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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神的女儿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6653 更新:2026-06-09 11:07:13

上神的女儿

白日桃花梦旅人

我好不容易飞升到上界后,发现上神是我早死的亲爹。

我抱着他的大腿痛哭认亲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仙子,一把推开我,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假货。

哦豁,原来这是上神的「亲生女儿」。

那我是谁?

01

我娘是合欢宗宗主,天生美丽多情。

虽然她备胎众多,撩遍四海,但她却坚持为我那早死的亲爹守身如玉,不肯再嫁。

我也问过她为什么,我亲爹就这么好?

我娘从我兜里摸走一把瓜子,翻了个白眼:「名花有主了,我还怎么有借口周旋这么多人?」

不愧是我娘。

但后来她还是翻车了。

这次她新撩了条小神龙,结果没想到是个病娇,求爱不成把她抓走了。

自此以后我混吃等死的日子结束了。

我娘从前的老相好们都来找我,试图用我们之间的血脉亲缘找到她。

可惜我法力低微,一点忙也帮不上,还常常在找人路上闯祸,我娘还没找到他们就先找了我十八回。

叔叔们觉得我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我娘还没找到,她的独生女就先嘎了,怎么有脸去见她?

密谋过后决定收我为徒,还是轮班制。我在一个师父这里学会后,再把我送到下一个师父那里去,誓要将他们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

而作为合欢宗的少宗主,我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女人。

我娘做得就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大长老知道我的心思后戳着我的额头怒骂:「你知道你娘为什么不翻车吗?因为他就算翻车了也有实力跑掉!

「你娘的那些相好们没一个打得过她!不然他们怎么会在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后还愿意居于你娘之下?修真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实力最重要!

「你给我好好学!」

大长老是我娘的师妹,我娘失踪后,她就成了代宗主。

「那这次还不是翻车被抓走了。」我小声嘟囔着。

「那就是她不够强!」大长老白了我一眼,继续投身于繁琐的宗门事业。

不愧是师姐妹,翻白眼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大长老的审美和我娘完全不同,我娘就喜欢强的,什么剑首啦魔尊啦,越强她越上头。

大长老就喜欢娇娇弱弱的菟丝花美男,她的山头养了一大批能歌善舞的小帅哥,还有那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上好炉鼎。

还别说,那个炉鼎我也馋。

但我打不过大长老,嘤。

听大长老说,我娘当初从众多备胎中选中了我爹,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打过我娘的。

我娘没跑掉,实在没法子才给了他名分,可惜他受不住这福气。

嗨。

那没办法了。

我感觉这条小神龙,可能能成为我第二个爹。

但我还没见到我二爹,我就飞升了。

为了提升我的修为,几位叔叔是一点余力都不留啊,没日没夜地魔鬼训练,累得我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效果不太显著。

我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一剑挥出去,剑气削平百里外的山头,但我的修为却只提升了一丢丢。

我听到备胎叔叔们半夜传信嘀嘀咕咕,说我偏科,技能学得快有什么用,还是找不到我娘。

嘤,被嫌弃了!

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提着剑就悄悄溜回了合欢宗。

大长老知道后,从她那一堆宗门事务中又分了白眼给我,也可能不只是给我,顺便给了那一堆备胎叔叔。

「你是我合欢宗门人,要提升修为哪需要他们这群牛鼻子来指导。

「去,你去找几个男人。」

我支支吾吾地跑掉了,心里暗暗后悔,觉得这趟家不该回。

对于双修我倒是没什么心理阴影,但我有点洁癖,我们合欢宗的业务可广阔了。

我总担心难得看对眼的小帅哥是被师姐妹们睡过的,到时候姐妹阋墙可就难看了。

我趴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一日睡醒起来,发现大长老房里那个绝顶炉鼎居然睡在我旁边。

我倒吸一口冷气,生怕大长老提着剑过来赏我一个对穿。

那炉鼎娇娇弱弱地倚在枕头上,双目微红:「少宗主是不是不想负责?」

「美人别哭!哎呀,我这,我这也不是不想负责,那个就是说,这件事我也没有,绝对没有说不想负责的意思,但是吧,他就是这个,就是说哈,他不是那个意思……」

纠结了半天,我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口:「你是大长老的人,我怎么能跟长辈抢人呢?」

小美人咬着手绢噗嗤一笑:「我与大长老怎么可能呢?她是我姑姑。」

看看他这做派,可不就是大长老爱极了的那一款吗?

这能怪我认错吗?!

我领着小美人去向大长老认错,大长老瞪了一眼小美人:「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还能说什么?你们两个自己玩吧。」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瞪他干什么?」我连忙护短地把小美人揽到身后。

然后得偿所愿地也被大长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虽然得知了小美人不是炉鼎,但他体质是真的很适合修炼我们合欢宗的功法,于是我和小美人的修为都噌噌上涨。

然后,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日子里,我飞升了。

上界的神光笼罩着我,强光晃得我眼前虚影重重,但我还是认出了备胎叔叔们的身影,他们火急火燎地朝我赶来,嘴里念叨着:「你娘还没找到,你怎么就飞升了?」

我赶紧留言,我在上界会继续找的!

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听见了没有。

02

眼前的强光消失后,我出现在一个白玉的飞升台上。

四周围着一圈人,衣袂飘飘,神光闪烁,他们大概是上界的神仙吧。

我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定格在一个面色高冷、衣着华贵的男人身上。

原因无他,他长得跟我实在是太像了!

我迅速翻了翻回忆,没错了,这就是我那早死的爹!

身体行动得比脑子快,我一下冲上去就扑在他的大腿上:「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四周围观的人嗡的一声,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什么?上神还有一个女儿?」

「虞衡仙子不是上神从下界亲自找回来的女儿吗?怎么又出现一个女儿?」

「我就说虞衡仙子长得和上神一点儿都不像。」

我从周围嘈杂的讨论声中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虞衡仙子」,同时也分辨出来我这个早死的爹在上界的身份不低呀。

可是,我也叫虞衡啊!

我继续扒着他,不肯放开这条到手的金大腿:「爹,你不记得我了吗爹!你是不是正道第一人菩提山主赵若善!我娘是虞锦鸣啊!」

我叫出他和我娘的名字时,他脸上的高冷神情动了动,似要伸手扶起我。

忽然从侧面传过来一道力气,把我从赵若善腿上扯下来,我力气太大连带着撕下来一片衣摆。

一个和我娘长得八分相似的小姑娘叉着腰瞪着我:

「你是谁!」

「我是你爹!」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下界来的就是低俗!一点素质也没有!」

「我刚刚听到了,你也是下界来的低俗鬼,没素质!」

「你!」那小姑娘应该是被娇养得很好,眼见骂不过我,扑到赵若善怀里嘤嘤哭泣。

「爹,他骂我!」

赵若善心疼地搂着她轻声安抚,但是对着我这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一脸神色复杂。

周围群众的八卦脸越来越明显,赵若善拿出上神的架子驱散了围观的人,卷起袖子把我和另一个虞衡带回了他的寝殿。

「她是谁?」我一点儿不怕生地叉着腰指着「虞衡仙子」问道。

「为什么她也叫虞衡?」我眯着眼睛,「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赵若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爹,她在说什么?」那位「虞衡仙子」扯着他的袖子娇声问道,「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赵若善头疼地叹了口气,面带愧疚地看着她:「衡儿对不起,是我错认了。」

「虞衡仙子」强睁着眼睛,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下来,我看着那张和我娘八分相似的脸上做出这种小白花的表情,一阵恶寒。

在赵若善的解释下,我们才得知故事原貌。

赵若善本就是天上的上神,几百年前受了伤,需得找到一种下界独有的草药配合疗伤,多处寻觅都没能找到,只能亲自前往下界。

但上下界之间只有飞升通道,平时并不能自由穿行,赵若山想尽办法破开空间前往下界,却因此受了更重的伤,还失忆了,只记得自己要找一种草药。

在下界遇上了我娘,两人相知相爱,在成婚后有了我。

我娘修炼的合欢宗功法对于夫妻二人都有奇效,于是没多久,我爹的修为就恢复了大半,也因此受到了下界天道的制裁和排斥,我爹很快就虚弱下去,然后就是我们所看到的,嘎了。

好在他肉体陨灭,神魂未逝,吃了一番苦头,好在最后还是回到了上界。在上界疗养了些许时日,重塑肉身后,也恢复了记忆。

回到上界后,他还惦记着下界的妻女,于是分出一缕分身前往下界寻找我们。

但是下界三千世界,要找两个人谈何容易,在他几乎要绝望时,遇到了一个和我娘长得八分相似的少女,在见到她那张脸时,他就认定这一定是他的女儿,于是将他带回上界,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导。

「爹爹,你都说了我和娘长得那么像,我怎么会不是你的女儿呢?」

赵若善摸了摸她的头,苦笑一声:「但你和我没有血脉相连的冲动,我原先以为是你的修为未到,但今日她一出现我就知道,她才是我的女儿。」

「虞衡仙子」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伏在赵若善膝头痛哭。

我看不惯这种温情场景,其实主要是看不惯她顶着娘的脸当小白花,出言打断他们的互动。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你的名分自然要给,衡儿,衡儿就称作我的养女。是我认错了,这些身份关系的议论我一力承担即可,不能让衡儿受委屈。」

「你放心,阿爹待你还和从前一样。」赵若善拍了拍「虞衡仙子」的手。

「虞衡仙子」擦了擦眼泪,咽下哭腔看着我:「是我占了妹妹的身份,我愿意给妹妹赔礼道歉,只求妹妹不要赶我走,我还想留在阿爹身边给他尽孝,我不要名分也可以!」

「名分不名分的再说,但你不能叫虞衡。」

「虞衡仙子」听了我的话小脸吓得苍白,声音都在发抖:「妹妹连我的名字都容不下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虞衡?」我抱着双臂看着她,「因为我阿娘姓虞,我是虞衡。」

「你既不是阿娘的女儿,自然要把名字还给我。」我苦恼地想了一会儿,「既然你是爹的养女,那你改叫赵衡吧。」

03

赵衡咬着下唇不想答应,但赵若善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替她做主点了头。赵衡只好含着眼泪坚强地答应了,赵若善见她受委屈,连忙给她承诺了不少宝贝,才哄得她破涕而笑。

赵若善现在所住的宫殿是一间浮在云间的大殿,原先整座宫殿里只有赵若善和赵衡两个主人。

正好分住在两间主殿,现在我来了,赵衡委委屈屈地说要将她的住处让给我。

我负着手在宫殿里四处溜达,觉得这宫殿的装饰实在浮夸难看,不是我的菜,看着她要掉不掉的眼泪我连忙摆摆手:「不必不必,我自己去找个地方住。」

趁着赵恒的眼泪还没掉下来,我赶紧掐了个诀离开了。

来到上界后,赵若善离得近,心口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非常强烈,我一下就认出他是我生父。

赵若善把我接回来后,因着名字的原因,亲自去了司命殿善后,让我和赵衡好好相处。说赵衡在上界多年,可以先好好教教我上界的规矩。

赵若善离开后,我感受到另一股血脉相连的涌动。

难道阿娘也在上界?难道那条小神龙也是上界之物?

也是,我娘一嫁人就是个上神,再撩一个也来自上界的,也没什么不行。

我得早点找到我娘,告诉她我爹还活着。

别翻车了。

小神龙和赵若善,她都打不过,要是两人遇上那可就修罗场咯~

离开浮云殿后,我凭着与阿娘的亲缘感应一路追踪,但不知是不是阿娘离我太过遥远,那感应始终模模糊糊不太清晰,我在上界逛了小半个月一无所获。

倒是认识了很多酒肉朋友。

最先与我结实的是柳愚仙子,她也是飞升上界的仙人之一,从前在下界时,也是个一等一的天骄,谁知飞升后只能做个落魄小仙。

她喝得烂醉,拍着大腿后悔极了:「早知!早知我就在下界做个老不死的老祖了!也能活个千年万年,好过在这无趣的上界当一个小小神仙!」

我干巴地安抚着她,上界也有上界的好处,你看起码帅哥比下界多。

「你可不知道啊!我从前可威风了,一剑能平山海,有一整座山头的宝贝。我以为到了上界能有更大的地盘、更厉害的法术、更多稀奇的宝物。结果,结果啊!我上来他们让我在这里看天河!他们就让我在天河边看着它,等涨潮的时候就传信给上神。

「可是!天河一万年都不涨一次潮!我一身的本领,让我看天河!呜呜呜呜呜……」

柳愚哭得伤心,我忙给她斟酒,她举着杯子一饮而尽,又嚎了起来:「呜呜呜!我为了飞升,一时一刻也不敢耽误!我一心修炼,只用了五百年,我就飞升了!你知道我这五百年怎么过来的吗!我从来没躺着睡过一个觉,我连晚上都在山顶打坐吸收日月精华!呜呜呜呜呜让我看天河!」

我最不擅长安抚人,张着嘴半天只发出了阿巴阿巴。

「我原先还有些盼头,妄想借助天河的灵气努力修炼,能修成上神,可是上神是血缘关系,是命!我努力一百万年也当不上上神。」

柳愚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我,但是她迷蒙的眼神根本没聚焦在我身上。

「我们在下面辛辛苦苦地修炼还抵不上虞衡,她竟然能以凡人之躯进入上界。她一个凡人,怎么能进入上界!最可笑的是,哈哈哈哈,最可笑的是!她是假的,她真的只是个凡人,哈哈哈哈哈!」

「她是凡人!她现在的修为比我还高,上神生生用神药灵丹把她堆砌成现在这样!你说!我怎么甘心!」

我觉得柳愚是入了嗔。

其实世间万物从来都不公平,在下界时是如此,上界亦如此。

修真一途弱肉强食,修为高者为尊,修为低者为卑。凡人生命短暂,困于红尘,成天陷在爱恨嗔痴中,造口业,生是非,死后又落入轮回,向来是被修真者们看不起的。

对于凡人而言,凭什么别人能修炼,我却毫无灵根?

对于修真者而言,凭什么她天资卓绝,而我五行残缺?

对于柳愚而言,凭什么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飞升上界,能轻易拥有她苦苦追寻的强大?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来就不公平。

但这需得柳愚自己看清,旁观者的劝说都是白费口舌。

柳愚大哭一场,醉倒过去。

我把她送回住处后,想找一片软和的云也小睡几个时辰,转身却看见了赵若善。

「爹,你事情办完了!」我欢快地喊了一声。

他看我的眼神里透露着愧疚、心疼、怜惜等一系列复杂的目光:「衡儿,你是在赌气,赌气阿爹认错了人吗?」

我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刚张开嘴,一个饱嗝涌上来,一股子烂酒鬼的味道淹没了我,堵住了我想说的话。

赵若善怜爱地朝我伸手,拉住我的手往他的浮云殿回去:「衡儿,从前是阿爹做得不好,阿爹都会补偿你的,你一个人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和阿爹说,不能再一个人赌气跑出来了,阿爹会担心的。」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吃了不少烂酒,苦头是一点没吃到。

04

赵若善的速度很快,比我来时的快多了,也许他和浮云殿是双向奔赴,总之,我们很快就回到了浮云殿。

赵衡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一下就灰暗了,但还是噘着嘴朝我们走来,主动向我打招呼:「姐姐怎么一声不响地走掉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不愿意见到我?」

这酸掉牙的小白花台词,大长老的后院都早就不用了。

赵衡是把我当假想敌来看待的,我却不想和她纠缠这些没用的情情爱爱,打着饱嗝从她身边走过,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我在浮云殿住了下来,每天的日常就是被赵若善叫去指导修炼,然后被赵衡打扰,然后听赵衡的小白花语录。

这些日子我也算摸清了赵衡和赵若善的性子。

他们俩的关系……有些复杂……

我们合欢宗以情爱为本,看得最多的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我旁观得分明,赵若善和赵衡之间的亲昵,可不是寻常的父女之情。

他们俩却好像毫无察觉,只认为这是舐犊情深,我一张嘴,赵衡就泪眼汪汪地问我是不是嫉妒她与父亲多年相处的亲密。

赵衡人不坏,就是被惯得娇气了些,我相信她是真的没脑子。

至于赵若善嘛,我的评价是:配不上我娘。

赵若善的这座浮云殿是个好宝贝,我猜想得不错,它本身就是一座随时可以移动的浮云,内里的变幻全凭主人心意所动,我住的新宫殿就是这样变出来的。

我在浮云殿住了好些天,每日打坐时都能感到灵力变化不同,我向赵若善请教,他说是浮云流动引起的灵力起伏,我们现在正在往蟠龙洲的方向去。

上界有许多神秘的族群,他们平日各自生活在自己的领地并不轻易出现,因此在上界看到最多的是各类飞升上界的神仙,但其实那些神秘的族群才是上界真正的主人,他们占据着上界最好的资源。

我们现在要去的蟠龙洲就生活着龙族,龙族族长敖渊新出关,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赵若善作为上神也受邀前去参加敖渊的出关大典。

浮云殿的速度极快,我越靠近蟠龙洲,越感觉心口与阿娘的联系越发热烈。

我有预感,阿娘一定就在蟠龙洲!

我飞升后阿娘也一定感受得到我的存在,她没亲自来找我有可能是在谈恋爱,但连一封传信也没有,那就一定有问题。

阿娘遇险我一定要去救她,赵若善对赵衡的心思越发地不单纯,这种渣男指望不上能救我娘,还得靠我自己!

有时候赵衡会来找我说话,虽然她讲话总是弯弯绕绕的,像个白莲花,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

但她又总是忍不住来找我,我在院子里练功,她就坐在石椅上捧着脸看着我,如果不是那张脸和我娘太过相似,我可能会真的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但是她顶着阿娘的脸坐在旁边,我练功都要比平时勤快几分。

你想想,你妈在你旁边看着你完成功课,你敢偷懒吗!

「你看那边,我们快到了!」我刚练完一套剑,赵衡指着远方突破云层直通天际的一面高墙。

我想过蟠龙洲长什么样,听说不同种族的生长环境都奇奇怪怪的,比如凤凰一族就居住在一棵堪比陆地大小的梧桐树上,我猜想龙族也许差不多,可能生活在水里。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生活在一面墙上!

「那不是墙,那是一根支撑天地的柱子。」

「蟠龙洲不该临水吗,为什么一根柱子要以洲为名?」

赵衡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示意我也这样做,我伸手一摸,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力,哪怕我不是擅长驭水的修士,也能轻松感觉到它们。

「这还没到蟠龙洲,只是靠近,等你进了蟠龙洲,就会发现那里的水灵力浓郁得同在水底一样。」

我还在感叹着上界的奇妙,赵衡提着裙摆转了两圈:「到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也得换,现在这身衣服只在云中好看,在水里就湿哒哒地垂在地上,一点美感也没有。」

赵衡的穿衣打扮也十分像阿娘,她不说话时,站在那里与我阿娘能有八分相似。

但她一张嘴,那就一分也没有了。

我的性子和阿娘如出一辙,看似多情却总无情,真正放在心里的事情不多,没放在心里的都任凭他人评价,反正我自有我快活的方法。

而赵衡的快乐不是从自身而来,她的鲜活娇艳都来自于他人的夸赞宠爱,有爱她便能活。

她总缠着我,也许有一分理由是她也想得到我的爱,在心中她也期待我能接纳她,认下这个妹妹。

在我和赵若善同时出现时,她又忍不住怕我夺走赵若善的目光,怕我们的血脉情缘浓厚,赵若善不再重视她。

她不明白,世上最永恒的爱只来自于自己。

我爱我胜过所有人,我便不会恐惧孤独。

自从进了蟠龙洲,我与阿娘的血缘联系就越发强烈。我捏了只纸鹤,戳破手指往上面滴了几滴鲜血,纸鹤拍着翅膀围着我转了两圈,又落回原处。

还是没办法给阿娘传信。

很快就到了敖渊的出关大典,赵衡特地早早地给我送来一套衣裙,层叠繁复的轻纱像花瓣一样柔软,像烟云一样飘柔。

我换上衣服,赵衡兴致勃勃地替我绾了个头发,还把她的首饰头面也戴在了我头上。

我早说过,赵衡不是个坏人,她只是被宠坏了。

赵衡是凡人出身,在修炼一途上完全没有天赋,她如今空有一身被堆砌上来的灵力却不通术法,连最简单的护身咒也使不出来。

为了保护她,赵若善费尽心思替她在钗环首饰、衣衫鞋袜上下功夫,她所有的器具用品都是法宝。

正是因为她分了一部分首饰给我,在赵衡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时,赵若善跪在她面前抱着她,赤红着双眼向我发火:「为什么!你明明不需要这些法宝护身,你为什么要抢她的东西!」

05

我垂下眼皮俯视着地上的赵若善,赵衡不缺法宝首饰,她给我带上七八件宝物,她身上也依然有数不清的其他宝贝。

赵衡会受伤不是因为我抢走了她的东西,是因为她太弱了。这是赵若善强行把她带上界,强行为她堆砌修为却又从不叫她练功自保导致的。

阿娘一脚踹在他心窝,把他也硬生生踹得喷出一口鲜血,凄凄惨惨地揽着赵衡,看起来十分般配。

事情的起因说来有点离奇地巧合,阿娘在下界撩了条小神龙,这条小龙修为高深,偏偏从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横空出世。

那小龙便是上界龙族族长敖渊,敖渊在上界也是身份尊贵,下界后说话行事也是一贯地傲然,他这样一个忽然出现的高手,面对各家宗门毫不客气,言语间尽是呼来喝去的吩咐,实在欠揍。

阿娘受邀去给他一点教训,没想到两人打着打着竟打出几缕情丝。

后来敖渊设法重回上界,不顾阿娘的意愿将她也捞了上来,导致我们在下界苦苦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只知道阿娘最后是与那条小神龙一同消失了。

敖渊的出关大典上,他牵着一个红衣飒爽的女子,我和赵若善一眼认出那就是阿娘,都奔向阿娘的位置,却被龙族侍从拦住了。

上界众人看着我和赵若善相似的面容,又看了看赵衡与阿娘相似的面容,最后目光集中在敖渊与阿娘亲亲热热的姿势上,八卦的目光炯炯有神,几乎照亮了半边蟠龙洲。

赵若善先发疯的,他哑着嗓子朝阿娘道:「锦鸣,过来。」

随后发疯的是敖渊,他锐利的眼神扫过赵若善,语气七分嫉妒三分酸涩:「虞锦鸣,我都把你带到上界来了,你在这儿也有相好??」

我看了一眼赵衡,她早知道她和我阿娘长得相似,倒是没什么动静。

赵衡没有动静,从龙族内部却先闹了起来,从四周出来几组暗箭,被敖渊没好气地一掌掀飞。

男人在吃醋的时候是没有轻重的,本来威力平平的箭矢受了他的神力,唰唰地转头打入来宾当中,大多数人都身手敏捷地躲开了,虽说动作多少有些滑稽,但好在没受伤。

唯一例外的是赵衡,赵若善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上方的敖渊和阿娘身上,赵衡身上的法宝挡住了飞剑,却挡不住带着龙族的灵力,被箭矢的力量带飞出去,吐了一地的血。

而赵若善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趁乱出手和敖渊打了起来。

阿娘也趁机来了我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瓜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为她争风吃醋的男人缠斗。

和阿娘短暂地交流了几句,了解了阿娘来上界后的始末,我也给阿娘讲了讲我的无趣生活,阿娘听闻有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养女」后,探长了脖子四处寻找:「在哪在哪?美女在哪?」

我给她一指赵衡的方向,才发现赵衡虚弱地倒在地上,赶紧和阿娘上去扶她。

阿娘摸出丹药喂她,才缓了她的伤势。

我们照顾赵衡好一会,她已经平稳呼吸了,赵若善与敖渊才斗完一轮法,回头想问阿娘究竟跟谁走,赵若善这才看见倒在地上的赵衡。

一下子几百年积累的深厚的情意瞬间涌上心头,嘶吼一声「衡儿」便奔了过来,红着双目质问我。

阿娘被他这副深情恶心到了,他还敢质问阿娘的宝贝女儿,怒上心头一脚踹在他心口,他与敖渊你来我往之间气息还未稳定,阿娘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一脚给他踹得气血倒流,喷出一口鲜血来。

敖渊那边则是被一群龙族团团围住,分不开身。

整个出关大典一团糟乱,阿娘趁机拉着我跑路了。

阿娘向我吐槽,从上界来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赵若善有毛病,敖渊也有毛病。

我才从阿娘口中得知她和赵若善的姻缘。

当初赵若善落入凡间失忆了,仅凭着一丝执念偏要找一株药草,阿娘见他受伤颇重修为受损,却还有着这样的坚持,颇为动容。

阿娘那时最喜欢隐瞒身份行走江湖,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多披几层马甲好撩小哥哥。

阿娘女扮男装,以菩提山主人的名义暂收他为记名弟子,此后两人一同行走江湖,四处寻找那株药草,两人也是在这时互生了情愫。

后来赵若善找到草药,阿娘又替他护法助他吸收。等到他闭关炼化完草药时,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偷偷打听发现世间并无菩提山,以为阿娘身份低微,于是不敢告诉她真实身份,怕她自卑。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被一口水呛到,喷了阿娘满脸,阿娘嫌弃地擦了擦脸,也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此后赵若善就以菩提山的名义行走江湖,阿娘本是胡诌的一个身份,被赵若善硬生生地抬成正道第一人。

阿娘问起时,赵若善只说想替她将菩提山的名号打响,再不让人看不起阿娘,却绝口不提世人认得的菩提山主已经易主,好在阿娘并不在意这个瞎编的称号。

赵若善温柔体贴,处处顺着阿娘,阿娘终于被他感动,觉得如果人生若真要结一次婚,那人是赵若善也不错。

但成婚后,赵若善的温柔体贴却逐渐变了味道,他事事过问,插手合欢宗内门事务,甚至越过阿娘直接与宗门长老们商议门派大比,阿娘这才觉出几丝别扭。

矛盾最终爆发在阿娘怀了我,赵若善劝阿娘专心养胎,门派内的事物有他,阿娘尽管放心。

06

阿娘头一次向他发了火,赵若善还是温温柔柔地哄着她,叫她只管好好休息。阿娘看着他那副从来不变的温柔样子只觉得发冷,赵若善对她的态度,就仿佛她看待不懂事的小灵宠们一样。

小灵宠生气了,是不是环境不舒适,是不是饭食不可口,是不是最近没有来多陪陪它闹脾气了。

小灵宠闹脾气了,真可爱,怎么生起气来也这么可爱呀,可得好好哄一哄。

后来阿娘悄悄找了大长老,请大长老代掌宗门事务,大长老上台第一天就怒怼赵若善,叫他好好照顾宗主,要是学不会如何做个好丈夫,就让她后院的人亲自来教。

赵若善看了一眼大长老屋里妖妖娆娆的白嫩美男们,打了个寒颤,总算收敛了些。

阿娘的怀相一直不是很好,赵若善想尽了法子,每日都用灵力替阿娘梳理经络,可以说我的天赋都是赵若善滋养出来的。

也因此我与赵若善之间有着堪比母胎的亲缘联系。

说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阿娘:「可是赵若善认错了人,他下界寻找我们母女的时候遇到了赵衡,把她错认成我了。」

阿娘冷笑一声:「就像你养了一只灵猫,有一天搬家时不慎弄丢了它。你在新家依然心心念念那只灵猫,沿着原路找了许久,然后在路上遇到另一只长得与它十分相似的小猫,你想起原来那只猫性格骄傲,容易闹脾气,还会伸爪子挠人。而这只小猫你可以亲自调教,让它成为你心中乖顺懂事的那副样子,你还会花心思去找原来那只猫吗?」

我就说,赵若善的话也太站不住脚了,我与他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而且赵衡本是凡人,我是修真者,这么大的差距,就是用脚认也不可能会认错!

敖渊和赵若善差不多,只是赵若善是伪善,敖渊则更为霸道。他看中了阿娘,就非要把她带走。

他们上界的人都有这个毛病,自视过高,把下界修士都看作刍狗,仗着自己修为高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阿娘来上界后,在龙族处处收到冷遇嘲讽,笑她只是个没见识的小修士,能被敖渊带来上界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还敢给敖渊使小性子。

阿娘可不惯着他们,天天在龙族内部挑起是非,兴风作浪。偏偏敖渊就喜欢这一款,阿娘越是泼辣小气,他就越喜欢阿娘。

但他对于那些欺辱阿娘的人,也只是言语警告几句,从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转头又与阿娘说:「他们总归是我族人,只是说话难听了些,你反正也骂回去了,就算扯平了。」

阿娘的好脾气都要被他气出内伤,跑了几次,连蟠龙洲都没出去就被敖渊抓回去了。

以至于阿娘来上界好些时间了,认路还没我熟。

我带着阿娘来了天河边投奔柳愚,柳愚正坐在河边垂钓,见了我皱着眉头问:「你把赵衡带来干什么?」

我还没答话,她看着抱胸站着的阿娘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她是虞锦鸣虞仙子是不是!」

我们这才知道,那场出关大典的后续。

那时赵衡受了伤,好在阿娘及时给赵衡喂了药,赵若善又抱着她赶去求医仙救命,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修养就能恢复如初。

敖渊追查了龙族内部射出来的那些箭支,得知了阿娘与他叔侄兄弟们也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关系后,气得喷出一口鲜血,当场倒下,也被送去医仙那里救治。

醒来后与赵若善又两看相厌打了一架,两败俱伤。

阿娘的名字也从此成了上界的一段传奇。

我瞪着眼睛看着阿娘,后面这段你没说啊!

阿娘潇洒地一拂头发,不在意地摆摆手:「女人嘛,总是要生存的,我打不过他们只好出卖色相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原来阿娘在龙族搅风搅雨时,也不忘处处留情,惹得敖渊的几个叔侄兄弟都拜倒在阿娘的石榴裙下,妄图救美人于水火。若不是遇见了我,阿娘本来也是想借着出关大典惹出点乱子然后跑路的。

柳愚对阿娘的御男之术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当场拜倒在阿娘脚下求她收徒。

作为回报,柳愚把她的院子暂借给我们落脚。

天河的位置实在是偏僻,我听柳愚讲了八百个不同版本的八卦了,赵若善和敖渊还没找到我们头上来。

他们俩现在没空找我和阿娘,正忙着在赵衡面前抢出风头,争风吃醋呢。

没错,敖渊看多了阿娘这只小野猫,也对赵衡这只乖顺可爱的小灵猫起了几分兴致。

柳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掌握第一手情报也是十分有能力的了,我和阿娘每日练功、打坐、听八卦,日子过得香得不得了。

柳愚又听来了新八卦,学给我和阿娘听。

敖渊送了赵衡一枚新的灵戒,是个难得的空间戒指,内里藏着一口仙泉,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为主人滋养身体。赵若善立刻不甘示弱地送了赵衡一卷画轴,里面画着赵衡的故乡,最奇妙的是,那幅画中的人物动作都与真人无异,还能穿入画中体验,犹如真的回到故土。

我和阿娘一下就察觉到问题,双双坐直了身子。

阿娘严肃一张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她在宗门时曾从典籍中看过一个传说,三千世界中各自都有天生的灵脉,它们是整个世界运转的中心,若灵脉被毁,整个世界的灵气资源就会逐渐枯竭。

我们的世界之源正是一口仙泉。

她在龙族听墙脚时也听人提过,敖渊下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灵脉。

敖渊与她同时回到上界,当时并未有异常。

但现在与八卦中的那枚戒指相联系,别说阿娘,我和柳愚听完这些事情后也很难不联想。

「也许是巧合,但我不信世上的巧合这样多,我要亲自验证一下。」

07

阿娘就要起身去找敖渊,如果他真的做过什么,他身边的线索应该是最多的。

我按住阿娘的手,想起另一件事。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我对赵若善的猜测。

在下界时阿娘的老相好们给我做魔鬼培训,什么杂七杂八的内容都学了些,其中就有法器炼制的原理。

能生成画中世界的法器,通常只有两种法子能做出来,一是炼器师在书画一途上已经达到至臻,以画入道,将所见所想绘于纸上,便可画出一个真实的幻境。

另一种则是将一方天地连同其中的生灵炼化为空间法器,区分两者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幻境中的人,画出来的人无论再怎么真实,都不可能如真人一样。

赵若善不擅书画,但他那卷画轴中的人物与景致都栩栩如生。

「如果那画里真是赵衡的故乡,那他当时带走的应该不只是赵衡。」

我觉得这想法有些可怕。

这时柳愚也弱弱举起手:「我也有个猜测。」

柳愚其实在上界待得很不开心,她总想着要是有机会,就要返回下界做个快活的老祖,想做什么做什么,吃尽人间美酒。

她听完我和阿娘的猜测,关注的重点落在了打通去下界的通道上。

她觉得一定有回到下界的方法。

在阿娘出现之前,只有赵若善下去过,头一次是寻药,第二次是找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具体这代价到底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总之赵若善回来后修养了好几百年才恢复修为。

这会儿却发现敖渊不久前也下界了,不但好端端地回来了,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

「对了,我在龙族时听了不少冷嘲热讽的话,来来去去地都说我不过是个下界来的小修士,配不上敖渊尊贵的身份。可见敖渊下界的事情不算秘密,至少在龙族眼里,去下界并不是一件难事。」阿娘结合柳愚的话回忆了一下。

可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我们三人围着石桌捧着脸面面相觑,没有一点头绪。

最终决定阿娘去找敖渊,我去找赵若善,分别这两个男人这里找找线索。

柳愚则继续打听八卦,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关于下界的消息。

我回到浮云殿时,赵衡正在和赵若善闹脾气。

我正一边看热闹,就被赵衡拉回了她屋子。

我左耳听着赵衡吐槽赵若善管得宽,她来上界这么久了一个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还要被赵若善限制。

右耳听着赵若善给我传音让我劝劝赵衡,敖渊对她好都是图谋不轨,她年纪还小不懂情爱,不要被人骗了。

我表面跟着赵衡义愤填膺地痛骂赵若善,心里全是:现场瓜果然还是比柳愚打听来的二手瓜好吃。

赵若善是个老狐狸,我想从他那里挖出什么线索没那么容易,我决定先从赵衡这里下手。

那两件法宝现在都在赵衡手里。

我坚持不懈地每天和赵衡一起痛骂赵若善多管闲事,帮她分析敖渊给她的传信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赵衡和我越发亲密,我们已经发展到可以挽着手出门的关系了。

我问赵衡是不是喜欢上了敖渊,赵衡娇羞地摇头否定。

懂了。

看着她这副坠入爱河的模样,她这张与阿娘如此相似的脸,我有点头疼。

这中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我委婉地提示她敖渊与阿娘之间还有一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敖渊待她不是真心。

赵衡嘟着嘴说:「你怎么现在说话和爹爹一个样,渊哥哥说我和虞锦鸣仙子完全不一样,他轻易就能分辨出我们来。他还说我不必和其他人做比较,我就是我。」

赵衡完全沉浸在甜蜜中了。

难怪赵若善会着急上火了,甚至把劝她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赵衡被赵若善歪着养了这么多年,除了被宠坏了居然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她对赵若善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只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因为我也问过他是否喜欢赵若善,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有什么问题?」

从前她与赵若善相处时那些过于逾越的亲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样不对。

但在赵衡认识敖渊后,敖渊总是不经意地提醒她,有些事情只能和心爱之人做,父女之间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赵若善被气得半死,但他在赵衡面前始终要保持父亲的身份,不能像敖渊一样明目张胆地示爱。

赵衡甚至还会主动和赵若善要保持距离,要不然敖渊会误会的。

我装作好奇,向赵衡借用戒指和卷轴,那枚戒指现在是赵衡的心爱之物,不肯借我。

我抱着卷轴回了自己的屋子,按赵衡所说入画之法,默念三遍口诀。

一阵头晕目眩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进入画中,此时身处一间雅致精巧的女子闺房。

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起漫天大雪扑在我脸上,带着寒梅清冽的香气。

这是我许久没见过的景象了。

我本来想飞上高空,俯视这片天地好看清它有多大。但是这个世界中没有灵气,我的法术一样也使不出来,只有神识还能延伸出去探探路。

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人,只有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白茫茫的一大片,盖住了院子里的小路。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出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穿着厚棉袄的行人从我面前经过,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日光下的这幅人间烟火景象让人感到十分温暖。

我找了家羊肉锅子店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饭,听着大堂里的小娘子拉着弦唱着小曲,跟着旋律轻点手指。

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真实,我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这一定不是画出来的幻境。

我往后一靠,合上眼睛,将神识弹出去蔓延到四面八方。

这画中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我原先以为赵若善也许只是从哪个世界挖走了一块空间,最多一座城池大小。但我的神识已经跨过三个国家,依然没有找到这画中世界的尽头。

直到我精疲力竭,神识已经无法再伸到更远的地方,我才停下探索的举动。

赵若善不会是把整个下界都封印到画中了吧!

08

我不敢在画中世界耽搁太久,怕被赵若善看出什么端倪。

从画中世界出来后,就将画轴还给了赵衡,厚着脸皮问她那枚戒指能借我看看吗。

赵衡最近心情不大好,连带着也看我不顺眼,劈手夺走了卷轴转身就走了。

我正纳闷呢,柳愚偷偷传来的消息让我大吃一惊,阿娘要和敖渊成婚了!

我就说,赵若善最近怎么也失魂落魄的。

赵衡和赵若善的心情受到重创,整个浮云殿就还剩我一个正常人,我承担起了给两个失意人送饭的重任。

另一边我给阿娘发去无数封书信,没有一点回音。

全靠柳愚给我传来前方最新战报。

敖渊大婚的请帖还发到了浮云殿来,赵衡和赵若善都恨不得撕了那张帖子,我只好替他们收起来。

为此赵衡还耍了点小脾气:「你明知我喜欢渊哥哥,为什么还要接他的喜帖?」

「那是我娘啊!我娘的婚礼我能不去吗?」

我给赵衡出馊主意:「要不你盛装打扮一番,那天去抢婚。」

这个馊主意不但被赵衡听进去了,赵若善也听见了。

结果到了大婚那日,赵衡身着红衣,要我带她一起后院找阿娘。

我看出来了,她想智取。

阿娘被她对敖渊的爱情所感化,热情地同她换了衣服。

阿娘和我溜回前院观礼,赵若善却忽然拔剑将新娘抢到身后,敖渊阴沉着一张脸:「你想抢婚?」

赵若善执剑相对:「锦鸣本就是我拜过天地的妻子!」

敖渊冷笑一声:「那赵衡仙子呢?你总不能贪心地两个都要吧?」

「衡儿是我女儿,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赵衡听了这话急得要掀盖头,赵若善却以为她是要挣脱自己,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不许她挣扎。

「这话你骗骗小孩就够了,你对赵衡的心思谁看不出来?虞锦鸣的性子你我都了解,她决不会容忍你这个『女儿』的,你早就出局了。」

敖渊勾了勾嘴角,又道:「你总要选一个。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决不和你抢,但你只能选一个。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总要给我留一个新娘吧。」

赵若善还要再争。

赵衡一把掀开红盖头:「你说什么?」

赵衡眼里含着泪:「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选一个?那我算什么?难道你们一直在把我当成替身?」

赵衡一直是骄傲的,即使她早知道自己长得和我阿娘相似,她也亲眼见过阿娘的容貌,但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在赵若善面前,她是因为容貌相似被认错的女儿。

在敖渊面前,敖渊亲口说过「你就是你,与任何人无关」。

现在却忽然得知一直视如父亲的人对她起了非分之想,心爱的男人也是把她当作随时可以二选一的选项。

赵若善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盖头下竟然是赵衡,他伸手去给赵衡擦拭眼泪,赵衡一把甩开他的手,提着裙子从喜堂冲出来。

赵若善刚想去追,被敖渊拦住去路:「你还没选呢。」

赵若善一掌轰开他,两人缠斗到一起。

我和阿娘趁乱溜走,去追赵衡。

赵衡不想再回浮云殿,闷着头跑了半天,实在没力气了才停下来,满头满脸的眼泪狼狈不堪。

我犹豫了片刻,走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

赵衡僵住了,幅度很小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很好啊,你就是你,我绝对不会把你错认成阿娘。你不是她的替身,你就是你自己!」

好不容易暂时哄好了赵衡,她赌着气不想再见到赵若善和敖渊。

「不如我们去你家乡吧。」我提议,「就是那幅卷轴,画中世界不是和你家乡一模一样吗,我和阿娘也许久没有见过下界的景象了,你就当带我和阿娘长长见识。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去哪了,正好我们能躲着他们。」

我悄悄溜回浮云殿偷走那幅卷轴,赵衡和阿娘已经在柳愚的院子里等我了。

眼前白光一闪,我又回到了那件雅致闺房。

「这是爹爹……这是赵若善找我时买下的住宅,这间屋子就是我那时的闺房。」赵衡介绍道。

她推开门窗,此时画中世界已经是春夏交际了,门外微风轻拂,带着草木的香气从我们身边吹过。

「走吧,我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赵衡拉着我和阿娘出了门,带着我们乘画舫,吃酒楼,听歌赏舞。

赵衡笑得开心:「其实我之前,不敢自己一个人进来。这里真的和下界一模一样,太真实了,我总是会忘记它只是一个法器幻化的世界。」

我向阿娘讲了讲我上次进来时的猜测,为了验证这个世界是否有边界,我和阿娘租了几辆马车,准备沿着官道一路走下去看看能走到哪里。

赵衡陪着我们做了三天的马车,晃得浑身酸疼。

她揉着腰问我们:「为什么要做马车呀?我以为你们想玩点新鲜的,但这体验也太遭罪了。」

「这里没法使用灵气呀。」

赵衡疑惑地看着我,挥了挥手:「有灵气啊!」

然后当场从身上不知道哪个法器中召出一柄剑悬在空中。

「为什么不御剑啊!」

09

我围着她转了几圈,把她身上的宝贝都扒拉下来一样一样地试,最终发现她所使用的灵气来自于敖渊送的那枚戒指。

我举着戒指翻来覆去地研究来研究去,发现这枚戒指的炼制手法和画卷有些相似,看起来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能御剑后,我们探索世界的速度就快了许多,花了小半个月终于确定,这个画中世界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赵衡也从不多的幼时记忆中翻出来一些有用的消息,这个世界的布局与她在下界时见过的地图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其实就是你出身的那个世界呢?」

赵衡正在啃一枚酸不溜秋的野果,吃得口水直流。

「那这幅卷轴其实是个门吗?」

我和阿娘恍然大悟,是啊,为什么我们会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被封印的世界呢,封印一个世界的代价太大,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

但如果这幅卷轴只是一个传送门,那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但我和阿娘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点灵气也没有?」

「本来就没有灵气啊。」赵衡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三千世界,怎么会没有灵……」我忽然闭上了嘴,想起典籍中所说的,如果灵脉被毁,整个世界的灵气就会渐渐枯竭。

灵气枯竭后的世界,不就是现在这样。

「如果我在这里继续修炼,能打开飞升通道吗?」阿娘忽然问道。

阿娘向赵衡借了那枚灵泉戒指,找了个山洞闭关去了。

我和赵衡在人间红尘历练,其实主要是赵衡历练,我负责喝酒逛青楼。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几十年,赵衡在人间招摇行走,几十年容貌不变的事情成了奇闻,被召进皇宫觐见。

和我在一起鬼混了几十年,赵衡的性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几十年不停的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

她终于成了一个合格的合欢宗弟子,我亲自替阿娘收的徒。

赵衡已经能很好地在几个王公贵族之间周旋,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谁知忽然插进来一个不讲武德的皇帝,一封圣旨传召我和赵衡入宫。

入宫第一天,皇帝就打开宝库任我们挑选。

我在宫外听八卦的神识已经听见朝中大臣痛骂我们妖妃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成为了广袤瓜田中的一个假瓜。

赵衡在皇帝的宝库中发现了一样法宝,她被赵若善养在法器堆里,对法宝的形制符咒灵力波动非常敏感,简直是个行走的探宝仪。

我和赵衡在宝库中只挑中了这支玉簪,司宝太监领着我们去回禀皇帝,皇帝看见太监呈上来的玉簪,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当即遣散屋内的奴仆,从龙椅上走下来。

「两位仙子请上座!」

皇帝先向我和赵衡讲了一个民间传说。

大致故事是从前有个富商,一生积德行善,却一直没有孩子,富商四处求神拜佛祈求上天赐他一个孩子。有一次他行商路中下起了暴雨,正巧经过一座破庙,暂借在庙中躲雨。这庙里供奉着一个泥塑的土地像,手里执着一柄拂尘。富商求子多年,见庙就拜,他祭拜完土地后,跪坐在蒲团上开玩笑道:「你要是灵验的话,我回来给你塑金身。」

外面的雨下了一天一夜,富商也只能在庙中住了一夜。却在半夜忽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手执拂尘的老道对他说:「你本没有儿女亲缘,但我既然受了你的香火,就逆天而行一次,但你的儿女亲缘至多只能伴你十五年。」

富商第二天醒来,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谁知回家后不久,妻子就诊断出喜脉来,富商赶紧让人去找原先的土地庙,重新修庙造土地神像,那座庙却不见了。富商的妻子后来生了个女儿,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十分水灵。

随着女儿年纪逐渐增长,当年做的那个梦总是萦绕在富商心里,他担心自己的女儿活不过十五,找了不少和尚道士解灾,白白花出去不少钱。到了那女儿十五岁生辰那日,富商也不敢大办,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整天,好在最后无事发生。妻子和女儿都安慰他,那只是一个梦,而且生辰已过,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算有劫也已经解了,富商也终于放下心来,第二日带着妻女去城外的庙中还愿。

富商跪在蒲团上敬香,抬起头时忽然发现上首的老君变成了当年破庙中的土地像,富商大惊失色夺门而出,从天边降下一朵祥云,祥云上立着一个十来岁的童子,对富商女儿说:「时间到了,我来接你。」

随后富商的女儿也踏上祥云,富商想拉住女儿的手,却扑了个空。后来人们都说,是当年土地神受了富商的香火,为了报恩将座下童女投胎到富商膝下,如今时间已到,童女需要回归仙班。

我和赵衡不知道皇帝讲这故事的意义,皇帝看出我们的疑惑,微微一笑,拿出一卷画像,画像中正是土地神与他座下的两位童子。

那两位童子的长相正是我和赵衡的模样,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赵若善和阿娘的模样。

赵若善当年下界寻女,带走赵衡的故事经过多个版本变迁,已经完全偏离原貌,但故事结局是正确的,赵衡的确跟着神仙飞升了,成了仙人的座下童女。

那支玉簪,也是仙人当年留下的宝物之一。

10

我和赵衡经过两重试探,皇帝殷切地将我们奉为座上宾,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空旷华丽的宫殿居住。

我神识往外转一圈,就知道这个宫殿看似冷清,暗处布满了暗卫眼线。

我和赵衡这时也无法使出法术,既然走不掉,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皇宫住了下来。

皇帝每天流水一样的赏赐送到我们这里,引起了不少宫妃的嫉妒,连皇后都惊动了,想见见我们这两个从民间来的妖女,凭什么本事迷住了皇帝。

皇后举办了一场春日晚宴,邀请我和赵衡参加。

皇帝听闻后,给我和赵衡送来晚宴的服饰,这是要我们参加了。

席间,皇后提议击鼓传花,得花的人需当众表演一样才艺。

那花转了几圈,不偏不倚地在我手里停了下来。

皇后笑意盈盈地问:「听说两位妹妹很擅长民间的杂艺,得了陛下的青眼,不知今日我们可否有眼福一观呢?」

我没什么才艺,让人取了剑来,耍了一段剑舞,簌簌的剑气在空中挽出一朵牡丹。没有灵力,我只能走偏路,剑气是难得不受灵力影响的一种法门。

嫔妃们被华丽的剑气吸引,纷纷鼓掌。

我得意一笑,收了剑回到桌前继续干饭。

击鼓传花的游戏还在继续,几位妃子分别输了几局,又传到赵衡手上。

赵衡会的才艺可就多了,她大大方方地抚了一曲琴,我这种不通乐理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我以为这游戏到这里就算完了,谁知道那花又传到了我手上。

我站起来向皇后告罪:「皇后娘娘恕罪,我不过是一介民女,难得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手剑术了,实在没有什么别的技艺。」

皇后微微笑着摆手:「皇上可是对两位妹妹寄予众望,妹妹不必妄自菲薄。不拘什么形式,只要是我们没见过的都可以,就当让我们长长见识。」

这场宴会的心思太过明显,皇帝比我想象的还沉不住气。

我假装思索片刻,故意为难道:「那,民女斗胆献丑了,给诸位娘娘表演一个射覆吧。」

皇后娘娘大喜,立刻让人去后边准备东西。

我耳尖听见有角落的小妃子偷偷交谈:「射覆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东西。」

凡间王公人家的射覆,来来去去也就是些玉佩首饰、舶来品,要不就是时令新鲜的水果。物品端上来后,出题人还会出一句诗作为提示。

说是猜物,其实更像猜字谜,玩得多了自然也都能猜个大半。

很快,就有小太监捧上来一个四四方方人头大的盒子,上面盖着一块绸布。

「虞姑娘请。」

我神识一扫,盒子里只放了一捧湿润的土。

我听见席下的小妃子们议论纷纷:「怎么连提示都没有,就直接让人猜?」

「皇后娘娘是想趁机惩戒她们吧?」

我只是轻扫了一眼盒子,便说出了答案:「应当是刚从御花园里挖的土,淋上水装在盒子里。」

这下别说小妃子们,伺候的宫婢们都忍不住议论起来:「她在胡说什么,娘娘出题怎么可能是一捧泥土?果然民间来的丫头就是粗鄙。」

「她只看了一眼就开始猜了,就算没有提示也要想想别的法子,猜玉佩也好呀!她是不是不会射覆啊,她这下一定要得罪皇后娘娘了。」

皇后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让人揭开绸布,打开盒子。

果然如我所说。

我的神识笼罩整个皇宫,我亲眼看着小太监踩着小碎步撅着屁股挖起来的土,怎么可能会猜错。

皇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多久就宣布身体疲倦,先离席了,我们可以继续自行玩乐。

皇后一走,几个活泼的小妃子就跑过来围着我,问我刚刚是如何猜中的。

我本来也想直接离席的,但我们合欢宗都是颜控,这么多美人围着我,我怎么舍得走。

我看了一眼赵衡,也被好几个妃子围着请教抚琴的指法,脱不开身。

闹到半夜,我和赵衡才回了寝宫。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我们毕竟是修士,凡间的酒水对我们根本不起作用,只满足了我们的口腹之欲。

我和赵衡勾肩搭背地回到寝宫,表面看起来是回房休息了,其实神识一直在关注皇后的动向。

皇后离席后去就去拜见了皇帝,皇帝笑容满面地打开了一间密室,赵衡神识一扫,发现密室中摆着八样法器。

再加上那天赵衡挑中的玉簪,一共是九件。

「祖宗当年留下的遗旨果然是真的!」

从皇帝皇后的交谈中,我们才知道当年的真相。

原来赵若善当年下界时,不但带走了赵衡,还和当时的汉朝皇帝达成了交易。赵若善保他王朝不灭,汉皇则以传国玉玺做交换,让赵若善得到了这方世界的锚点定位,以此锁定这个世界,开通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赵若善则是分了一个分身在这个世界,被汉朝奉为国师。

但奇怪的是,几十年前国师忽然外出云游,就失去消息了。

先帝临终前拉着现任皇帝的手,嘱咐他一定要找到国师。

赵若善当时留下来的能让汉朝长久延续下去的法子,就握在国师手里。

而之前皇帝拿给我和赵衡看的那幅画,正是从国师那里找到的,皇帝已经猜到我们也是和赵若善一样的仙人了。

此前种种,全是对我和赵衡的试探。

我和赵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虑。

赵若善留下分身这件事不稀奇,但从皇帝的言语中,我们听出来国师其实是能施展法术的。

但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灵气吗?

该死,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阿娘啊,你什么时候出关啊!

11

也许是阿娘听见了我的呼唤,第二天我们在皇宫就看到天边绽放出眼熟的五彩神光,那是飞升的神光。

也不知道阿娘是不是直接飞升回了上界,我和赵衡望眼欲穿也没等来阿娘。

但从朝中传来一个好消息,国师回朝了!

国师回朝后,皇帝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我和赵衡的存在。

我还以为国师会嗖的一下飞到我面前,谁知道他也要乖乖递请,由太监领路过来。

我正在院子里练剑,国师踏进院子时,我的剑气从他耳边滑过,切下他一撮头发,领路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他居然没躲过去。

如果他真有灵力的话,怎么会躲不过我这一缕小小的剑气呢?

国师慈爱地看着我,一点没生气。

赵衡看着与赵若善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当年赌气和我们一起进入画中世界,多年过去,虽说嘴上还说着生气,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但当她再次见到赵若善时,还是没忍住酸了鼻子,哑着嗓子喊了声:「爹爹!」

国师看着她眼中滑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来一场父女情深的拥抱。

我和赵衡都意识到哪里不对。

国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向我们解释起来。

原来赵若善与分身之间的认知并不互通,分隔两界几百年的他们差距太大。

国师在此之前已经见过阿娘了,阿娘说去闭关,在寻找闭关的宝地时遇见了国师。国师身边没有赵衡的存在,对阿娘的思念不减,这回好不容易终于又见到了她,阿娘闭关时,国师就一直守在洞外替她护法。

如今阿娘飞升上界,国师才又回了汉朝。

我和赵衡问他为何他做国师时能使用灵气,国师还假装神秘不肯说。

在我和赵衡的轮番攻势下,终于撬出来一点消息。

赵若善当年留下了九件法器,这九件法器都是蕴含大量灵气的宝物,可以用他们组成一个聚灵阵,身处阵法中就能使用灵力。

只是这些法器经过多年使用,其中蕴含的灵力已经不多了。

阿娘飞升前将赵衡的那枚戒指给了国师,他兴冲冲地赶回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他想用这枚戒指作为阵眼,重新布置法阵,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气。

这阵法若是摆对了位置,甚至能使整个世界的灵气复苏。

国师在下界待得太久太久了,他本来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也尝试过实际掌控汉朝的权力,但凡人的权利对他而言太过乏味。他还是惦记着当神仙的快乐,如今这种抠着省着掐着指头算灵力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他想要重启这个世界的灵气。

我问他既然已经不想继续待在下界了,为什么不打开通道回到上界呢。

国师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回去,本体已经彻底掌握了这方世界的来去通道,没有他的允许,我根本回不去。」

从国师口中,我们也得知了那枚灵泉戒指的炼制材料。

果真如我猜测的那样,它需要一方世界的灵脉作为主材料,才能炼制一枚这样的戒指。

只是这枚戒指他没有印象,应该是赵若善带着赵衡回到上界后才炼制的。

他从前还炼制过很多类似的法器。

这就意味着,有很多个世界的灵脉都被抢走了。

那这些炼制成法宝的灵脉都去哪里了呢?

我问了出口,国师微笑地看着我:「你这么聪明,你猜。」

国师带着我和赵衡来到一座悬崖面前,崖壁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山洞,国师指着那个山洞说:「就是那里了,这个世界原本的灵脉位置。」

他眼带怀念地回忆道:「我还记得这个世界原本的灵脉是一株半人高已经化玉的人参。」

国师在山洞中布好阵法,那枚戒指在阵法中央慢慢融化,渐渐变成一眼咕咕冒水的清泉。随着泉水涌出,充沛的灵力也渐渐在空中散开,带着水汽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我稍稍运转功法,果然可以使用灵力了。

国师布好阵法,忽然问我和赵衡:「你们想去别的世界玩吗?」

我们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国师神秘一笑,只说等灵气复苏得差不多了就告诉我们,然后又带着我们回了皇宫。

国师是真心实意地把我和赵衡当作女儿看待,看着我们俩的眼神满眼慈爱。赵衡很快就克服了心理压力,围着国师甜甜喊爹爹,从国师那里打探了不少消息回来。

国师告诉她,她能有如今的修为不全是在上界用灵丹妙药和法宝堆砌起来的功劳,她本身也应该是个修士。

因为凡人是无法承受灵力冲刷的,若她没有灵根资质,根本就不可能具有修为,在第一次被灌输灵力时就该爆体而亡。

这方世界原来也是灵气充足的修真界,赵衡应当是某个修士的后代。只是后来灵气断绝,所有人都渐渐沦为了凡人,若这个世界能正常修炼,赵衡也应当是个资质不错的修士。

空中的灵气日益浓郁了起来,国师摇着扇子来找我们,告诉我们时机到了,他要带我们出去玩。

他又带着我们来到灵泉边上,手速飞快地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诀,山洞外出现五彩神光,和飞升时的神光一模一样。

国师牵着我和赵衡的手踏出山洞,一种和飞升一样的感觉笼罩了我,我只感觉眼前一花,景色大变,面前是一轮巨大的烈日骄阳,空气中散布着浓郁的火元素,几乎要把人烤熟了。

「这是哪里?」

「不知道。」国师耸耸肩,摇着扇子笑得贱兮兮的。

和他相处这些时间下来,我发现他和上界的赵若善真是一点也不像。他对着赵衡还挺正常,对着我就总喜欢故意惹我生气。

好几次我都被他气得牙痒痒,提着剑满皇宫地追杀他,他就摇着自己那柄鹤羽扇四处乱窜。

「你叫我一声爹爹,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国师假装不在意地摇了摇扇子,眼神虽然是看向别处,眼角却偷偷用余光瞄我。

12

「爹爹!」

「不叫就算了……等等!你叫我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我骄傲地一甩头,看见赵衡在偷笑,我一把掐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赵衡一个闪身躲在国师身后。

国师的扇子摇出了幻影,我有时候觉得他手里那把扇子不是扇子,是他的狗尾巴。

「你现在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了吧!」

国师还沉浸在兴奋中,原来阿娘飞升前和他说,如果我认了他这个爹爹,那阿娘就会考虑和他重归于好。

我一听就知道阿娘是哄他的,阿娘十分贯彻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个分身虽然性格看起来与阿娘当年喜欢的赵若善一模一样。但他们本质是一样的,一旦他回到上界,即使不回归本体,他也会逐渐变成我见过的那个上神。

他只是在凡间待得太久了,受了太多红尘熏染,过了太久独自一人的生活,才会羡慕人间的亲情,才会这样容忍我。

国师没有食言,他从上界的起源开始讲起。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上界。

三千世界都是平等、独立、各自运转的小世界,只是有一个世界出了一个十分善于空间法术的修士,他机缘巧合之下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从此就开始跨界修行。经历过许多个世界后,他逐渐发现了灵脉的秘密,同时也发现,在灵脉旁修行不会遇到瓶颈。

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经历的世界越来越多,他逐渐贪婪起来。

他想方设法,偷走了一个世界的灵脉,将它炼制成了一枚空间法器,据为己有。从此他就再也不受空间的影响,时时刻刻都能将灵脉带在身边,连呼吸之间都能提升修为。

渐渐地,他开始狂妄起来,开始认为自己与普通修仙者不一样,自己应当是世界的主宰。

他开始大肆掠夺其他世界的灵脉,并将它们移植到自己的原生世界。

渐渐地,那个世界的灵力越来越充沛,甚至已经到了液化成溪的程度。

这也导致了他每次回到原生世界的难度越来越大,两个世界的灵气值相差太大,空间壁垒就像被绷紧的牛皮一样,越来越难打开。

随着他游走于多个世界,其他修真者们也逐渐发现,在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

他灵机一动,干脆直接宣布,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灵气更充足的上等世界,只有飞升才能到达那里。

那时的他已经是三千世界中最强的修士了,他以身祭道,将自己一生对空间规则的理解融入天道,硬生生地开辟了一条飞升之路。

从此,三千世界中修士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打开飞升通道,接引修士进入「上界」。

而关于上界的真相,则隐瞒在上界原本各族之中。上界各族中基本都有自己的灵脉法器,修为资质比那些「飞升上界」的修士高了不少。

从此上下界之间就划了界限,分了尊卑。

赵若善,则是当年那位修士的后代,掌握着不少空间秘术,同时若其他种族有新抢回来的灵脉,也可以交给赵若善进行炼制。

「那也就是说,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回到上界?」

国师点点头。

我想起赵衡那枚灵泉戒指,一把拽住国师的袖子:「带我回去,回到我合欢宗去!」

「去不了,我没有那个世界的锚点,你非要去的话,只能一个一个找过去。」国师劝我别白费功夫,「你又没走过你那个世界的所有角落,就算我们一个一个找过去,若是降临的地方不熟悉,你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不是这个世界,没用的。」

我拽着他不肯放手:「我有办法,你只要负责传送就好了!」

国师被我缠得没法子,最后在我许诺会向阿娘说他的好话,撮合他们在一起后,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

带着我和赵衡不停开启传送,在三千世界中穿梭。

考虑到国师的体力问题,每到一个世界,我们都会在此停留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也正好留给我确认这是不是我要回去的合欢宗。

国师等着我自己认输,赵衡给我出主意如何确认,我心里却早有了预案。

每到一个世界,我就提着剑去找人切磋打架,逮到一个算一个。

把他们打趴下之后在他们身上贴上消息:「虞锦鸣要成婚了,我来给我娘送请帖。」

阿娘的老相好那么多,这消息一出我不信他们还坐得下。

若是遇到能接我几招的修士,我下手会格外重。这样的好苗子一般都出自大门大派,我打了小的自然会有老的出来,这时候要散布消息就快得多。

等我确认这个世界不是我要找的世界时,我就将国师告诉我的消息整理成册,打包送去各大门派,最后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你给他们送的什么?」国师问道。

「合欢宗秘籍。」

国师看着拿着书册几近疯魔的门派长老,不解地问道:「你们合欢宗秘籍这么猛的吗?」

「你不是体验过吗?」

国师唰的一下脸红了,用鹤羽扇大力拍着我:「你在说什么呢!」

「既然你是那位大能的后代,而我又是你女儿,那我是不是也有学习空间禁术的天赋。」我转移话题。

「那是自然。」

「那你教我。」

「那可不能白教……」

「爹!行了吧!」反正喊也喊过了,再喊几句也不痛不痒。

国师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可能真的是有血缘传承的天赋,我学习的速度非常块。

国师给我讲过一遍,我第二天就能施展个七八分。

我们不知道走过多少个世界,经历过灵气充沛的,也去过灵气凋敝的。

这次我们来的这个世界,空气中的灵力已经十分稀薄。我一脚把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帅哥踩倒在地时,他羞愤地含着眼泪看着我,我把脸贴近过去,嚣张地对他说:「虞锦鸣仙子大婚,回去告诉你父,叫他滚来送礼。」

13

这小帅哥浑身宝贝,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我拿出十二分的嚣张。

留完言,准备潇洒离去时,被那小帅哥抱住靴子:

「你个负心女人!」

我心头一跳,低头看向小帅哥,感觉有几分眼熟。

「你不记得我了!你和你娘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负心女!」小美人扯成一张白手帕轻拭眼泪。

我在脑子中紧急翻阅回忆。

有点眼熟,但不记得了,听这话,应该认识。

我惊喜地扶起小美人:「你是?」

他轻咬着下唇,欲语还休地看着我,我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他的身份。

这副做派!

他是!大长老的侄子!

我飞升后被我留在下界的小美人!!

我的内心忽然被愧疚占满,这么多年了他还惦记着我。

就是不知道他还干不干净,有没有投奔其他师姐妹的床。

小美人带着我们往合欢宗去,他早已离开合欢宗,拜入药宗门下,但还时常回去看望大长老。

一路上,小美人问了我不少问题:「虞掌门要成婚了?她和谁成婚,那条小神龙吗?」

国师听见小美人的话,扇子都摇不动了,咬牙切齿地问:「什么小神龙?!」

我们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和国师讲过敖渊。

国师听完后,当即撸着袖子要回上界。

我在旁边凉凉说风凉话:「你不是回不去吗?」

国师脸色一滞,愤怒挂在脸上没收回去。

「你是不想回去吧?」我戳穿他,「你在凡间待得太久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你回了上界,就要和本体融合,倒时你就不再是你了,你不敢回去吧。」

「你不是也会空间禁术了吗?你去上界把你娘带回来。」国师怕我不答应,又补充了一句,「你答应过要撮合我们俩的,不能食言!」

我想了想,答应下来。已经确认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了,空气中稀薄的可怜的灵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要回上界再抢一个灵脉回来!

我找国师要了世界锚点的定位方法,然后当着大长老和小美人的面,徒手撕开了空间,打开了通往上界的通道。

国师还没来得及阻止我,赵衡语速飞快地向大长老说明了「上界」的由来,以及这个世界如今灵气凋敝的缘由。

国师惊呆了,他从没想过我和赵衡会背叛他。

他以为,我会和他一样,自傲与自己「上界后人」的身份,然后为这个既有利益继续服务,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可是这才是我的故乡,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上界」,就眼睁睁看着我的故乡变得如此贫瘠。

赵衡心中也有怨恨,如果不是被「上界」抢走灵脉,她本来也该是个修士,也该活出自己的精彩。正因为她是个「凡人」,她在上界受了多少非议,虽然上神之女的身份让人不敢欺负她,但有些委屈不是都摆在明面上的。赵衡在上界这么多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她心中怎么会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和赵衡牵着手回到上界,上界已经大变模样。

我和赵衡一路在各个世界散布的「上界」真相,激励了不少修士,也有修士不信,但信不信的总要亲自来验证一番才知道。

如今上界涌入大批飞升修士,这些飞升修士一打听,事实如何先不论,但飞升修士的待遇的确是远不如上界各族。即便是为了抢资源,飞升修士也不得不举起起义大旗。

我们回到上界时,上界已经组成了「飞升修士联盟」,盟主正是我阿娘。

没办法,我在下界时到处宣扬虞锦鸣仙子大婚的事情,大家都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谁也不服谁。但大家都知道在下界把他们按在地上打的虞衡仙子,就是虞锦鸣的亲生女儿。再加上阿娘那张和赵衡八成像的脸实在眼熟,当场就把阿娘扶上了盟主之位。

到目前位置,大家都以为我和赵衡是双胞胎,只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我和阿娘都没做解释,养女也是女嘛。

「飞升修士联盟」虽然在修为比上界各族略低,但各族的资源也是不平衡的。比如龙族,敖渊一人独占八成,其他族人共分两层。

敖渊虽然强,但「飞升修士联盟」人多势众,有时候打不过还能跑嘛。

上下界之间的修士们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两败俱伤。

天地之间的那根蟠龙洲都被打得坑坑洼洼了。

最终上界还是做了让步,毕竟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家乡,对其他修士而言,这里打烂了我就回我原本的小世界就好了。

没错,我无偿为大家两界之间的通道。

赵若善看见我牙都咬碎了,我听见他在骂国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最终,大家达成协议,让上界献出那些被偷走灵脉是不可能了,毕竟这些灵脉放在哪里都是一笔被觊觎的财富,若上界真交出灵脉,难保其他世界不会有人心动效仿。

我们商议后决定,直接在上界布一个融合阵法,将目前被夺走的所有灵脉都集中在一起,合为一个巨型灵脉。同时打开三千世界间的所有通道,这样灵气就会自然从浓度高的世界的就会流向没有灵气的世界,各个世界之间灵气多寡不平衡问题就解决啦了。

为了弥补上界的损失,这个巨型灵脉就设在上界,这样对于上界而言,灵气的源泉依然在这里,它依然算得上是灵力最充足丰富的世界。

通道一打开,磅礴的灵力就冲向下界,滚滚天河分流为多条也流向下界,一时之间简直生成奇观。

三千世界迅速被灵力填满,不少动物植物也受到影响。

我们这才发现在这样磅礴灵力的灌输下,走蛇会长出角,孔雀会生出七彩的羽翼。

再给它们些时间,它们就会变得和上界各族别无二致。

原来上界这些龙族凤族,都只是在浓郁的灵力中沉浸太久而产生了变化。

再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上下界渐渐不分彼此。

唯一例外的是赵若善,他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

他要去找国师算账,然后就踏入了下界,也不知道最后找到了没有。

修士之间又划分出了新的尊卑:人族和妖族。

不知道从何时起,人们将动物植物划为异族,面对刚冒头产生灵智的小生灵们赶尽杀绝,渐渐地,龙凤这些神秘种族也渐渐消失了,只留下灵智未开的走蛇、山鸡。

阿娘则推掉了「飞升修士联盟」的盟主之位,在三千世界中四处游历,披上新的马甲,寻找新的相好。

我躺在小美人怀里,他纤细白嫩的手指剥了颗葡萄喂进我嘴里,斜对面坐着柳愚赵衡。

「大王!」

「不要不要!」

「这谁要得起?」

「对二!」

「……」

细碎的阳光穿过树梢落在我们身上,啊,安逸!

完 -

□ 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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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7: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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