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拿我手机给婆婆转了52000
婆婆说,母亲节我们得有「表示」。
我就发了个 200 块的红包给她。
可我没想到,我的大孝子老公,偷偷拿我手机给婆婆转了 52000 元,还附言「感谢妈妈」。
因为老公删了转账记录,我过了半个月才发现。
而这半个月,是我结婚以后过得最舒服的半个月。
毫不夸张。
1
母亲节当天,下班进门,婆婆一溜烟小跑过来,从鞋柜下面取出我的拖鞋,双手送到我脚边,满脸堆笑:「思嘉啊,地铁有座位吗?累了吧?饭我已经做好啦,都是你爱吃的!」
我被她吓得汗毛都竖立起来。看向餐桌,四菜一汤就摆在那里。
这可是我结婚以来头一遭。以往,都是我一进门,婆婆就拉着个脸:「你还知道回来啊?给你看了一整天的孩子,我都要累死了!愣着干吗?还不赶紧去做饭!」
而这时,我两岁的儿子啾啾总是被关在他的小围栏里,围着尿不湿在自己拼积木。十次有九次,尿不湿都已经达到了吸水的极限。
可我今天向着围栏里看去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啾啾。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妈,啾啾呢?!」
婆婆笑意不减,肉山似的身子让开了一点儿。于是,我看到了她身后的啾啾——小家伙居然躺在沙发上,手脚并用地捧着一本童话书,正费力地想撕下一页来。
婆婆笑道:「这不,我正给啾啾讲故事呢!」
说完,她就推着我去洗手换衣服,又推着我坐到了餐桌前,把筷子递在我手中。
我迟疑:「还是等菅鹏回来一起吃吧?」
婆婆也坐了下来,夹了一只鸡腿给我:「不用等他,他加班,刚已经打过电话回来了。思嘉啊,你多吃点,看你瘦得!」
看着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我有点不敢动筷子。婆婆今天太反常了,难不成她是恨我太深,以至于在饭菜里下了毒?想到这里,我也夹了一根鸡腿给她:「妈,您也吃!」
婆婆的老脸笑得菊花盛开:「我们思嘉啊,越来越会心疼人啦!」
看着她一口咬下半只鸡腿吞了下去,我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菅鹏十一点半才回来。
他刚推门进来,我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你妈今天好奇怪!」
他立刻紧张起来:「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倒是没说什么,但她对我突然特别好——就像咱俩刚谈恋爱的时候,我第一次去你家那种,不但做了饭,吃完还不让我刷碗!对了,我一进门,就连拖鞋她都帮我拿到脚边!」
菅鹏笑了:「妈对你好,你对妈好,不都是应该的吗!」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我都快累死了!咱睡吧,好不?」菅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
接下来的半个月,婆婆对我依然热情不减。不但带啾啾十分上心,还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标准没低于过四菜一汤。家里的卫生死角,她也全部清理了一遍。
这几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终于明白了——啾啾两岁半了,虽然还有点儿小,但也可以上幼儿园了。
也就是说,婆婆准备回老家了。
当时婆婆来帮我看孩子的时候,很是不情不愿。这两年,我们相处得可以说是十分不愉快。可我爸瘫痪了,我妈要照顾他,没时间帮我看孩子,只能求助于婆婆,所以,她有些事尽管做得十分过分,但我也忍了下来。当然,我的性格也不是包子,有时说话也难免会夹枪带棒。所以,她愈来愈厌恶我,我也能感觉到。那么,她对我突然好了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她准备回老家了,在走之前想跟我修复下关系。
想明白了这个,我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菅鹏:「啾啾到两岁半了,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上幼儿园的事?」
菅鹏茫然:「两岁半就可以上幼儿园了吗?」
看来他不知道。那么婆婆也许是要找个大家都在的机会,再说要走的事吧。
我开始考虑补偿婆婆的事。
我和菅鹏财务是分开的,平时的大额支出,一般都是 AA。这两年多,我每个月给婆婆 2000 块家用,菅鹏那边说是每月也给 2000,但婆婆有次说漏嘴,说他从来没给过钱,都是她在倒贴。公公早逝,婆婆的退休工资很低。无论如何,她帮我看了两年多孩子,我还是应该表示一下的。斟酌许久,我决定取 40000 块给她。
我的钱都存了理财,需要提前赎回。当我登录账户时,突然发现了一笔 52000 元的赎回,就在半月前的 5 月 20 号!
这个数字太奇怪了,我连忙溯源,却没有记录。打客服电话,折腾了好一通,才发现是被转账给了「周兰娟」,转账记录是在转账操作的 31 秒后手动删除的。
周兰娟,就是我婆婆。
我恍然大悟——婆婆这半个月的殷勤,原来是中了钞能力的魔法。
我的密码是啾啾的生日,菅鹏是知道的。他居然用我的网银,给婆婆转了 52000 元?!
婆婆来帮我看孩子之后,我和菅鹏的关系也慢慢恶化了。刨去婆婆隔三差五的小报告,单单为着让他们不要在餐桌上说方言,我们就吵了不下几十次。最后菅鹏脸红脖子粗道:「我一辈子都是这么跟我妈说话的,凭什么要我们改?你听不懂,难道就不能学一学吗?不想学,你安静吃饭不行吗?」
我也气得咆哮起来:「你妈明明会说普通话!」
「她不爱说不行吗?」
「不行!」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
……
一次又一次地争吵,飞速消耗着本就不多的柔情。我和菅鹏可以算是闪婚了,短短三个月的恋爱,我还没看清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时爸爸刚从二次中风恢复过来,他自感时日无多,希望亲手为我送嫁,最好能看到孙辈出生。
我稀里糊涂地就出嫁了。
啾啾出生那天,爸爸因为心情激动,再次中风。
人仰马翻。
寡居的婆婆从老家赶了过来,第一天就把月嫂气得下户了。
而后,接连换了四个月嫂,每一个都跟婆婆大吵过。
最后,月子中心付了违约金,也不再派月嫂来了。
我其实只坐了半个月的月子。
这些事,我本来都打算彻底遗忘,此刻却一桩桩一件件无比清晰地想了起来。
擦干眼泪,我跑到公司楼下两层的公共洗手间,锁上门打电话给菅鹏:「我有一笔钱,五万多,存在理财里,莫名其妙不见了,客服说有可能被盗刷了,我准备报警。」
是的,我在诈他。
菅鹏现在手里应该没啥钱。
虽然他工资有一万多,但架不住他爱乱投资。
婚后,他跟发小合伙开了个火锅店。他负责出资,发小经营。开业那天,我在料碗里吃出一只苍蝇。板着脸的女服务员一把抢过我的筷子,夹走苍蝇放进围裙兜里,然后告诉我,我看花眼了。
那个服务员是他发小的小姨子。
火锅店苟延残喘了一年半,关门大吉。
发小不甘心,拿着转让费,再次说动菅鹏,追加投资开了一家剧本杀店。
开业那天,我再次见到了他发小的小姨子。这次,她是 GM。
剧本杀店只撑了八个月。
那以后,菅鹏跟发小绝交了,并且再也不谈投资做生意的事。
可笑的是,婆婆竟把这一切算在我头上:「自从结了婚啊,我家鹏鹏做生意就没顺过,开啥赔啥,就连二十多年的朋友,也都闹掰了!」
……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
电话那头,菅鹏急道:「别别别,别报警——你的钱,我急用了一下。」
我无声地冷笑了一声:「急用?那你现在还我吧!」
菅鹏压低了声音:「思嘉,我现在手头儿有点紧。其实,那五万我给我妈了,不过我跟她说的是,你给她的。你想啊,如果不是妈来看啾啾,你不就得辞职,那你每月可就一分不挣了,两年半你得损失二十多万!而且啊,妈一直拿工资贴补咱们。做人啊,咱得感恩——所以,给我妈五万,不过分吧?」
2
「不过分,你尽孝是应该的——什么时候还我?」他洗脑的功力还是欠了点火候,我完全没有被他绕晕。
「你看你!咋油盐不进呢?!合着我这半天白说了啊?!」菅鹏提高了音量。
随即,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暴喝:「菅鹏!你特么又在工位打私人电话?奖金不想要了?」
是他那个异常暴躁的组长。
菅鹏的声音立刻变成了蚊子哼哼:「思嘉,好老婆!你先饶了我,等晚上回家,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掰扯掰扯?
我气极了,大力摁下挂断键。不料原本就有裂痕的手机屏幕,「啪」的一声碎成了网纹状,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举着流血的拇指,彻底愣住了。
我的手机是一年前啾啾刚会走路的时候,被他当玩具摔坏的。
当时菅鹏说,等他那个月发了工资,他会给我买个新的。
发工资当天,婆婆手机丢了。
于是他给他妈买了个新老人机,跟我说:「我看你的手机还能凑合用,要不咱再等下个月?」
再下个月,他就忘了。
我给手机贴了个钢化膜,凑合用到了现在。
也不是买不起新手机,就是舍不得。其实我和菅鹏的收入都还可以,但不知为何,婚后尤其是有了啾啾以后,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一点儿也不敢乱花钱。
也许是因为婆婆炒菜偷放辣椒,也许是因为心情不佳,我的母乳产量极低,啾啾基本只能靠奶粉。
奶粉我也没有选太贵的,但每月也需要 2000 元。
这 2000 元,我跟菅鹏提过,他说:「唉,谁让我倒霉呢,找了只没有奶的奶牛!」
丝毫没有出钱的意思。
那时爸爸还在 ICU 生死未卜,每天费用 10000 元。虽然这钱是妈妈和哥哥出的,但对比之下,还是让我觉得每月 2000 元只是小钱而已,奶粉只是小事而已,便没有跟他计较。
虽然,菅鹏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被尊重,但我处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完全没有了抗辩的精气神儿。并且,在他和婆婆的联合 PUA 下,我的确把没有母乳这件事,算在了自己头上。
我是一只不争气的奶牛。
奶粉钱,加上给婆婆的 2000 元,每月 4000 的固定支出,让我的生活几乎是立刻捉襟见肘了,就连我强制储蓄的习惯都被迫中止了。
结了个婚,把自己的生活质量搞得直线下降的,也许只有我一个人了。
有了啾啾后,也许是激素的作用,我的思维也改变了。
想买件衣服?算了,先给娃买。
想买点零食?算了,给娃买辅食。
想买几本书?算了,给娃买绘本。
想买点化妆品?算了,给娃买玩具。
……
而菅鹏,对啾啾可以说是一毛不拔,就连去小区门口坐摇摇车的一块钱,他都付得不情不愿。
当时他说:「思嘉,咱得有长远眼光。钱要花在刀刃上。别小看一块钱,给裴晓光,他能变成十块!给啾啾坐这个吸金兽,有啥用?你呀,还是太惯孩子了!男孩子不能这么富养!」
裴晓光就是他当初的发小,现在的仇人。
月子里,妈妈给我打了 30000 元,说好了是月嫂的费用。哥哥也打了 10000 元,说是给小外甥的见面礼。可是这些钱,我哪敢花?那时爸爸已经在 ICU 住了十几天,依然没有脱离危险。虽然妈妈和哥哥打电话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但语气里的疲惫和颓丧,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能在爸爸身边尽孝,不能替妈妈和哥哥分担忧愁,还要他们接济我,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程度。
我拿餐巾纸包好被割伤的拇指,回到了工位。
隔壁工位的赵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你怎么搞的?自残啊?」
除了婆婆,我生活中的第二大不和谐因素,就是这个赵姐。
我没心情跟她斗嘴,只淡淡说道:「不小心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紧买个新手机。
刚才已经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但我既看不清是谁打的,也无法接听。
好在,我的电脑上还登录着微信。
我给菅鹏发去消息:「我手机彻底坏了,得马上买个新手机。」
菅鹏几分钟后才回复:「那你买呗。」
我:「我手机坏了不能付款。你现在赶紧打 5000 给我同事段昕,你有她微信的,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菅鹏:「?」
我:「段昕午休的时候陪我去买手机,你赶紧把钱打给她!账号是……」
菅鹏:「5000?买个 1000 多的就行了吧!万一再让啾啾摔了呢!」
我:「可我一直用水果啊,我要买的是最便宜的了!」
菅鹏:「你再想想。」
我再也压不住火气了:「菅鹏你什么意思?我用你钱了吗?你现在把我的 52000 都给我打回来,打到段昕的卡号上,马上!不然我就报警!」
菅鹏:「……怎么还生气了?我给你转还不行吗?5000 是吧?」
菅鹏:「我真觉得你没有必要再买这么贵的手机。」
我:「打钱!」
我:「马上!」
五分钟后,菅鹏:「过去了,查收。」
段昕立刻发来消息:「5000 元到账,转账人是周兰娟。思嘉,周兰娟好像是你婆婆啊?」
是婆婆转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这半个月的好日子,大概是到头了。
等等——菅鹏连 5000 都拿不出来了吗?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段昕陪着我折腾了好一通,才换好了新手机。
刚回到工位泡上杯面,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一边笑着答应给段昕点奶茶,一边接起了电话。
耳边是妈妈凄厉的哭喊:「嘉嘉!你为什么不回电话?!你爸爸走了啊!」
3
霎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梦吗?
是梦吧……
妈妈还在耳边哭喊,但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与此同时,我看到电脑屏幕上,菅鹏发来的消息:「钱收到了吧?我可跟你说啊,妈生气了!你今晚回家机灵点,嘴甜点,别再气妈了,知道吗?」
我没有回复。
这边,妈妈挂掉了电话。
我开始买机票。
好在我留了 10000 元的应急资金。
最早的航班是下午四点。
我开始找部门经理请事假。
经理让我节哀,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两个星期的带薪假。
我对经理鞠躬道谢。
回到工位,菅鹏又发来消息:「我晚上加班,回去就晚了。机灵点啊,你老公今天可护不了你咯!」
菅鹏难得的关心,就像溺水的人那样,我告诉他:「我爸走了。」
几秒后,他发来一条消息:「石思嘉她爸死了!哈哈哈哈!」
随即撤回。
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只看到「菅鹏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瞬间,手脚冰凉。
无法抑制地发抖。
他确实发了「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给谁发的。
连名带姓地叫我。
当作一件新闻,用幸灾乐祸的口气。
「哈哈」还不够,需要「哈哈哈哈」。
我孩子的爸爸,我的爱人,我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他发了「哈哈哈哈」。
菅鹏再次发来消息:「思嘉,你还好吧?」
回复他的几秒前,我都已经想好了离婚怎么分割财产——没有什么共同存款,婚房是他首付、共同还贷的,车子是他开他还贷。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啾啾。
但我立刻冷静了下来——现在绝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机。
我马上要回老家奔丧,一切,最好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我似乎瞬间就强大起来了。虽然爸爸已经瘫痪在床两年多,但是还有爸爸,我就还是那个小女孩。
现在,我没有爸爸了,我要强大起来。我要保护妈妈,保护哥哥,保护啾啾,我要成为家里遮风挡雨的那面墙。
我忍着锥心之痛,回复菅鹏:「撤回了什么?刚没看到。」
菅鹏:「一条工作消息,手滑发错了。你啥时候回去?」
我的眼泪滚滚而下,但手下速度不减:「下午四点的飞机。我现在回家收拾东西,这些天拜托你和妈妈照顾啾啾了。」
菅鹏:「你放心。好好处理你爸的事,让你妈节哀。」
他没有说要陪我回去,甚至连客气一句都不敢,生怕我把客气当真。
不过,在他那句「哈哈哈哈」面前,这也不算什么了。
……
地铁上,我难得有了座位。
点开爸爸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是视频请求。
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多。
爸爸想看看啾啾,婆婆却说啾啾刚睡着,把他弄醒了得重新哄睡。拒绝视频后,婆婆小声嘀咕:「又不是再看不到了!没见带一天孩子,天天要看,想拐我孙儿的心啊?没门儿!」
婆婆的小声牢骚,我早已充耳不闻,此时却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算不算一语成谶?
走到家门口,还没拿出钥匙,我就听见里面在唱歌,还夹杂着啾啾的哭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哟……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哟……」婆婆高亢的嗓音,十分欢快。
我一阵眩晕,脚步踉跄起来。
看来,我爸去世的消息,婆婆知道了。
如果她不知道,那么以她的性子,打了 5000 给我,她能吊三个月的脸,绝不会这么兴高采烈。
想明白这一点,我再次如坠冰窟。
我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为什么他们母子视我爸妈为仇人?
时间紧迫,不容我多想。
钥匙插进锁孔,里面歌声戛然而止。
婆婆的脸色有点讪讪的,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客厅里,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 MV,只是被静音了。连着电视的麦克风就放在茶几上。
啾啾在他的小围栏里,哭得脸色通红。
我赶紧洗手,冲过去检查他的尿不湿。
果然,满满当当。
啾啾一直没学会坐马桶。婆婆说他笨,教了无数次都不会。我教了几次,感觉他已经会了,但婆婆为了省事,一直给他捂着尿不湿。
好在啾啾是个结实的孩子,连湿疹都没有长过。
婆婆看着我给啾啾洗屁屁,换尿不湿。
我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没有说我爸的事,也没有拜托她照顾啾啾。
再拜托,我的啾啾也只能带着一屁股的屎,在他的小围栏里拼积木。
婆婆甚至还不如一个负责任的保姆。
啾啾清爽了,我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行李箱,平放在地上。
婆婆挪过来:「你倒还生上气了?!要干啥?离家出走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看来,她是要装作不知道我爸去世的事。
演吧。
婆婆继续嘀咕:「浑身上下就嘴巴甜,孝敬我也不是真心的。给我打点钱,还要回去五千!」
我站起来:「我爸去世了,我现在要回老家奔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婆婆的表情果然毫不惊讶,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了惊讶的意味:「哎呀!这……这太突然啦!」
我扯了扯嘴角:「让一下。」
婆婆让开,我打开衣柜门。
婆婆站在那里,吭哧了半天:「好好劝劝你妈啊,让她别太伤心。本来我们应该过去的,但还得看着啾啾……」
我拉起箱子,决定还是要说两句场面话:「啾啾这些天就拜托妈了。」
婆婆白我一眼:「不都拜托我两年多了吗!」
我没再说话,拉起箱子,亲了亲啾啾的脸,就走了。
4
我晕机了。
吐得一塌糊涂,哭得泪流满面。
隔壁座位的大妈劝了我一路,也服侍了我一路,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你这孩子,这是连苦胆都吐出来了啊!快喝口温水……」
陌生人,都比菅鹏和婆婆更让我感到温暖。
下飞机后,哥哥远远等在接机口。
我死死抱住哥哥,我们抱头痛哭。
这还是成年后我第一次拥抱哥哥。有了嫂子后,哥哥跟我就越来越疏远了。我自觉是个合格的小姑子,从来不给他们的小家庭添麻烦,只做一个在逢年过节时给小侄女发红包的影子姑姑。
其实,小时候哥哥对我是很好的。高年级的孩子欺负我,他找人家打架,头上缝了十几针。
我擦掉眼泪:「妈还好吧?」
哥哥却问我:「菅鹏呢?没来?」
我低声道:「他工作太忙,请不了假。」
哥哥担忧地看着我:「怎么这么瘦了?」
我扯出一点笑意:「我减肥呢。」
哥哥叹息:「可别减了,你现在瘦得都吓人。嘉嘉,菅鹏那小子对你好吗?」
我点点头:「挺好的。」
报喜,不报忧。
远嫁的女儿,都是这么做的吧。
哥哥开着车,灵活地超过一辆又一辆。
我想劝,想了想又没有开口。
终于到家了。
家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所有的灯都开着。
嘈杂的人声,无意义的寒暄。
我机械地重复着,称呼这个,招呼那个。
终于,越过人山人海,我来到卧室。
推开门,妈妈一人坐在黑暗里。
我打开灯,不由得惊叫一声——妈妈所有的头发,都白了。
妈妈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嘉嘉,回来了?饿了没?妈让你三姨给你下碗面……」
我抱住她:「妈——」
眼泪,决堤一般。
第一次感觉到,妈妈的身板是这么单薄。
她是怎么一个人把中风的爸爸背下五楼的?
……
葬礼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
爸爸的骨灰存放在了公墓区,他早已选好的那个位置。
回到家,全家围坐在一起,召开家庭会议。
是嫂子的提议。
妈妈拿出爸爸的存折——他固执地不肯使用银行卡,说看不到数字,心慌。
现在,数字就在上面。
40 万。
妈妈说:「本来,应该等我死了,你们再分钱。但莉晴说童童要出择校费了,早点分了,也好。」
——莉晴是我嫂子,童童是我侄女。
我看了哥哥一眼,他低下头。
嫂子则一脸期待。
妈妈继续说道:「早年间,你们爸爸做生意赚了 300 来万,这你们是知道的。这些钱,给邈邈买房买车,还有给莉晴的彩礼,一共花了 159 万。」
——邈邈就是我哥,石思邈。
嫂子打断了妈妈:「妈,不能这么算吧?」
哥哥打断了嫂子:「听妈说完。」
嫂子翻了个白眼。
妈妈继续说道:「这些年,你爸一直生病,三次中风,该受的罪、不该受的……」
嫂子再次打断我妈:「妈,咱就说 300 万的事儿。」
妈妈苦笑一声:「哪里还有 300 万?ICU 一天就是 1 万多……好,我不多说了,现在你们爸爸留下的钱是 40 万,你们兄妹平分吧。」
嫂子尖叫起来:「40 万还平分?童童的择校费就要 30 万!」
我叹了口气:「妈,我不要。这钱,您和哥哥平分吧——爸爸的钱,您也有份儿,而且您是第一继承人。」
嫂子立刻转向我:「石思嘉,你什么意思?!妈自己不要的,轮得到你说话?」
哥哥拉了她一把:「莉晴,别闹了。童童上普通高中怎么就不行了?交了择校费,她也考不上清华北大!」
嫂子大怒:「你还好意思说?!女儿智商随爹!随爹!!」
哥哥也生气了:「是!随我!随我笨!所以她考不上清华北大!交了择校费也白交!我们老石家都是笨蛋、白痴!你满意了吧?」
妈妈忙推了推哥哥:「邈邈,好好说话!」
嫂子一把抢过妈妈手中的存折,指着其中一行:「妈,这 50 万去哪儿了?我对了爸所有的医药费单子,这 50 万对不上!」
妈妈的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也许单子丢了。」
嫂子冷哼一声:「单子丢了?别是妈偷藏起来了吧?」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嫂子脸上。
哥哥还保持着打人的姿势:「让你特么一天胡说八道!你个搅家精!」
几秒钟后,嫂子的哭声炸雷一般响起:「你打我?!石思邈你打我?我为了给你生童童,我疼了三天三夜啊!你居然打我?」
懊悔的神色在哥哥眼中一闪而过。可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不该那么说妈妈。妈妈给咱们带童童,累了一身病。又一个人照顾爸爸这么多年,妈妈太不容易了。」
嫂子大哭:「你心疼你妈,你跟你妈过去!一个大男人,没本事赚钱,你老婆拉下脸来,求着婆婆指缝里那三瓜俩枣,你当我乐意啊?谁特么不愿意优雅高贵,谁愿意撒泼撒疯啊?」
妈妈的嘴唇都颤抖起来:「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嫂子一把抢过存折,脸上已是甜甜的笑:「谢谢妈!密码是多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菅鹏。
5
这是自从我回来,他第一次联系我。
菅鹏东拉西扯了几句后,压低了声音:「思嘉,你爸有没有留下什么?」
我摇摇头:「妈说爸去得很快,没有留下遗言。」
菅鹏吭哧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记得你爸有个存折来着……」
我差点又把新手机攥碎。沉默了几秒,我突然计上心来,几步走到洗手间锁了门,然后压低声音:「你是说钱吧?爸爸的治疗费,留下了 40 万的债务,我和哥哥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平摊,每人 20 万。」
菅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凭什么?!」
我平静地答道:「其实,这个钱应该全部由我出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地,爸爸三次生病,都是哥哥照顾爸爸,我也没出什么钱。」
菅鹏嗤笑一声:「他是儿子,他不照顾谁照顾?他不出钱谁出钱?石思嘉你脑子清醒点行吗?你一个嫁了人的女儿,你已经不是石家的人了,你凡事要以你的小家为重!我告诉你,什么 20 万的债务,我不同意,你别傻傻答应!对了,你没签啥协议吧?」
我冷笑:「晚了,已经签了。」
菅鹏捶胸顿足:「我就知道!你个猪脑,准是让你那个坏透了的嫂子给忽悠的吧?」
我没回答。
菅鹏继续高声道:「你听到没有?我不同意!你别莫名其妙给我整 20 万的债务回来!你要当孝女,你当去,但别牺牲我和啾啾的生活质量,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反问。
「不然,我就不要你了。」他答。
我挂断了电话。
心里已经被捅了太多刀,都没什么感觉了。
当晚,妈妈拿给我一张银行卡:「这是你爸给你留的钱,50 万。本来是想在你婚礼那天给你的,但你爸总觉得菅鹏那小子不牢靠,所以放在我这儿没给你。本来想继续帮你收着,但你嫂子早晚查出来,你想个办法,把这钱取走吧。卡是你的名字,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我只觉眼睛干涩,哭不出来了。爸爸,菅鹏何止不牢靠,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我结婚时,彩礼是 88888,爸爸添了 11 万多,凑够 20 万给了我。这钱我一直存在自己的理财里面。
婆婆不是没有打过这笔钱的主意,但这是我安全感的来源,我怎么可能让她算计了去?
妈妈走了,我坐在书桌前,用银行卡的边缘轻轻敲着桌面。我的房间一直保持着我读书时的样子,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一字排开。我和爸妈的合照,我和哥嫂、童童的合照,我和菅鹏、啾啾的合照。所有人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无比荒诞,眼前一圈又一圈的金星直冒。在金星的中央,我似乎看到了爸爸的脸,他的脸上也是笑意盈盈……
再次醒来时,我在医院挂水。
妈妈守在我床边。看着那颗银白色的脑袋,我一时恍惚,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我无声地对妈妈道:「妈,我要离婚了。」
没有发出声音,妈妈却醒了。她再次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嘉嘉, 你晕倒了,你知道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
妈妈继续问道:「菅鹏对你好吗?你平时吃得怎么样?」
我点点头:「好着呢。」
妈妈叹气:「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忙道:「不会吧,我就是最近在减肥,吃得少了点!」
妈妈佯装生气:「我就知道!你还减什么肥啊,都瘦成这样了!」
……
我的确吃得很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食物的兴趣。
可能是从婆婆逼着我喝不放油盐的黄豆炖猪蹄开始吧,那种腥臊的味道,我毕生难忘。可笑的是,喝了那么多猪蹄汤,一点用没有。
也可能是月子里吃辣椒菜,伤了脾胃吧。
还可能是后来,餐桌上我一夹肉,婆婆就开始咳嗽吧。
她阴阳怪气的声音我至今还记得:「死是个能吃,就是一滴奶没有!」
再后来,我复工后,明显感觉到体能大幅下降。每天挤地铁回来,半路上就头晕眼花。回来再做饭、吃饭、洗锅,几乎顿顿带着气,能吃下去什么东西?
我只有 48.5kg 了,而我的身高有 169cm。
……
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先把爸爸给我的 50 万放在段昕那里。
段昕是我从小学到大学的朋友,工作中我们也没有任何竞争关系,她是个绝对稳妥的人。
段昕收了钱,利落地给我发过来一张欠条。
两周的假期很快到了,我和妈妈、哥嫂还有童童的最后一顿饭,倒是吃得很和谐。拿到 40 万的嫂子,笑得鲜花盛开。妈妈的情绪,也很稳定。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准备离婚的事,不想破坏这脆弱的平衡。
回去的飞机上,我一直在看网上咨询的律师给我发来的离婚科普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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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好死不死,我打到了一辆熟人的车。
菅鹏的发小兼仇人——裴晓光。
见了我,他倒毫不尴尬,小碎步跑过来帮我掀开后备箱,又拎起我的箱子放进去:「远远就吹过来一股香风,我还寻思着哪儿的仙女,真会挑地方,搁机场就下凡了,原来是弟妹啊!」
裴晓光就是这样一个人,当时就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菅鹏忽悠得不知东西南北。不过,他开起了出租车,看来倒是不再做创业梦了。
我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跟菅鹏还有联系吗?」
裴晓光嗤笑一声:「妈的,还联系啥啊?20 多年的兄弟,不是我说啊,特么的为了个女人……」
裴晓光的话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他慌乱地看了我一眼。
但我还是听到了——「为了个女人」。
哪个女人?
首先排除我——算上这次,我跟裴晓光见了都没有十面。
「不是,弟妹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就是顺嘴,不是、说秃噜嘴了!不不不,我就完全是胡说八道!你还不知道我吗?千万别信我!」他语无伦次了。
我的脸上一片平静:「没事,我早知道了,我们就要离婚了。」
我在诈他。
裴晓光顿时放松下来:「哎呀你早说啊!吓得我……我跟你说啊,我心脏病都要犯了!难怪呢,我说你咋一个人坐飞机,回来菅鹏也不来接你!咋地,露露找你闹了?」
「露露」。
我飞快地在记忆库里搜索,但完全没有印象。
回去的路上,我继续套裴晓光的话,但他似乎警觉了起来,始终没有说出露露姓什么。
原来,菅鹏对我不好,不是他生性冷漠,而是他的柔情都用在了露露身上。
露露,这名字突然莫名耳熟……
回到家是晚上八点,灯黑着,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在医院,啾啾感冒了。
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我才发现,啾啾不是感冒,是肺炎,而且已经下了病危通知,需要马上住进 PICU。
一个态度十分恶劣的护士冲我大吼:「你是孩子妈啊?亲妈还是后妈啊?你咋才来呢?」
我忙道歉:「我刚下飞机……」
护士狠狠剜我一眼:「赶紧去交费!再晚了,出啥事我们都不负责!」
我一路小跑去交费。
顾不上问婆婆她为什么不缴费,也顾不上问她菅鹏在哪里。
啾啾第二天下午才脱离生命危险。
第四天晚上,菅鹏才出现。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讪讪道:「出差刚回来,没人顶我,必须把合同签了才让我回来。」
我点头:「知道了。」
他的手摸上我的头:「看你脸色差的,快回去睡一觉吧。」
我躲开,摇摇头:「不用。」
可到底人不是铁打的,啾啾转入普通病房后,我趴在他床头睡着了。
等我醒来,想看看时间,手机显示被恶意解锁太多次,已经锁定了 1 小时。
顿时一身冷汗——幸亏我这个手机的密码,菅鹏不知道。
菅鹏到底在搞什么?
7
啾啾出院后,我把裴晓光约了出来。
1 万元拍在他面前,他就什么都说了。
原来露露就是贾露,贾露就是他小姨子。他小姨子就是夹苍蝇的服务员,还有在剧本杀店逼我中途跳车的 GM。
我一阵呼吸困难,差点被活活气死。
好一个菅鹏,装得真好啊,完全看不出他跟这个贾露认识。贾露逼我跳车的时候,菅鹏还把她训哭了。
我问裴晓光:「你有证据吗?」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
我又拍出 1 万。
他眯起眼睛:「你跟他离婚,他是过错方的话,房子是归你的吧?你们那房子一百多万呢!」
我问:「你要多少?」
他搓搓下巴:「其实吧,这也不是钱的事儿。弟妹啊,哦不,思嘉啊,我老觉得你们俩有点儿看不起我,是不是有这么个意思呢?」
我勉强笑笑:「怎么会呢?裴哥你就是生不逢时,我相信蛟龙终非池中物,等裴哥你时来运转的时候,肯定会一飞冲天的!」
裴晓光高兴得额头都冒出油汗来:「这话就对了!思嘉啊,还是你有眼光!你这才叫会聊天,对不?证据嘛,我有,不要钱,全给你!」
……
拿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我才想明白,也许菅鹏给裴晓光追加投资,是受到了他的威胁。
毕竟,这些证据,太劲爆了,随便哪一张都能把菅鹏锤得永世不能翻身。
裴晓光把证据给我的时候,还提醒了我一句:「菅鹏好像拿你家的钱,给贾露还了不少赌债——友情提醒啊!」
于是,我重金雇佣了一个金牌律师去查。
果然,菅鹏给贾露转账了 50 多次,累计金额有 80 多万。
律师还查到,原来菅鹏已经升职两年多了。他的工资,差不多我生啾啾的时候,就翻了 5 倍。每年年底,还有分红。
我再次想到菅鹏付摇摇车的 1 块钱时,对我的那番说教。
我有点明白那些激情杀人的人,是个什么心路历程了。
好在我还有啾啾,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在菅鹏又一次出差回来后,我平静地跟他提了离婚,要求他净身出户。
他自然不同意。
我把裴晓光的证据拿出一张来,丢在他脸上。
他立刻给我跪了下来:「老婆,我错了!我是被逼的!裴晓光和他小姨子合伙给我下套,他们知道我有钱……」
我冷笑:「他们都知道你有钱,只有你老婆不知道。哦对了,还有你妈也不知道——你连每个月的 2000 元生活费都不给她,任由她的怨气发酵,然后发泄在你老婆身上。」
他嘟囔:「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啊?再说,她要是得了什么大病,我也会给她治的!」
……
完全无法沟通。
此时的我,真想回到三年前,打醒那个闪婚的我。
但是,我没有机会了。沉没成本不可能挽回,我只能尽可能地及时止损。
拖了几天,婆婆也知道了菅鹏和贾露的事,装模作样地打了他几巴掌,然后又开始对我殷勤备至。
然而,粉饰太平已经没有用了。
菅鹏偷偷给我哥打了电话。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妈妈哭着打来电话,说哥哥出了车祸。
出车祸的原因是他接了菅鹏的电话,就开车去了机场。
一路超车,最终撞了护栏。
我再次飞回老家。
好在哥哥抢救了回来。
那么快的车速,只断了四肢,还有腰椎骨裂,几乎是奇迹了。
医生说,静养三个月,不会有后遗症。
哥哥浑身上下只有脑袋能动。见了我,他依然义愤填膺:「菅鹏这个兔崽子,嘉嘉你等着,等你哥好了,就去打断他的腿!」
嫂子打了他的脑袋一下:「就你能!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说完转向我:「嘉嘉啊,你哥这次受伤,可是为了给你出气!虽然气还没出吧,但他这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你可不能赖账啊!」
哥哥瞪了她一眼:「没完了是吧?刚拿了 40 万,还塞不住你那张破嘴?再说保险都赔了,你管嘉嘉要的哪门子钱?」
嫂子讪讪地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给嫂子转了 10 万元。
嫂子看到短信,顿时喜笑颜开,又顾及着我哥,不敢表示,于是冲我挤眉弄眼地道谢。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菅鹏如果只是像她一样,我们都能过得下去。因为嫂子虽然人品很差,但至少心是向着他们那个小家的。而菅鹏呢,我嫁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嫂子又说:「还是我们嘉嘉福气好啊,爸爸疼,哥哥爱。你不知道吧——你爸爸去世前,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可你一直不接……」
「你特么给我闭嘴!」哥哥一声暴喝。
五雷轰顶。
原来是这样。
看着病床上的哥哥,我暗暗下了决心——菅鹏,你以后就是我石思嘉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妈妈拎着鸡汤来了,见到我一愣,又环视一圈:「怎么,菅鹏没来?他把你哥害成这样,他没来?」
我摇摇头:「妈,对不起,我要离婚了。」
妈妈哆哆嗦嗦地放下鸡汤:「真的要离婚?为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呢?
因为他出轨发小的小姨子。哦不对,是跟发小,为了他小姨子争风吃醋。还是不对,是被他发小和小姨子联合做套,上了圈套。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想去追究了。
还有他隐瞒收入。隐瞒收入,拒绝支付家庭生活费用。
冷暴力。
PUA。
婆媳不和。
……
太多太多了,但终归只有一句话——他不爱我。
不爱我,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好在,我也不爱他了。
我对妈妈说:「他没来,是因为他又出差了。」
菅鹏的确又出差了。他又升职了。虽然情路坎坷,但他的仕途倒是一帆风顺——自从结婚后。
我已经跟他约好了,这次他回来,我们就离婚。
8
菅鹏出差回来了,带给我 999 枝火红的玫瑰花。
这是我第二次收到他的花。
第一次是求婚的时候,99 支。
999 枝花,一大盆。我抱不动,只能请物业来帮我抬下去丢掉。
看来,协议离婚是行不通的。
我起诉了,同时起诉了贾露,要求她归还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80 万元。
贾露打来电话,对我破口大骂,诅咒我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我录了音,正好可以开庭的时候用。
贾露的财产很快被冻结。没想到,天天跟菅鹏哭穷的她,居然有 200 多万!
很快,80 万元打到了我的卡上。
菅鹏高兴得要跳起来:「没想到这钱还能要回来!」
我没说话。这钱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因为他只能净身出户。
按照流程,我们进入了调解期。
我们依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婆婆不再作妖,她好像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般,每天机械地带娃、做饭,祥林嫂般念叨我:「别离婚啊,鹏鹏傻,他到哪儿再找你这么好的媳妇去啊……」
我不为所动。
冷静期还没过去,菅鹏突然被单位开除了。
原来是贾露,把裴晓光曾经发我的那些证据,印成了餐巾纸,在上班高峰时段,雇了两个人在菅鹏的公司楼下分发。
菅鹏的公司业务是涉密的,对于这种事,完全是零容忍。
可笑的是,菅鹏一开始竟然以为是我干的。
在我否认并报警后,他依然不敢相信,贾露竟然会这样害他。
他喝醉了,喃喃自语:「都他妈是骗子!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骗子!!!」
第二天一早,他不见了,餐桌上放着他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答应了净身出户。
婆婆的头发,也一夜之间全白了。她问我:「鹏鹏他人呢?」
我摇摇头。
他已经在沙发上睡了快三个月了。
现在沙发上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两个小时后,警察打来电话,我们才知道,他打了贾露,被抓了起来。
我在派出所看到了监控。
原来贾露又在甜品店上班了。
画面里,菅鹏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揪着贾露的头发,就把她从吧台里面拎了出来。
贾露倒在地上,尖叫不断。
监控死角,看不到画面。
警察说贾露是「重度颅脑损伤」。
三天后,贾露抢救无效,死亡了。
贾露的姐姐出庭,说不要赔偿,只要菅鹏偿命。
判决结果,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菅鹏听到这个结果,笑了起来。他对旁听席的我喊道:「咱俩赶紧把婚离了吧!自从娶了你,我他妈倒霉得要死!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扫把星!」
一片嘘声。
这个案子不知道怎么被本地的新闻媒体报道了,民政局特事特办,一周后就派人到看守所给菅鹏办理了协议离婚。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口憋在我胸口两年多的浊气。
婆婆耍赖:「我不走!思嘉,那 52000 我都还你了,你怎么还要赶我走?我求求你了,你发发善心,我还能给你看孩子,别赶我走!啾啾是我们菅家的命根子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掰开她的手:「啾啾已经改名了,看到了吗?他不叫菅梓宸了,现在叫石梓宸!」
婆婆的眼睛失神地看着我:「你不能……」
我推开她:「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这房子我已经卖了。明天买主来收房的时候,你的东西就只能被扔到大街上去了!」
我抱着啾啾,打了个车。
东西已经托运回老家,我轻装上阵。
妈妈,我回来了。
不听话的女儿,回来了。
到了机场,啾啾说他要小便。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啾啾急得快哭了:「妈妈我要小便,快带我去厕所!奶奶一直不让我去厕所小便,还撒谎说我憋不住小便!」
我泪流满面。还好,我还来得及教会啾啾别的,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