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亲友
异色人间道 3
我为了读书,害死了我姐。
我又为了我姐,砍了我爸一只手,把我岳父按水里淹死了!
1
03 年,我读大三,寒假在肯德基打工。
快过年了,店里很忙,我干到晚上 10 点才收工,刚要吃饭,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老家的区号,我欣喜地接起来:「姐,这么晚……」
「你姐死了!」电话那头是我爸的声音。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响了,赶忙问:「爸,我姐怎么了?」
我爸急急地说:「死了,你快回来,趁她还没凉透,赶快用她搞点钱!」
我猛然意识到,我爸不是跟我开玩笑!可他说什么屁话,用我姐搞钱?
我歇斯底里地问:「我姐怎么死的!」
我爸却越发不耐烦起来,冷冷地说:「死了就死了嘛,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晚了就搞不到钱了!」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我再顺着号码打回去,却没人接。
我终于崩溃,蹲在墙角哇哇大哭,一句一句的重复:「我姐死了!我姐死了!」
我老家是山里的,又穷又野蛮,小孩不到初中就辍学,男的去混社会,女的去 KTV 陪唱。
我是全镇唯一的大学生,读大学后,我再没回过那个鬼地方。
老家剩一个我最亲的姐,还有一个酗酒、烂赌的爸。
现在,我姐死了,我爸却只是催我回去,拿她搞钱?我心痛又心乱!
我连夜坐火车,倒大巴,又跑了 10 多里山路,回到了金坛镇。
刚回到镇子路口,我已经流干的眼泪刷的一下又涌了出来。
我失魂落魄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堂屋里我姐的黑白遗像定定地盯着我看。
这是我姐送我去读大学时拍的,她当时手一直紧紧的牵着我,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舍。
可翻绘的遗像里,她眼睛空洞无神,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我。
「姐!」我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屋子里很冷清,烧纸的火盆冰冷得跟门外的冷雨一样,几柱香有气无力的飘着烟,只有我爸在家,一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回来了?」半躺在垫子上的我爸睁开醉茫茫的眼睛,顺手拿起了半瓶二锅头说:「先上香吧。」
他把三根香塞进我手里,我哆嗦的手,连轻飘飘的香都拿不稳。
对着遗像磕了几个头,我这才发觉我姐的遗体不在家,我的心里甚至还升起了一点小小的希望——不是我爸骗我的吧?
「爸,我姐呢?」我抬起头问。
我爸灌了口酒说:「烧了。」
接着又说:「没出嫁就死了,放家里不吉利!」
我爸把我姐烧了,骨灰盒还丢在县殡仪馆没有领回来。
「我还没见我姐最后一面!」我几乎崩溃了,跳起来抓住我爸的脖领子。
我爸把我的手推开,大声朝我骂:「她跟文致和耍朋友你又不是不晓得,那么多年也不管我,养她还不如养条狗,死条狗我还能扒皮吃肉呢,你不要吵,跟我去文致和家搞点钱才是正经的!」
耍朋友是老家对不正当关系的蔑称,文致和比我姐大十几岁,是山区的矿山监管员。
他看上我姐年轻漂亮,我姐看上他的钱,我读书的学费,身上的衣服,吃穿用度,都是我姐从他的手指缝里抠出来的。
我姐跟他一起快 10 年了也没有名分,还要帮他照顾一个 5 岁的私生女。
「我姐到底怎么死的!」我反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刀,指着我爸问。
2
我爸这才有些害怕了,跟我说了实话,金坛镇周围都是大山,几十个村子靠山吃山,山区里星罗棋布的遍布着各种大小私矿。
文致和的任务就是骑着摩托车,去「监管」这些矿场安全生产。
实际上就是去收钱,矿主给监管员塞一笔钱,就算是安全生产了。
文致和跑一趟「监管」,少则收四五千块钱,多则上万。
我姐正因为文致和容易搞钱,才委身于他。
年底,文致和看上另外一个姑娘,要和我姐分手,我姐说跟他那么久没有名分,也得给钱!文致和想快点甩了我姐,就带着她进山里收钱当是分手费。
我爸说两人吵架,我姐气性一上来就跳河了,过了两天,人从金坛江下游漂了上来。
我爸去认了尸体,警察查了几天没什么线索,文致和见出了人命也跑路了,我爸没异议,案子草草结了一把火把我姐烧了。
「你就这样把我姐烧了?你就这样把我姐烧了!」我怒不可遏,嘶吼的声音把土夯房震得瑟瑟发抖。
「公安都说是意外了,我有什么办法?」我爸看我发火了,不耐烦的说。
「你姐也是贱货,搞那么多钱我一分钱都捞不到,现在她死了,想办法搞点钱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我爸又闷了一口酒,对我说:「文致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你跟我去一趟他家,高低要搞个十万八万回来!」
我姐死后,我爸去找过文致和家里,但势单力薄,反倒被文家打了一顿,这才叫我回来,去帮他要钱。
「你姐也就百多斤,真搞回来十万八万,算算一斤一千多,猪肉才三块五,那不比卖猪强多了?」我爸又醉茫茫的开口说:「搞到钱我再给你 2000 块,你也不亏。」
我特么只是他叫回来去咬人的狗而已!
「你不用慌打不过他们,我还叫了乐哥。」我爸看我好像屈服了,又安慰我说。
乐哥是本镇一霸,在镇子上收保护费,山里一半的矿场跟他有扯不清的关系。
初一的时候,我爸叫我辍学跟乐哥混社会,让我给他搞钱喝酒赌博。
我跟我姐说,我想读书,想考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姐才 16 岁,还是黄花大闺女,哭着去找乐哥,乐哥强暴了我姐,完事了给我姐 1000 块钱,说以后我归他罩着,我这才能安心读书。
我爸竟然去求这个人渣!我再次怒不可遏。
「你姐跟乐哥上过床,他也算你半个姐夫,这种事他出面起码都要好几万,现在他才收我 2 万块,还是拿不到不用给!」我爸看着我手里的刀,却一点不慌:「你捅啊,你姐就看着你,捅死我全家死光了拉倒!」
我一下瘫在了地上,看着姐姐的遗像,泪流满面。
3
第二天一早,几台面包车停在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大帮人,领头的是乐哥。
看到我,乐哥就点了点头,神情呆滞的我披麻戴孝,抱着我姐的遗像在泥泞的山路颠簸了 3 个小时,来到了文致和的村子。
文致和靠监管收的黑钱,起了一栋三层小洋楼,连院墙都贴着瓷砖,矗立在周边矮小阴暗的黑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文致和家知道我们要来,门口堵了不少人,舞刀弄棒的拦住大门。
小弟们下了车,提着砍刀一字排开和他们对峙,乐哥上去跟领头的交涉了几句,回来对我说:「你们先谈,谈不拢我再进去。」
我木讷的点点头,捧着遗像走进了院子里,我爸为了壮胆,还喝了几口酒,这才跟在我后面走进去。
文致和早就跑了,他的老父老母,还有几个同族兄弟,手里拿着刀,警惕的看着我。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靠在堂屋门框边,怯生生的看着我手里的遗像。
谁也搞不清楚她是文致和跟哪个野女人搞出来的孽种。
我爸开门见山板着脸对文致和父母说:「我们也不想搞那么麻烦,赔我 20 万,事情就算了。」
文致和父亲先开口了:「我们全家都靠文致和过活,现在他跑路了,我们哪有钱!」
「你闺女也不是什么好货,跟文致和耍朋友就会要钱,天天叫鸡吃也花不了这么多!」他母亲也开口说。
「哪个不晓得你们闺女和乐哥搞过嘛,都不是黄花闺女了,才来勾引文致和,这么不要脸也是少见了。」文父又狡黠的辩解道:「看到我们娶新媳妇就搞破坏,现在亲事也办不了了,好几万彩礼丢水里,你还要赔我嘛!」
「你闺女少说从文致和这里搞走几十万,你要 20 万?你要倒贴我们 20 万才对!」文母掰着手指头算账。
随口胡诌,我爸就要倒贴 20 万!
我爸就是个醉鬼,根本不会跟人讲价钱,别人左一句右一句,被怼得哑口无言。
文家几个同族兄弟围了过来,凶狠的盯着我和我爸。
我爸立刻怂了,嘴里嘟哝着:「你这样搞我就去申请立案,文致和抓回来就要去坐牢,他敲诈矿场大家都知道,到时候抄家你们也不落好。」
「你不要能赖就赖啊,你以为找乐哥来我们就怕你!我喊一声,你们都不要想走出这条村!」一个文家兄弟,恶狠狠的拿刀指着我威胁。
门外听到院子里吵架,一帮人乱哄哄冲了进来,几十个人把宽大的院子堵得满满当当,双方舞着刀枪棍棒互相指点,骂骂咧咧。
我根本就不想来拿钱,我来是为了想知道文致和在哪里。
「文致和在哪里?文致和在哪里?」我在快要失控的院子里,撕扯着嗓子大声喊。
那个文家兄弟冲到我面前,一把从我手里抢走了遗像:「文致和跑路了,想去哪里找去哪里找!再来这里我砍死你!」
说着把遗像丢在了院子里的泥水里,又踩了一脚,相框的玻璃被踩碎了,我姐秀丽的脸上,印上了一个大大的泥脚印!
豆大的雨点落在我姐面无表情的脸上,她眼睛空洞的盯着我。
一瞬间,我疯了!
我看到院子里剁猪草的台子上,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一把把他推了个仰八叉,文致和他妈还在唾沫横飞对我指指点点,难听的骂声一串串灌进我的耳朵里,
我抓起菜刀一把把这个老太婆扯过来,给摁到了台子上!
吵杂的院子突然安静了下来,都盯着我手里的菜刀。
「信不信我我剁了她!」我又嘶吼着。
「来来来,往这里,往这里……你敢剁我敬你是条汉子」文母继续阴阳怪气的输出,还主动伸了伸脖子,用手在脖子上比比划划。
她以为我不敢下手!
我手起刀落,菜刀离她的头皮不到一寸砸进了砧板里,一截辫子飞进了泥水里。
「哗」的一下,她脸色变得煞白,裤裆淅淅沥沥滴出一长串黄色的液体,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骚味。
诟噪的老太婆终于闭嘴了,在我的手底下瑟瑟发抖。
我瞪着血红的眼睛,又一次高高举起了菜刀。
「下一刀我就剁了她!下一刀我就剁了她!」我神经错乱一般嘶吼着。
4
乐哥和几个手下上前拽手拽脚,硬是从我手里把菜刀夺走,文家兄弟们吓得连连后退。
「不给钱你们看着办!」我爸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说:「我儿子疯起来,连你们全家都剁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我架了出去,塞进了面包车里,乐哥说不让我进去了,他会搞定。
看到我真的是来拼命的,吓傻的文家同意给 10 万块钱,可手头只有两万,乐哥当场让他们签字画押,借给他们 8 万块高利贷。
我靠在车上眼神空洞,乐哥办完上车点了根烟:「事情做完你赶紧走吧,你姐也不想你回来。」
我眼睛恨恨的看着他:「山里的矿都是你罩的,我姐到底怎么死的?」
乐哥低头半晌没有说话,末了他把烟头往雨水里一丢:「你姐也不是什么好人,本来年底一个矿给五百六百就得了,你姐非要一千,搞得文致和很没有面子,我问过矿上的人,两个人吵得很凶。」
「我姐在哪里跳的河?」我又问。
「文致和跑了,谁也不知道,你也不要问这么多了。」乐哥有些不耐烦:「有些事情,不懂就没有烦恼。」
我爸出来的时候满脸欣喜,坐在车里美滋滋数着钱,拿了两沓恭敬的递给乐哥:「乐哥,拿给兄弟们买烟抽。」
孝敬了乐哥,我爸扭头对我说:「事情搞完了你就走吧?」
回到镇子上,他就一头钻进赌场去了,让乐哥送我走。
乐哥怕我半路跑了,带着人一直把我送到了县车站,下了车,我茫然的站在车站广场上,
几年前,我姐把我送到这里,死死盯着我说:「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可如今,我回来了,我姐却没了。
乐哥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塑料袋:「这是两万块钱,你拿着去当学费。」
我没拿,只是看着这个夺去我姐贞操的男人。
乐哥沉默了许久,才下决心一般对我说道:「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姐夫……你姐……算了不说这个了。」
乐哥又对我说:「你姐总说搞够钱就去找你,她没有走掉,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你跟我说实话,我姐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乐哥,恨恨的说。
乐哥没有说话,把钱往我手里一塞,招呼几个小弟把我架进了车站,给我买了票推上了长途班车。
我靠在车窗边上,满是仇恨的盯着乐哥。
我会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
「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金坛镇没有好人!」乐哥冲我挥挥手,大声对我喊。
5
我后来偷偷去了县公安局打听我姐的案子。
警察对我说,这个案子没有线索,只能听矿工的说法,本来我姐跟文致和就是在搞破鞋,我爸又不想追究,民不举官不究,案子就这么结了。
我姐的一条命,就换回了几沓轻飘飘的钞票,这些钱没几天就被我爸赌光了。
我总觉得我姐没死,她肯定躲着偷偷观察我,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会突然蹦到我面前,给我一个惊喜。
这件事让我脾气变得越来越坏,成绩一落千丈,在店里找茬和客人吵架,被店里开除了。
没有了我姐,没有了工作,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靠着乐哥给我的两万块钱,撑到大四结束,可没有修够学分,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辗转几番,我在一个矿业公司找了一份门卫工作,一个月 400 块钱,没有假期,没有加班费。
我每天守在公司大门口,记住那些让人讨厌的脸,点头哈腰的开门、关门,帮公司搬砖、卸货。
我对未来完全没有憧憬。
我经常想,我害死了我姐,我不读书,我姐一定还好好的。
但冥冥之中,这份工作给我带来了转机。
有一天,同事跟我闲聊,说老板碰上了大麻烦,他在金坛镇投资了几千万的矿山要黄摊子了,矿场刚建好,开进去的施工车被砸了好几十台,连警察保驾都没用。
公司资金都压在里面,老板急得嗷嗷叫,说谁要是能搞得定金坛镇,就把女儿嫁给他,以后家产都是女婿的。
我一听来了精神,赶忙问:「是不是金坛江边那个金坛镇?」
「你想当乘龙快婿?」同事调笑着看着我:「老板女儿长得跟头猪一样,这你也吃得下?」
我笑了笑:「灯一关眼一闭,其实都一样。」
老板女儿是公司总经理,开着一台保时捷 911,250 斤的重量往车里一坐,老远就听到车子不堪重妇的嘎吱声,驾驶室每一寸都塞满了她的肥肉。
长得胖也就算了,她脸上还有一块从额头绵延到脖子的褐癍,不知道是不是她妈生她的时候,墨水用错了地方。
她脾气还非常坏,公司里的人,动不动非打即骂。
想一步登天的人不少,但最后都灰溜溜的跑了。
「老板就是想找一个既能帮他赚钱,又能接手肥猪女儿的冤大头,上次那个捏着鼻子想吃肉的健身教练,8 块腹肌呢,没两个月就哭着跑了,一毛钱都没捞到,你这小身板,她一屁股能把你坐死。」同事撇着嘴调笑我,觉得我异想天开。
我不是异想天开,我是真的想回到金坛镇。
我一闲下来就想我姐,抓心挠肺的想,我想知道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凭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要回去,而且要风光的回去,那个地方有钱就是老大。
有钱,我身边就有小弟,有小弟,我就能查我姐怎么死的。
我脑子里乱糟糟自我想象着,根本没有听同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笑话我。
大门一连串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我抬头一看,那台不堪重妇的 911 就停在门口,等着开闸。
同事赶紧弹起身子点头哈腰的要去开闸,我拦住他:「我去!」
我没有开闸,而是走到了跑车边,俯视着这张泼了墨的肥猪脸。
她破口大骂,说我眼瞎了,她的车都认不出来。
我二话不说,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6
我这一巴掌赌的就是要么被开除,要么登天!
反正一个月 400 块的工作哪里都能找,我拼了!
我掌掴公主的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到一个小时,我如愿以偿站在老板办公室里。
老板父女两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大饼脸,肥猪头,三角眼恼火的盯着我。
可我一点都不憷,抢先开口:「老板,我想做你女婿!」
老板笑了:「想做我女婿的人多了,你凭什么!」
我又说:「我能帮你搞定金坛镇的矿山!」
老板哈哈大笑,觉得我是想发财想疯了。
「年轻人,等下领了这个月工资,你就滚吧,你搞定矿山?我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关系都搞不定,吹牛逼你也先打个草稿吧。」
我笑了笑:「金坛镇山区几十个村子靠山吃山,大小私矿上百个,你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你找警察没用,警察是打工,人家是玩命!」
老板这时候才正眼看了我一眼,我继续说:「金坛镇就是这样,外地人去一个赶一个,没有本地人看场子,砸钱也不见个水花,那里是一个叫蔡乐的人罩的,我可以搞定他。」
「你怎么知道?」老板愣了。
「我就是金坛镇的人,蔡乐是我半个姐夫。」我说。
「你有办法?」老板又问。
「给我两个月,我保证让你开工。」我一咬牙,赌上了全部。
「呵呵呵……」老板笑了。
「你的钱都压在金坛镇,你不信我,到时候抱着你女儿一起跳楼呗。」我无所谓的说:「我一个月 400 工资哪不能干?我有退路,你可没有。」
我赤裸裸挑明了别跟我说感情,也别给我许空头支票,老子就是来搞钱的。
「你闺女有人娶就不错了,你想给你家留个后,我想一步登天,就这么简单。」
老板被我镇住了,盯着我看了好半晌,最后才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条件,对她好一点就行。」
我又笑了:「那要看她怎么做人。」
「你想怎么做?」老板语气软了下来。
「嫁我金坛镇的人,就按我的规矩,她陪我回去,大事小事我说了算。」我又说。
老板最后还是给我派了几个助手,提着几大箱钱,那个肥婆也哭哭啼啼的被老板塞上了车。
车子路过县城长途汽车站,我下车站在广场上,感觉恍如隔世。
我突然想哭,我姐在这里跟我说:「不要回来!」
乐哥在这里也跟我说:「不要回来!」
可我还是回来了!我他妈这次回来,要把金坛镇掀个底朝天!
7
豪华车队开进金坛镇的时候,全镇都沸腾了,挤在路边看我衣锦还乡。
我爸还在赌钱,我没打算回家,一甩手给了 10 万块钱,包下了镇子上最大的宾馆。
再丢给老板 20 万,让他拿着大喇叭到镇子上去给我喊:「靳家那个烂赌狗的儿子回来了,要在这里办订婚宴,流水席吃半个月,来者不拒,统统免费!」
我让老板一个字也不许改,大喇叭就这样喊到全镇都知道,老子带着可以砸死人的钱回来了!
我这次要把金坛镇的规矩改一改,听我的,有肉吃,不听我的,全部去死!
我烂赌的爸听说我回来了,忙里忙慌甩下赌桌跑到旅馆,见到我的时候,一脸的谄媚:「哟,涛仔,几年没见,赚大钱了。」
几年没见,我爸被酒掏空了身子,头发半秃,佝偻的身上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浑身的酒气。
我没理他,他扭头看向老板女儿,又笑:「哎哟,新媳妇长得真漂亮。」
我爸就算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我厌恶的看着他,开口问:「输了多少?」
「嘿嘿……也不多,几万块钱,利滚利也就十几万吧。」我爸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涛仔,你会帮爸还的吧?」
老板女儿看到我爸就想吐,扭头走了,我对我爸说:「把赌场老板和乐哥叫来,我给你办了。」
我爸千恩万谢的出去了,不久赌场老板和乐哥都来了。
赌场老板其实是乐哥的马仔,走进房间的时候,看着桌子打开的两大箱子钱,眼睛满是贪婪的光。
我丢了 30 万块给他,对他说:「10 万是我爸欠的账,剩下的 20 万,我爸再去赌场,见一次打一次!不打我掀你场子!」
马仔没敢答应,偷瞄着乐哥。
我不耐烦的说:「拿了钱滚,我跟乐哥有事谈!」
乐哥默默点了点头,马仔把钱急忙把钱往怀里搂,连说着:「谢谢大哥」,滚了出去。
乐哥一直沉默着,房间只剩下我和他,乐哥才开口:「你干嘛又回来。」
我指着桌子上的钱:「我跟你谈个生意,谈成了,这钱你马上拿走,后面还有分红,谈不成,以后山里的矿,我不定时找人进去扫场子。」
乐哥闷了一下,火气涌到脑门上:「涛仔,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规矩!我们的矿凭什么给外地人搞?」
我笑了:「你有枪吗?我也没有,但我有钱,我大不了再花几千万,叫拿枪的人没事就去找你聊聊。」
我又说:「你打打杀杀一辈子就是为了搞几个钱,我当你是半个姐夫,给你个机会,要不拿钱给我做事,要不去蹲班房。」
乐哥这些年苍老了许多,没了往日的锐气。
乐哥低下头,嘴里喃喃的说:「我叫你别回来,你姐她也不想……」
「不要谈我姐!」我恼怒的抓起一沓沓钞票往他脸上砸:「你他妈是我姐的男人,可你他妈的都没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我姐是个人!不是条狗!」
乐哥叹口气,弯腰捡起钱,对我说:「没你姐也没你今天,看你姐的份上,我帮你办。」
乐哥提着两箱钱走了,我却坐在房间里,捂着脸呜呜的痛哭。
8
乐哥在当地很有影响力,他召集矿主们开会,要求他们不得再动公司念头,大多数人忌惮乐哥的势力,默认了新的规则。
可还有少数人不愿意,叫嚣着要烧我的矿场,乐哥问我怎么办?
我就说了一个字:「打!」
乐哥带着小弟们进山驱赶那些不愿合作的矿主,我带人跟在后面,小弟冲上去打人,我让推土机跟在后面把矿区推平。
两个月后,我的矿正常开工,大批大批矿石从金坛江运出去,岳父的现金流续上了,公司转危为安。
这阵子,我找了不少人查我姐怎么死的,可时隔多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我爸时常来找我要钱,我虽然很讨厌他,可还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每次给他一两千,拿到了钱他就去买酒,喝得醉茫茫就在镇子的大街小巷吹嘘,他现在是金坛首富的老爸,连地头蛇乐哥都是我手底下忠实的狗。
他还是好赌,有一次赌场老板偷偷放他进去没多久,我就收到消息,带着人开着钩机把赌场给推平了,把老板拖在镇子上,谁打一拳,我给 50 块钱!
从今以后,连街边赌摊见到我爸都赶紧收摊,所有人噤若寒蝉。
但我还是低估了我爸烂赌的决心,镇子赌不了,他就跑到几十里外去赌。
有一天,乐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在大鸡村赌钱,借了高利贷还出老千,被人抓了现行。
大鸡村是另外一个大哥方叔的地盘,乐哥叫了几百个弟兄要上门劫人,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带两个人跟我去一趟。」
我让小弟提了一箱钱,开车来到了大鸡村。
我爸被吊在赌场门口,扒得就剩一条内裤,冬天下着雨夹雪,他身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看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涛仔,你讲过我不能在金坛镇赌,我没在金坛镇赌啊。」
我爸真是个机灵鬼啊,我的确说过不让他在金坛镇赌,他好像也没坏了我的规矩。
方叔本以为我会带人来跟他血战一场,召集了几百个小弟手持刀叉棍棒等着我,看到我们就四个人,反倒有些犹豫。
我吃准了他们不敢动我。
乐哥先上前交涉,说双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两人都是大哥,互相卖个面子,把欠账还上,人带走,以后再不踩过界。
方叔得理不饶人,赌场的规矩是出千就剁手,看乐哥面子,留根手指就能走人。
我让小弟把皮箱打开,满满一箱钱先亮瞎了方叔的狗眼,慢吞吞拿起两沓丢在他面前:「这个钱,我先买你放他下来。」
方叔笑了:「有钱事情就好办了。」
方叔让人把我爸放下来,还贴心的给他披了件棉大衣。
我又问:「他欠了多少钱?」
「三四万吧,老板大方,利息我不要了,当交个朋友。」方叔笑着说。
「涛仔,你听我说,我刚才手气好,我都赢了 10 万块了……」我爸急急的说道,想求我原谅:「我也是看你辛苦,想帮你分担一点啊。」
「手气好?出千当然手气好啊!」我觉得好笑。
他这辈子的聪明才智,都花在骗人上,可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我又数了十万块钱,丢在方叔脚下:「这个是他欠的钱!」
接着,我一脚把箱子踢翻了,里面的钱滚了出来,足足有 100 万!
「这些钱我买你砍他一只手!」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9
我爸就是条不长记性的癞皮狗。
我要让他记住一点,规矩是我定的,我可以随便改。
乐哥吓坏了,我对他说你别管,他闷着头退后了几步。
方叔也傻了,说:「你跟我开玩笑?」
我冷笑:「你要不要?不要我拿走。」
僵持了一下,方叔没做声,我一挥手对小弟说:「收钱,走人!」
这下方叔知道我不是开玩笑,脸上喜笑颜开,招呼小弟们:「准备剁手!」
我爸慌了,甩下军大衣赤着脚就想跑,可周围被围得跟铁桶一样,没跑两步就被小弟拖了回来。
一根麻绳套着手腕,人被摁在一张桌子上,几个人死死的压住他,我爸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开。
看不下去的乐哥低声对我说:「差不多就得了,吓唬一次他以后不敢了。」
「你教我做事?」我问,乐哥不敢做声,又退到了一边。
方叔提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笑吟吟的问我:「剁哪里?」
我随手指了指我爸的手腕,方叔把刀举了起来。
「涛仔,涛仔,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不以后不赌了!」我爸撕心裂肺的朝我喊。
「给我剁!」我现在只想听他惨叫!
「涛仔,我晓得你姐是怎么死的!」我爸又突然喊:「你姐是被人丢下去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响了,方叔举着砍刀,诧异的看着我。
我快要疯了,冲过去扯起我爸的头,唾沫星子喷到了他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姐在王滩的矿场被人丢下去的。」我爸哭嚎着。
「你明知道我姐不是自杀,你还要我去文致和家搞钱!」我恨不得打死我爸。
「我真的没办法啊,家里一点钱都没有了,你姐反正已经死了,我还要过日子的啊……呜呜呜……」
「到底是谁!」我快要疯了,他要不说,我真的会剁了他。
「是乐哥说的,我不知道啊!」我爸又喊道。
我真的疯了!嗷嗷怪叫着,不知道怎么抢过了方叔手里的砍刀。
我爸惨叫着晕了过去,周围的人都吓傻了,七手八脚的抬着我爸去抢救。
乐哥铁青着脸,上前拿走我手里的刀,我感觉天晕地转,不知道怎么回到车上,瘫在座位上。
乐哥走过来,我恨恨的看着他,一如几年前,在文致和家门口的模样。
他点了根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涛仔,事情是这样的……」
几年前文致和带着我姐进山收钱,文致和想随便收点,把我姐甩了就行,我姐却想横竖一锤子买卖,就翻倍的收。
我姐这样引来了矿主和文致和不满,为了多收点钱,我姐跟所有人都吵了架,一直吵到王滩的矿场。
恰好乐哥的手下也去收保护费,在王滩远远看到几个人在江边追我姐,然后被人推进了江里,等他们到矿场的时候,这才发现矿洞塌方,矿主和矿工都被埋了。
「文致和呢?」我咬牙切齿的问。
乐哥抽了口烟,重重的说:「死了,脑袋被人砸开死了。」
「矿主叫吴老三,他想偷偷把矿卖给别人,那天正好买家来考察,好巧不巧,文致和跟你姐也来了,看到了矿难对方就杀人灭口,后来我一看死了十几个人,肯定会引起警察注意,山区里矿都要被扫荡,大家都不落好,我就花了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你这钱,花得可真好啊!」我讽刺道。
乐哥苦笑着:「你姐好歹跟过我,我跟你爸讲了实话,你爸一听,说反正死无对证,不如再骗文致和家里一点钱。」
「哈哈哈……你真他妈是他的好女婿啊!」我凄惨的笑道:「我姐就跟条死狗一样,就这样被你们卖了 10 万块钱!」
乐哥凄凉的摇了摇头:「金坛镇没有好人!你不该回来呀。」
10
我把目击者找来对质,他们都说赶到矿场的时候,人已经跑掉了。
后来乐哥把文致和的尸体丢进矿坑,把矿给封了,给了大家一笔封口费,谁都没声张,又继续搞钱。
我爸编了一个故事骗过警察,再叫上我去文致和家讹钱。
难怪那么多年,我用尽办法都找不到文致和,原来他早死了。
我还要乐哥做我的打手,暂时还不能动他,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乐哥知道亏欠我的,接下来帮我尽心尽力的做事,一年多以后,整个金坛镇被我整得服服帖帖。
我老婆也给我生了个女儿,女儿长得一点都不像她,眉宇间却有我姐小时候的模样。
该对乐哥动手了,我对他说,我在市区给他买了一套大房子,你打了半辈子,去享清福吧。
乐哥知道我是杯酒释兵权,把人马安排好都留给我,收拾东西就走了,在县城的酒店里,被我带着警察堵了门。
警察在他的车里搜到了 10 公斤违禁品,足够判他死刑!乐哥看着我,长叹一口气:「涛仔,你还是没放过我。」
我笑了笑:「到地下跟我姐说去吧。」
警察带走他之前,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我说:「涛仔,我是真的为你好,王滩不要去。」
我没有听乐哥的,还是来了王滩,之前我没有来,是因为怕我会发狂。
但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做完的。
矿场一片狼藉,住人的木板房塌了大半,草长得比人还高,工棚里的工具锈迹斑斑,矿洞被黄土封得死死的。
冬日的冰雨打在我身上,脸上,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紧紧攥着拳头,我今天要给我姐讨回公道。
矿场不远就是奔腾的金坛江,我想象不出,我姐被丢下江的最后一刻,心里是多么的绝望。
小弟们查探了一下周围,跑过来告诉我:「老板,矿坑封死了,怎么办?」
我淡淡的说:「挖!」
小弟很为难,支支吾吾的:「乐哥说……」
我又说:「现在我才是你老大!给我挖,挖一天,每个人拿一万块!直到给我挖通为止!」
几个小弟唯唯诺诺的动手了,用锄头挖了一整天,挖出了一具尸骨。
尸体蜷在矿坑里,头骨一半被砸裂了,身边还有一些杂物,我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失踪的文致和。
小弟们面面相觑,我默默的把尸骨捡到一边,说:「继续挖!」
这时候,矿区外的土路传来一阵阵引擎声,我扭头一看,几台越野车开进了矿场。
我岳父下车看到我挖开的矿坑,脸色变了:「涛仔,你不是搞矿,你是想搞我吧!」
11
岳父身边的人原来都是跟乐哥的,乐哥进去之后,被他收编了。
他们有十几个人,我只带了五六个小弟,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
「涛仔,我们去谈谈吧。」我岳父笑眯眯的指了指金坛江。
我跟岳父走到江边,他几个小弟也跟了过来,其余的监视着我的人。
江边的风裹挟着冻雨呼啦啦的吹,很冷,岳父开口说:「涛仔,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姐吧?」
「害我姐的人,都要死!」我说。
「呵呵……我看你要先死咯,讲真的,我其实蛮器重你的。」岳父笑着说。
「那让我死个明白吧。」我也笑了。
「这个矿我差点买下来了。」岳父指了指矿场:「我来这里考察的时候,吴老三说刚找到矿脉,我叫他往里面再挖挖,没想塌方了,吴老三和矿工被埋了。」
「我一看这个矿死了人,正准备要走,那个矿山监管员带着一个女的突然来了,我看他也不认识我,就想塞点钱让他帮我瞒过去,但他非要上报矿难。」
「一上报,我肯定脱不了关系,我拦住他,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动了手,我一锄头砸到他头上,他死了。」岳父一边笑一边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又打死一个人,事情越搞越大,可那个女的一点都不紧张。」
「那是我姐!」我恨恨的看着他说。
「哦,你姐长得蛮漂亮的,有点像你。」岳父继续说:「她说:『你就是想花钱消灾嘛,我当做没看见,给我 30 万我马上走』」
「我问她要 30 万干嘛?她说去城里买房,去找她弟弟,我怎么可能给嘛,我就去抓她,这时候她才慌了,就往江边跑。」
岳父指着金坛江边,又说:「她顺着江边跑,我带着人一路追,就在你的站的地方我抓住她,她就挣扎,我用力一推,她跌进了江里,我怕她没死,捡了根竹篙把她往外捅,又顺着江边追,一直看她沉进江里。」
「我刚要走,又来了几个人拦住我们,说是乐哥的人,后来乐哥也来了,他说这里的矿都是他罩的,死了人大家都不好,我又花了一大笔钱,买他帮我搞定。」
「乐哥知道我姐怎么死的?」我吃了一惊。
乐哥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却到死还在骗我!
「在这里,死个人不就像死条狗吗?」岳父笑了:「这里的矿好啊,过几年我还想伸手进来,乐哥不愿意,谢谢你帮我搞定得那么彻底,哈哈,上路吧!」
岳父本来不知道我和我姐的关系,刚开始只是单纯想利用我,眼看我就要刨到根了,赶紧带人过来。
岳父得意的笑:「可惜啊,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好女婿呢。」
他招了招手,几个小弟围了过来,我淡淡的说:「不要打死。」
「打残就好了,剩下的看他造化了。」岳父指了指翻腾的江水:「下去了见到你姐,帮我说声不好意思啊。」
小弟应了一声,高高举起了棒子,一声惨叫,我岳父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棍子砸到了他的腿上,把他一条腿砸断了。
我伸伸手,小弟把棍子递给我,恭恭敬敬的说:「老板,怎么做?」
12
岳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拿过棍子,脸上微微的笑。
我的笑这时候在他眼里,肯定很恐怖。
「你用钱买我的人,不是很好笑吗?」我把玩着手里的铁棍,看着他震惊,不解,一直笑。
他想趁着乐哥进去,收买乐哥的人监视我,所以我给了更多的钱,他的人都是我安插好的。
他想兔死狗烹,我就给他吹灯拔蜡!
他忘了钱可以让鬼推磨,也可以让人变鬼。
「你……你们……收了我的钱……」岳父慌忙喊着,连连往后退。
我不想跟他废话,一棍子甩在他另外一条腿上,他杀猪一般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记得跪在我姐面前,求她原谅你!」我丢下了棍子,几个小弟上前把他架起来。
「涛仔,涛仔,你听我说,我的家产都给你,矿和公司都给你,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不,看在我外孙女的份上……」他哭嚎着哀求着。
「你死了,家产还不是我的吗?」我真的觉得很好笑,他以为我是善男信女?
小弟把他抬起来丢进了江里,听着他挣扎和哀嚎,我却感觉如释重负。
我把文致和的尸骨带到山上埋了,又把矿坑封了起来,给了小弟们一大笔封口费。
我也编了个故事,岳父亲自来山区探矿,山高路滑,不小心摔断了腿,掉进江里淹死了,反正没有证据,同样草草结案了。
一年后,我和老婆离婚,把金坛镇的矿山低价转让出去。
我带着还没懂事的女儿,最后回了一次金坛镇,临走的时候,我抱着女儿,喃喃的对她说:「你该庆幸你没有生在这里。」
我旁边是我姐的骨灰盒,她活着没走掉,死了我要带她走。
车慢慢开在镇子上,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扒在车门边冲我嘿嘿的笑。
这是我爸,他的手被砍断之后,受不了刺激就疯了,一直在镇子上流浪。
我降下车窗,给了他几百块钱:「去买酒喝。」
「我跟你说,我儿子在金坛镇最有钱,我女儿漂亮得很……」我爸抓着钱疯疯癫癫的说,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逢人就说这句话,没有一点新意。
我说:「去喝酒吧,我要走了。」
他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突然哭了:「我闺女小时候就长这样子。」
我厌恶的把车窗关上了,搂紧女儿,叫司机开车。
这辈子,我真的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完)
备案号:YXX14RRz0BZF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3-22 13:5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替换人生
赞同 1
目录
评论
异色人间道 3
阿鱼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