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少女保平安
芝士奶盖,融化时想你
周末趁公园人多去门口摆摊卖祈福福袋。
我凭借可爱嘴甜和戴上福袋就有福的玄学火爆全网。
网友纷纷称我为「锦鲤在世」。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真的是锦鲤精耶?
1
周六阳光大好,我正在公园门口悠哉地叫卖着我的祈福福袋。
突然看到旁边匆匆走过的女孩眉宇间愁云缠绕,印堂发黑,我连忙凑上前去。
「漂亮姐姐,看你有缘,免费送你个福袋!」
女孩避开了我伸过去的福袋,礼貌地点头拒绝就准备离开。
我看着靠近后她身上愈发浓郁的黑雾,悄悄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头发脱落后在掌心化为一片金灿灿的鱼鳞,我快速将鳞片放进福袋,塞进了女孩手中。
「拿着吧漂亮姐姐,会派上用场的!如果有事发生的话,你还来这儿找我就行!」
说完不等她反应,我便跑回了我的小摊位。
2
我叫余菁菁,是中华灵学院的大四生。
目前为了顺利毕业,正在市内最大的公园门口卖祈福福袋。
说起我们学校……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们这些隐于人世的精怪们和正常人一样上大学的地方。
所以即使我是福气满满的小锦鲤精,也会因为需要修满实习学分而头疼。
因为大家的原身不同,安排的实习内容也各不相同。
我的实习任务就是要把自己的锦鲤之气送出去,带给大家好运。
等集满一瓶子的功德之力,就可以交差啦。
在家冥思苦想了几天,我觉得一对一的好运加成效率太低了。
于是我决定上街售卖祈福福袋!
先大面积撒网让大家都获得好运,再针对个别气运不佳的小倒霉蛋进行精准好运传输!
福袋是批发市场低价买的,胖乎乎的锦鲤样子,甚得我心。
里面放了我之前脱落下来的鳞片,还保留着好运之力,可以带来轻微的幸运 buff 加成。
福袋价格不贵,买家随缘给就行。
不选择直接送,是因为免费的东西往往得不到人们的珍惜。
至于鳞片是怎么脱落的嘛,当然是我求学途中那些掉落的秀发啊 QAQ。
刚才的女孩眉心凝有煞气,近日定会有坏事发生。
担心旧鳞片的效力不够,我特意拔了片新的放进去。希望能化解厄难,保她一时平安。
3
天色渐晚,公园游玩的人都纷纷涌出,准备回家。
我摩拳擦掌准备抓紧最后的客源多卖几个福袋。正扭脖子放松肌肉,却在转头时不经意看见街道上渐渐卷起的黑气。
一条街道弥漫黑气,只可能是因为公园游客开车回家时人多车多,导致的连环撞车!
趁着事故还没发生,我抄起福袋就朝着路边停放的车辆跑去。
瞅着哪辆车上有黑气,就在哪辆车前塞一个福袋。
在这一刻,我分外感谢学校要求的三千米长跑,让我能赶在游客们发动车子前把福袋放好。
4
站定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街上砰砰的碰撞声、滋啦的急刹车声、急促的喇叭声接连响起。
待一阵手忙脚乱过去,人们惊魂未定地停车打起双闪,等待交警的处理。
虽然十几辆车撞在一起,但幸好大多数是剐蹭,撞得并不严重。
只有最初相撞的两辆车有些碰撞变形,但也不到人员受伤的程度。
我松了一口气,庆幸赶上了。
「都说了我不是骗子!你们非拦着我,这下可来不及了!」
一个青年道士跑叫得撕心裂肺,身后还追着两个城管。
「哎?没啥事?」
那道士跑到路边看了看车祸的状况,疑惑地转头向我看来。
我也福至心灵地向着他的眼睛看去。
「妈呀,好黑!」
「啥玩意这么亮!」
异口同声的两声惊呼,我们两人都默契地闭上了眼。
我是被他身上深厚浓稠的黑气吓了一跳。
那阴煞之气如浓墨般环绕流淌在他周身,将他包裹起来,是我从未见过的阴冷。
而他闭眼……大概是被我身上的金光闪到了。
「你能看到?」
睁开眼的两人又发出了一样的惊呼。
于是我俩大眼瞪小眼,在心里尖叫。
碰到真的了!
5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城管大哥的手已经按在了小道士的肩膀上。
「最近老有热心群众举报这边有道士摆摊,说的就是你小子吧?」
城管大哥打眼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道士:「你瞅你小子这埋汰样,还摆摊给别人算命?我瞅你可不像好人啊!」
「没有没有。」小道士摇头摆手拒绝三连,「我这是 cosplay!来这找我朋友玩呢。」
说完挤眉弄眼地给我使眼色。
行吧,虽然素昧相识,但谁让我是人美心善的小锦鲤呢?
我走上前替他打马虎眼,笑得热情乖巧。
「大哥你们误会啦,我这个朋友啊,就爱玩点角色扮演,这都是误会!」
我边说边掏出俩福袋往两个大哥手里塞。给大家送好运这种事情,多多益善。
「大过年的,大哥们也辛苦了。送两位大哥俩福袋拿着玩,祝大哥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你们年轻人就爱玩这些角色扮演,我懂。」大哥了然地点点头,放开了小道士,「你们可不能搞怪力乱神哦!我们是法治社会嘞。」
城管大哥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倒是很从善如流地把福袋收了起来。
「是是是,大哥们慢走。」小道士笑容满面地送走了城管,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我。
「借一步说话?」我挑眉。
6
我卷起摊子铺盖,跟着小道士拐到公园墙角的一棵树下。
「借……」
还借?这还不够隐蔽吗,看来人类道士还是很谨慎的。
我正在思索附近哪里适合面谈,对面的小道士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完了嘴里的话。
「借我张纸巾行吗?」
我这才发现,他的左肩上不知何时掉落了一坨飞鸟的某种排泄物,在青色的大褂上白得非常亮眼。
我沉默着从兜里摸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他。
「我身上的晦气你也看到了,倒霉事我早就习以为常。」道士脸上颇有些窘迫,「本来是想下山历练、摆摊算卦的,结果因为我太倒霉,老被当成江湖骗子。」
我同情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作为锦鲤精,我很清楚运势对人的重要影响。
「我叫肖道清,师承正一派张天师。」青年理好服饰,行了个拱手礼。「今日来正是为解这场祸事,可惜耽搁了时间来迟一步,幸道友大义,出手相助。」
「肖道友不必这么客气,我们既有这些异于常人的本领,遇到事情了,自然是要出手的。」
我连忙回了礼,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余道友真身是锦鲤,难怪福泽深厚。」肖道清浅笑着道,「今日肖某也是借了道友运势,不然这东西,大抵会落在我的巾上。」
其实我们这些从祖辈开始就化作人形,与人类一同生活的精怪,平时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真身告诉人族的。
但这青年虽身缠晦气,却隐隐有令我熟悉和想要亲近的气息,故而我并未隐瞒自己的情况。
我叹了口气,忍痛拔下一撮头发,将一把金灿灿的鳞片塞进福袋里递给他。
「既然都是入世修行的,不如我摆摊的时候,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我虽能看出他人气运,但究其缘由却看不分明,若有你来,必然事半功倍。再者有我在,也能让你少些倒霉事。」
锦鲤盛情邀请,肖道清自然应下。
7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太阳光暖得人犯困,我和肖道清一起蹲在小摊旁打盹。
远远地就看到地铁站口的两个女孩看向这边,拿着手机嘀咕了半天,最终朝着小摊走过来。
「这个福袋怎么卖?」
我来了精神:「福袋不论钱,论缘。你说几缘就几缘。」
她们笑起来,付了款一人挑了个福袋。
「昨天这里车祸,微博热门视频上那个放福袋的女孩是不是就是你呀?」
还有这种事?肖道清也支棱起耳朵。
「有专家分析,按昨天连环车祸的规模,不应该损失如此小的,专家都称这是新年走大运的小概率事件。」
「是呀,正巧你往车上放福袋的视频被曝了出来,大家都说或许是你的福袋起了效果,所以我们一大早就赶来买了。」旁边的女孩兴致勃勃地补充道。
我不由感慨起群众目光如炬,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看看实时评论。
大家的眼光果然毒辣,已经有人统计比对出我放福袋的车辆,正是在连环车祸中发生碰撞的车辆。
大家纷纷感慨,这个福袋,真的这么神吗?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我阴谋论一下啊,当时还没车祸呢,她就在车上放了福袋,会不会是因为她放了福袋,这些车才碰在一起的啊?」
「我直接点名某个热评,这思想是多阴暗?还扯上阴谋论了,你倒说说一小姑娘怎么靠放东西隔空指引这些车碰在一起?」
「就是,专家都说了这是极小概率事件,只能用好运来解释,怎么还有人在这阴谋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信砖家的话啊。」
……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不管大家怎么想,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摆在面前。
我的福袋,火了。
8
大概是热搜加成,这一天我的福袋卖得格外好。
连带着肖道清也算了好几卦,和我感慨好久没遇到有缘人找他算卦了。
我们正准备收摊,突然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第一天摆摊时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神色恍惚,面堂黑气比之昨天更盛,出了地铁便冲到我面前直呼救命。
我连忙扶她去旁边坐好,安抚半天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缓缓道出她的经历。
她叫陈欣,最近正在跟相恋了三年的男友闹分手。
在朋友口中,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男友毫无担当作为,靠她独自工作养着,也甘之如饴。
一周前刚发现男友出轨,在游戏里用她赚的钱给其他女孩送礼物时装,被她发现后还打了她一巴掌。
在朋友的劝说下,她终于狠下心提了分手,却被前男友纠缠。昨天我看到她时,她正在手机里和前男友争吵。
前男友约她见最后一面,她居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在深夜来到了公司高楼的天台。
谁知天台空无一人,她接到了前男友的电话。电话里男人声如魔咒,句句诱导着她。
「亲爱的爱人,跳下去吧,回到我的身边,我不会再背叛你了……」
而她也在电话的诱导下,一步步向着天台的边缘走去。
当一只脚已经悬空,人几欲坠下时,胸前突然一阵滚烫的灼烧感让她清醒过来。
她连忙跑去朋友家,在姐妹的陪伴下熬过了一晚。
在朋友的提醒下想起当时的异样,发现胸口的位置正放着我给的福袋,而福袋里此时只剩一团烧黑的灰烬。
安抚着瑟瑟发抖的陈欣,我尽量赶去她身上的黑气,但那黑气似乎从她心口处源源不断地产生,赶也赶不完。
我看向肖道清,他掐指卜了一卦,面色沉重。
「这事不简单。」
9
我安抚了陈欣几句,拉着肖道清背过身去细说。
「菁菁,这事你怎么看?」
「陈欣的气运不对。有人对她的气运做了手脚,外界不属于她的晦气因为一些人为因素缠上了她。」
「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她的前男友。」我回答得很确信,「找到她前男友,去除影响她气运的媒介物,问题就解决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前男友从哪儿弄来的可以影响人气运的物件。」
鱼鱼不知道,鱼鱼沉默。
「陈欣这事不难解决,但媒介物的来源成迷。我算了下,此事错综复杂,不是你我两个人可以简单解决的。」
懂了。
我重重点头,摸出手机打电话。
有问题,找警察。
10
报警电话一打,便有两辆警车拉着我们四人去了陈欣和前男友合租的地方。
陈欣有钥匙,打开房门就看到那男人坐在一圈燃尽的红蜡中间,手机摔碎在地,正拿着一把菜刀低声呓语。
看到陈欣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他便举止癫狂地舞刀冲过来,被英勇的人民警察就地按倒,押回公安局。
我和肖道清进了屋子,寻找影响陈欣气运的媒介物。
最终在客厅神龛的夹层后面发现了一个脏兮兮的符纸包裹,符纸上沾染诅咒和怨毒,斑驳血色因氧化变得乌黑。
打开符纸包,里面是一个被剪断黑色的手绳,断处可以看到一撮发丝。
和曾经装过血液,但现在已经空了的磨砂瓶吊坠。
「这是我当初送他的吊坠和青丝手绳!」陈欣惊呼。
提及之前,陈欣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她恋爱脑上头,为了证明自己对男友的爱,有求必应地送了他挡灾吊坠和青丝手绳。
我和肖道清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媒介物找到了,再结合房间内搜到的其他符纸,大概之前陈欣恋爱时的大幅降智,也与她送出去的物品和男人手中的怪异符纸有关。
肖道清毁去了物件,陈欣身上翻涌的晦气便断了流,我又多给了她几片鳞片傍身。
她的气运经此折腾,大概会倒霉几天,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相信经过这件事,她会吸取教训,在以后的恋爱中更加理智,不再傻乎乎的什么都送。
11
和陈欣道了别,她和朋友决定出去泡个澡聚餐,迎接新生活。
她的事到此已经解决,但符纸的来源仍是问题。
坐在回程的警车上,肖道清小声和我咬耳朵。
「你们精怪也敢报警吗……不怕被警察抓起来吗……」
「怎么可能,我们学校经常和警方合作的好吧,你到底在山上待了多少年?」
比起他的小心翼翼,我的嗓门大多了。
「抱歉……因为我自小身负不祥,长于深山少与人来往,不太知道这些。」
看他神情染上落寞,我赶紧扯开话题。
「给你介绍一下。」我指向正在开车的寸头青年,「这是我同学黄啸天,凭借种族优势在公安局实习,屡破奇案。」
「和菁菁一样叫我狗哥就行。」狗哥笑得憨厚。
「狗哥果然少年英杰,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肖某佩服。」
「哪里哪里,肖道长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看那屋子里的符纸和阵仗,背后恐怕是有组织的违法活动,肖道长才是为民除害。」
肖道清情绪调节得倒快,刚才还一脸伤感,转眼就油嘴滑舌地和狗哥商业吹捧。
「你俩就别互吹了。」我打断了他俩。
「狗哥,辛苦你和同事加加班,早点讯问清楚,我担心背后之人会做出更多不利于安定的事情。」
提到正事狗哥也严肃了起来,保证盘问清楚后,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两个。
12
星期一的清晨总是令人犯困,我还在床上打盹,就被肖道清的信息轰炸惊醒。
原来昨天陈欣回去后,给警局送了锦旗,还在微博里我的词条下分享了自己经历。
这个恋爱脑自述的包括警方神速、女性互助且富含玄学元素的事件,在营销号的疯狂转载下,火爆全网。
肖道清打来视频通话,我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通。
视频那头,青年激动地晃动着摄像头,给我看平时周一空荡荡的地方,现在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菁菁你看,好多人啊!」
他激动之余看向屏幕,看到了被我睡得毛躁的头发和滑落肩头的睡衣。
于是对面的青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挂掉了视频。
草。
我低声咒骂了一种常见的植物,被这一乌龙彻底闹清醒了。
看着对面肖道清的名字在「正在输入中」与「小道士」的备注间反复横跳。
我破罐子破摔地理好衣服爬下床。
等拾掇好自己,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今天还是别来摆摊了,人太多了,怕你应付不来。」
我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有了新的主意。
火速注册了微博账号并进行实名认证,发布了一条微博。
「小伙伴们大家好呀,我是你们口中的锦鲤少女。」
「谢谢大家的喜欢,今晚八点我会开启直播,想要福袋的朋友们可以来直播间领取,不用在公园门口苦苦等待了哦!」
13
在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后,我在八点准时开启了我的直播。
直播一开,就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涌进来,有些是真的想得到福袋,有些则是半信半疑地来看看。
我清了清嗓子,露出专门练过的和善笑容。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很高兴能成为大家眼中带来幸运的使者,把福袋送给大家。」
「遗憾的是,福袋的数量不多,所以无法送给所有的观众。」
看着评论区里惋惜遗憾的或质疑炒作的评论,我眨了眨眼睛。
「不过别担心,我的福袋会优先送给那些最近运气差的人。
「大家可以点一点我头像下方的小福袋,如果显示领取成功,那就代表您抽取到福袋啦。
「如果没有领取到,也不必气馁,这说明您最近的运气还不错呀~」
听完我说的话,大家都将信将疑地点进福袋。
「我没抽到。」
「我也没抽到,假的吧。」
「+1。」
「+233,骗人的吧,有人抽到了吗?」
看着满屏的+1,我笑着解释道:「这里说的运气差是指那些会遇到比较严重事情的人,并不是生活中普通地走运和背运哦。」
人的气运如潮水有涨有落,顺应阴晴圆缺、自然运转,绝不是一直好运气或是坏运气那么简单。
直播间内能抽到福袋的,是那些最近背运到会对生活造成重大影响的人。
在为数众多的没抽到的评论里,也零星出现了几个抽到的评论。
「我抽到了!最近真的特别倒霉,这个福袋的筛选好像有点东西?」
「我也是,这几天身边的东西总是坏掉或者丢失,刚还在想我这么背运应该能抽到吧,结果真的就抽到了。」
看着评论区里一些观众惊叹的评论,我有些小得意。
筛选当然准啦,直播间的福袋筛选小程序,可是我拜托被誉为编程天才的蜘蛛精朱珠同学做出来的。
当观众点击福袋进行抽取时,朱珠的蛛丝链接她们的周边气场到蛛网中心,与我预先设置好的标准进行对比。
符合赠予福袋条件的观众处将显示领取成功,并于 2s 后跳转表格,填写提交自己的收货地址。
之后由非常利索,从不鸽人的辛歌同学送达。
以一己之力帮助同学攒实习学分,不愧是我!
「今天备好的福袋已经抽取完毕啦,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14
星期二的清晨,一如既往地被肖道清吵醒。
「菁菁,你的筛选程序真的靠谱吗?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还是没抽到 TAT。」
后面还跟了个小猫痛哭的可爱表情包。
我有些头大,朱珠设计小程序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能有人倒霉到让小程序的筛选机制出错。
「菁菁,昨天你不在,我好惨的 TAT。
「有只流浪狗窝在我的摊位上睡觉,看见我就又叫又咬。
「我上午穿深色衣服,鸟就拉浅色的。
「我下午换浅色衣服,鸟就拉深色的。
「菁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卧室的窗帘遮光性太好,手机屏幕亮得扎眼。
我半眯着眼直接语音通话打给肖道清。
「好啦别号啦,我家地址发给你。你自己来找我,别打扰我睡觉。」
对面的沉默让我有点诧异,我睁开眼。
睡意蒙眬、衣衫不整的我和面红耳赤的肖道清四目相对。
一种植物。
梅开二度,不小心手滑点成视频通话了 QAQ。
15
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穿着,门铃声就响了。
打开门,肖道清拎着早餐,自来熟地挤进门。
「快吃快吃。」
肖道清把两大兜子吃的摆在茶几上,热情招呼我。
真好,真热情,我差点以为是我去你家做客。
「也不知道你爱吃啥,我就都买了点。」
我瞅了瞅桌上的包子油条豆浆热干面,汉堡咖啡豆腐脑。
买得挺独具一格,贯通中西。
我啃着豆沙包,盯着喝豆浆的肖道清看。
论皮相,肖道清长得白净清隽,身着道士服,乍看出尘恍如世外仙。
偏偏身负不祥,黑气缠绕,眼尾一点红痣,显出几分妖冶。
他身上的黑气,我本能地感到厌恶排斥。
但那眼尾的一点红,却又让我莫名地生出亲切感。
「瞅我干啥,难道是我秀色可餐?」
我默默翻个白眼,多好一男的,可惜长了张嘴。
不说话的时候仙风道骨,开了嗓立马跌下云端。
「道清,你几岁上山修的道啊?」
「自小便上山,前些时候才下来的。」
肖道清这人有些复杂,平时看着嘻嘻哈哈不着调,一提及过往却又会瞬间沉默,眉眼间流露出满溢的孤寂与悲伤。
「你上次说我会被警察抓起来,难道你们道观平时不和政府官方打交道吗?」
政府与玄学界人常有合作,肖道清师从张天师,不该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啊。
「观中偶有访客,但因我气运不祥,怕伤了旁人。师父并不让我见客,我只在深林孤修。」
「那你能见师兄弟吗?」
「见得也少,不过有智能手机,我们可以视频通话。」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今年得师父首肯下山修行,寻命中已定机缘。在人世中行走,总被当作怪力乱神驱赶,所以才以为你们亦不能和警方打交道。」
我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只穿道服。」
政府官方中也不是所有部门都与玄学界有联系的,大部分人仍以为玄学只是虚无缥缈,而不是真实存在。
而肖道清这般日日身着道服就街摆摊,会被人们误会驱赶,也是很正常的。
「我在山中一直如此穿着,没有其他衣物。」
我去衣柜里找出老爸还没穿过的新衣服,递给肖道清示意他换上。
我爸的运动装裤脚有些短,他穿上露出一节清瘦脚踝,倒也不难看。
解开他团起的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便清新活力起来。
「这样你再遇到城管,就不会被驱赶啦。只要别在禁止摆摊的地方乱摆就行。」
肖道清对着镜子看看衣服,又看看头发,有几分孩童的单纯与欣喜。
「对了菁菁,你之前给我的鳞片都碎了。」
摊向我的手掌上是一个空了的福袋,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不行不行,这两天直播太忙福袋供不应求,我快秃头了。要不你就先住我家帮忙,有我在你还要啥福袋?」
「也是,有菁菁在,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我点头敷衍他,发愁直播的福袋鳞片不够用该咋整,没有告诉他其实锦鲤一族最祥瑞的并非锦鲤本身。
而是每只锦鲤身上独有一片的本命鳞。
可我是条没有本命鳞的锦鲤。
16
再一次开直播,流量比起之前一天更大了。
辛歌效率快,昨晚就把观众抽到的福袋连夜送货上门。
收到福袋的人很快发出了正向的反馈,毕竟倒霉久了,突然转运,是可以明显感受到的。
「谢谢主播!我家丢了的阿橘试了剪刀大法都没用,昨晚收到福袋,今天就在平时猫咪爱去的小花坛找到了!」
「我家老娘病得不行,今早突然医院通知,排上最好的专家的手术了!」
看到有人否极泰来,我心里甜滋滋,为了大家的美好生活,变成秃子也义无反顾!
「很高兴看到大家的生活变好,但请千万不要过分地依赖运气呀。
「能找到猫猫,不仅是因为运气好,也是你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寻找,才能在老地方找到它。
「您的母亲能约上专家的手术,也是因为您一直在坚持母亲的治疗,没有选择放弃。
「自助者天助,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努力,要相信天道酬勤。」
看到有人提问怎样能让自己的运气好起来,我想了想回答他们。
「气运是在循环往复中不断变化着的,但积善能养浩然之气。
「大家平时可以多怀揣着一颗善心,善待身边的人,热心帮助他人,或许好运,就会降临在身边哦。
「心情不好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去晒一晒上午的太阳,保持平和的心态。」
说了几句话,在肖道清的提醒下,我才发现今天准备的福袋居然已经全部抽完了。
福袋抽完今天的直播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晃了晃我的小瓶子,里面的功德之力已经盖住了底。
我向观众们保证明天同一时间继续送福袋后,怀着甜蜜又沉重的心情关掉了直播。
17
「我准备了好多福袋!怎么会这么快就抽完了!我没有储备的鳞片了呀!」
(关掉直播)(疯狂摇头)(大声叹气)(抓着肖道清摇晃)(头大地抓头发)(抓掉了一大撮头发)好耶!有鳞片了!(把鳞片塞进福袋)(继续抓头)。
「好了好了别抓了,等下你真的要变成没有鳞片的秃锦鲤了。」
肖道清制止了我继续薅头发的动作。
「要不我去用点霸*护发素,或许头发 duang 的一下就又长出来了?」
说完我就又丧了气,我的头发又不是普通的头发,而是凝聚了祥瑞之气的鳞片,哪是用了护发素说变多就能变多的。
「要不你问问,你身边的锦鲤掉不掉头发?」
还是肖道清聪明啊,我佩服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开微信的「相亲相爱一池鱼」,艾特全体成员。
「家鱼们!江湖救鱼,快把你们之前掉的鳞片都整成福袋送出去啊!加功德的!」
试问我们这些锦鲤精,谁能抗拒功德二字的诱惑呢?
大表哥自告奋勇,要帮我收集家里人的旧鳞片。
而我也特别嘱咐了大表哥,这几年咱家二大爷上了年纪,脱发脱得厉害,记得去二大爷家多收点。
思考了一下,我又分别联系了朱珠和辛歌。
福袋筛选的小程序还是要维护一下的,交给朱珠肯定没问题。
至于大表哥收集上来的鳞片制成的福袋,送到我这儿再送出去效率太低了。
辛歌表示:无所谓,她的家族企业「鸽速达」会出手。
靠谱的嘞。
18
我在忙,肖道清也没闲着。
狗哥最近所在的刑警队遇到了好几批带有灵异色彩的案子,狗哥直觉敏锐,喊了肖道清帮忙检查现场。
果不其然,在那些涉事者家中都找到了那熟悉的诅咒符纸。
可惜符纸的源头一直查不到,狗哥急得团团转。
谁也没想到,这被重重迷雾盖着的源头,会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
市里前些年白手起家,热心公益的知名企业家许万江,来到警局,指名道姓想通过狗哥见我和肖道清。
狗哥来接我们的时候,表情是少见的凝重。
「菁菁,许万江和领导谈笑间三言两语把之前的符纸定性为涉事者迷信被诈骗,还提出要见见你们两个。」
看我表情迷茫,他犹豫着再次开口。
「那个许万江很奇怪,看着慈眉善目,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
狗哥直觉敏锐,他觉得有问题的人,就一定不正常。
狗哥心事重重,下车关车窗的时候,把肖道清的高马尾卷了进去,扯掉一缕。
肖道清怕自己的头发掉在警车上,会给警车沾染晦气,仔细地收拾好每一根头发,放在他揣在兜里的空锦鲤福袋里。
在警局的会客厅里,我们见到了许万江。
许万江大器晚成,三十多岁才创业成功,但发展迅速,短短七年就成为市里著名的企业家。
他端坐在上位盘着手中佛珠,表情和善,我却觉得有阵阵冷气逼人。
尤其是他的面容,明明算下来至今不过四十多岁,却不如荧幕上的形象精干,枯瘦得恍若老翁。
不待他说话,肖道清先开了口。
「可否换个地方谈。阁下想说的,应当不适合在这里讲。」
许万江闻言痛快大笑,颤颤巍巍起身,领着我们去了他开来的商务车上。
到了车旁,秘书把他扶上去,又请了我和肖道清上车坐下,却拦下了狗哥。
狗哥只得守在车旁。
一坐上车,许万江就说自己肩膀重,头又痛得紧,随即闭目休息示意秘书和我俩交谈。
其实不用谈,我就懂了。
刚从警局出来前,肖道清悄悄握住我的手,在手心画了个符号。
之后我便觉得眼前的一层遮盖似乎突然被掀开了。
警局门外一大一小的两个鬼影显形出来,疯狂地想冲进警局,却又被不可见的屏障隔绝开。
大的鬼影是身穿破烂红裙的女子,发丝成缕糊满全脸。她的腹部伤痕呈现出被生生破开的惨象。
小的鬼影便是那女子腹部剖开的产物,浑身青紫沾满血污,缠绕着浓浓的怨毒之气。
在许万江从警局门口离开的那一刻,他们便来到他的身后。
女子的十指死死抓住许万江的双肩,鬼婴抱着他的头,用森白的尖牙啃咬,许万江的背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
「余小姐,肖道长。我们许总自当年怀孕的爱妻意外身亡后,就多了头疼的毛病。」
「两位的事我们都已经了解过了,不止可否看在我们许总思念亡妻,一直无私献身公益事业的份上,给我们一些祥瑞之物祈福?价格方面好商量的嘛。」
秘书开口,果然与我猜想的差不多。
看到那两道鬼影的时候,我与肖道清对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七年前许万江对身怀六甲的妻子下手,剖开孕肚将她腹中还未足月的婴孩取出,以邪术制成鬼婴,并凭借这邪运飞黄腾达。
近年来鬼母子的怨气越发浓厚,他受邪术反噬苦不堪言,就另找了高人把诅咒写在黄符纸上,分散出去。
拿到黄符纸的人受到溢出邪运的影响,达成了一些自己的目的,便更多地讨要符纸和自发散布出去,替许万江分担了一部分诅咒之力。
高人似乎也用阵法对鬼母子下了一道屏障,使得我们这些玄学界人也一时无法看到。
借助肖道清画下的符,我才得以明了一切的真相。
原本宽敞的商务车座位上,挤了个干瘦老翁并红衣女鬼与鬼童。
纵使外面阳光明媚,我也心生恶寒。
沉了沉心,我开口说道。
「许老板这么想念故去的妻子和孩子,她们不就在你身边吗。」
老翁双眼睁开,眼神恶毒地直盯着我。
「哦,原来你能看到。」
我遍体生寒,肖道清赶紧拉着我的手下了车。
许万江窝在座位上,眼神毒蛇般黏在我的身上。
「余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车子发动的瞬间,秘书把手从窗口探出,摸走了肖道清卫衣宽大口袋露出的锦鲤福袋。
随后得意一笑,关闭窗户扬长而去。
狗哥想追,肖道清拦下了他。
「不必追,那个福袋里装的是我的头发。」
19
狗哥送我们回家,路上肖道清与他说了个分明。
回到家,我窝在阳台软垫上晒太阳,却还是觉得身上冷。
肖道清煮了热姜茶递给我,坐在一旁同我说闲话。
「我幼时在山上修行,见一老妪孤身入深林,险命丧独狼之口。
「我救了老妪欲送她归家。老妪不愿但拗不过我,被我强送回去。
「她家中子女见老母归来,却没什么喜色。」
我抬眼看他,他望着窗外淡淡开口。
「之后再见,她已被砌困死在墓中。」
「我年少时只觉得自己苦。后来才知道人世苦,大抵如此。人心,也大抵如此。」
喝了口姜茶,我才觉得身上暖了点。
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掌心刚触及他的肩膀,他就呕了一口血。
我慌乱拿纸给他擦,他却不很在意。
「看来那俩鬼魂受我发上晦气的影响得以增强,给了许万江些苦头吃。」
我有些愤恨,那许万江如此行事,理应受到惩罚。
可如今却因为许万江拿走肖道清的发丝,把因果算了些在他身上。
肖道清的身体看起来沉疴已久,我打算回学校找参老想想办法。
但他阻止了我,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许万江的事。
「我看那许万江似乎对我的气运多有觊觎,我要想个办法帮帮那对可怜的母子。」
我思索片刻又对肖道清说:「他们母子身上怨气缠绕,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我身上的功德祥瑞洗尽他们的怨毒诅咒,之后你能帮他们超度转生吗?」
「可以。」肖道清回答得很干脆,他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因为顾及手上的血痕而没有动作。
「你总是这样好,遇到不幸的人,总是第一时间去想怎么帮助他们。」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肖道清的低声呢喃。
20
和许万江的再次见面比我预想中的要快。
我和肖道清去批发市场再进货些福袋,他帮着搬货,我去付钱的工夫,就被捂毛巾套麻袋一条龙掳走了。
因为我的体质,迷药很快就失效了。我继续装晕,伺机观察。
但其实也观察不了什么,车子还在开往目的地。
头上套着不透光的麻袋,手脚皆被麻绳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只能静观其变。
车子左扭右拐的开了大概开了二十分钟,本来批发市场就近郊区,现在车外更是安静,少有人声。
到了目的地,大概是以为我还没醒,他们扛着我就往楼上走。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楼层数,还挺高,半途中还换了个人扛我。
最后大概是爬到了顶楼天台,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那两人把我放在天台上的凳子上,又用麻绳把我固定绑在靠背上,才放心地离开。
我继续等待,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混着拐杖声的脚步。
有人解开了麻袋,果然是许万江那张老脸。
熟悉的母子鬼影伴在他的身后,怨毒的血眼盯着他。
「余小姐你好,又见面了。」
「好,你们三位都好。」我启唇反讽。
那小鬼婴见我还能看到他玩心大发,向我飘来,青紫小手想要触碰我,却被我身上的金光刺痛。
他转身扑回妈妈怀抱,鬼母搂着孩子安慰,看向许万江的眼神更加怨毒。
我看着他们母子互动,对许万江的愤怒又多了几重。
「和她们待在一起,你不会良心有愧吗?不怕她们弄死你吗?」
许万江看向身侧鬼母,眼神里满是惧怕,但转而又阴森大笑。
「怕,我怕死了!可你看她们敢弄死我吗?」
闻言,鬼母不为所动,只是目光更加凄惨怨毒。
许万江洋洋得意:「我早让高人做了法,这女人跟我性命相连,我死了她也要死。她才舍不得弄死我,留那鬼孩子在世上孤苦无依。」
小鬼婴嗷的一声叫,飞扑在许万江头上疯狂啃咬。
许万江痛极,却还是连声怪笑。
「小鬼头,咬啊,咬死我,我好和你那该死的娘一起下地狱!」
鬼母伸出手抱回小鬼婴,小鬼婴在她的怀里张牙舞爪。
许万江又得意起来。
「余小姐,原来你真是条鱼啊。我也不难为你,听说你们的本命鳞好用,你剥下来给我,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话……」
他眼神在我身上环视。
「不知像余小姐这种能化成人身的鱼,怎么做好吃?」
「不如头做成剁椒鱼头,身体做成生鱼片,四肢红烧清蒸糖醋水煮鱼怎么样?或许吃了你也能延年益寿。」
他目光贪婪,我却笑得嘲讽。
「看来你调查我了,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没有本命鳞?」
「你没有?不可能,你不可能没有,你们的本命鳞那么珍贵,怎么会轻易送人?」
他目光变得癫狂,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转而故作镇定。
「余小姐是在拖延时间吧!我告诉你,这栋楼我可是布了阵法的,没人能来救你,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吧。」
「我真没有,我送给别人了,你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是谁。」我一脸真诚。
他犹豫着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鬼母。
「你怕我把你推下去?可我被捆着呢!」我示意他看我被捆绑的手脚。「你不是说了吗,你老婆为了自己的命和孩子,也不会杀你的啊。」
许万江思索片刻,瞪了母子一眼,颤颤巍巍向我走来。
「再走近点,本命鳞可是珍宝,你没点诚意我可不告诉你。」
看许万江离天台边还有点距离,我出声让他再靠近点。
等他的耳朵小心谨慎地凑到我唇边时,我笑着张口。
「再见喽,一路死好。」
21
在我说话的同一时间,鬼母猛地冲上来,把许万江的身体撞了下去。
「你也要给我陪葬!」
风声卷着他破碎的嘶喊下坠,但没有人在意。
「你决定好了?」我问鬼母。
她五窍出血却含笑点头,新红压上裙上旧红,把怀中的小鬼婴狠狠按在我的怀里。
鬼婴凄厉的哭声响彻。
他身上的怨毒与阴煞黑气被我身上的金光推挤,黑色与金色以他的小小身体为战场交锋。
正如水火不相容,净化驱祟的过程自然痛苦万分。
鬼母的身形已经随着许万江的死去开始破碎,但仍狠着心按住挣扎号哭的孩子。
黑气一丝丝从婴孩身上剥离,被鬼母吸走。
金光浸润他的魂体,青紫的肌肤缓缓变得白净红润。
这是我和鬼母的约定。
鬼婴想来触碰我的时候,我让他告诉他的母亲,我能净化。
当年的遭遇和这么多年的煎熬,他的母亲早已恨透了那个男人,恨不得杀之以后快。
但她不能杀,杀了她也要死。
她不怕死,但她怕她那一身怨恨的孩子孤苦无依,在人世游荡不得往生。
可我告诉她可以净化。只要她把负面的诅咒都吸走在自己身上,我就能净化他。
虽然她死,但他却可以生。
像许万江这种人,不懂当一个母亲最后没有了孩子这个顾虑之后,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她抱着孩子噙着血泪看向我的那一眼,我就懂了一个母亲的选择。
她的身影破碎消逝,从头到脚,最后到推举着孩子的手。
哭声渐弱,我却有些心慌。
她消逝的速度远比我想象得要快,等她完全消逝后,我的手脚还被捆绑着,孩子吃不住痛离开了我的怀抱怎么办。
我正急得落泪的时候,感觉到一双小手环抱住了我。
低头看向怀里,一身死气的小鬼婴逐渐变得白嫩洁净,从最初不足月的小婴孩成长成一两岁的样子。
「妈……妈……净化……」
那双望着我的泪眼从恶毒变得纯真哀伤,小小身躯强忍着功德洗刷下的剧痛,紧紧地拥着我。
他在我的怀中被净化,也在我的怀中茁壮成长。
在他彻底被净化完成,成长为如果他活着应该有的七岁男孩模样时,解救我的人也破了阵法。
楼下的局势已经被警方控制,许万江的落处已经画上白线,法医在收敛。
肖道清看着瘦弱,冲得却比狗哥还快,把我放下来松绑。
我顾不得活动酸涩的手脚,急着让他超度已经净化完成的孩子。
澄明的金光将纯净的魂灵包裹,他在肖道清的诵经声中,向着光明处,去迎接他的新生。
金光消退,我看得眼热,想抱着肖道清哭一场,他却倒在了我身边。
22
把肖道清送到学院医治,我才知道他等不及学校里的阵法大师来,独自一人咬着牙解了楼下的复杂阵法。
又一口气冲上十八楼,没等喘口气就进行了极耗费心神的超度。
他本就命弱身虚,这一折腾,就折腾倒了。
提心吊胆了半天,我终于憋不住放声大哭。
边哭便拔参老的胡须往他嘴里塞,拔得参老连连叹气。
「哎哟我这参须可是大补,他都没多少岁数可活了,你喂这么多,也不怕把他补死!」
怎么就没几年可活了?早上看着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不成了?
我又哭着摸他手机给张天师打视频。
视频接通,那边的老道长鹤发鸡皮,精神抖擞。
「哎哟,这是菁菁吧,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还是这么漂亮,真招人稀罕。」
我啥也没听进去,咧开嘴就号:「道长你快看看你徒弟吧,他都快死了。」
把镜头对准躺床上一脸惨白的肖道清,张天师看都不看继续说。
「这小子命数将尽,活到头喽。」
我哭得更大声了:「那还能救吗?」
「能救能救,他本来就命短,当年遇到贵人延了这许多年的命,现在再延一次就行。」
嘎?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怎么个延法?」
老道长故弄玄虚:「菁菁啊,你看你的小瓶子怎么样了?」
我从怀里摸出来,经过这些天的努力,瓶子里不知不觉集满了化成液态的浓郁功德。
「这瓶子功德,给了他,他就能再活几年。」
那还等什么,赶紧给啊!
我抄着瓶子跃跃欲试,参老拦下了我。
「这可是你的实习学分,不再考虑考虑吗?若是你吸收了这些功德,可是大有裨益。」
张天师也劝。
「你要是自己用了,可是功德大增。给他用,多则十年,少则五年,寿命还是会用尽。」
我急得手都在抖,什么功德什么裨益,跟人命比起来当然是人命更重要啊!
看我态度坚决,两位老者终于松口,告诉我直接喂给他就行。
就这么简单?
我将信将疑,但还是动作利索地把瓶子对准肖道清惨白薄唇,一口气灌了下去。
没有我想象中的原地蹦起,也没有金光大绽的绚丽场面,只是他的脸色红润了些。
「菁菁真是个好孩子,这臭小子又能多活几年了。我还要给弟子授课,先挂了啊。」
张天师语气轻松快活,嘟的一声挂断了视频。
就这?
我疑惑看向参老,他老人家摊摊手,转身潇洒离去。
我回过头,和已经苏醒了的肖道清两相对视。
「菁菁,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支起身子朝我浅笑,被子滑落,露出他一截劲瘦腰身。
我赶紧拉被子盖住他,太白了,影响我思考。
「我的本命鳞是不是在你那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尾,用指尖欲盖弥彰地遮挡,眼神委屈巴巴的,像一条无辜的小狗。
「是你送我的。」
「可我不记得了。」
向美色诱惑坚决说达咩。
「那也是送给我的。」
他说完还有些幼稚地捂住了眼尾的红。
「好啦别闹了,这下你的寿命还有几年?」
「八年。」他掐指算了算,又眼巴巴看我,「下次我快死了,你还救我吗?」
哪能不救啊?
我哼了一声,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赶紧恢复吧你。等养好了身体,给我打工一起发好运,我的实习学分可都没了!」
23
许万江死后,公司的副手很快接手了他的工作,属于他的私产则全部归政府所有,捐献给了市里的福利院。
狗哥申请了一小部分钱,我们拿着买了两个墓地。
陵园的花深处,一个小小的墓碑挨着大大的墓碑。
大墓碑上写着「孟娴」,是那个母亲的名字。
旁边的小墓碑,我让工作人员刻了「孟平安」三个字。
是他的母亲消散前,告诉我的,她取给他的名字。
孟平安的灵魂会在转世之后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平平安安长大。
我宁愿相信他的母亲先走一步,是为了精心布置他们下一世的家。
即使我清楚地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子已经魂飞魄散。
他们这一世的身躯最后所遗留下的东西,会在这里永远长久地彼此陪伴。
我在两个碑前各放下一捧雏菊,肖道清则给孟平安放了一把糖果。
下一世的生活,一定要甜甜的啊……
走出陵园的时候,我抬头看太阳。
太阳好暖,阳光在湿润的眼眶跃动着炫目的光。
肖道清牵住我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
「好好看路别摔倒了,我们的锦鲤少女,还要帮助更多的人呢。」
我笑着反握住他的手。
「知道啦,你就跟紧你的充电宝吧!」
吾道本清——肖道清番外
1
我出生那天,折腾了娘一天一夜。
我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家里唯一那头老黄牛猝然倒地。
孩哭新生,娘哭产痛。
爹也哭,哭死了的牛,哭未来的愁。
消息闭塞的偏远乡村里,我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不祥之子。
满月那天,我娘强打精神准备了一两桌菜。
宾客自然没来,却来了个骑牛的老道。
道长坐下吃罢饭,用那头青牛跟爹娘换走了不祥的我。
农家没了孩子还能再生,但没了耕地的牛,就真没了活路。
那道长后来成了我师父。
师父说,带我回山上道观的路上我哭了一路,自那后就不怎么哭了。
我问师父。
「我的不祥真的能克死牛,未来也会克死爹娘?」
师父只是叹气。
我的命数确实不祥,一生坎坷不顺易招邪祟,命途多舛。
缠身的晦气浓厚多多少少会影响到身边人的一时之运,但也不至于害死人的地步。
那头老黄牛也确实到了寿命的尽头。
但比起老黄牛是自然死亡的,人们更愿意相信是我这个不祥之子克死的,甚至之后也会克死我的父母,克死他们。
父母给了我生命,师父用一头壮年青牛换了。
师父给了我名字,道清。
天命给了我这样的命数,又补偿似的予我灵性与早慧。
晦气浓黑污浊,但我的道,是洁净清澄的。
我想我已没了父母,只有师父。
师父是出世之人,我与人世大概已无红尘牵绊,怎么还要跟我那爹姓肖。
师父摇头,他说我有。
我便等着我的牵绊。
2
六岁那年,我见到了我的牵绊。
肉嘟嘟、粉嫩嫩的女童,眉心一点痣红得可爱,是人世间喜爱的娃娃样貌。
她爹娘和我师父有话谈,师父就让我带她去山里转转。
我牵着雪团子去我平时静思常去的清溪。
雪团子的手热乎乎,小脸上的笑容暖洋洋。
师父说她是锦鲤化形,身负天命,最得祥瑞之气钟爱。
祥瑞之气有人承载,阴煞晦气自然也是,她与我的命数是两个极端。
我虽接受使命,但也曾怨怼过为何我的命为不祥,另一个人却如此幸运。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负面情绪烟消云散。
雪堆玉砌的小人开心地撩拨清溪,脆甜着喊我道清哥哥,邀我一起玩水。
我难得体验了同龄人应有的玩乐。
玩了会儿,她看我脸上终于多了笑,便也计谋得逞似的咯咯笑起来。
「道清哥哥原来也是会笑的。看你冷冰冰,笑起来才有点小孩子的样子嘛!」
小孩子的样子,我不知从几岁时便不再有过。
小雪团子故作老成劝我。
「你不能总苦哈哈的,好运喜欢围在开朗阳光的人身边的!」
雪团子笑眼眯眯,耀眼的金光围在她身畔跳跃盘旋,像轻盈的精灵。
可我身边的晦气不同,黑沉沉地压得我喘不过气。
雪团若有所思,神神秘秘地拉我低头说要送我礼物。
我只得低头。
暖的雪触上了冷的冰。
她的眉心撞在我眼尾。
眼尾一瞬细密的疼,随即是源源传来的暖。
映着溪水,我吃惊地发现雪团子眉心的红,嵌在了我眼尾。
「你身边的晦气真讨厌,可你不让人讨厌。」
「把我的本命鳞送给你,你的运气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与旁人不同,旁人怜我惧我,最终疏远我。
可她不怕,她渡我。
雪团子同我的心一起软在怀中。
3
我慌忙带她回去,三位长者一见俱是一惊。
原来他们此行,就是为我俩命数而来。
上天生气运在人世流淌,世间有黑便有白,有日便有月,有阴便有晴,有正便有邪。
世有气运所钟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积福德散与世人。
亦有气运所弃者,以肉身压邪祟,身纳世间不详,伤一己而利万民。
邪祟之气浸润久了,自然深入肉体,损身折寿。
师父请来他们,正是为了寻找有无延长我寿命,令我不至早夭的办法。
原本是想从这小人身上借出几分天生祥瑞来护我的身,救我的命。
未曾想她过于慷慨,把气运之本的本命鳞直接相送。
本命鳞赠出便是定局,我的性命暂且无虞,她却有了麻烦。
这种年纪尚小根基不稳之时就把本命鳞送出去的案例,在她家古籍上有过记载。
昔时鲤族有一圣女,将本命鳞赠予一人,自此性命相通,福祸共享。
时至今日灵气衰微,本命鳞虽然没有了可抵一命的神通,但仍是锦鲤浑身气运所集。
虽不能散我周身晦气,却能护我根本,减少邪祟入身。
如今她把本命鳞送给我,就无法吸纳天赐功德滋养自身,之后必定大病一场。
师父掏出他炼了几年的器物,一个剔透小瓶。
是我离家时流尽的苦泪所炼。
我的苦泪至阴,原本应与至阳功德泾渭不融,但经师父多年巧思炼化,有了凝聚功德之力而不散的妙用。
功德集成之后饮下,可以代替她的本命鳞,助她重聚功德。
静心修养多年,虽前尘尽忘,但可解失鳞之难。
4
二十二岁那年,师父允我下山修行。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我的牵绊。
(完)
□ 小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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