧室的门上。
「不过,你又没喜欢的人,看这个也没用。」
我提着心,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有。」
他回答得很简单。
我的五脏六腑却好像搅在了一起,疼痛到难以呼吸。
沈越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不会是我。
3
我真没用,抱着沙发哭到睡着了。
睁开眼时,沈越坐在我的床前,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哼着跑调的《水调歌头》。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开口,自己人。」
他反握著我的手,问道:「那能不能别和自己人置气呢?」
梦里的沈越居然都知道我在生气?
他摘下了眼镜,闭上眼睛,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我就是不去做。
沈越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只口红,交到我的手上。
「阿荷,把气发泄出来吧,即便这是在梦里。」
我握住口红,在他脸上画了好几个大王八。
但还是觉得不解气,便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字地写着。
「我能感觉到你写的东西。」
「好啊,那你说出来。」
我继续写着,他便一字一顿地念着。
「沈、越、只、喜、欢、季,荷。」
即使这是在梦里,我也要你永远记得我。
4
我被开门声吵醒。
沈越从卧室内出来,意外地与我四目相对,又在瞬间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好像看见他的喉头滚动,眼神也有些闪躲。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穿着季萧的新裤子。
我正要回房间写作业,他突然拉住我的衣袖边边。
我有些惊讶,他却说:「很甜。」
「什么?」我没懂。
「你。」
我脸红到脖子根。
他又补充道:「做的布丁。」
差点忘了,沈越说话也很慢。
「以后,我还可以来你家,吃布丁吗?」
可以可以!一万分可以!
我心中喷泉暴涌,面上却学着他的高冷。
「你可以来,但是我可能没什么时间做。」
我是个极为别扭的人,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可我就是要装着稀松平常,无所谓的样子。
这时,季萧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来。
沈越才松开我的衣袖。
「你怎么穿我裤子啊?我妹给我买的,我还没穿过呢,挺贵的,你小子先享受了。」
季萧扯着沈越的裤子,被沈越用手拍掉。
他抬了抬眼镜:「吃布丁的时候,糖渍撒到了。」
季萧打趣道:「这么想穿女孩子买的衣服,你以后让江珍给你买。」
听到江珍这两个字,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沈越口中喜欢的人是她。
江珍是我们班的表演生,肤白貌美人缘好。
记得上学期校庆,她和沈越是主持人,站在那里,郎才女貌,好似天生一对。
沈越喜欢她挺正常。
毕竟她是全校男生的理想型,追她的队伍都排到西湖了。
说不心酸是假的。
我成绩中游,长相普通,身材扁平。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像江珍那么漂亮,沈越会不会喜欢我?
老天爷真的很荒唐。
既然都不让沈越成为我的有缘人,那为什么还要让他日日夜夜入我梦来。
难道只是想看我相思成疾,玩弄我脆弱又虚伪的心吗?
5
为了不再痛苦,我开始熬夜。
化悲愤为学习的动力。
三小时怒刷四道高数题。
奇怪,这怎么一学习就困。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是没忍住,睡了。
梦中,是沈越站在我的书桌前,手上拿着的是我不及格的数学卷。
他竟有些委屈,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我只好说自己在跟数学斗智斗勇。
「掌握技巧就很简单了,数学这东西,需要合适的人来教。」
「那你教我。」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卷子上的由英文字母组成的数学题。
他捧着我的脸,轻轻嘬了一口。
「要学费的。」
大帅哥在身边,谁家好人学习啊。
我左耳听着,右耳冒着,眼睛还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裤子看。
呜呼,还是我买的那条。
他孜孜不倦地讲着,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
拜托拜托,再多讲一会儿吧,我快醒了啊。
醒了,你就不属于我了。
朦朦胧胧中,我突然听见沈越说了一句话。
「阿荷,我想跟你去一个学校读研。」
果然梦里,就是不现实。
以沈越的成绩,是稳保送清北的。
而我,不是学习的料,撑死也只能上个本校。
就算我心中一直有个清北的梦。
但那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听说沈越是因为高考的时候中暑晕倒,少考了一门英语,才来了这个我拼死拼活三年才考上的双一流大学。
我开玩笑说:「要是我考不上,你会跟我报本校吗?」
沈越解题的手顿了一下,认真地答道:「会。」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重说。
即便是在梦里,我也不想他有这种自甘轻贱的想法。
梦中的沈越越喜欢我,我就越觉得我自己可悲。
都说梦是现实的倒影。
季荷啊季荷,你的心是有多龌龊,居然会在潜意识里让一个清北尖子生跟你考本校?
「我的目标是清北,你以后常来梦里教我就好,让你报本校什么的那是我开玩笑的,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他急了,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是我太幼稚了,你别不喜欢我。」
我本来是心软的,但是想起江珍的事,又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喜欢你,你可以去喜欢别的女生啊,比如那个江珍什么的。」
他似乎一下子明白,无奈地笑笑:「我和她都不熟的,你别听你哥瞎说。」
等等,我哥瞎说?
他怎么知道是我哥说的?
我的潜意识能量这么大吗?
「明天,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
他要怎么证明?
难不成明天的梦里,又会多出一个江珍来?
6
我迟到了。
因为梦里的沈越缠着我写了四套高数卷子。
现在我一看见高数老师就想吐。
正当我昏昏欲睡时,同桌突然叫醒我让我看窗外。
我迷迷瞪瞪地向外看,江珍哭着从面无表情的沈越身边跑开。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
下课后,江珍向沈越表白被拒绝的事传遍了整个年级。
同期还有另一个大事件,沈越跟辅导员大吵了一架。
据说,是因为他不想去清北,而是想保送本校的王牌专业。
我骤然想起梦中的沈越所说的「证明」。
可为什么现实的沈越会照做?
难道是因为,这个梦不只我一个人在做吗?
我和沈越共梦吗?梦中的沈越就是现实的沈越吗?
我日思夜想的人也在日思夜想我。
这谁敢想。
冷静,季荷,也许只是巧合。
数学里的大胆假设,也得小心求证。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直接翘了下一节课,满校园找沈越。
记得梦中的沈越说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果不其然,沈越正翻着保研本校的资料。
我眼睛看着他,手从书架里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到了他的面前。
他鸦翅一般的睫毛随书页翻动着。
我的呼吸好急。
便佯装翻书,却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猛地关上。
怎么不小心把《金瓶梅》图册版拿下来了。
我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他,他礼貌地冲我笑笑。
不对,梦中的沈越怎么可能笑得这么沉稳。
他看见我的时候是直接扑过来才对。
上课时间的图书馆人不多,这个区域更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求求了,如果沈越你真的跟我共梦,能不能主动告诉我,别让我的心这么飘着了。
似乎是被我盯得有些发毛,沈越主动开口。
来了!问我!问我啊!
「你没有课吗?」
可恶!为什么是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啊。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说出来了!我好棒!呼呼!
沈越抓着笔的手臂青筋暴起,面上却平淡如春雨。
「听你哥哥说,你在准备考研。」
他若无其事地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接着问道:「是……考本校吗?」
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既然沈越这样问,那他肯定不是梦中的那个人。
梦中的沈越知道我想跟他去清北。
还会因为我不同意而放弃报本校的幼稚想法。
但也有一种可能。
他也在试探我是不是跟他共梦。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不考本校,我要考清北的计算机。」
他有些不可置信,手下的草稿纸被瞬间捏成一团。
先是诧异,再是一闪而过的欣喜。
「很难考的。」他疯狂地控制嘴角:「方便问下,你为什么想考清北计算机吗?」
「因为我想变成更好的自己,有更好的前途,挣更多的钱,还有就是,追上我喜欢的人的脚步。」这是我见到沈越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虽然沈越的耳朵好像有自动过滤功能。
我前面一大堆,他好像都没听进去,抓住最后一句,有些紧张地说着:「你长大了啊,都有喜欢的人了。」
沈越,才比我大三个月,这话说得好像比我大三十岁似的。
我对沈越的了解确实很少,也许在某些方面,他比我更别扭。
「对啊,我天天都能梦到他。」
「梦到他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冲他 wink 道:「不告诉你。」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耳朵通红,还能一脸淡定。
「那个男生,很幸运。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话都说到这了。
你怎么还不跟我摊牌啊。
难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很羞耻的啊。
「对啊,刚入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只是梦里的他和现实的他,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我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说:「现实的他,有点酷,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很神秘,又有些脱尘,让人不敢靠近。但是梦中的他不一样,像个阳光的小狗,会撒娇会委屈会主动向你摇尾巴。」
沈越苦笑着:「看来你更喜欢梦里的那个人。」
我赶紧站起身解释:「不不不,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喜欢!」
终于,说出来了。
这应该算我的告白了。
只是,沈越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并且,他还是没有任何想跟我摊牌的意思。
就是说,沈越,根本就没有跟我共梦!
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
是我自作多情了。
完了完了。
我跟他说这么多奇怪的话,肯定让他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直白一些,如果他还是不为所动,那我可以直接找个墙缝钻进去了。
「我听我哥说,你也有喜欢的人,你、你没梦见过她吗?」
沈越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杀了我吧。
我是怎么敢厚着脸皮过来找他说这一大堆屁话啊。
人家根本!没有!跟我!共梦!
想想也是。
两个人同时做一个梦,这么玄幻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那梦中的沈越怎么会知道第二天他会做的事啊。
难不成我觉醒了预知功能?
「如果,你真的想考清北的话,可以找我辅导。」
他把本校的参考书挪开,从座位上拿出清北的参考书。
「巧了,我正好也在准备保研清北的计算机。」
欸?他不报本校了?
「怎么这么突然,难不成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
「我听说你之前想保本校,跟导员吵了一架,怎么又改变想法了?」
「因为我……我也想让喜欢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虽然,感觉他有点不太坦诚。
但是跟一个不熟的人,也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我鼓起勇气,伸出手:「那,清北见。」
他顿了一下,连忙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心,才轻轻握住我的指尖。
「清北见。」
7
清北大学是国内顶尖学府,尤其是计算机专业,更是魔鬼难度。
现在是大三下学期,离考研还有九个月。
我英语底子不错,四六级都是 650 多分。
之前做了一套去年的英语一,估分在 85 左右。
专业课也在中游偏上,但是数学实在是太差了,高考也只考了 16 分。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天生愚笨,才学不好数学。
但是在梦见沈越之后,我打消了这个观点。
他说得对,数学确实需要方法。
以前我信奉题海战术,认为只要做得多,就能会得多。
可事实却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在梦里,他为我整理了一套精细的数学模板。
我称之为魔法。
白天,我在课上做专业课的题。
晚上,梦里的沈越缠着我继续做数学题。
在沈越的魔法下,我竟然觉得数学一,也不是那么令人犯愁。
但全天高强度的学习,令我本人疲惫不堪。
每当这时候,梦中的沈越总会用各种方式安抚我。
我的梦越来越长,现实也过得越来越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刻意关注沈越。
每当与他擦肩而过,我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能不能让他给我讲讲定积分。」
渐渐地,我开始脱发,大姨妈不规律。
连我身边的人都说:「阿荷好像没以前那么漂亮了呢。」
我抱着线性代数的试题,默默对空气说:「我以前在他们眼里是好看的吗?」
我哥正吸着泡面,听到这,他放下泡面桶,弹了下我的脑袋,说:「当然了,我们班好几个男生都要你微信,我都没给。」
但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好看。
现在,拼命学习的样子更丑了。
我哥见我因为长相而焦虑,非常恼火,他抓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阿荷最好看了,阿荷永远是哥哥心里的第一美女。努力学习的样子,更好看!要是有人说你难看,哥就带人揍死他。」
我哥虽然平时没个正经样子,在我高考前几天,还把我释放压力录的《水调歌头》跑调视频发到网上去。
但是自从知道我要考清北他就再也不领同学回家玩了,现在他连玩游戏都是静音。
「哦对了,沈越那小子保研保上了,复试第一,再过两天就下录取通知了。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就问他,他现在闲得很。」
我皱了皱眉,季萧以为我是不好意思,便直接拿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
「欸欸!」
我跳着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下来。
「阿荷你不用跟哥客气,那是哥铁哥们。」
「不是,我已经约了他来家里辅导了。」
8
要是以往的我,是不可能主动邀约的。
自从上次图书馆之后,我和沈越除了遇到打过招呼后,就再没有交流。
一是我不想耽误他保研的复习,二是我觉得有点丢脸。
是什么给了我勇气呢。
大概是梦里的沈越吧。
昨晚梦里的我正为一道真题费解,沈越坐在我旁边喂着我吃话梅糖。
「这道题,你应该去问问我。」
「你不就在这里吗?」
沈越将这道题打上星号。
「这道题,我刚刚考完,可能还有点印象,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呢。」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沈越并没有跟我共梦。
我却能够知晓他发生的事。
「我不敢跟你说话,上一次我、我太丢人了。」
他看着我涨红的脸,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这是只能在梦中看到的,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笑容。
「也许,这就是考试的真题呢,如果现在不问明白,将来可能就差这一道题与清北失之交臂,你在路上崩溃大哭,然后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笑容之后,是从未在梦中出现过的悲伤。
他说得很认真,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我心中一阵胆寒。
永远见不到沈越,是比被逼着吃香菜更严重的酷刑。
于是,我一醒来翻到三年前就拿到的沈越的联系方式,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我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肯定已经睡了。
我个显眼包。
正当我准备挂掉电话时,慵懒低沉的声音响起。
「季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突突突说了一堆话。
大概意思就是想让他明天周末来我家辅导我。
我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和我心脏的怦怦声。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令我安心。
「抱歉,深夜打扰了你,你应该睡了吧。」
「睡了,也没睡。」
我没懂,他进一步解释:「因为有人打电话过来了,所以,我怎么能继续睡呢?」
好吧,他好像还是觉得我打扰他了吧。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也是微信。」
「嗯,我知道。」
「你知道?」
「你哥,告诉我的。」
怪不得他一下就听出来是我,原来早就有备注呀。
我哥也是,怎么随随便便就把我的号码交出去啦。
就算对方是沈越,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呀。
「那,晚安,明天见。」
「晚安,做个好梦。」
9
「你早说啊,喂,老沈,你过来吧,家里有人。啊,你都到门口了啊,行,我让我妹给你开门。」
我连连摆手,我哥却推着我走到大门口。
「别别,我……」
我推开门,正好对上沈越那双深邃的眼。
「好久不见。」
「进来吧。」
他是好久不见,我倒是夜夜能见。
不知道是不是梦做多了,当沈越坐在我旁边真真切切给我讲题的时候,我的手总是会下意识地想拉他的手。
我哥还以为我抽了呢。
吓得他赶紧百度:「学习学到羊痫风怎么办?」
沈越看到我打开的题,眼前一亮。
「嗯,这个题正好是我复试抽的那道,问法可能有些变化,但是答法都差不多。二阶连续导数……」
跟梦中的沈越说得一样。
这果然是他刚考完的题,印象深刻。
听了他的解法,我醍醐灌顶,差点就要抱着他亲。
但这是现实。
我只能礼貌地道谢。
我哥突然抬起头,哭得鼻涕眼泪哪儿都是:「妹妹啊,百度大夫说你是癌症。」
?
晚上,沈越被我哥留宿了。
他先是有些腼腆,但后来在我哥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
不仅如此,我们的晚饭,还是沈越做的。
我哥,这人确实不客气。
「那个啥,我先举杯啊,谢谢老沈来我家教我家阿荷,以后我妹妹就是你妹妹,来,阿荷,叫哥哥!」
我哥明显是喝高了。
我不想叫,但是我一看对面,沈越,怎么还带着一丝小期待的目光。
「阿荷,叫人啊!」我哥晃着我。
我只好厚着脸皮,用蚊子般的声音叫了声:「越哥、哥。」
「欸,大点声啊,我这啥也没听清。」
我恨不得拿这馒头塞死我哥。
「越哥哥!」
我红透了脸,说话的语气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敬个礼。
我在梦里确实叫过沈越哥哥,但那都是在做题不想做的时候故意撒娇,也没几次。
沈越咳嗽了两声,故意喝着杯中酒。
「嗯……」
我哥欢呼雀跃:「以后,我妹就交给你了啊!」
我赶紧捂住我哥的嘴:「瞎说什么!」
沈越酒劲上脸,双颊粉红,眼神迷蒙地点点头:「嗯……」
喂喂喂,别全喝多了啊。
一个我哥就够闹的了,再加上个完全不知道喝醉了会怎么样的沈越。
我哪能招架得住啊。
酒过三巡,我还啥事没有呢,这两人全趴下了。
我只好一个一个送进屋。
我哥嘴里支支吾吾:「阿荷,阿荷一定能考上!哥养你啊!」
我眼里酸酸的。
我和我哥是异卵双胞胎,我们七岁的时候,爸妈车祸离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后来爷爷奶奶也走了。
我哥就一边学体育一边去做模特,给我们挣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阿荷以后出嫁,哥哥还要给你挣嫁妆,挣好多好多钱,咱不能让男方看不起!」
「阿荷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最漂亮最优秀最可爱了!」
「阿荷,不要瞧不起自己,一直都有人爱你的,哥哥们,会一直爱你的。」
我吸着鼻子,帮我哥盖好被。
或许以前我极度想考上清北的决心,是来自沈越。
但现在,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9
我把醉酒的沈越扶到我哥身旁,他忽然拉着我一起躺下。
躺在他的怀里。
他确确实实是喝多了。
我都听见他滚烫的心跳声了。
「阿荷……」
「我在。」
「阿荷……」
「我在呢。」
「阿荷,别离开我。」
「我、我一直在啊。」
这是喝了多少。
都神志不清了。
「不要去……」
我没听见他后面说的话,便更凑近他。
「什么?」
他嘴巴一开一合,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去、考、试。」
我猛地坐起,以为是他觉得我肯定考不上,不想我伤心,便自信满满地说:「我一定能考上的,就算考不上,我也要去,生病了爬也要爬过去,否则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他忽然将我紧紧抱住,眼泪滑过我的脸颊。
「不要去,求你。」
他苦苦哀求着我,抽泣声越来越大。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我梦见,考完数一出来时,你哭了,然后、然后……」
我拍拍他的脑袋瓜,让他继续说。
「然后,有一辆大货车,你、你就在我面前经过,我再也见不到了,你,别去,别去。」
他浑身都在颤抖,仿佛那个场景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发生。
我对梦的力量很有感触。
既然我都能梦见沈越未来的事,那沈越能梦到我的未来,不也很正常。
「考完数一,我哭了?」
「哭了!哭得好伤心,我想去安慰你,可是、可是就差一瞬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沈越哭成泪人的样子,我心一紧。
恍惚中想起梦中的沈越,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也许,这就是考试的真题呢,如果现在不问明白,将来可能就差这一道题与清北失之交臂,你在路上崩溃大哭,然后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若是放在以前,我可能会随波逐流。
但如今,我不再懦弱了。
我不想做自卑的胆小鬼。
去他妈的梦,老子就要逆天而行。
10
我把沈越哄睡着,又回屋拿起了数学题。
我才不要因为没做出来题,变成哭哭啼啼的小鬼。
我抓着我的头发,又掉下来一把。
我不再在意,将头发随意扔在垃圾桶里。
可以学会的,一定可以。
11
12 月 26 号,下雪了。
上午考的英语,下午考的政治。
这两科没什么问题,我答得很轻松。
走出考场时,我哥给我发了一长溜六十秒的语音,都是在说让我别慌,放平心态的。
沈越也给我留了几段话。
「考完试,我想告诉你,很多很多事。」
「现在先不打扰了,明天最后一天,加油。」
「清北见。」
12 月 27 号,大雪。
道路有些滑,我时刻躲避着行驶的车辆。
进入考场,拿到数一试卷的那一刻。
我差点哭了。
是激动的哭。
所有的题型我都做过。
而最后一道压轴题,就是当初沈越说过的那道二阶连续导数。
我称之为「必杀题」。
三个小时,每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
打铃的那个瞬间,我刚好做完。
下午专业课考完出来后,我如释重负。
看着漫天飞雪,和雪中跑来的人影。
沈越站在红绿灯对面,紧张地看着我。
关于那天醉酒的事,问起他时,他全然不记得。
就连我,也以为那是个梦。
直到,绿灯亮起,我正要向前时,沈越突然叫住了我。
「阿荷!」
刹那间,一辆货车失控,撞了上来,停下时,离我不过几公分。
我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沈越狂奔而来,将我扶起。
「你刚刚,为什么会叫住我呢?」
沈越却晃了神,说:「不知道,就是感觉如果不叫住你,就会失去些什么。」
我看着他,眼睛湿漉漉地问道:「会失去什么?」
看热闹的拥挤人群将他挤到我身前,他伸出手来,抱住我,「你。」
12
这是我最后一次梦见沈越。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
时间像是播放了快进键。
我考上了清北,在毕业典礼上,他在万千人的瞩目下向我求婚。
毕业后,他和我从程序员干起。
一步一步,创立了自己的 AI 公司。
我怀孕了。
他把所有工作交出去,贴着我九个月不撒手。
我生下一个女儿,他便自己结扎,因为看见我生育的不易,不想再让我受苦。
我哥和那帮兄弟们,又开始从幼儿园护送我女儿上学。
虽然他已经是声名鹊起的顶流模特,但依旧还是那个生病只会先去网上搜索的傻瓜。
日子越来越好,孩子一天天长大。
女儿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沈越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直到女儿婚礼那天,才强颜欢笑,将女儿的手送到女婿的手上。
他说那一幕,总会让他想起,当初我哥把我的手交给他的时候。
小孙子成年了,我和沈越也退休了。
我们把公司交给孩子们,两个老头老太太又去环游世界了。
最后一站,沈越定在了医院。
我们腿脚不便,躺在床上时,护士为我们放了一段视频。
我看着里面熟悉的面容。
那是我高考前,为了放松录的一段跑调的《水调歌头》,结果被我哥放到网上去了,小火了一把。
我看向沈越,他的模样变成了年轻时的样子。
我也一样。
他指着那段说:「我当时发烧耳鸣被送到医院,照顾我的护士在旁边刷到了这个视频。我凑近一看,是一个好可爱的女孩子在唱歌,虽然有点跑调,但怎么就那么好听呢。后来、后来这个女孩子变成我的老婆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虚弱。
「阿荷,我那时太别扭,太自卑,我觉得自己除了学习以外一无是处,我不像你哥哥那么自信,朋友满天地,我腼腆,懦弱,如此卑劣,却能够侥幸得到你的爱。」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现实中的沈越根本不知道梦的事,我却还能告诉你关于他的未来。」
这确实是一个谜题,我以为只是巧合或者意外。
但沈越告诉我,那不是意外。
「我们确实在做同一个梦。但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我震惊到失语。
「在那个失去你的未来里,我向上天许愿,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哪怕是梦里。」
他猩红着眼,攥着我的手愈发得紧。
「但是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啊,咳咳咳。」
我赶紧起身拍着他的胸膛,他抓着我的手,眼神坚定,可身体却在慢慢消失。
我觉察到不对,连忙问道:「你怎么了?沈越?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什么代价,你说啊!」
「就算让我失去生命,我也希望能够再见到你,偷偷告诉你哦,我的眼前每天都会出现倒计时。你猜猜,现在的数字是几?」我哭成泪人,手颤抖着遮住他的眼睛。
「别看,你不许看,沈越,沈越,别离开我。」
他像往常那样,撕开一块话梅糖的包装,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手心。
「阿荷,今天的梦我好满意啊,如果在我的世界你还活着的话,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吧,事业美满,家庭幸福,子孙安康,最重要的是,你还在我身边。」
「其实我很害怕,我怕救不了你,我怕现实的沈越没有勇气在最后叫出你的名字,可是,他做到了,因为先勇敢的,是你。是你,救了你自己。」
「阿荷,阿荷,别哭,我一直在,现实世界的沈越,会继续爱你,好羡慕他啊,在一个还有你的世界里。还有对不起,复试,最后一道题,我不能陪着你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的身体如梦幻泡影。
「我没能说出的话,是我爱你,但是我一直都没听见你的回应,这次,可以让我听听看……」
「沈越……沈越!不要!不要留我一个!我爱……」
我向下抓着,可只触碰到了冰冷的床单。
我再也没有梦见过沈越。
应该说是未来的沈越。
带着强大愧疚与爱意,感动天意,穿越时空,穿越世界,穿越现实。
来到我的梦里。
只为了,创造一个我还活着的未来。
可最后,也没能听见我说的那句。
「沈越,我爱你。」
13
四个月后,临近毕业,我迎来了复试。
沈越因为提前联系了导师,被叫去干了三个月的活。
等叫到我的名字时,我突然眩晕,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但我出来得有些急,忘记带糖了。
正当我愁眉不展之际,一颗精巧的话梅糖被放在我的手心。
沈越在导师诧异的目光下,对我小声说着:「加油。」
我望着手心的话梅糖,眼睛一酸。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吃话梅糖。
但梦中的沈越知道。
就像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沈越。
但沈越他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