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尸
见神、见鬼、见人心
三十岁那年欠了一屁股债,我去当了入殓师。
简单地说,就是给死人化妆。
一具尸体就给我一千块的报酬。
当时的我以为遇到了贵人,直到那天夜里,尸体突然跟我说话了。
01
三十岁那年,我炒股票赔了一大笔钱。
最要命的是,这笔钱是给我爸治病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同村的朋友们都挣钱了,心里很难受,就学起了炒股。
我没敢跟爸妈说实话,他们都是农村人,啥也不懂,我担心他们会阻碍我发财。
我骗他们说,我想投资个小项目,缺点钱,让他们支援我一下。
爸妈一听我要创业,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七万。
我知道这些钱,是留着给我爸治病的,我爸心脏不好,年底要做手术。
但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我跟他们说,瞧好吧,年底七万变二十万。
结果,我让大家失望了。
七万块钱赔的血本无归。
我爸知道我骗他之后,高血压,心脏病,冠心病,统统上来了,直接中风倒在了床上。
我吓坏了,抱着我爸就哭。
我爸一把推开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畜生,让我滚出这个家!
我跪在地上,狂扇自己大嘴巴子,哭着说爸对不起,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但是亲戚朋友,不是骂我败家玩意,就是说骂我白眼狼,都不肯拉我一把。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外地朋友听到我的情况,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就是入殓师。
他告诉我,这跟专业的入殓师不同,就是帮忙干点糙活儿,运气好的话,一个月挣个三五万不成问题,问我干不干。
我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答应了,只要能给我爸挣钱治病,别说是给死人化妆,就是陪死人睡觉都行。
隔天,我就坐上了汽车,去了他说的地方。
可是到了目的地,我就傻眼了,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这里门径荒凉,杂草成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根本不像住人的样子。
「新来的?」
村口,一个中年人,叼着旱烟,上下打量着我。
我说,我是朋友介绍来的。
我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个破地方,一个月能挣三五万?
不会是什么传销团伙吧?
中年人叫谢老六,话很少,直接扔给我一件白衣服,让我穿上。
这衣服黏糊糊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透着一股子怪味。
我穿上后,谢老六就把我领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阴冷阴冷的,跟个太平间似的,躺着七八具尸体。
谢老六掀开白布之后,我定睛一瞧,当场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玩意啃的?」
两张男人的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了一样,半张脸都没了,黑黢黢的伤口很吓人。
谢老六一言不发,拿起针线开始熟练的缝合起伤口来,并且让我跟着他学。
我直犯恶心,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就开始干。
可我刚把针穿进尸体的皮肤,那尸体猛地睁开了眼,剧烈抽搐起来,嘴巴还一张一合的,就像是在跟我求饶一样。
我吓傻了,「他咋还活着啊?」
谢老六却满不在乎的说,这是尸体痉挛,是正常反应,让我别大惊小怪。
说完,他抽出一根铁棒,顶住尸体的脊柱上,那尸体果然就不动了。
就跟朋友说的,这工作确实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给尸体简单的缝缝补补,然后铺上粉,保证不会腐烂,就没事了。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工作,完事后,谢老六居然直接甩给我一千块钱,说我干的不错。
我愣了,来钱这么快吗?
晚上,我住在西屋。
临睡前,谢老六跟我提了几点要求。
一,工作必须在白天,晚上过了午夜,必须睡觉。
二,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屋,直到天亮才能出屋。
三,无论是工作还是睡觉,必须穿他给的衣服,自己的不行。
这些要求挺奇怪,但是无所谓,给钱就行。
山村的夜很寂静,也没有路灯,入夜就漆黑一片。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往这个时候,爸妈都会给我打电话的。
可是现在,他们应该对我彻底失望了吧。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爸爸能下床了吗?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我天天好高骛远要发大财,从来都没有踏踏实实找份工作,也没真正关心过父母。
现在,我又害得爸爸卧病在床,我太不是东西了。
夜越来越深,零星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墙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村委会钟楼响起了钟鸣。
已经午夜了。
我强迫自己不要想了,不然明天没精神工作。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的时候,忽然听到工作室传来了动静。
那是剪刀和手术刀碰撞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这么晚了,谢老六还在工作?
我爬起来拉开窗来向外看去,发现工作间里的,竟然不是谢老六,而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正趴在尸体上的脸上,似乎在给尸体上妆。
我惊讶极了,这年头,竟然还有女人干这种活儿?
那女人似是感应到了我的窥视,猛的转过头,朝着我看了过来,紧接着突然笑了。
她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漂亮。
有点意思。
我本想打个招呼,但是想起谢老六的交代,还是觉得算了。
于是我拉上窗帘准备睡觉,可我刚一转身,差点吓得没叫出来,一张煞白的面孔,竟然趴在房门的玻璃上,直勾勾的盯着我。
02
那是个老太太。
她的脸像涂了一层面粉那么白,嘴唇红的像涂了一层红漆,妖艳的刺眼。
谁这么缺德,大半夜不睡觉扒人家窗户?
我气坏了,爬起来就想开灯,可是那老太太,却踮着小脚走了。
隔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谢老六。
谢老六告诉我,那是村里的村民,有时候忙不过来,会让他们偶尔帮帮忙。
昨晚可能是看到来新人了,比较好奇,让我别跟这些村里人一般见识。
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一连几日,工作强度都不大,但是谢老六给钱却很痛快,短短两三天,我就挣了五千块钱。
我琢磨着,还有两个月过年,要是运气好的话,年底回家应该能给我爸凑齐手术费了。
希望到时候,爸妈能原谅我这个不孝子。
这天,谢老六说要去提尸体,说让我待在院子里哪都别去。
一直等到傍晚,谢老六也没回来,我自己待着实在是无聊,就脱了工装,想出去买包烟。
奇怪的是,太阳刚一落山,这村里家家户户就闭着门,我走了老半天,也没见到个大活人。
直到我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后,终于才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卖部,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
结果我刚一进小卖部,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姑娘。
我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正是那天晚上,工作间里的长发美女。
我问她,「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
那姑娘穿着牛仔裤,趴在柜台上,前凸后翘,身材一级的棒。
很难相信,在这种破地方,还能遇到这么美的女人。
那女人也认出了我,指了指这小卖部,说是她开的,然后问我,你是谢老六新找的人?
我说是,刚来没几天。
谁知,那姑娘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她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干这么没前途的工作?」
我心想,挺漂亮的一姑娘,怎么打说话这么噎人,我随口客气道:「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且谢老哥给的工资挺高的,给我来包烟。」
那姑娘给我从架子上拿了一包烟,扔在柜台上,「工资高,你也得有命花啊。」
我没反应过来,问她,「你啥意思?」
那姑娘疑惑的看着我,「你不会不知道,谢老六是干啥的吧?」
「不是入殓师吗?还能是干啥的。」我纳闷她为啥这么问。
「入殓师?」
那姑娘冷冷一笑,「你见过哪个入殓师,家里放着这么多尸体?」
我一下子愣住了。
那姑娘突然凑近我的脸,嘿嘿一笑,问我,「你知道什么是养尸人吗?」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阴森。
我木然的摇了摇头。
她接着说,「你猜把一个大活人,和一堆尸体关在院子里两个月,不给他吃的,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谢老六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我接通后,就听谢老六在那头冷冷的问,「你在哪?」
不知为何,我感觉的声音有股说不出的清冷。
我看了一眼那姑娘,然后对他:「我在门口转转,马上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那姑娘告诉我,她叫陈薇,就住在附近。
而且她还告诉我,如果你想知道谢老六的秘密,今晚就不要穿他给的衣服。
我本来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可是回到院子里后,我越看谢老六越感觉不对劲。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问我去哪了。
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随口笑着说,「憋得慌,出去透透气,咋了?」
谢老六跟我说,这儿山高林密,你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容易出事。
我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谢老六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从房间拿出一瓶烧酒,让我陪他喝两口。
据朋友告诉我,他是从来不喝酒的。
而且,他端上来一盘肉,看上去血淋淋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这是从山里打的野味,好吃着呢,尝尝。」
他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吃得津津有味。
我吃了一口,却感觉非常腥,差点呕出来。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那姑娘的话,心里暗暗提防起来。
难道这谢老六,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其实我挺能喝酒的,但留了个心眼,对谢老六谎称我酒量不行。
没喝几杯,我就假装醉了,晃晃悠悠的进屋躺下了。
谢老六来到门口,小声的喊我,「小王?」
见我没回应,他又笑着问,「真睡了?别装。」
我还是不说话,我到底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我听到他走进了工作室。
约莫十分钟,我忽然听到工作室,传来窃窃私语声。
他似乎在打电话。
我竖起耳朵,细细的听,但是离得太远,听不清楚。
于是,我按照那姑娘说的,脱下他给的衣服,蹑手蹑足的下了床,偷偷来到工作室的墙角。
谢老六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你啊你,我让你别到处乱跑,摔成这样,脸都破了,疼不疼啊……」
我小心翼翼的扒上窗台,往屋里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03
谢老六的床上,竟然坐着一个小脚老太太,他正在给老太太擦脸。
虽然老太太背对着我,但是从体型上我可以确定,就是那天半夜里,我看到的老太太。
他们俩干嘛呢?
那老太太坐的笔直笔直的,半天也不见她动一下。
就在我纳闷时,那老太太的脑袋,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到了背后,一下子看向了窗户后面的我!
她的半张脸像是被狗啃了一样,露着森森白骨,嘴巴一张一合,冲着我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那根本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谢老六手里拿着缝尸线,竟然在给她……补妆!
谢老六也猛然看向了窗户。
那一刻,我的头皮直接就炸开了!
你见过活人的脑袋,能从前面扭到背后吗?
跑!
当时的我,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撒腿就往外狂奔,头也不敢回,一边跑一边大喊。
可是荒郊野外,哪里有人能听到呼喊,跑了没多久,前面就陷入了一片漆黑,我不知往哪跑了。
山路崎岖,连路灯都没有,要是不小心踩空了,从山上摔下去,恐怕连命都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间民宿突然亮起了灯,并且大敞着门。
一个长发美女,趴在二楼的窗口,正看着我。
是陈薇的家!
一条生路出现在眼前,我不顾一切的跑进了陈薇的家里,转身用力的关上了大门。
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都快爆炸了,双腿更是一个劲的哆嗦。
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汗涔涔而下,我努力撑起身子,爬到窗台往外看去。
只见那老太太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到了门口。
我回过头想问问陈薇怎么回事,可是却不见那姑娘的身影。
于是我再看向那老太太,却把我惊到了。
那老太太竟然一跳,就轻松的跳过了两米高的围墙,来到了院子里。
眼看它就要冲进来,我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准备拉着那姑娘一块逃。
我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怪物,但绝对不是活人,那姑娘帮过我,我绝对不能丢下她不管。
我连忙吆喝陈薇赶紧下楼,却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我忍不住再向外看,那老太太的脸,竟然贴在了玻璃上,与我仅有半步之遥,冲着我发出凄厉的吼叫声。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就冲上了二楼。
二楼灯光昏暗,仍然没有见到陈薇的影,我觉得她有可能已经逃走了。
我赶忙关上门,把柜子拖过去堵着门,然后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这种情况下,报警是肯定来不及的。
这个村子位置偏远,距离镇上少说三十公里,过来一趟,最少要一个小时。
而且报警的时候怎么说?就算你说了,人家也未必信啊!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朋友懒懒的声音,似乎是在睡梦中被我吵醒的。
我破口大骂道:「老王,你他妈的给我介绍的什么破工作,我现在被一个怪物盯上了!」
我那朋友也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没按谢大哥的交代做吗?」
「还谢大哥?老子都快被他害死了,他到底干嘛的,我要报警了!」
朋友劝我,「你别着急,谢大哥不是坏人,你现在穿着工作装了吗?」
我说没有。
「那你赶紧穿上工装,然后躲到床底下,什么话也别说,千万别出房间,等你熬过了子时,这东西就不会盯着你了。」
一听这话,我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馊主意啊,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你让我跑回去,还躲在房间的床底下?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怀疑他和谢老六合伙害我!
我冷冷的说:「我现在躲得好好的,我马上就报警,我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俩谁也跑不了!」
「什么躲得好好的,你在哪儿?」
「我就在村民家里,要不是一个好心的村民告诉我,我就被你们害了!」
那边的朋友似乎懵了,「你开什么玩笑!那村子荒了好几年了,哪里还有活……」
砰!
朋友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楼下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04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我后背直冒冷气。
楼下的可是防盗门,可比眼前的屋门坚固多了,她连这个都撞得开,那这二楼的门还挡得住?
我轻轻的打开门门缝,看了一眼楼梯口。
那老太太果然在上楼了,她并拢着双腿,一蹦一跳的上台阶,就跟电视里的僵尸一样。
她半边脸烂的不成人形,还挂着没缝完的针线,另一半脸煞白煞白的,场面别提有多惊悚了!
我实在没勇气跟这玩意搏斗,连忙飞奔到了二楼的窗户上。
既然打不过,那我就只能从楼上跳下去了。
下边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知道,乡下这种地方,民宿房后面,一般都是荒地。
我一咬牙,两眼一闭,纵身就跳了下去。
这一跳不要紧,落地之后,疼得我差点没晕过去。
倒不是这个高度,让我吃不消,而是在我落地的时候,我感觉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而且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我的后腰上。
疼!
钻心的疼,让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平心而论,我绝对不是那种矫情人。
但当时那种剧烈的疼痛,让我趴在地上,愣是两分钟没有爬起来,脑门儿一个劲的冒汗。
我痛苦的粗喘着气,缓了好半天,才朝着身后看去,我想看看到底撞在什么东西上了,这么的疼。
可在回头的那一刻,我那原本就已经惊恐的内心,再次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我竟然撞在了一个墓碑上,更为惊悚的是,那墓碑上竟然刻着……
陈薇之墓!
四个醒目的大字,让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都空白了!
也就是说,陈薇已经……死了。
那今晚我看到的人是谁?
在小卖部看到的又是谁?
那天夜里的又是谁!
忽然,我想起了朋友那没有说完的话,「那村子已经荒了好几年了,哪还有活……」
一阵冷风吹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我他妈的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强烈的恐惧感在我心底蔓延,我的双腿不听使唤,一个劲的打哆嗦。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撞门声。
那老太太追上来了,我虽然身上还在疼,但已经能活动了,爬起来就想继续跑。
谁知刚一转身,突然对上了一张苍白的面孔。
陈薇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想干什么?」
那女人冲着我冷冷一笑,「你都知道了?」
我俩也就隔着半米的距离,我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笑的时候,脸上的粉噗噗往下掉。
那正是我们给尸体经常用的,用来遮盖尸体底色的用剂。
我爬起来就想逃,可是她上来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那手冰凉刺骨,根本没有一点温度。
我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可是她的力气非常的大。
明明比我矮,比我还瘦的一个姑娘,手指却像坚固的老虎钳一样,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我都快吓哭了,「大姐,我们无冤无仇,我不知道哪里冲撞了您,求求您别害我啊!我还有父母要赡养,逼不得已才干这一行的,求求你放我一马吧……我以后给你烧香上供,行不行?」
不是因为我怂,换做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他都得跪。
那女人噗的一声笑了,「我要想害你,还用等现在?」
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我愣了,「那你……」
女人问我,「想不想活命?」
我拼命点头,「想!」
「想活命的话,就赶紧往回跑,跑回房间穿上工作装,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句话也别说,一动也别动。如果你能熬过子时,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时间不多了,快去吧。」
往回跑?
朋友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那不是找死吗?
谢老六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家里还有其他怪物也说不定啊。
不等我多想,二楼的房门砰的被撞开了。
我一咬牙,终于狠下心来。
于是,我撒丫子开始往来的方向狂奔起来。
那老太太的尸体,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跟着我,每次回头,我眼瞅着距离在缩短。
幸亏我跟她有些距离,就在她距离我十来米的时候,我终于跑回了院子里。
谢老六不知道去哪了,我窜进屋里,用力关上了房门,急急忙忙的穿上工作装,躲在了床底下。
几乎在我躺下的一瞬间,房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给撞开了。
那房门直接四分五裂,她的力气竟然如此骇人!
我一阵后怕,得亏没跟她拼命,不然还不得被她给活撕了啊。
我连忙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躺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咚……
那老太太在我房间,不断跳来跳去。
我死死闭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不断地为自己祈祷,一定要活下去啊,我现在三十岁的年纪,连个媳妇都没有,还有父母要赡养,绝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突然没动静了。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可下一刻,却猛的捂住了嘴。
05
那老太太趴在地上,正直勾勾的盯着我,几乎与我脸贴着脸!
她在闻我。
我都快吓哭了。
就在我神经即将崩溃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
那老太太听到铃铛声,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一跳一跳的离开了屋子。
良久之后,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我壮着胆子从床底下爬出来,透过玻璃窗,胆战心惊的往外看去。
那老太太进了工作室,安静的躺在了床上,再也不动了。
这就没事了?
我急急忙忙的走出了房间,却看到谢老六站在院子里,眼神复杂的盯着我。
我连忙说,我没报警。
我担心他还有什么手段,不敢轻举妄动。
谢老六拿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缓缓道:「你不用怕,现在子时过了,她不会再害人了。」
我见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干嘛的。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没想到还是没能瞒住你。」
谢老六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他并不是什么入殓师,而是赶尸人。
而这个村子,在很早很早以前,是一座义庄。
义庄是什么,想必大家都懂。
后来村子里闹瘟疫,再加上年轻人都去外面发展了,久而久之,整个村子就荒了。
而谢老六,就是义庄最后一位赶尸人。
「那我今晚上见到的那两个东西,是……」
谢老六说,「其实她们是一对母女,也是村里的可怜人。」
谢老六告诉我,在六七十年代那会儿,家家户户都穷的不行,尤其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种庄稼全靠天吃饭。
遇到风调雨顺的年份,就能吃上一口饱饭,但要是遇到旱涝的年份,日子可就惨了!
这老太太有一儿一女,姑娘倒是挺懂事,但是儿子却整天游手好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
老太太怕儿子找不上媳妇,就跟姑娘种番薯,挖野菜,只要能挣钱,娘俩什么活儿都干。
而且逢人就夸儿子好,总算给儿子讨了个媳妇。
原以为有了媳妇管着,儿子就学好了,可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娶的儿媳妇比他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三天两头打骂老人不说,还经常不给老太太饭吃,儿子向着媳妇,也不管。
后来老太太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儿媳妇实在不想管,就想了一个恶毒的点子。
小两口把老太太锁在房里,对外谎称老太太生病了。
没几天,就把老太太活活饿死了。
小两口连棺材钱都不想出,就把尸体扔到了谢老六这里,让他看看着办吧。
老太太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为了儿子吃苦受罪,没想到最后却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一口怨气卡在胸口咽不下去,当天夜里就诈尸了,直接回到家,把小两口都掐死了。
后来她的姑娘听说了这件事,悲痛欲绝,没几天也自杀去世了。
老太太没了亲人供奉,怨气越来越深,尸体死而不僵,所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而她的姑娘,因为放不下母亲,心有执念,所以一直没有瞑目。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那个陈薇姑娘是想救我?」
谢老六点点头,「嗯,这村子里常年都没有人来,她应该是担心母亲把你当成自己儿子,怕你出事,所以才提醒你,想让你走。」
我又忍不住问谢老六,「你既然知道那么危险,干嘛还要招人,你就不担心,她会害了像我这样的人吗?」
谢老六苦笑道:「担心啊,所以我让你记住几点事项。」
不让我晚上工作,是担心尸体会习惯我的气息,盯上我。
让我子时必须睡觉,是因为这个时候阴气最重,最容易诱发尸变。
不让我出屋,是因为我住的屋子,是用陈年桃木盖的,有安神辟邪的作用。
而他让我所穿的工装,最为关键,名叫——尸衣。
它是用尸油浸泡过,一种特质的衣服,穿上之后,可以遮挡活人气息。
就算遇到老太太这样的凶尸,只要按照谢老六说的,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就不会有事。
因为这种凶尸没有神志,以为我是死人。
可是一旦我表现出太多情绪,就会被它发现,我不是死人,而是大活人,就会追着我不放,直到把我杀了。
我问谢老六,为什么不把她们火葬了?
谢老六却摇摇头。
他说这些人,生前就已经够惨了,如果带着怨气把她们烧成灰,下辈子连投胎都难。
他既然是赶尸人,就要担起这份工作的责任。
一根烟燃尽了,谢老六掐灭烟头,对我说,「好了,想走你明天就走吧,工资我会如数给你结清的,真是不好意思。」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谢老哥,我愿意跟你继续干,你收我当学徒吧。」
谢老六有些惊讶,「你说的是真的?」
我一脸认真的望着他,「真的,这么多年来,我天天做着发财梦,总是想着不劳而获,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干过一件事。如果不是这次我差点害了我爸,我估计还不知悔改。这次我要脚踏实地,我要证明给爸妈看,我真的改了,我想让他们原谅我,我想让他们平平安安。」
我发誓,这完全都是我的心里话。
谢老六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才像个爷们该说的话,也不枉我们为你大费周章了。」
啥?
我一愣,再一抬头,忽然眼前多了两个人。
陈薇从门口走进来,那小老太太,也从工作室走了出来。
陈薇抹掉脸上的粉,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笑着对我说,「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薇,是这小老头的员工。」
那个小「老太太」,也冲着我笑了笑,挺直腰,擦去脸上的妆容,竟是个壮年男人!
男人解下扣在肩膀上的细钢丝绳,解释说,他是谢老六从乡下请来的杂技演员。
我当场就懵了,「你们……」
我看向谢老六,谢老六点点头。
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为什么组局骗我?」
「还不是为了让你学好?」
谢老六苦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父母真的记恨自己的孩子。」
紧接着,谢老六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我再也熟悉不过了。
是我爸。
我爸刚一接通电话,就问:「咋样,他人没事吧?」
这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爸!」
我夺过手机,直接哭成了傻逼。
我说,爸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以后我会脚踏实地的工作,我以为你真的对我失望了……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虚弱的说,「早点回家过年。」
我妈也在那头喊,「儿子,钱的事不用着急,你谢叔帮我们垫上了,你以后跟着你叔踏实工作。」
我扑通一声,就给谢老六跪下了,「叔,我以后啥都听你的,骗你我就是个畜生。」
原来,谢老六是我爸年轻时认识的好友,多年来一直都没断了联系。
我爸听说了我炒股失败后,又气又无奈,就联系了谢老六,两个人合伙演了一场戏,希望让我迷途知返。
而给我介绍工作的那个朋友,也是我爸提前找好的拖儿。
我爸手术恢复的很好,不到年底,就能下床了,年三十那天,我们全家请谢叔吃了饭,并且我认了谢叔当干爸。
他不仅是我的贵人,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一晃十年过去了,我兢兢业业的跟着干爸干活儿,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在好几个省份都开了分店。
去年的时候,无儿无女的干爸,正式宣布退休,把生意交给了我打理。
哦对了,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跟陈薇也喜结连理,并且有了爱情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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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2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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