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伏妖: 三界大佬都想和我结道侣
「丁晚夜,你……」萧月照看了一眼虚弱的姬晔臣,又把目光挪回丁晚夜身上,刚想说话,却被丁晚夜淬了毒般的声音打断了。
「你别得意……哈……」丁晚夜盯着萧月照的脸,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萧月照,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嗤……你以为我是怎么破开兰因峰阵法上山的?今日纵是仙尊保你,你也得死!」
这兰因峰下的阵法她破不开,但若是多些人,便简单了。
她给萧月照准备的大礼,随后就到。
当日她亲眼看着萧月照受了鞭刑,原以为她是真的死了,直到前些日子她在山下的时候,忽有个带了魔气的意识告诉她萧月照没死,不仅没死,而且还好端端地被姬晔臣养在兰因峰上。
当时她并不相信,只是那带了魔气的意识说姬晔臣今日带着萧月照下山了,一直怂恿她去隔壁镇上看看,她便也将信将疑地去了,不承想她站在墙后一瞥,就正巧看见被扯了面具的萧月照。
而姬晔臣,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开阳仙尊,竟是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那日只是远远瞧着这一幕,丁晚夜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她咬着牙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问那魔物意识道:「你从何得知这些,又为何告诉我?」
「我啊……我被开阳封在兰因峰上有约莫千年时光了,啧。」那魔物意识笑道,「说来还要感谢那位萧姑娘,若不是她七八年前动了开阳的阵法,我可没机会趁机把意识散出来,原是散了两缕意识,一缕在萧姑娘泡药浴时被开阳掐灭了,啧啧。」
丁晚夜听他言语,突然想起开阳仙尊以一己之力降伏魔尊的传说,据说那魔头当时为祸四方,叫人惶惶不安,开阳仙尊以一己之力降服了那妖魔,只是后来也无人知晓他将那魔头帝阴封在了哪里。
她咽了口唾沫,「你就是千年前那个……」
「是我。」不等丁晚夜把话说完,帝阴就打断道,「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开阳以神魂封我,你上兰因峰去打乱他的封魔阵法放我出来,届时他必定虚弱不堪,也无人能护萧月照,我重获自由……再帮你杀了她。」
丁晚夜垂头不说话。
帝阴见她不说话,漫不经心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开阳或是你们宗门其余的长老们知晓了你这两年频繁下山是做什么的,恐怕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我答应你!」她突然急急打断帝阴,应了。
同萧月照之间越积越多的深重恨意几乎要把她吞噬干净,她好像已经有些记不清当年是为何要与萧月照结怨的了。
是因为什么和萧月照结怨的来着?
好像是因为抢一把灵剑?
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了。
而这十年萧月照变得也太多太多了,虽十年里有七年未见,她却也能明晰地感受到,萧月照已经不像是十年前同她结怨时那般,什么都要和她争一争抢一抢的性子了。
可是后来顾别舟护她,姬晔臣护她,所有人都护着她,丁晚夜心有不甘,甚至她爹在裂隙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因为萧月照。她愈要报复,愈是被萧月照伤,只冤冤相报,像个死循环一样,再无了结之日。
她们之间再无解怨的可能,只横陈着深仇大恨,她恨不得萧月照死,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恨到即便如今日这般,流干了血破开封魔阵让妖邪入体,也要杀了萧月照。
破了封魔阵后,姬晔臣果然和帝阴所说的一样虚弱至极,一打眼就能看出来他如今连站着都是强撑着的。
而帝阴已经如气体一样散进了丁晚夜的身体里,她并未觉得自己的神志方面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现在连血液里都涌动着嗜杀之意,叫她想直接运灵力攻击萧月照。
只是帝阴虽藏在她身体里不露气息,叫她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但若是她运了灵力,帝阴的魔气就会散出来,叫人知道她身上藏了魔。
她还给萧月照准备了大礼,不欲叫人察觉她和帝阴交易的事情,毕竟能兵不血刃就最好不过了。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而后很快有人把她拉到身后,厉声道:「丫头,你躲远些,吾等今日就杀了这妖女为你爹报仇,还天下一个公正!」
丁晚夜并未挣扎,乖乖躲在了长老们的身后,嘴角勾出一抹阴毒的笑意来。
她给萧月照准备的大礼来了呢……
今日众仙尊长老齐聚,亲眼看着已经传出死讯的萧月照死而复生,想必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萧月照和姬晔臣,而姬晔臣正虚弱,想也无力保护萧月照。
她要他们死,要他们身败名裂。
「对,对!你们凌霄宗枉为天下第一仙宗,若不是丁丫头传信给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堂堂开阳仙尊包庇这妖女不说,还伪造这妖女的死讯、将这妖女养在兰因峰上,谁知道是不是想把定魂籍据为己有?!」另一个白胡子长老也向前一步,一边挡在丁晚夜面前高声斥责,一边运灵力就要攻击萧月照。
萧月照看见他手中运着的灵力,心头一紧,赶忙后退一步,也开始运灵力准备抵挡他的攻击。
只是此番丁晚夜叫来的长老们约莫有近二十个,皆是各个仙宗的顶梁柱,他们见萧月照正运灵力想反抗,于是也都上前一步来开始结阵要困住她,几个人的灵力汇集在一起,在头顶结出一道炫目的白光。
萧月照如今虽然修为了得,但面对的这些长老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一两个人联手打她,她约莫还有能力一战,只如今面对着近二十人,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汇集着长老们灵力的白色灵光就轰然冲着她砸了下来。
那道灵光的速度快极,却是有道身影比那束光还要快些,萧月照正欲绝望领死的时候,就蓦地被揽入一个怀抱里,而后被姬晔臣带着闪避过那道天雷似的白光,灵光落地时将地面砸得土石飞扬,一道也将姬晔臣的闷哼声掩了过去。
「师尊!」萧月照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装失忆了,一个用力把姬晔臣拉着踉跄了两步,极快地伸手覆在他被灵光蹭过的地方,运灵力给他疗伤。
姬晔臣轻咳了一声,体内细密痛意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和肉体一同撕裂开来了,他感受着萧月照掌间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无事。」
「开阳仙尊,你还要执迷护这妖女吗?!你如此行事,难道不自觉辜负天下人所望,难道不羞愧吗?!」
长老们没料到姬晔臣会拉萧月照躲开这道致命攻击,这道攻击凝结了他们所有人的灵力,是以灵光放空以后,他们暂时也没有灵力再结一道致命杀招。
他们不知道堂堂开阳仙尊为何看起来虚弱至此,但也无意了解他为何虚弱,反而是因着他虚弱,素日里他们对姬晔臣的惧意也淡了几分,有个满脸皱纹的黑发宗主大着胆子斥责他。
见有人大着胆子出来斥责,有个个子矮些的胖长老也开始高声道:「是啊是啊,仙尊作为天下第一宗宗主,包庇妖邪,却不为自己正经弟子和死去的长老讨个公道,未免太过……唔!」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就鬼魅似的闪过一个人影,那臭名昭著的妖女突然一下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灵剑,「噗」地一下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闭嘴。」萧月照声音森寒。
她虽贪生怕死,像鸵鸟一样不愿惹事,可是姬晔臣不该担这些骂名的,她不能容忍这些一心想伤害她的、打着正派幌子的恶人来这样中伤一个一直在护着她的人。
姬晔臣本是声名赫赫,该受万人敬仰爱戴,因为护着她被污了名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不能让这些人继续黑白不分一字一句贬低他。
她不该的,他也不该的。
那些正叽叽喳喳说话的长老忽地一下安静了,有那么一瞬面面相觑,而后立马有人跳出来怒道:「你这妖女,残杀仙宗弟子也罢,如今还当着我们的面伤害长老,你简直,简直……」
萧月照朝他挪了一步,手上滴着血的灵剑抵在他脖子上,「你们已结过一道灵光,如今灵力都用不出来了吧?再多说一句,你们就全都留在这儿,我萧月照今日若是不杀光你们,便枉担妖女骂名!」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倒是目前用不出灵力的长老们都闭了嘴,半个字也不说。
又过许久,躲在长老们身后的丁晚夜突然拨开人群跑了出来,抖着手指着萧月照和姬晔臣大喊:「萧月照,你用了什么妖法叫仙尊如此袒护你,我爹……我爹的死,仙尊您也是凶手啊,您那日若是不拉着我爹进裂隙,我爹又怎么会死?!您却如此偏袒这妖女,您……您……」
姬晔臣刚才被萧月照传了灵力,如今稍微有了些力气,却还是虚亏极了,他直直站着,捂嘴轻咳一声:「你未去晚陵,又怎知是我拉你爹进的裂隙?」
「我……」丁晚夜下意识要回答,刚说出一个字来,却又突然恼羞成怒地收了声。
可是心间一点怒意却像是被点着了似的,忽地一下难以自控地冲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赤红着眼看姬晔臣:「你就是间接害了我爹的凶手,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冲着姬晔臣和萧月照大吼,一边运灵力要杀他们。
丁晚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这样对姬晔臣说话,她试图收回手,可是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掌向他们拍去。
灵力混杂着魔气在她掌中翻涌,深黑一片的魔气几乎要把那一点点灵气都给吞噬干净,原本帝阴藏于她体内,只要她不运灵力就不会被人察觉,如今她运了灵力,魔气也自她周身蓬勃而出。
萧月照见她掌中黑雾,直接后退一步布了道结界,把她那道袭向他们的魔气挡在了结界外,冷笑嘲讽道:「丁师姐身上的魔气倒是浓郁得很,是怕我一个人背魔女骂名太寂寞了吗?」
丁晚夜被她一番话刺得清醒了一瞬,可也只一瞬而已。
很快,她的意识就又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吞了个干净,只一味运着灵力和魔气朝着姬晔臣和萧月照出杀招,原本黑漆漆的眼瞳也开始发红,喉间溢出个男人的声音:「姬晔臣,你把我封在兰因峰千年之久,没想到有一日我会附在你仙门弟子身上吧?!」
因着被萧月照戳穿,原本打算藏在丁晚夜身体里的帝阴也不欲再藏,直接凝神把丁晚夜身体里的灵力和生命力通通榨取干净,然后化出一道黑色虚影走出丁晚夜的身体,最后慢慢幻化出一个实体来,手中聚着魔气凝出一个杀招来。
他走出丁晚夜的身体以后,丁晚夜的神志才慢慢回了笼,只是她的灵力和生命力已经几乎被帝阴榨了个干净,是以只能脱力地摔在地上,浑身的伤口滚着尘泥,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竭力伸手抓住帝阴的腿,哑声狠狠道:「你从未说过会榨取我的灵力,刚才我情绪失常一定也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我杀了你!杀了你!」
「杀我?」
帝阴原本出了杀招要往姬晔臣身上砸,还未出手就被她抱住了腿,他心里颇为恼火,只垂首不屑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蜷在地上的丁晚夜,而后冷哼一声,直接把手里聚攒的魔气往她身上一砸,看着她被魔气打得鲜血横飞的双手,挑眉问:「你怎么杀我?」
「啊!!」丁晚夜被剧烈的疼痛激得尖叫出声,她抖着身子想把手收回去,只她原本就被顾别舟废了一只手,如今更是双手皆废,即便她想把手️收回去,那双手也丝毫不动弹,就像是已经脱离了身体的死物一样。
帝阴见她想收手,旋即从她没有半点力气的臂弯中抽出腿,抬脚在她手臂上随意碾踩两下,而后异常安静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骨骼碎裂声。
丁晚夜的手虽动不了,却是真切能感受到疼痛的,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像条离水濒死的鱼一样扑腾着、张大嘴巴痛呼求救着,只是周围那些长老们没从突然看见魔王帝阴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更是没有人上前去救她。
她不甘心地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歪着脑袋看向那些长老们,眼神里半是痛苦半是祈求。
似是她扭身的动静太大,终于有个长老回过神来垂头看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她满目希望变成了绝望:「你勾结魔族,竟还有脸把我们唤来凌霄宗?!」
「快,快摆伏魔阵!」周围的其他长老们也接连回过神来,大声叫嚷着开始匆忙摆阵。
只是那阵法脆弱极了,一下就被魔气给毁了个干净,帝阴一脚把丁晚夜踹开,逼近长老们冷眼道:「不自量力。」
他说话间,突然有一阵低低的响声从丁晚夜身上传来,像是铃铛的声音。
众人低头看去,就瞧见有个金色的小铃铛从丁晚夜身上滚了出来,那铃铛中间有一道血丝似的红色细线,一路蜿蜒进铃铛内部——
这个铃铛赫然就是恶名昭著的魂引。
魂引乃是仙门正道所忌讳的邪器,做招魂续命用,正道虽也行招魂之事,却从不害人性命,可是用魂引招魂续命却要靠害人性命来维持,每杀一个人,便能用魂引延续一月寿命。
「魂引?!」有个稍微胖些的长老错愕道,「你用魂引?!你勾结魔族不说,居然还擅用禁物?!」
「这两年凌霄宗附近每个月便死一人,之前老夫还没想到,如今一看这魂引,这些人不会都是丁丫头杀的吧?」又有个长老难以置信道,「丁丫头,不,不,你这……你这心狠手辣之辈!」
帝阴颇有兴味地瞧着这些正道互相指摘,又迈步走向丁晚夜,毫不在意地将滚落在地上的魂引踩得稀碎,在一片铃铛碎裂声中弯腰同她道:「真是个蠢货,自己的秘密自己都藏不好,啧,不如把你的金丹献于我,你这蠢货也算死得其所。」
说着,他就伸手要掏她的金丹,而身后极快地传来一阵风声,是有长老趁机施术扑上来要偷袭他,可帝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直接反手抓住了那长老的手,一瞬之间将他的修为吸了个干净,而后丢垃圾似的甩手一扔,将人干似的、奄奄一息的长老扔在了地上。
那被榨成人干的长老原本还剩了一口气,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又是闷哼一声,然后浑身抽搐一下,瞪着眼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身上突然缓缓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魂魄来,赫然是那已经死了七年的丁长老,他从碎裂的魂引里飘了出来,以榨取人的灵力为养分,一点一点地现了形,然后双目赤红地要往帝阴身上附,「你不许动我女儿,不许动我女儿!」
「啊这,这魂引里竟是丁长老?」
「他没死?!他竟进了魂引里,靠着杀人续命!」
「怪不得啊,怪不得丁晚夜没去裂隙也知道是仙尊将丁长老拉进去的,原来他们父女二人一直以来都把我们骗得团团转,背地里却瞒着所有人做杀人续命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摆阵,摆阵,把这三个魔物围起来!」有长老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对对,摆阵,万不可叫这些魔物继续为祸人间!」以往主张惩处萧月照的那个白胡子长老也大声道。
很快,一群长老就把丁晚夜等人团团围住,开始结阵攻击他们,只是帝阴厉害得很,像是玩过家家似的随意闪身躲着他们的攻击玩,长老们见帝阴不主动攻击,也顾不上生气,直接又结了灵力往丁晚夜和丁长老身上打。
丁晚夜早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任由长老们雷电似的灵光一点点劈在她身上,把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骨骼都劈成碎末,甚至一道灵光比一道灵光要狠。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这样,萧月照还能好好地站在那里,而她却被自己叫来的长老们击打成这副样子。
都怪帝阴,是帝阴没有信守承诺……
不,不,都怪萧月照,若是没有她,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若是没有萧月照,她爹也不会被顾别舟劈死,一缕残魂寄居在魂引里以度余生。
都怪萧月照。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想为她爹报仇,不过是恨萧月照次次都比她幸运太多,可为什么连这次也是萧月照幸运呢?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赢过她啊……
丁晚夜的力气越来越小,她如今甚至没了力气动弹,连扭着身子闪躲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神怨毒,想再剜一眼萧月照,却只昏沉地躺在地上,感受着一波接一波的蚀骨痛意。
而丁长老则是半透明的魂体状态,正来回闪避着长老们的攻击,以往他在这群人中说话还算得上有分量,他试图高声说话让他们停下,却只引得长老们愈发无情的击打,而随着长老们攻击得愈狠,他愈发无暇顾及丁晚夜,直到一道灵光劈中了他,叫他一个踉跄跌在丁晚夜身侧。
「爹……」丁晚夜喃喃道,「救我,救救我……我好疼啊……」
丁长老喘了口气,伸手要去扶丁晚夜,魂体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丁晚夜愈发微弱的生机,若换作他还是丁长老的时候,他或许还能拿天材地宝救起这般虚弱的丁晚夜,可他如今自身难保,更没能力救她,即使给她输灵力也是徒劳,不过白费力气。
丁长老咬了咬牙,只短短一瞬就做出了决定。
他凝神把魂体状态的手穿过丁晚夜的身体,然后用力感应到她的金丹,最后一个狠心,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灵力给榨了个干净。
丁晚夜是他的独女,他素来疼爱她,舍不得她受太多伤,可是如今这般境地,他救她无用,反而会把他自己搭进去,她终归活不过今日了,倒不如他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修为,还能和这些长老拼死一搏。
若能博出来,再帮她报仇。
丁晚夜突然感受到金丹处传来一阵爆裂般的疼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和生命都在飞速地流逝,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爹的身体里。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丁长老,嘴唇嚅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丁长老决绝的目光时流下一滴泪来,「爹……?」
她声音比风声还虚弱,「爹」字方才说出口,整个人就迅速地变成了一具人干,脖子上的脑袋无力地歪歪倒落,连眼睛也没能闭上。
丁长老吸取了她的灵力以后,魂体的颜色又深了些,他试图蓄力攻击长老们,却被一道灵光直接又击中了肩膀。
一旁的帝阴似乎看够了戏,冷笑一声,开始运魔气往长老们身上砸,长老们一瞬乱了阵脚,原整齐的节奏也乱了起来,那主张惩处萧月照的白胡子长老突然扭头急切道:「仙尊,萧……萧月照!你们也快来一起摆阵吧,万不能让这些魔物祸害人!」
萧月照正一边看戏一边争分夺秒地给姬晔臣输灵力,突然被叫到名字,她还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就挑了挑眉,直视着那白胡子长老道:「长老的意思是,让我一个声名狼藉的妖女魔物,去出力围杀自己人?」
牛啊,这老头脑子里都想的啥?
毕竟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万死难辞的魔物,哪天死了才大快人心,如今却叫她一起去摆阵杀魔?
莫非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她心里正吐槽,姬晔臣却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等等。」
说罢,他缓步走向丁长老的魂体,隔空施了道咒术困住丁长老,而后将灵识探入他的识海中,把那日在裂隙空间里的记忆翻了出来,凌空浮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丁长老的记忆里,是顾别舟赤红着眼,一步一步走近他,将他劈做两半。
而后他的一缕魂魄偷偷溜了出来,一路飘回了凌霄宗沉水峰,藏在丁晚夜的屋子里,父女二人恶毒的筹谋言语尽数一同浮在画面里,而后丁晚夜得了魂引,二人更是日夜筹划着杀人续命,杀了萧月照偷取定魂籍。
「这……」
「丁长老不是萧月照杀的?」
「该死,这丁家父女竟如此戏弄我们!」
「诸位还是想想该怎么保命吧,嗯?」帝阴直接打断长老们的窃窃私语,顺手掏了掏耳朵,然后一道魔气直呼啸着席卷过四周,凝成一道向姬晔臣袭去,「开阳,我当亲手杀了你!」
姬晔臣被萧月照输了灵力,虽还虚弱着,却也能强撑着抵挡帝阴的杀招,他耗了真元施出一道咒术,带着仙光直冲那道魔气,两招相抵,帝阴也被击得后退两步。
那几位长老相较姬晔臣的修为要逊色许多,只是被帝阴的魔气一卷,有些修为低的就已经开始咳血了,帝阴皱眉又后退两步,随手抓起一个长老就开始吸灵力,然后聚起刚榨出来的灵力挥向姬晔臣。
那长老被吸完灵力,也和丁晚夜一样倒在了地上,其余长老都面面相觑地后退了一些,偶有些胆大不服输的又接了两招,也呕着血想落荒而逃。
帝阴吸了近半数长老的灵力,和姬晔臣打得愈发不可开交起来,有个被吸了一半灵力的长老屁滚尿流地爬到萧月照脚边:「妖……不,萧丫头,我知道你身上有定魂籍帮扶,这魔物一日不收就一日为祸人间,你快去帮忙收了他吧,快……」
萧月照不说话。
「是我们误会你,我们也不知道丁家那两个丧尽天良的会这样构陷于你,你心地宽厚,如今不会看着妖魔作乱而置之不理的,是不是?」另一个长老也咳着血小心翼翼道。
萧月照刚想问一句「为什么要理」,余光间就瞥见丁长老的魂体正往姬晔臣身后偷袭,她直接脚尖踹开那个正扯着她衣袍的长老,飞身上去将姬晔臣扯开,自己却被丁长老的灵力打中后心。
她闷哼一声,伸手又布一道结界挡住帝阴的攻击,见姬晔臣要分神看她,她又赶忙轻声道:「我没事。」
原本她是不打算管的,这些正派诬陷误解她,害她吃苦无数,她半丝不在意这些人的性命,甚至这些人被挫骨扬灰了她都不会说半句话。
可是姬晔臣待她好,如今是姬晔臣在和帝阴打斗,要被丁长老偷袭也是他,她可以冷眼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去死,但不能对姬晔臣的境况无动于衷。
帝阴千年前就没能打得过姬晔臣,这才得了个被封在兰因峰近千年的下场,如今千年已过,而姬晔臣千年里一直潜心修行,是以即便如今伤了神魂,也没在交手中太落下风,加之萧月照和一些长老在旁边帮忙,帝阴很快就有些吃力了起来。
只是若单单只有帝阴倒还好,丁长老的魂体也因为吸收着周遭灵力愈发强大了起来,他们同帝阴交手的间隙里还要分出神来防着丁长老,如此来往几回,周遭仅剩的一些没受伤的长老也在交手中渐渐落了下风,有人回头冲着那几个奄奄一息的长老道:「叫人,愣着做什么,不想死就叫人啊!」
「好,好,对……叫人,叫人……」那几个还留了一口气的长老像是突然一下被吼清醒了,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施术求援凌霄宗的其余长老们。
兰因峰下的阵法在早些时候就被这些长老们破开了,是以凌霄宗的长老和弟子们来得很快,只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就一路上了兰因峰。
只是这一盏茶的时间里,仅剩的几个长老们也在和帝阴与丁长老交手时受了重伤,等凌霄宗的人到的时候,只有萧月照和姬晔臣在同魔物们交手了,两方你一招我一招地分不出个高下来。
薛燃跟在人群后面,原本还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兰因峰下的阵法被破开了,上山以后猛然瞧见躺了一地不知死活的长老们,他心里一颤,又提剑越过人群,一抬眼就瞧见已经红了眼的萧月照。
他那日被取了心头血,半死不活地在无约长老的药室里躺了许久,神志方才清明时,就听见有人传萧月照死了,他魔怔了似的不愿相信,却因为身体未愈,被长老们按着不允踏出药室。
今日事出紧急,也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踏出药室,原是魂不守舍,却在见到萧月照的那一刻亮了眼睛,「师姐!」
萧月照并未回他只字片语,只一道道灵力挡着帝阴的攻击,薛燃见她和姬晔臣正同魔物打斗,也直接运了灵力执剑冲帝阴捅去,而凌霄宗其余弟子见薛燃如此,也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纷纷也围住帝阴和丁长老开始施术。
帝阴纵然厉害,同时和萧月照姬晔臣交手也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如今凌霄宗又来了这么多弟子,不过几招之内,他已经开始落了下风。
而旁边的丁长老攻势也弱了下来,魂体也开始愈发透明起来。他见势不对,直往已经受了重伤的帝阴身边一闪,趁他不备,一股脑附上了帝阴的身体吸取魔气。
若帝阴设防,他是万不可能得逞附身的,可帝阴如今被多人围攻也是自顾不暇,只感觉到一阵神志分裂般的晕眩,才猛然发现自己被丁长老附了身,要同他争抢魔体,他一个分神,直接被萧月照的一道灵力击倒在地,而后痛苦地捂着脑袋道:「滚出去,滚出去!」
萧月照虽是一招将他击倒,施出去的灵力却也被他周身强烈的魔气反弹了一半,一股脑地又击在她自己身上,叫她也不由脱力跪倒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吐出口血来。
「师姐!」薛燃赶忙撤了力去扶她。
姬晔臣也被骤然回缩的灵力击得往后退一步,他听见薛燃的声音,也挪动步子要去扶萧月照。
萧月照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帝阴,她见他在地上挣扎滚动两圈,然后捂着脑袋又挣扎着要起身,周身魔气也骤然爆发了出来,于是她又急急喘了两口气,哑声冲着姬晔臣道:「帝阴在吸死灵之气,封了他,快!」
起初和丁晚夜一同上山的长老们死得死、伤的伤,如今地上躺着的死尸也多是前几个时辰还趾高气扬的长老们,他们的修为虽不比姬晔臣和帝阴,死后化成死灵却也能给帝阴提供不少养分,很快就能让那帝阴再振作起来。
姬晔臣想到这一层,皱了皱眉,又提气在周围结了一道大阵,叫四周土地里突然现出个发着微光的法阵,把四下死灵和帝阴尽数困在了大阵里,而帝阴还挣扎着要起来,魔体里的灵魂却和丁长老的魂体在互相内耗,叫他好不容易站起的身子又重重跌落在地。
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灵也突然现了形,那些鼻孔看人的长老们做魂体状,极度惊恐地看着姬晔臣收阵,而后争先恐后地要往外逃,却「嘭」地一下撞在大阵边缘无形的屏障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他们生前风光,万想不到会有一日死得这般狼狈,化作死灵不说,还要被和帝阴一起封在阵法里永不见天日,「仙尊!仙尊!放我们出去!!」
姬晔臣就像没听见一样,兀自运灵力开始封阵,他额间已经渗出了些薄汗,嘴角也溢出一丝血痕来,却仍是定定站着结阵,直到死灵和帝阴的身影再度消失时才撤了灵力。
周遭几个侥幸活着的外宗长老也不敢劝他,只抹着汗看着姬晔臣把魔物和死灵都封印起来,好半天,才有人咳了一声,「魔物已封,我等就先告退了……」
「是啊是啊,今日多亏有仙尊,既劫难已化,我们就先……」
「慢着。」姬晔臣突然道。
「仙尊可还有吩咐?」那群长老们又恢复了毕恭毕敬的姿态,丝毫不见早晨指责姬晔臣时的嚣张。
姬晔臣冷眼看着他们,「诸位擅闯凌霄宗可当一罪,勾结丁家魔物又当一罪,本尊瞧着诸位长老颇为奉行仙宗规矩,想必自己破戒的时候也当按律惩戒吧?」
那几个长老的脸渐渐白了下来,却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而后又听见姬晔臣冷冰冰道:「便领三百诛神鞭吧。」
「仙尊,仙尊,不可啊,我们也不知道那丁家父女竟是这般货色,叫我们污蔑好人,还把我们骗得团团转,仙尊不可啊!」有长老颤声道。
姬晔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却没再说话。
凌霄宗的长老和弟子们也从他们的窃窃私语里听出了些端倪来,一个个都知道了萧月照是被冤枉的,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往日里对她的恶意中伤,一时间也没人站出来替那些别宗长老们说话,只默认姬晔臣对他们的惩处。
仙宗虽有道德约束,本质却仍是以武力为尊,姬晔臣说的话一般无人敢反驳,处理别宗长老一直以来也是他作为凌霄宗宗主的权力,如今对他们的惩处也是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
那群别宗长老见凌霄宗没人替他们说话,也不敢跑,又许久,只颤颤巍巍去求萧月照:「萧姑娘,是我们误会好人,你快和你师尊说说,这三百鞭子下去会死人的,会死人的啊!」
他们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又是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先撒野,如今人家宗门的人也都在这里,他们硬走不得,只能服软。
萧月照被薛燃拽着后退一步,叫他们想拽她衣角的手抓了个空,她下意识地看了姬晔臣一眼,又想起那日他替她受了二百九十鞭,心中一抽,而后冷眼看着跪在地上哀求她的长老们:「三百鞭下去不会死人,我不会死,诸位也不会。」
「萧月照,你,你!」
「我心无善念,别求我了。」她瞧着那些长老骤然狰狞的表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要斥责她心无善念,索性直接开口打断他们的话,
她知姬晔臣如此是在帮她出气,也知姬晔臣如今是硬撑着站在这里,心中不欲让他再站在这里耽搁,于是走近他道:「我们先走吧。」
薛燃冲她点点头,然后抬剑拦住那群想要追上去的长老,扬着下巴道:「我还没监过刑呢,诸位,择日不如撞日,嗯?」
他说完,无约长老也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弟子们把那几个别宗长老带下去,也不管那些长老哀哀的哭号声。
听着那些长老的哭号声和凌霄宗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姬晔臣才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而后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吓得萧月照赶忙怕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她正欲给他输些灵力,却突然又被他握住了手:「我无碍,你也伤了,就不必替我疗伤了。」
他的手有些凉,因为常年练剑,掌中几处地方结了老茧。
萧月照突然被他握住手腕,下意识地便要将手抽离,却是被他紧紧抓着,抽不动半分。
「伏魔本为我的职责所在,你刚才能来帮我……」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绽开一抹极其清淡的笑,放在他那张素来没有情绪的脸上却是晃眼极了,「我很开心。」
「我……」萧月照支支吾吾。
就他妈尴尬,她好像还在装失忆?
装个屁呀,刚才都叫了好几声师尊了,操!
她抿唇不敢看他,半晌才道:「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您是开阳仙尊。」
就尼玛窒息。
「嗯。」他点点头,松开她的手,同她并肩行了一段路,又许久才问她:「还想起来什么了?」
自她开始装失忆的那一刻他就知晓,可他和她之间难得这般和谐,他不想戳穿她,也不舍破坏前些日子那般氛围。
「都想起来了。」萧月照硬着头皮道。
「嗯。」
姬晔臣只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话了。
他太虚弱了,前些日子替萧月照挨诛神鞭时受的伤还未好全,封魔阵又给他的神魂一记重创,而后再结阵封死灵魔物,如今他的身体的确已经虚亏到受不住了,是以回到屋子里以后他便昏睡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数十日。
萧月照伏帝阴也受了反噬重伤,并未比姬晔臣好到哪里去,却没如他一般昏迷不醒。
她心知姬晔臣落得如今状态全是因为她,也知道姬晔臣对她的感情,她心里乱极,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日夜照顾姬晔臣,逼着自己把那些感情问题都抛到脑袋后面去。
而自那日惩处别宗各个长老以后,萧月照勾结魔族的名声也算是被洗清了,至少凌霄宗里再没有人见到她就骂了,只是她的名声仍是不好,时而有人说她是个祸害,害顾别舟堕魔,害姬晔臣重伤,还害得外界传凌霄宗包庇偏颇。
毕竟她那日在芜川茶楼杀人是真的,该被剔灵根扔下山去也是真的。
可是姬晔臣护住了她,把她藏在了兰因峰上。
终归是她污了姬晔臣的清名,也污了凌霄宗天下第一宗的名声,不怪凌霄宗的弟子们私下里仍议论她、不喜她、不欢迎她。
她虽在孤冷的兰因峰上,却也知道别人对她滔滔不绝的议论,她心里发堵,可也辩驳不出半句来,只薛燃还时常上山来找她,能让她稍微开心些。
「师姐,你以前不这样的,回来以后你就天天这样闷闷不乐的,开心点嘛。」薛燃看着萧月照,顺手递了个大肉包子给她:「你要是在这儿不开心,咱们下山转转?」
萧月照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肉汁一股脑地涌入口中,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好像确实很久没有笑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也记不太清了。
「师姐,你不开心的话伤就好得慢。」薛燃见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道,「或者我带师姐走,下了山就不回来了,你在这里不开心,你不开心我就也不开心,师姐,我想你开心。」
「……好。」她突然动了动唇,道。
「你说什么?」薛燃难以置信道,手里的大肉包子都不香了。
她勉力扯出一个笑来,「等师尊身体好起来了,我就下山去。」
「我想和师姐一起走,我也不喜欢这里。」薛燃捕捉到她话里的「我」,又撇撇嘴道,「师姐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那日也受伤了,没比师尊好多少……下山以后咱们先去扶春川养伤,我知道一个地方灵力充沛,师姐,你带我一起走吧?」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又过许久,萧月照才扯唇道:「好,等师尊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下山去。」
她对姬晔臣有愧,等他好些了,她便也不再留在凌霄宗了。
而她本也不该留在这里,继续脏污凌霄宗的名声,继续脏污姬晔臣的名声。
离开凌霄宗,不管对于谁来说,约莫都不是坏事吧。
只是姬晔臣如今虽是醒了,却还是虚弱得很,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管他,只每日换着花样给他炖煮灵草灵药,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
又这样过了十几日,姬晔臣的脸色比刚醒来时要好了一些,也经常笑着同她说自己没事了,叫她不要担心,萧月照见他不像是说假话宽慰她的样子,便也信了。
即是他身体好多了,那她也该离开了。
她和薛燃约好三日后下山,离开的那日,她给姬晔臣做了一桌子菜,而姬晔臣面前那碗阳春面里融了他叫薛燃从山下带来的绝情散。
姬晔臣是大乘尊者,在原著里是该登仙的,她不该搅乱他应有的结局,而登仙的最后一步便是像施浔一样断情绝爱,她知晓的。
知晓他对她有情,知晓他该成仙,她给不了回应,只能帮他忘了。
「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姬晔臣垂着眼没看她,只拿起筷子,动作虽轻,握着筷子的手却用力极了,像是要把那双筷子掰断似的。
换作往日里他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只是把萧月照藏在兰因峰的这些日子里,已经习惯了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习惯了事事都说两句于她听,面对她时已然不似初见那般。
他见她不说话,又轻声补一句:「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吗?仔细撑得胃疼,上回下山吃酒席回来就胃疼了。」
「师尊不吃吗?」萧月照手心出了些汗。
姬晔臣喝了口桌上的茶,半晌才艰涩道:「辟谷。」
兰因峰事事逃不脱他的眼睛,他又何尝不知道她想走,又何尝不知道面前这碗面里有绝情散。
「啊,我特意做的,」萧月照有点遗憾,「就尝一口,师尊还没吃过我做的吃食呢。」
姬晔臣不说话,只抬眸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
安静了许久,他突然勾唇笑笑,「上回在山下,玩得开心吗?」
「开心。」
「嗯……」他垂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同她说话,一句句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想到哪说到哪,「那日是我无能,罚了你三百鞭,怪我吗?」
「不怪,从来都不怪。」萧月照心里一抽,「是我自己惹的祸,若不是师尊帮我挡余下二百九十鞭,我已经死了,我心里只有感激,从来没有怪师尊。」
他救了她不止这一次,还有初来这个世界时在见月州毒障里,也是他救了她一命。
「那改日等我身体再好些了,寻个空闲日子,再带你下山转转吧……你不是不喜欢闷在这里嘛。」他突然又抬眸看她,声音发哑。
「好!」萧月照被他的目光看得喘不过气来,嘴上回答得飞快,手心却细细密密出着汗,「那……这个阳春面是我和山下小摊学的,师尊要不……试一试?」
不能再这样了,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姬晔臣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紧,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而后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等那碗阳春面上的热气散了,他才把筷子放进碗里。
许是热气有些熏眼睛吧,不然眼前怎么会这么模糊呢?
许是她在面里放多了醋吧,不然为什么光是闻着味道,鼻子就酸了呢?
他知道她在这里不开心,也知道她被宗中弟子流言中伤,一个人受着恶意,也从来都闷在心里不和他说。
她不开心,他知道的,她回来以后就没有开心过,只有那日在山下时,他给她戴上面具以后,她勉强是开心的。
他好像很久没见到她笑了,真的很久了,很久没见到她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过了。
这几个月将她藏在兰因峰的时间,好像都是他用卑劣手段偷来的。
姬晔臣活了千年有余,萧月照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的小小一段插曲,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点回忆都好像很漫长,漫长得足以让他用余生每一天来回忆。
抑或说,同她的每一点记忆,就是他的余生了。
他喜欢看她笑,不是像现在这样强颜欢笑。
「好,那我尝一口。」他又抬眼隔着将将消散的热气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动了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
放她走吧。
姬晔臣突然自嘲笑笑。
起初只是想看见她笑,想让她天天开心,后来却得寸进尺地想把她留在身边,想独占她,想把她牢牢握在手里,以为这样就能攥住她。
其实他终究什么也没得到。
不过是两手空空,和以往一样。
放她走吧。
许是放她走了,她会过得开心些。
忘了她吧。
许是忘了她,他也会过得自在一些。
他该断了情爱飞升成仙的。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却不小心把柔软的面条夹断了,那一筷子面条又跌回了面汤里,姬晔臣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然后涩声道:「好吃。」
「师尊喜欢就好!」萧月照突然笑了,她撑着脑袋看他,眼里似有星光,「我今日想下山逛逛,不知道师尊准不准呀?」
「那你……」姬晔臣顿了顿,「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萧月照嘴角有些扬不起来了,难以自控地在往下撇,她强行挤着笑,「宵禁前回来!」
其实她不会回来了。
不过他也不会记得了,薛燃说绝情散起效很快的。
她也有些难过,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同姬晔臣说完话,她就转身踏出了屋子,见姬晔臣没有阻拦,她甚至不敢回头,运灵力就御剑去了和薛燃约好的沉水峰。
姬晔臣也知道这般告别太过轻描淡写,听起来就好像萧月照是下山吃一碗阳春面,晚上还会回到他身边,可他竟突然生出些逃避的心思来,希望她真的只是如她所言一般,宵禁前回来。
可他知晓,知晓她不会回来了。
天大地大,她许是会和薛燃一起游遍这广袤世间。
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他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而后尝到嘴中一片咸涩,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却是满手湿润。
竟是哭了。
他活到如今,一千八百余岁,还未哭过。
原来眼泪是咸的。
咸得发苦,入嘴发涩。
姬晔臣有些难受,只觉得像有人在撕自己的心,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觉得心痛缓了些,那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难过也缓和了些。
是绝情散要生效了吧?
他抿了抿唇,却突然弯下身子去抠自己的喉咙。
他一辈子没做过这般失仪态的事情,这回却像是疯了一般把手指往喉间送,逼得自己连连干呕,直到吐出一口东西来,他才停了动作,却也只是喘了口气,又继续扶着门框催吐起来,直到嘴里发苦,再也吐不出东西的时候才喘着粗气直起身子来。
终究是连忘记也舍不得。
他苦笑着施术净了地面,喉中也起了一阵腥甜,而后他咳出一口血来,强撑着给无约传音道:「本尊身体不适,许是要闭关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宗中大小事务,便由你来打理吧。」
「仙尊要闭关多久?」无约问。
姬晔臣沉默了一会,「未定。」
说罢,他就掐断了联络,慢步走到卧室前,布了道厚厚的结界。
厚到天塌下来许是都惊扰不了他。
他有些累了,想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会多长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姬晔臣身体是真的不好了,先前说有好转也是骗萧月照的,不想叫她太愧疚担心,是以在布完结界以后,他很快就封了自己的灵识,沉沉睡了过去。
从兰因峰到沉水峰很快,萧月照和薛燃碰头以后就一起御剑下了山,将将要踏出凌霄宗时,她却突然停了脚步,从飞剑上跳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兰因峰。
「师姐?」薛燃疑惑道。
萧月照没说话,而是朝着兰因峰的方向跪了下来。
安静许久以后,她弯下身子,俯首认认真真地冲着兰因峰处重重叩了两下头,而后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呆,又重重的地、长长地叩了第三次头。
第三下叩首又深又重,许久她都不曾抬起头来,就在薛燃以为她是睡着了的时候,她才缓缓起身,而她的额头上已经起了一片小小的淤青。
「走吧。」她道。
「等等!」她正准备御剑,身后突然又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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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2-04 17: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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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的怎么婊里婊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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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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