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江南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他离开三年,我等了他三年,
可一觉醒来,我从将军夫人,变成了太子妃,
而我的小将军,要和继妹成婚了。
1
脑子很胀,像一团浆糊。
想睁眼,却始终睁不开,眼皮似有千斤重。
「小姐,您怎么还不醒?您都睡了整整三日了,都怪我,没看好您,您才……」
身旁小竹的声音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小姐,奴婢听闻今日迟渊将军凯旋而归,您要是醒着,定会很开心。」
迟渊?我的未婚夫回来了?
我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一睁眼,就是小竹那张着急的脸。
顾不上询问,我闪电般冲出房间。
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将军府,运气很好,一眼便瞧见了他。
他身穿一身紫色直䄌朝服,黑发束起,丰神俊朗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三月未见,他比之前黑了些。
我完全克制不住此刻的欣喜,小跑了几步,当即扑上前抱住他,仰头大喊:「迟渊,我好想你!」
我期待的等着他的回抱,传来的却是他冰冷的声音:「太子妃,请自重!」
……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小竹提着鞋子在门口徘徊。
「小姐,您去哪儿了?可急死奴婢了!」
小竹一边絮絮叨叨的询问,一边俯下身帮我穿鞋。
「小竹,我什么时候嫁给太子齐宴了?」
「小姐,您可别吓我,您和太子已经成婚三年了。」
「是吗?为何我不记得了。」
得知我忘记了很多事,急得父亲从宫里寻来御医为我诊治。
屋子里迎来一大堆人。
父亲,母亲,柳姨娘,妹妹陆兮。
「太子妃卒急昏厥,郁气积结,臣施以针灸,开些药,最重要的是太子妃一定要心情舒畅,假以时日会恢复的。」
「都怪为娘,若不是我生病,晚晚也不会回来侍疾,也不会累得昏倒,如今还失忆。」娘亲抹着泪,责怪着自己。
「母亲,不怪您,应该怪我,这段时日姨娘和我忙着筹备出嫁事宜,分不出手,连侍疾这种小事还劳烦姐姐回来。」陆兮急着揽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我看着有些不忍。
「你们都莫自责,怪就怪我自己身子骨弱,娘亲不必自责,御医不是说了,过些日子,会恢复的。」
现下我倒不觉得失忆有什么不好,直觉告诉我,忘记的定是不好的。
「罢了罢了,江南水涝,太子带着侧妃过去,怕是要几日才会回来,晚晚趁着这几日就在府上安心静养。」父亲安慰道。
众人离开后,小竹撅着嘴抱怨:「小姐,看来您真的是失忆了,往日您对他们可都没好脸色的。」
怎么会?在我的记忆里,陆府一向是和睦相处的,父亲平日一碗水端平,母亲和姨娘从不勾心斗角,哥哥疼我,陆兮虽是姨娘所出,也是乖巧懂事的。
「为何?」我按下满腹疑问。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自从小姐嫁给太子后,便鲜少和娘家往来。」小竹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低着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小姐,您不会连二小姐下月要嫁给迟将军也忘了吧?」
「陆兮要嫁给迟渊?」我猛的站起来,头刚好撞到床杆上,一时间分不清是头疼还是心疼。
「千真万确,小姐,您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会回陆府的。」小竹的话打碎了我唯一的一点幻想。
待小竹退下后,我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琴还在原位摆着,西墙上依然挂着那副《江南》。
我喜欢的青花瓷瓶,我喜欢的白色纱幔,明明房间的摆设还和之前一模一样。
心里闷闷的,莫名觉得委屈,鼻子微酸,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在我的认知里明明迟渊只是外出打仗,如今回来下月该是我和他的大婚。
可一觉醒来,我已是太子妃,妹妹陆兮要嫁给我的未婚夫。
而我对这一切毫无印象,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2
翌日清晨。
我顶着一双黑眼圈被陆兮吵醒。
「姐姐,这是绣娘们昨日送来的嫁衣,兮儿想请姐姐帮我瞧瞧,样式是否好看?」
我脑袋一片空白,茫然的点点头。
眼前的陆兮像是一只麻雀,一直不停的叽叽喳喳。
她让我帮她挑拣,摆弄了好一阵,她才尽兴的离开。
我低落的望着屋子发呆,一晚上过去了,记忆依旧没有恢复。
视线落在墙上挂着那副《江南》上。
我脑海中闪过什么。
我记得那副画的背后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张房契和一把钥匙。
我带着钥匙去往那座府邸。
它位于将军府右侧不到百米。
原本是我和迟渊的婚房。
大门上的「迟府」两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应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连大门上的锁都极难打开。
推开门,一片暗红色。
鲜红的绸带,窗户上的窗花,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都在时光流逝中败了色。
我记得,那是一个艳阳天,迟渊翻墙把我从陆府偷偷带出来,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平日一副寡淡的面庞,那日是红透了。
他递给我一把钥匙和一张房契。
说这是我们的家。
如今看着这满目苍凉,心里酸涩难忍。
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竟连这样的男子都舍弃了。
这座府邸很大,我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完。
我爬上最高的观景台,俯瞰着整个府邸。
今日阳光有些刺眼,我大概瞧了瞧,正要收回视线,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恰好出现在不远处的桃树下。
我眸光一顿,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下秒,反应过来,我迅速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着刚才所看的方向。
他,他怎么会在?
隔得这么远,他应该不会看到我吧?
惊慌之余,我连忙看向自己的衣衫。
此刻我穿着一件青色衣裙,没有任何配饰,脸蛋素颜朝天,头发也随意的披散着。
暗自懊悔着,我赶紧下楼,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被迟渊发现。
刚下了一层楼,我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哦,不,是一个人。
我身子一紧,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揉着撞得有些疼的脑门儿,我鼓足勇气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深邃清冽的眼眸。
清冷磁性的男声率先响起:「太子妃,好巧。」
我虚虚扯唇,自然寒暄道:「迟将军,真巧。」
一想起昨日我跑到他府上,亲密的抱住人家,还肉麻嘻嘻的说想他了,我就只想就地挖个坑将自己掩埋。
「介于昨日太子妃的奇怪举动,我便派人打听了一下,听闻太子妃失忆了?」
他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逼人。
快要将我看穿了。
「嗯,迟将军抱歉,我不知道我已经嫁给太子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嫁给他,在我的记忆里,明明成婚的该是……是我们。」
我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局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太子妃,以后别来这里了。」
太子妃,以后别来这里了!
意思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
出了迟府,我一点也不想回陆府,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丞相之女苏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或许知道一些真相。
我直奔苏府,被告知苏禾在六个月前嫁给了秦淮。
苏禾怎么会嫁给秦淮?我记得她明明最讨厌他呀。
见我一个人,去秦府有些路程,苏夫人便命人派了马车送我。
一番折腾,终于到了。
而我在苏禾诧异的目光中,两眼一热,抱着她,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轻拂我的背,声音温柔的询问:「晚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
拉着她的手,将这两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听完,苏禾神色关切:「晚晚,这三年发生的事你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吗?」
我轻叹着摇头:「没有,禾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太子吗?我记得我明明马上要和迟渊成婚了。」
苏禾皱着眉,努力回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你突然要和迟将军解除婚约,然后提出要嫁给太子的,我当时追问你原因,你也不说,只说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我听秦淮说那段时间迟将军整日醉得不省人事,你和太子大婚第二次日,他便请缨去边关了,这三年一直没回来过。」
她思索了半刻,又问:「晚晚,你现在住在太子府吗?」
我摇头:「没,我昨日醒来便在陆府。」
顿了顿,她提议道:「那你要不回太子府看看?毕竟你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在熟悉的环境下多多少少会刺激到记忆,也许会想起些什么?」
我一愣,没想到这一点,若有所思地点头:「行,我明天过去看看。」
忽然想起什么,我赶忙追问:「禾姐姐,你怎么会嫁给秦淮?我记得你最讨厌他呀?」
见我一副茫然的模样,苏禾噗呲一笑:「这个嘛,自然是秦淮死皮赖脸的缠着要娶我。」
我张大嘴巴,估计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们两个本是一见面就吵架的冤家,这死秦淮又是怎么转了性子了?
「哎哟,这是什么大风把太子妃吹来了?」随着一声熟悉的男声,秦淮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我抬眼望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样子和以前一样欠扁。
我看着秦淮,两眼顿时放光。
他和迟渊是好兄弟,应该多多少少知道点真相吧?
我一把抓住秦淮,就像抓住一把救命稻草,「秦淮,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嫁给迟渊吗?为什么嫁给太子?」
秦淮明显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往苏禾身边靠。
苏禾小声提醒他:「晚晚失忆了。」
秦淮愣了一下,然后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嗤一笑,却没有一丝笑意:「失忆?失忆就可以把伤害我迟兄的事实改变了?陆晚,大家相识一场,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贪慕虚荣,唯利是图,你陆晚将来可是会当皇后的人,怎么会甘心做个小小的将军夫人?」
这番话落下,苏禾瞪了秦淮一眼,秦淮悻悻住口,余光瞥了我一眼,随后冷哼一声:「我迟兄好不容易看开点,昨日才回京,陆晚我劝你以后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
秦淮还想说什么,苏禾实在听不下去,推了一把,把他赶走。
秦淮走了好一会,我才缓过神,心乱如麻。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秦淮说的那些话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了。
什么叫做贪慕虚荣,唯利是图?
也许失忆前的我听到这番话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对于现在失忆的我来说,完全跟天书一样难懂。
回到陆府,小竹着急的在门口等我。
「小姐,您这一天去哪儿了?您也不带我,小竹担心死了。」
我对她淡淡一笑:「没事,去看了看苏禾。」
不料小竹反应极大:「小姐,您去看苏小姐了?你们和好了?奴婢记得您半年前和苏小姐绝交了。」
什么???
我头顶三个感叹号!
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我什么时候又和苏禾绝交了?
难怪今天秦淮对我如此恶劣,想必苏禾也是原因之一。
我这三年到底做了些什么啊?昔日朋友对我冷嘲热讽!未婚夫没有了!甚至连闺蜜都绝交了!
陆晚!
你到底怎么了?
3
回到屋里,小竹端了些饭菜过来。
看着满桌珍馐,我才想起来,自己折腾了一整天,滴米未进。
拿起碗筷,快速进食,想到知道真相,我必须有足够的体力。
「小竹,你知道迟渊是什么时候和陆兮定的婚约吗?」我放平心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从小竹开始询问。
一番交流后,我知道了陆兮是在我和太子订亲后,才和迟渊定的亲。
前后几天的时间。
而那时我和太子的大婚时间十分紧迫,筹备到成婚日仅短短二十日。
要知道太子娶正妃,议婚、定婚、结婚,规矩繁多,过程繁琐。
古往今来,凡是太子大婚至少需要筹备三个月。
我和太子成婚当日,太子同时娶了一位侧妃,一个小官之女。
小竹还说太子从成婚后从未来过我院子。
得知这个消息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意味着我仍是完璧之身。
那我和迟渊兴许还有一丝可能?
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从今日见到迟渊,我更加肯定自己对他的感情。
当年之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如果我早日恢复记忆,也能早日解开。
想到此处,我闭目沉思:明日一定要回太子府看看。
天刚亮。
唤来小竹为我梳洗打扮。
我不想再出现昨日那样的场景了。
即使是偶遇,我也希望他看见的是最美的我。
刚踏进太子府,心里就出现了一丝淡淡的悲凉。
说不出的情绪。
太子府里的奴仆见我纷纷行礼,小竹轻车熟路的带我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外挂了一个三个字:「醉江南」
看字迹是我自己题的。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整个院子里都洋溢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全是我最讨厌的暗灰色。
没有花草树木,没有水池鱼鸟。
说直白点,这个院子除了人,没有任何活物。
包括寝室,都是黑灰色的床幔,墙上的画也是黑白。
衣橱里的衣服竟也全是淡色系。
一砖一瓦,一衣一物,都在向我宣告:我厌恶这里。
我绝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太子的。
不然我那么开朗的个性,怎么忽然转性喜欢这些令人窒息的色彩。
一刻也不想多待,我匆匆出了太子府。
小竹告诉我,将院子布置成那样是我执意要求的。
她说我自从嫁给太子后便转了性,除了必要的需要太子妃这个身份的应酬,其他时间整日窝在屋里写写画画,也不怎么说话。
整个人毫无生机,这三年瘦了好多。
难怪醒来后我觉得自己的某些部位,严重缩水了。
好不容易支开了小竹,再三向她保证我一个人没事。
买了串糖葫芦,百无聊赖的边走边吃着。
一不留神,我竟走到了迟府。
眼前的景象让我以为自己走错了。
焕然一新的大门,门大开着。
门内众多仆人在打扫,重新收拾着这个破旧不堪的府邸。
败色的红绸已然换成新的。
迟渊站在大门口,指挥着两个侍卫打扫牌匾上的灰尘。
他昨日叫我不要再来了。
原来是计划着收拾出来,将这里做为他和陆兮的新居。
同样的迟府,不同的是女主人不会再是我了。
手中的糖葫芦被晒得化掉了好几颗。
眼眶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潮湿的划过我的脸颊。
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好难过。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太子妃。」
我模糊的看见那道身影转过头,看向我站的方向。
手一抖,糖葫芦碎了一地。
不等他的反应,我拔腿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根本没有追来。
嘴角微微一扯,终究是自己自作动情了。
人家忙着筹备新房,哪儿有空来理我这个毫不相关之人。
正是正午,八月的太阳无情。
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
我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突然抱住一棵树哭出声来,我像一个在茫茫沙漠中走失的孩子那样哭,哭自己的无奈,哭自己的无能,哭一切的一切。
我和迟渊在三年前便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早该明白这一点的。
正哭得投入,身后有人拍我。
我不理,继续哭。
那人继续拍,我实在不耐烦,转过身正准备骂人。
迎上的却是迟渊剑眉微拧的脸。
阳光太过刺眼,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微微恍神。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抬手用手帕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我脸上的眼泪擦干。
我表情有些不自在,回想起来这几次见面都太过尴尬了。
「谢谢。」我声若蚊蝇,说完转身就走。
我在前方走,他在后面跟。
以前他也是如此,那时我们虽有婚约,但也不能行为过于亲近。
每每我偷溜出府玩耍,他便在不远的地方跟随,直至我平安回府。
当年我是他心尖上的人,但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想到这,嘴角掠过一抹自嘲的弧度。
陆晚!你有什么魅力?觉得他迟渊会要一个已嫁为人妇的女人?
我现在并不想回陆府,也没其他去处。
只得顶着烈日往前走,一直不停的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终于没了身影。
「呼」我大吐了一口气,他终于走了。
找了一块石头,正准备坐下歇歇。
腰间被人一揽,身子一轻。
我被人掳上了一匹马。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大叫,手脚并用,几欲跳马。
「乖。坐好,别乱动。」耳边传来迟渊低沉好听的声音。
犹如八爪鱼的我顿时乖得像只小猫,蜷缩在迟渊的怀里。
这是我和他距离最近的身体接触。
在奔驰的马背上,心里竟是莫名的心安。
大约一刻钟,在苍耳山顶。
他将我放了下来。
苍耳山,是我和他曾经偷偷约会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见,风景秀丽。
是幽会的绝佳之地。
「为何来这?」我摸不清他的目的,心里满是疑问。
他忽略了我的问题,有些漫不经心的问我:「那些事情,你还是没想起来?」
我顿住脚步,无奈的摇摇头:「没有。」
已经第三天了,记忆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闻言,迟渊眯起双眸,他问:「包括来到这里,你也没有记起什么吗?」
我略微狐疑,脱口而出:「这里?这里不是我们以前经常见面的地方吗?」
有什么特别?我该记起什么?
后半截没敢问。
他挑眉,看着我没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犹豫着,要不要趁机问一下当事人,当初我提出取消婚约的原因。
「要跟我重新在一起吗?」温柔的询问,带着山顶暖暖的微风,一同融进我的耳膜里。
我瞳孔骤缩,心跳漏跳了一拍,脑袋一片空白,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你还要我吗?」
话音刚落,我便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他紧紧的环抱着我,头顶传来他低柔的声音:「晚晚,我从未说过不要你。」
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闺名。
他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像微风,像暖日,直抵心底,蔓延至全身。
「要!」我张开双手,紧紧的回抱着他。
「要什么?」他明知故问。
「要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
这一刻,仿佛时光永恒凝固。
「好。」他低笑着,随即一个温热的吻印在我的额头。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然后砰的一下爆炸。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有些放肆。
我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的送到他的唇上。
一阵热风吹在我的脸上,我感到天气又热了许多。
搂着我腰间的手募地一用力,原本只是轻轻贴在一起的唇,瞬间严丝合缝。
……
回到陆府,我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来。
看着镜子里绯红的小脸,正傻呵呵的笑着。
笑得泪眼婆娑。
这几日郁闷的心情,此时早已烟消云散。
突然觉得,如今陷入这样的处境,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我记忆中的将军,还是属于我的。
4
傍晚,心情不错的我胃口大开,当即决定和家人一起用饭。
虽是夏日,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压抑。
刚落座,便看见陆兮红着的双眼。
「怎么了?」看情况不对,我询问到。
众人噤声,片刻后父亲才开口:「今日迟渊借着战功求赏,求皇上取消了和兮儿的婚约。」
话音刚落,陆兮又是一串珍珠滴落,我见犹怜。
我手微顿,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中,完全忘了陆兮这茬。
不曾想迟渊是解决了所有问题,孑然一身的来找我复合的。
而自己呢?身上还背着太子妃的名义。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陆兮,毕竟这一切皆由我而起。
囫囵扒了两口饭,便匆匆回屋了。
不料我前脚刚到,后脚陆兮便跟来了。
「姐姐帮帮兮儿可好?」她说了一句我不太听得懂的话。
「我帮你?我能帮你什么?」我不解的问她。
「姐姐别装了。我知道你和迟将军见面了,定是你说了什么?不然迟将军怎么会突然取消婚约?」陆兮态度骤然一变,语气生冷。
完全不似从前那个柔弱的妹妹。
「我是见过迟将军,但是取消婚约这件事和我无关。」我耐心的解释。
「陆晚,你已经是太子妃了,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如此至高无上的地位,你难道还不满足吗?连我的迟哥哥也要抢走?你是要报复我吗?」她向我走近,愈来愈激动。
迟哥哥?她什么时候唤迟渊如此亲密?
还有说什么报复?我报复她什么?
我满腹疑问:「报复?我为何要报复你?」
陆兮噗呲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我忘了,姐姐失忆了,真可惜,怎么偏偏就忘了呢?这三年,姐姐你可是活得生不如死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急切的追问。
着急的语气出卖了我的情绪。
陆兮像看小丑般看着我:「我知道,也不知道!姐姐既然如此在意,那便慢慢的寻找记忆吧,妹妹想这过程一定特别有趣。」
和刚进屋时那楚楚可怜的态度截然相反,她咯咯的捂着嘴笑。
「妹妹定日日祈祷,望姐姐早日恢复记忆!」
没等我继续追问,她便拂袖转身离去。
留我一人思绪凌乱。
「呼!呼!呼!」我深深的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这样的情景,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曾几何时,陆兮和我有过同样的对峙。
而我和刚刚一样,输得一败涂地。
5
漫漫长夜,更声起起落落,我一夜未眠。
天不亮,留下一封书信,趁着一层层白色的薄雾出了门。
轻车熟路的来到迟府。
果然如我所料,锁没有换。
院落干净整洁,目之所及一片大红。
和昨日不同的是,府中清冷,无一奴仆。
我记得当初迟渊带我来看新居时,特地带我看了我的院子。
名唤:「来晚」
他说:「晚晚来了,这一世便不能走。」
根据记忆,我终于找到这个院子。
牌匾上的「来晚」两个字很新,一看便是昨日新题的字。
「汪汪汪……」还未踏进,院内响起一只狗叫声。
声音不大,是只小狗。
我壮着胆子迈进去,院中右侧种了一排粉色玫瑰,左侧有一颗桃树,桃树下水池里养着五颜六色的小鱼。
正瞧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一下子蹿到我的脚边,蹦蹦跳跳着叫。
「雪球……知道了,我起来了。」屋里响起低沉的男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门打开,那人和我四目相对,愣在原地。
微微吃了一惊,然后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深邃的眼眸满含宠溺。
思绪飘回很多年以前。
我爷爷和迟渊的爷爷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两人从一场场战役中屡立战功,成为当时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龙虎将军。
两老连死也都是同一天。
只是死前留下遗愿,两家的长孙必须结为连理。
延续陆迟两家的情谊。
迟家长孙是迟渊,陆家长孙是我哥陆峥,两男子如何成亲?
所有这等好事自然是落在陆家长女我的头上。
得知这事,我是极不情愿的。
听其她闺阁女子说,迟渊年少一战成名,杀伐果断,长得凶神恶煞。
我吓得赶紧央求哥哥,劝说父亲解除婚约。
哥哥见我态度强硬,说偷偷带我见一见未来夫婿,万一合眼缘呢。
我爽快的答应了,想着这样也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哥哥。
没成想,只见了迟渊一眼。
我便落俗的被色所迷了。
我站在城墙之上,城下的少年端坐马背,身着藏蓝色素缎长衫,玉冠束发,五官及其俊俏,只是那时的他周身一股凛冽肃杀之气。
不似如今,目光如温,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定踏实。
「你为何在这?」话没过脑,直接问了出来。
「晚晚,这句话是不是该我问你?」他微挑眉,反问。
我侧头,斜眼瞪着他,不服气道:「我是回家!」
「过来。」他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蛊惑。
简直是祸害。
毫不犹豫,我奔向了他。
昨晚听爹爹说太子后日回京,我到时候必须回太子府查清真相。
真相越来越近,我其实有些害怕。
半夜临时起意,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檀清寺祈福,愿早日恢复记忆。
其实是想在这里待两天。
没想到的是,迟渊竟放着他诺大的将军府不住,宿在这边。
「走,带你看看。」迟渊牵着我的手,往室内走。
房梁挂朱缎,窗户绣红喜。
屋内所有布置都是按我的喜好。
我的表情太过诧异,迟渊解释到:「这里三年前便是这样的,后来荒废了一段时日,昨天刚刚收拾出来。」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我问出心里的疑惑:「你知道当初我为何取消婚约吗?」
话音刚落,迟渊沉默不语,周围气压顿时低了下来。
我呼吸微颤,忽然有些紧张。
片刻后,和我所想的不一样,迟渊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你没追问?」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三年前你约我到苍耳山,说要取消婚约,我问原因,你只说腻了。」
平日别人口中冷酷无情的迟将军,此时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转身扑入他的怀里,恨极了自己。
「对不起。」
他摸了摸我的头,紧了紧手臂,低叹:「幸好,你回来了。」
幸好。
这府里没有下人,我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只会带兵打仗,对做饭一窍不通,忙乎一阵,差点烧了厨房。
所以午膳是迟渊命副将李松去隔壁将军府取的。
李松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是惊讶,眼神里包含了诸多情绪。
刚用完膳,李松借公差,拉走了迟渊。
我正准备溜溜弯,不小心听了墙角。
李松言辞激动:「将军,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这是在自寻死路。您什么身份?太子妃什么身份?你们不会有结果的。想当初她和您取消婚约,转头便嫁给太子,如今您屡立战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她又来勾搭您。您忘了她曾经说…..」
「李松!」迟渊低吼了一声,语气不善。
「做好你份内的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还有不许这样说她。下次再让我听到,自去领罚。」
心里堵得慌,连他身边的下属都为他打抱不平,我很难想象当初迟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这一切。
敛去情绪,刚刚听李松的话,感觉迟渊还有什么瞒着我没说。
和迟渊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觉得很快,一下午也没干什么,转眼便天黑了。
用过晚膳,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大圈。
我觉得有些困了,眼见着迟渊依然精神奕奕,也没打算离开的模样。
「你的寝屋在哪?我去看看?」
逐客之意明显。
迟渊听出我的意思,微微垂眼,低声说道:「我住这。」
「住这?孤男寡女,你就不怕我对你……」我黑眸一转,想逗他玩玩。
「晚晚,在我心里,你本就是我的夫人。」他盯着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仿佛闪电一般,渐渐灼热。
完了,玩过了。
以前自己逗他的时候,他脸皮薄,默不作声,耳根子总是红透了。
这才三年,到底是不一样了。
「好。」我攀上他的脖颈,目光笃定。
我先洗漱后,躺到床的内侧,心口砰砰直跳,手心攥着衣角揉搓。
今晚应该会发生什么吧?可迟渊真的不介意我太子妃的身份吗?我这可算是给太子戴绿帽吧。
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位置已经有一道身影躺下。
下一刻,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抱住了我,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随之将我笼罩。
我绷直身体,动也不敢动。
「瘦了。」他的声音缓缓荡至耳畔,像一根羽毛轻轻的在心上挠。
我微愣,之前我和他虽有婚约,可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连手都没牵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瘦了。
转过身,硬着头皮反驳:「哪有?跟之前差不多。再说了,你以前又没抱过……」
黑夜中,我看不起迟渊的表情,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晚晚,若是你记起……或许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记起,记起什么?突然这么一说,对这三年的记忆,我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见我没说话,迟渊紧了紧手臂,将我搂得更紧了。
「晚晚,睡吧,在你恢复记忆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忽然反应过来,迟渊这般的小心翼翼,是怕我因为失去记忆,才会和他和好。
等恢复记忆的时候,或许我会再度抛弃他。
想到此处,想着他受的一切,我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迟渊,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想嫁你,至始至终从未变过,不管有没有失忆。」
6
太子回来这日,已是傍晚。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窗沿上。
齐宴和我印象中一样,心思如深渊猜不透。
我见到了他的侧妃,那是个五官精致的美人。
弱柳扶风之姿一如窗外一树被风雨压得不堪重负的梨花,美丽又脆弱,苍白又无力。
「臣妾给太子请安。」齐宴见我,眼中满是诧异。
毕竟放在以前除必要应酬,我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更别提主动找上门。
我将自己失忆之事跟齐宴大致说了一遍。
「太子妃的意思是想从本宫这里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嫁我?」他眯着眼睛,目光有一丝探究。
我点头,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绕圈圈,单刀直入比较利落。
「我们是父皇赐婚。」他言简意赅。
我脱口而出:「怎么会?皇上可是知道我和迟渊有婚约的。」
「本宫记得,当时陆丞相说的是二女儿和迟府有婚约,并不是你。」
我瞳孔猛的一沉。
父亲为何擅自作主,将我和迟渊的婚约硬生生改成了陆兮?
醒来这么些天,脑子囫囵不清了,等什么太子,早该问父亲的。
到陆府的时候,她们一家正其乐融融的用饭,几日未见的兄长也回来了。
「哥哥。」我一见他便和从前一般撒开手要他抱。
不知怎么的,感觉哥哥见我的表情不太对。
回抱我的手略微迟疑。
这时的我没空去想这些,趁着大家都在,向父亲母亲行了个礼,便开门见山的问:「父亲,今日晚晚是想来问,为何您把我和迟渊的婚约,改为陆兮了?我记得爷爷和迟爷爷说的是长子和长女。」
「晚晚,你恢复记忆了?」母亲错愕的站起来。
我扫了一圈,姨娘,陆兮,哥哥,父亲,面色皆不太自然。
「看来在做的各位都知道原因,只是不告诉我罢了?」自嘲的一笑,转过头冷声问:「父亲,我应该有知情权。」
「迟家谁都可以嫁,太子正妃只有你嫡女的身份才配,陆晚,其中利弊,你应该明白。」父亲的语气很克制,但话下那种隐隐的不满和责问之意思呼之欲出。
顿时,我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父亲的意思是,我嫁的是嫡女这个身份?就因为我是嫡女,我就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另一半?那这个嫡女我不做也罢!」
我愤怒的瞪着他,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的血液都在沸腾。
「陆晚!这世上没有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你以为你嫁给迟渊就没事了?迟陆两大家族联姻,占了半壁江山的势力,皇上不会猜疑?太子不会忌惮?就连你的兄长也是被逼娶郡主,你以为他心甘情愿?这世上多的是不情愿的事!你要怪,就怪自己投错胎,生错人家!」
父亲的脸气得通红,连嘴角都在微微抽。
我挥起衣袖,用力将桌上的一切掀翻在地,字字泣血:「陆丞相,如若你真的疼爱自己的儿女,交出权柄即可,届时您没有权倾天下的势力,还怕太子,皇上忌惮?明明舍不下如今的高位,把儿女当作攀龙附凤的工具,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啪!」一个清脆耳光狠狠的落在我的脸上。
自私的面目被昭然若揭,他赤红着双眼,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若不是哥哥和母亲拉住他,他可能会将我打死。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陆府的,只知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里了。
已过子时,街巷人烟稀少,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帷幔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或大或小。
此时我太想回迟渊那里去了,他一定还宿在我们的院里。
可是我不能,太子回来了,我必须回太子府。
说到底我是他名义上的正妻,哪能随心所欲?
刚回太子府,齐宴的侧妃来了。
以我和她的身份,应该是敌对的关系,可我对她并不讨厌,甚至有几分亲近。
从她那里又知道了些细节。
大概就是她和齐宴两情相悦,奈何她只是小官的女儿,齐宴求了很久,皇上只松口她为侧妃,而正妃必须是我。
看吧。
父亲说得没错,生在这个时代,盘根错节的关系,无人可以选自己想选,做自己想做。
我想起那夜我问迟渊,他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说:「一切。」
我想我应该争一争。
为了我,为了他。
机会来得很快。
二皇子齐铭上奏太子齐宴结党营私,试图谋反。
皇帝大怒。
齐宴太子之位被废,软禁于东宫。
东宫之位空悬。
其余三位皇子各显神通,拉帮结派。
我的父亲眼见废太子无望,转身投靠二皇子。
有了陆丞相的支持,二皇子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往日高傲的齐宴就像霜打的茄子,整日以酒度日,醉生梦死。
在废太子府蜗居了两月的我,觉得时候到了。
拿着半壶酒去找了齐宴。
「齐宴,我知道你肯定有后手。」
他抬头看我,迷糊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可以助你万无一失!」
齐宴被废半年,皇帝迟迟未立新太子。
二皇子终于坐不住了,勾结陆丞相一党,逼宫造反。
一时之间皇宫血流成河。
关键时刻,齐宴带着迟家军和秦家军,杀进皇宫,救下皇帝。
齐宴拿出二皇子陷害自己的证据,恢复太子之位,二皇子被判斩首。
陆丞相被流放,因齐宴求情并未牵连陆府其余人。
经此一役,皇帝身子越发不济。
三月后,皇帝驾崩。
太子齐宴登基。
大业城一直传着一些坊间流言,比如太子妃陆晚命薄,还未成为皇后,便不小心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比如迟将军立下大功后,并未借此攀升,而是自请镇守边关,有生之年绝不回京。
比如迟将军在边关迎娶了一位夫人,听说两人十分恩爱,三年抱两。
比如秦淮将军在迟将军走后的第二年也带着妻儿奔赴边关。
再比如皇帝齐宴是治国奇才,大业国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
7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头好痛,谁?是谁在喊我。
脑子很胀,像一团浆糊。
想睁眼,却始终睁不开,眼皮似有千斤重。
「小姐,您怎么还不醒?您都睡了整整三日了,都怪我,没看好您,您才……」
身旁小竹的声音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小姐,奴婢听侧妃的婢女说迟渊将军战死沙场了,今日他的尸身运回京了。」
迟渊死了?怎么可能?明明前一秒我还带着孩子和他在草原上散步。
我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一睁眼,就是小竹那张硕大的脸。
顾不上询问,我闪电般冲出房间,身后传来小竹的呐喊声
「小姐,鞋!鞋!」
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将军府,运气很好,一眼便瞧见了他。
不,是他的灵柩。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安安静静的宛如一个熟睡的孩子般躺在里面。
三年未见,他肤色黑了,只是面色苍白。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他冷漠无情的声音。
「太子妃,请自重。」
……
哪有什么失忆,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想起了,在知道要嫁给太子前,我酒醉后找过迟渊,撒娇着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那夜我其实做好了想要给他的准备。
可他却忍住了没动我。
他许诺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隔日却满城皆是皇上赐婚太子和陆家嫡女的喜讯。
我太可恨了。
迟渊红着眼来找我,我只给他两个字:「腻了。」
陆兮对我放狠话不过是嫉妒我太子妃的身份,便想要抢走我最珍爱的人。
她哪里知道我夜夜以泪洗面,最不想当的便是这太子妃。
和父亲母亲关系不好,不过是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我努力争取过,只是一味的叫我接受,接受这至高无上的地位。
和苏禾绝交是因为她和秦淮也是皇帝赐婚。
她说:「其实秦淮挺好的。」
而我和她大吵了一架,连婚礼也没去参加。
我身处沼泽,不想她也堕落。
哥哥对我是愧疚的,可他是连自己婚姻都做不得主的人,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哥哥的妥协,苏禾的不争,都在无时无刻提醒我,你看,你没做错,你只是和他们做了同样的选择。
在太子府这三年,我在深夜里无数次撕碎了自己,又在白天将自己一片片拼回。
我感觉日子对我来将是毫无意义的数字,生命里的一切都无法唤起我的兴趣,我像一个只会呼吸的怪物,终日潦草过日。
不是没想过死。
手腕上的疤像蜈蚣一样爬了好多只。
可总是被救了回来。
母亲来看过我,她说:「晚晚,你现在所拥有的,是多少人想要的,别想不开。」
她觉得我只是想不开。
回到太子府,看着这个毫无生气的院子,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我唤小竹买来许多花草,在院里种了桃树,还养了一只名叫雪球的狗狗。
我开始正常社交,去看了苏禾,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抱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我回陆府和父亲母亲吃了饭,我还去了哥哥的府上,看着他和郡主夫妻和睦。
最后我见了齐宴。
……
「救火!救火呀!」屋外是小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雪球不停的吠叫。
好吵。
迟渊,你看,我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我是不是有资格来见你了?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若是有来世,我定会勇敢一点。
纵使是输,至少不后悔。
迟渊,齐宴答应我会给我一封休书。
我清清白白的来嫁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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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8: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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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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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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