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宫女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宫女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
一等宫女当皇上的妾。
二等宫女当皇子的妾。
末等宫女被公主送去未来附马府里当试婚宫女。
从入宫起我便小心翼翼的活着，只求混到 25 岁时能平安出宫。
却不料。
逃过了腥风血雨的宫女内斗，却没逃过五公主的随手一指。
我的未来在成为试婚宫女的那一刻被叛了死刑。
1
京城里的柳絮漫天飞舞，飘在四月里的天空，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五公主的嫁妆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抬去了永平侯府。
我穿着绯色的宫装跟在嫁妆后面走着，黛色的绣花鞋底踩在柳絮上，仿佛走进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里。
直至永平侯府的侧门，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五公主的试婚宫女。
小桂子跟我说，试婚宫女最高光的时候就是在附马府里的三天。
为了尚主成功，附马府里的人会对我客客气气。
过了这三天。
无论试婚成功与否，等待我的最好的归宿就是老死宫中。
稍有不慎，就是阿芸的下场。
阿芸是三公主的试婚宫女，只因三公主不想再见到跟她附马同床共枕过的女人，阿芸回宫当晚就被慎刑司的公公活活打死。
二公主的试婚宫女兰燕下场更惨，她被卖到了京城最下等的窑子。
只因兰燕的试婚报告弄虚作假，二驸马在床上中看不中用。
宫女们后来私下里得了消息，真实情况是兰燕与驸马同房的时候并不知道驸马用了药。
公主们不会在意真相，她们只在乎婚后自己是不是能过得幸福。
如果过得不幸福那试婚宫女就是她们的第一个出气对象。
试婚宫女们的下场，让所有的宫女对这份工作忘而却步。
2
我跟着侯府的婆子从侧门走进去，穿过抄手游廊和一排假山，又上了一条小路。
府里已经绿意盎然，不远处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侯府远比我想像的大，园林设计也非常精致。
很快，我跟着婆子走到了湖边。
婆子说过了前面那座桥转个弯就到闻香院了。
那是我今晚「洞房」的地方。
婆子一边给我介绍侯府的景色一边让我走近去看湖里游着的两只天鹅。
经过宫里各种手段的洗礼，我怎么会感觉不到婆子手里的小动作。
我并未揭穿她的手段，也不想去思考到底是侯府不愿意尚主还是其他人想弄死我。
或许，死在外面，好过死在宫里。
就这样，我没有太多的犹豫便顺着那婆子的手段掉进了湖里。
我象征性的扑腾了几下。
那婆子在边上看了一会才假装焦急的喊道：「快来人啊，柳姑姑掉湖里了。」
我放弃闭气，任凭带着寒意的湖水朝我涌来。
窒息的感觉瞬间蔓延我整个身体和大脑，死亡的恐惧油然而升。
我以为我不怕死。
当死亡真的来临的时候，我还是会害怕。
甚至想着，没有亲人的我死后是不是会被扔去乱葬岗？
小桂子会不会给我烧纸钱？
3
就在我闭眼时，突然有人抱住了我并毫不犹豫给我渡气。
略粗糙的皮肤贴在我柔软的嘴唇上，吸到空气的我猛的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如夜空里闪亮的一丝光芒，瞬间照亮了我漆黑一片的人生。
那一刻，我心跳如鼓，仿佛重活了一般。
生命突然有了意义。
他带着我游上岸后，我听见婆子管他叫世子爷。
原来。
他就是五公主看上的夫君秦樾，也是即将成为我男人的人。
看清他英俊的轮廓，我微闭上眼感叹世间的缘份竟如此的巧。
秦樾叮嘱那婆子：「去请陈大夫过来一趟。」
说完他抱着我向闻香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还没有被洗去的一点佛香。
一向无欲无求的我在这一刻竟也心生了一丝贪念。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4
闻香院不大，一共两间屋子，门口的一树粉海棠衬得院子多了几分生气。
秦樾将我放到床塌上。
他与我四目相对，眼神甚无波澜。
只平静地问我：「你为什么想求死？」
听到他的问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生无可恋？还是一时兴起？
他又说道：「如果你死在侯府，不仅侯府会遭殃，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已无亲无故，最坏的下场也就是鞭尸了吧。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宫中的小桂子和阿元。
至于侯府，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他们总会有自己的门路保平安。
「你能在宫里活到 20 岁，该清楚你我都躲不过这一遭，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希望接下来都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就这样面无怒意，眼神清冷的看着我。
字里行间都是提醒和警告。
他与众多上位者并有没太多区别。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奴婢记住了。」
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没曾想他又说道：「今日你在府里落水一事，我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待。」
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他与其他上位者多少有点不同。
我微微一抿嘴，露出两个带笑的梨涡。
应道：「奴婢谢过世子爷。」
像我们这种奴婢，死不足惜，主家愿意给个交待那已经是很给尊严了，
空气短暂安静后，有丫鬟送来换洗的衣物。
有人照料我后秦樾离开了闻香院。
5
陈大夫给我把脉，说寒气入体，但并无大碍，将养两天就好了。
侯府派来的丫环给我送来了姜汤。
当家的二太太过来看我，还赏了我一副价值不菲的金钗头面。
客气的寒暄过后。
二太太又笑着说道：「前儿个下了场雨，路上湿滑害得柳姑姑受了些苦，这都是我管家不当的责任，那些个偷懒耍滑的婆子我已经严惩了，还希望柳姑姑多多海涵。」
这种轻拿轻放的处事方法，我见得太多了。
我自是笑道：「二太太客气了，奴婢下次会多注意脚下的。」
二太太听到我的回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指着一旁的丫环说：「我把小寒留在这里，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她说，万不能再委屈了你。」
我自是谢过并应好。
二太太离开闻香居后，我看了一眼透着金光的头面，只觉得晃眼。
便让小寒将它收了起来。
夜里，依照惯例，我将自己清洗干净躺到床上。
我也曾幻想过出宫后寻一良人，做普通人家的正室娘子。
夫君挑起我的红盖头，喝交杯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是秦樾进来了。
很快，他褪去了外衣上了床。
我的手忍不住紧紧地抓住被子的一角。
他并没有着急朝我扑过来，而是与我说起了话。
「如果不是公主突然看上了我，大抵我会听从父母的话，娶了舅舅的女儿，然后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公主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表妹不甘心，生出一些心思来。
她的不甘心却让我意识到，我对她有的不过是兄妹之情。
明天，我母亲会派人送她回杭州，此生都不会再入京。」
他的坦诚，我很意外。
我以为他会跟二太太一样，随便找个理由给我一个交待。
不曾想，他真的给了我一个真相。
表姑娘定是爱惨了他，才会想着阻挡他跟公主的婚事。
五公主是皇后唯一嫡女，从小万千宠爱长大。
但凡她看中的夫君，谁敢从中作梗毁皇家脸面，全族都是死路一条。
6
我握着被子一角的手慢慢松开，崩着的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
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
轻声的回应着他的话：「五公主原本是想选另一位宫女的。
那位姐姐手段很高明，她借着一场宫女争执的事件，伪装成意外将自己的手摔断了。
我在她的有意安排下正好撞上了五公主。
五公主其实是位心思单纯的人，她说既然赶巧碰上了那就选我吧。
她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巧合都是宫女姐姐事先安排好的。」
秦樾问我：「你恨她吗？」
恨吗？
我也问过自己，没有答案。
宫女们为了过得好一点，谁都会算计着往上爬。
我也不例外。
「谈不上恨，我不过是输了而已。」我淡淡地应声道。
这时，一只有温度略带些老茧的手轻轻地握着了我的手。
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争取让你在宫中好好活着。」
我的心不受控制的再一次跳动起来。
秦樾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看见他微带炙热的眼神，我想说声谢谢，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用手大胆的回应着他。
这一晚，或许就是我跟他这辈子最亲密的一次机会。
我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搂过我的腰，我将头埋在他的脖子处，一不小心嘴唇碰到了他的喉结。
他放在我身上的手突然就加大了力度。
微痛的酸感让我忍不住低吟出声。
他粗重的呼吸由下而上，停在了我的嘴唇上。
当这个吻被加深时，方知他也是懵懵懂懂。
我低低浅浅的声音在纱帐里蔓延，他褪下了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一点防备。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还有示警的声音：「走水啦！走水啦！」
秦樾听到声音，缓缓的从我身上离开了。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我去去就来。」
我坐起来将被子盖在身上，回应着他：「嗯，奴婢等您。」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露出笑回应他。
待他出门，我拿着外衫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支起窗户。
借着月光看着他酱紫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眼前。
也不知道这场火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7
后半夜，秦樾并没有再回闻香居。
等到我醒来时，小寒过来侍伺我洗漱用膳。
用完膳大约半刻钟，二太太又来了。
她笑着跟我说昨天夜里府里闹了贼，世子爷追查了半宿总算查出来了。
我浅笑道：「那怎么处理的？」
「欺主的奴才，早上就让人牙子发卖了。」二太太对着一旁的丫环使了个眼色。
那丫环端上来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是一些金叶子。
二太太又笑道：「这两天委屈姑姑了，一会让小寒陪着你逛逛园子。」
我起身行礼，笑道：「奴婢谢过二太太。」
这二太太也算得上是个人精了。
明面上的头面看着风光，私下里的金叶子好收放且实用。
上半夜，世子爷并没有过来。
我在等待中快睡着的时候，有人欺身而来。
警觉的我立马反抗。
我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压住了。
「别怕，是我。」秦樾贴着我的耳朵说道。
炙热的气息传来，我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他有些粗鲁甚至有些急切的褪去了我的衣物。
当他进入我的身体时，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抚着我额头的一些碎发。
第一次的痛楚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强烈。
他温柔的吻着我的嘴唇，体内仅有的不舒适也很快消息。
感觉到我身体的放松后，他的动作也越发的大胆起来，我的身体在他的引导下仿佛飘在云端。
很久很久才停息下来。
事后，他声音低沉的说着：「表妹十岁的时候从杭州来到侯府，她在这里呆了六年。」
我伸出手，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上继续听他说话。
「表妹她性格开朗，爱笑。我以为她会像我一样很快能想通并接受现实，却不曾想她竟痴迷起来。
我怕她再有过激的行为牵连候府，所以昨晚我自作主张敲晕她亲自送她去了通州码头。
看着她的船离开我才回府。」
「你就不怕我如实汇报上去吗？」我问他。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些事情，你汇不汇报皇后娘娘都会知道。」
是呢。
以皇后对五公主的宠爱，秦樾是什么样的人她肯定提前都打探过。
我内心不由的佩服他一切都看得透彻。
身为世子能做到以侯府利益为先。
他是一位合格的家主。
8
寂静的夜里，我依在他的旁边，哪怕什么也没有说，竟也十分和谐。
这和谐不过片刻突然有两个蒙面人持刀而入。
秦樾反应很快，他闪身的同时还将我护到一旁。
他身手不错，闯进来的蒙面人身手也不低。
以一敌二，再加上我这个累赘，秦樾很快便落了下乘。
我顾不上没有穿好的衣裳，趁着一个空挡便往门外跑去。
直到一把刀横过来，我才意识到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这些人想我死。
秦樾也反应过来，不顾危险将我拉到他身边，他自己却因为护我左手臂被划了一刀，瞬间染红了他白色的中衣。
其中一个蒙面人被他一脚踢倒在地，那蒙面人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秦樾想速战速决解决掉另一个人。
不曾想，那个吐血的蒙面人从背后朝他砍来。
我吓得一惊，顾不上叫他，本能的朝他扑过去。
刀子进了我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而后，我看到秦樾反过身一刀了结了那人。
看着那人倒在血泊中，我才意识到身体传来的痛感。
秦樾撕下衣服想给我止血，我却握着他的手。
喃喃地说道：「我叫……柳静雅。」
我仿佛听见他在说话。
可是我听不见他说的什么，眼睛无力的闭上了。
9
我没想到我还活着。
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听见大夫在跟秦樾说话。
「世子，柳姑娘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那一刀伤到子宫，这辈子怕是不会有子嗣了。」
秦樾的声音响起：「万太医，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老朽无能为力，世子或许可以再请医术更高明的大夫看看。」
万太医是太医院最厉害的大夫，连他都没有办法我真的想不起还有谁比他医术更高明。
我以为我对子嗣看得比较淡。
亲耳听到大夫给我判了死刑后，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难受。
秦樾送走大夫后又折了回来。
他坐到我的旁边，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如果换作我是他，我也会内疚有人为了我受了伤还要承受那么严重的后果。
我睁开眼，看着秦樾胡子邋遢又憔悴的样子，觉得很搞笑。
可是还没笑出声，便牵扯到伤口，痛得我脸都抽了起来。
秦樾立马叮嘱我：「别乱动，大夫说你最少得卧床一个月。」
我心不由得一惊，问道：「宫里怎么说？」
「你昏迷的这两天，我母亲进了宫，跟皇后禀明了事情的原委，皇后娘娘让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我又问道：「那两个蒙面人呢？」
秦樾眼神透着寒意，说道：「一个被我杀了，另一个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含药自尽了。」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他解释道：「他们应该不是我表妹安排的。」
「我知道。」
「现在形势不明，有些人并不想我与五公主联姻。」
听到他的解释，我自嘲道：「没想到我的利用价值这么高。」
「我会查出来的。」
朝堂上的事已经不是我能窥见的了。
至于结果，我也并不是那么在乎。
像我这样的奴婢，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10
我就这样安心的在侯府养伤，小寒负责我的饮食起居。
二太太来看过我一次，依旧备着礼物。
秦樾偶尔会来看看我，问问我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或趁没人的时候给我带点吃食。
在闻香院停留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刻钟。
我跟他试婚的时间早过了，如果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后果很严重。
休养了几天，我能偶尔下床走走。
最多也就是在院门口透一下气，照顾一下芍药花苞。
看这品相，有点像野生的。
天气越发凉爽，芍药花苞也有了待放的姿态。
睡不着的时候我便搬个小凳子坐到它的旁边，静待它的开放。
有时候我还会跟它说说话，当个老朋友一样的聊聊天。
在一个月亮很圆的晚上，我看着它慢慢的舒展身体，花瓣一点一点的展开。
真是一个神奇而惊叹的过程。
月光下的芍药花，粉粉嫩嫩犹如初开的少女，让人心生向往。
「小芍药，今年你只有一株，明年或许就有两株，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有一大片。
希望下一个住这里的人会好好的爱你。
不只爱你，还爱你的子子孙孙。」
时间过得很快，明天我就要回宫里了。
夜里，我跟芍药花道别。
说着说着，一道身影映在了芍药花上，我侧身仰头。
秦樾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立于我身侧。
他站姿挺拔，仿如一棵松柏。
我起身站于他面前。
他看向我的眼神比最初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柔和。
我笑着迎向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我们都没有说话。
夜色如水，偶有微风拂过，安静都变得美好起来。
我心里仿佛开出一朵又一朵芍药花。
11
他温柔而平静地开口：「今天小寒送过来的四季衣服中，有一套冬季穿的青绿色裙衫很特别，如果能出宫，青绿色就是希望。」
「奴婢谢过世子。」我微微的欠身。
「好好活着。」
「我会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
我笑着行了送别礼。
我没有再抬头，我害怕自己波澜的情绪会失控。
就这样，我听到他转身离开闻香院的声音。
待他出了院子，我才抬起头遥看他已远走的身影。
我知道。
我和他之间的缘份只能到这一步，日后再也没可能相见。
芍药花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着，我静静的伫立在一旁。
看着它，想着回宫后即将要面对的生活。
一如这摇晃的姿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
次日，侯府的护卫送我到宫门，我与外面的日子再一次隔离。
回宫后，我第一时间去给五公主和皇后回话。
试婚的结果早在我醒来的三天后就递到了宫里。
五公主问了一些我在侯府的日常，我一一回答。
就连二太太送我的头面和金叶子，以及临走时送的一年四季衣裳我都如实上报。
五公主听后没有为难我，还赏了我一只金手镯。
皇后那边，我亦是如此。
「你倒是个聪明的，我也不为难你，待半个月后公主出嫁，你就来我宫里做事吧。」
我赶紧磕头谢恩。
内心却是一阵惶恐，进了皇后宫里，往后的日子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了。
这一刻。
我只希望五公主婚后跟世子和和美美。
对于侯府给的赏，皇后都赏给了我，还另赏了我一只钗子。
我如释重负的回了自己住处。
12
午后的阳光映在那套青绿色的裙衫上，晃得我有点挪不开眼。
昨天夜里临睡前，我便仔细的摸索了秦樾特意提的那件青绿色裙衫。
摸索了好一会才发现最外面的褙子夹层里有东西。
我拿过剪刀一点一点的挑开。
一张又一张的银票慢慢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数了数，面额 500 两至 5000 两的都有，共计 1 万两。
我轻轻地抚摸着它们，确实如他所说，这是我出宫后的希望。
而后。
我拿过针线，又一点一点的将它们缝进去。
缝到后面，眼睛有点模糊，抬头眨了好久的眼，才将烛光带来刺眼的水花慢慢收回去。
最后，我又将燃尽的烛火芯在手里慢慢的揉开。
再将手心里的一些灰压在褙子上。
上好的面料因为灰渍立马变得掉价，我却觉得这样刚好。
我将侯府带回来的大部份东西收进屉子里。
剩下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准备分给宫里的姐妹们。
这些小东西是我托小寒去外面买的。
有小饰品也有一些糕点。
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之前并没有的东西。
一支粉色的芍药簪子，颜色和形状瞬间让我想到了闻香院里的那株芍药。
我伸出微微有些擅抖的手，手指轻轻地滑过那一片片花瓣。
粉晶的材质并不贵重，那一片片逼真的花瓣却能看出来是出自一位顶级工匠之手。
我将它小心的别在发髻处。
那粉色的光如夜空流星，让我飘浮不定的心坚定要好好活下去。
待我出宫后，回江南寻一院落，种满芍药。
晨起时为它浇水施肥，日落时与它对饮说笑。
希望的种子在这一刻如芍药花开，蔓延我整个身心。
13
小桂子和阿元见我平平安安的，都很替我开心。
他们问我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我笑着给她们展示了我的转圈绝活以示完好无缺。
阿元说我的芍药簪子好美，说下次有机会出宫她也要去买一支梅花样式的。
小桂子说他前段日子得了皇上的眼，现在调到皇上身边当差了。
伴君如伴虎。
干得好一步登天。
干得不好一步登仙。
我和阿元都打趣他，以后一定要护着我们才行。
万一保不住命，也争取给我们留个全尸。
五公主虽有些任性，但她内心善良天真。
直至她出嫁，我在宫里都过得平静而安逸。
五公主出嫁这天，十里红妆让围观的百姓看了一整天。
我站在宫里的一处角落，想像着宫外的热闹与喜庆。
这一夜。
我破天荒的多喝了两杯。
第二日醒来时，阿元说我昨晚抱着芍药簪子睡了一晚。
她怕簪子会伤到我，可是怎么也掰不开我护着簪子的手。
阿元说下次再也不让我多喝了。
我但笑不语。
五公主与附马回门时，皇后随便找了我一个茬。
然后支使我去婉嫔处学习规矩。
我明白皇后的良苦用心，无论驸马是怎么想的，哪怕驸马厌恶我，她都不希望驸马再见到我。
同时，她也不想五公主再见到我这个曾经上过附马床的奴婢。
宫里的娘娘都是人精，岂会不知道皇后心里的想法。
婉嫔说我既然走路不够端庄，便命我举着水盆走路，如果有水滴出，便罚我二十个板子。
来来回回，走了一个时辰。
走到后面，我举着盆的手都麻木了。
尽管这样，我还是做到了水盆里没有掉出一滴水。
婉嫔又让我跪着听宫规嬷嬷讲宫规，哪怕我对宫规对答如流，我还是挨了不少手板子。
挨板子时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打到后面嬷嬷用的力都小了。
婉嫔或是见我识相，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便放我回去。
明日还要当值，我想找阿元拿点药涂一下手心的伤口。
不曾想，却看见五公主和秦樾从一旁走过来。
吓得我连忙往一边躲去。
因着我反应快，五公主和秦樾并没有看见我。
秦樾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身姿挺拔依旧如松柏。
脸上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五公主面容娇美羞涩，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驸马。
也看得出她很开心。
我生怕错过他们，眼晴不由自主的全落在他们俩身上。
五公主上轿时，我看着秦樾伸手扶着她，她转过身笑若桃花般灿烂。
这时。
秦樾突然转过身朝我所站的方向看来。
只不过。
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我的身影。
但我还是吓得不轻，一动不敢动，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待到他们离去后，我才发现手心里全是血。
「你不要命了！」小桂子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才惊恐的发现小桂子在我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桂子语气低吼着：「今天如果不是我站在你身后，我怕是明天连你的全尸都收不到。」
此刻。
我才发现后背发凉，全是冷汗。
小桂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闪电般击中我。
要不是五公主念在我服侍她一场，留我一条贱命的份上，皇后娘娘早就赐死我了。
我有点心虚的解释道：「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这是一个意外。」
小桂子看我的眼神满是深究。
终究什么也没有问。
只说道：「小雅，是不是意外重要吗？」
是啊。
我们做奴婢的，命都是栓在主子身上的。
14
被小桂子撞见后，我越发的谨慎小心。
不多说一句话，不外露任何表情，恨不得把自己活成木偶。
这些年我在宫中积累的口碑还算好。
只要主子们不为难我，宫女们倒是从不找我麻烦了。
也许大家都在可怜我吧。
一个被驸马破了身的奴婢，在宫里威胁不到她们的位置。
就算出了宫，京城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一般人家哪怕是做妾都不会要我。
已经是泥底里的人，只要不跟她们的利益有冲突，她们也没有必要再踩我一脚。
五公主婚后的这一年，宫里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可以编成一幅驸马宠妻手册了。
但凡五公主进宫，驸马必定陪同。
就算有重要的事情，驸马也一定会接送五公主。
驸马夫妻恩爱，平日里驸马得闲带着公主逛夜市。
在外面吃到好吃的必给公主带一份。
公主如果觉得好吃还会陪同下馆子。
最重要的一点，驸马对任何漂亮的丫环都视而不见，满心满眼都是公主。
小桂子和阿元没事就来陪我用点点心或者喝口茶。
倒是我。
心情很好的跟他们讲了几个话本子上有趣的故事。
见我如此，他们才放心我。
15
五公主和秦樾婚后的第 3 年，我 23 岁了，如果有机会，距离出宫还有 2 年。
这一年的四月，五公主有喜了。
皇后娘娘一脸喜悦，大方的赏了我们这些在她宫里当差的奴婢一两银子。
又命人送了很多东西去公主府。
这一日，小桂子偷偷给我塞了一盒蜜饯，还叮嘱我当差时一定要谨慎。
他这是怕我忌妒乱了心神被皇后看出来吗？
其实他多心了。
我跟秦樾之间，是无法逾越的皇权。
他会爱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我也会打心里祝愿他儿孙满堂，幸福一生。
五公主的胎坐稳后便进了一趟宫。
这两年，她进宫时，我就呆在我的住处哪也不去，杜绝一切遇上五公主和秦樾的机会。
皇后知道也是睁只眼闭着眼，不追究我没有当差的过失。
今天却很奇怪，五公主离宫后，皇后娘娘派人让我过去一趟。
我直觉不是好事。
我有心想向汪嬷嬷打听点消息，她却不接我的金叶子，还粗暴的推了我一下。
一进殿，我二话不说跪在地上问安。
胆膻心惊的等着皇后娘娘的发落。
等了一会。
我才听见皇后娘娘说话：「你抬起头来。」
我只能从命，抬头望向她。
皇后眼神犀利的盯着我，又问道：「头上那支芍药钗子是谁送的？」
听到这话，我只觉天昏地暗。
已经这么小心了，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我已害怕得双手在袖子里轻微擅抖，我还是努力的保证自己的眼神不慌。
控制自己的情绪。
平静的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自己买的。」
「在哪买的？」
「有些公公外出办事的时候，我们会托人买点小东西，这是几年前的簪子了，奴婢实在记不住是谁帮奴婢买的了，请娘娘责罚。」
皇后娘娘听到我的回话，却是大声呵斥道：「大胆贱婢，本宫再问你一句，簪子哪里来的？」
我跪着磕头重复刚才的话。
见我嘴硬不开口，皇后娘娘轻飘飘地说道：「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拖出去五十大板，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板子停下。」
这一刻，我竟无比的平静。
苟活了三年，我还是难逃一条死路。
16
汪嬷嬷把我拖出去的时候，将我的簪子从头上拔了下来。
执行公公的板子重重的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能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汪嬷嬷在我痛苦的抑制不住叫出声时，她拿着一把锤子将我的芍药簪子锤烂了。
身上的痛仿佛在那一刻消失了。
映在我眼前的只剩一片黑暗。
我曾有过的一丝丝光亮，一点点火苗，都在簪子破碎的这一刻消失殆尽。
或许是我命够贱，居然没死成。
小桂子求了皇上，说那只簪子是他送我的。
因为我是他的对食。
对食在私底下有不少，但是明面上是宫中大忌。
我被抬回去的时候，紧紧的握着阿元和小桂子的手。
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们去看我的时候不用给我烧纸钱，给我带一朵芍药花就行。」
小桂子看我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死在了这朵芍药花上，你要是敢死，我保证只让阿元给你烧纸钱。」
阿元抽泣着骂我傻。
失血过多的我，实在无力再说话。
等我醒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见到万太医。
「恕奴婢不能磕头谢万太医的救命之恩。」我轻声地说道。
万太医只道：「老朽也是受人之托，柳姑姑多保重身体。」
我没有问是谁之托。
万太医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给我留了两瓶药，一瓶内服，一瓶外敷。
小桂子也受了伤。
虽保下了我的命，却也因触犯宫规，被打了二十板子。
好在打板子的人手下留情，伤口看着严重倒没伤到筋骨。
经过皇后的这一次手段。
我深知。
这辈子我出宫无望了。
虽还活着，我的心也跟着那芍药簪子一起碎了。
17
养伤期间，都是阿元在照顾我。
我问阿元知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发作我？
阿元经不过我的磨，还是把真相告诉了我。
那日五公主回宫，身边跟着的奴婢是若水。
她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装作无意的说了一桩附马的趣事。
说驸马知道五公主喜欢牡丹，便在府里种了不少牡丹，哪知驸马对花草无知，竟错把芍药当牡丹。
「当年，她设计让我代替她当了试婚宫女，如今居然还想着让我死，她是真狠。」
阿元恨恨地说道：「若水这么坏，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宽慰她：「嗯，我会好好活着看她跌下来的一天。」
这话其实我自己是不信的。
我能不能活过若水都不知道。
小桂子能保我一次，绝保不下第二次。
皇后娘娘容不下我，就绝不会在我这种奴婢身上浪费时间，用不了多久她会找个错处弄死我。
养伤的第十天，阿元神秘兮兮的朝我说道：「静雅，害你的小贱人死了。」
我有些疑惑地问道：「若水？」
「是的，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弄死的。」
「为什么？」
阿元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才道：「五公主有孕，她趁机进驸马书房想给他当侍妾，让驸马给轰出去了。第二天这件事情就传到了皇后娘娘耳边。」
我若有所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来。
忌妒会使一个人发狂，所以她才会做出利用皇后的手来除掉我。
不用想，皇后的人一定会让她死的痛不欲生吧。
阿元见我走神，便抱住我。
对我说着：「以后我们就在宫里养老，外面的世界和人跟我们没有关系，知道吗？」
我应道：「好！」
18
我身体康复后，听说秦樾远赴西北战场了。
小桂子第一次跟我说秦樾是名汉子。
西北战事吃紧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整个朝堂愿意出征的只有秦樾站出来了。
这一战，只要他赢了，太子的位置也就稳了。
所以，哪怕再疼爱五公主，皇后娘娘还是默认了秦樾出征。
我眼神有些呆滞的望着头顶这一片天，想像着西北草原上跑着的马儿。
小桂子没事就来找我，劝我万事往前看。
还告诉我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出宫的。
我告诉他别想法子了，我就呆在宫里养老，哪也不去。
日子一晃过了半年，皇后娘娘居然都没有找我麻烦，更没有秘密处死我。
年后，五公主生下秦樾的长子。
全宫欢喜。
19
西北战事时好时坏，附马受伤附马失踪附马战败附马打了胜仗。
这样的消息陆续传回京城。
这场战事，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终于以我朝打赢划下了句点。
胜利的消息传回来，全城百姓欢呼。
朝堂里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上很开心，太子也很开心。
开心之后便是大赏，赏完该赏的官员后，太子还提议放一批适龄的宫女出宫。
皇上很爽快的批准了。
小桂子第一时间就跑来告诉我，这批出宫的宫女名单里有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身心都是懵的。
甚至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降临到我头上。
当我真的拿到出宫的牌子时，几度想要开口说话竟张不开嘴。
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能出宫了。
我很想问小桂子是不是？
却怕隔墙有耳，我将一切的情绪压在了心里。
阿元说我这是兴奋得傻掉了。
小桂子和阿元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叮嘱我。
「我安排的人会送你到通州码头，到时候会有一位顾姓商人接你，你就跟着他们的船去苏州。
到了苏州姓李的大人会派人去接你。
你也别害怕，只要我还在宫里，姓李的自会护你周全。」
小桂子将他的一应安排都细细的跟我说道。
当年我对小桂子的一饭之恩，不曾想他会拼了命的回报我。
感谢的话我无以言表，只道：「待你日后想出宫了，你就来苏州找我。」
小桂子却道：「遇到合适的人就把自己嫁了，生个一儿半女的，老了也能含怡弄孙，享享晚福。
如果那男人敢对你不好，我给你报仇。」
我不会有子嗣这件事情谁也没说。
至于嫁人，大抵也不会了。
我握着阿元和小桂子的手，开心地说着：「我会在苏州置一所院子，会给你们和李克预留地方，待你们都出宫了，我们四个一起养老。」
阿元第一个响应我：「好啊，这两年我要在宫里好好存点钱，还得把李克的俸禄给拿过来，等去了苏州我天天给你买花戴，还请你下馆子。」
「好，我等着这一天。」
20
我出宫的这一天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出宫出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京城的景致离我越来越远，我贪婪的看着这一切，想要记住这个我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跟顾姓商人接头后，他把我安排上了一艘大船里，房间里应有尽有。
我将包裹放在桌上，顺手打开房间的窗户。
从窗户处能看到码头的热闹，人来人往的船只和行人。
还有……
我眼睛仿佛着迷了一般看着桥上站着的人。
身如松柏，眼如星眸。
他也正望着我，一如闻香院离别的那晚。
这一刻。
我没有再顾虑旁人，贪婪的盯着他看，想将他的模样刻进我的血液里。
我知道。
他做到了他说的那样，让我好好活着。
我也知道。
他一定能看出来我想说的话。
「我会好好活着的！」
船只启动，秦樾的身影与我渐行渐远。
最后，他一点一点的淹没在人群中，还有我的眼前。
有丫环进来。
她轻声的问我：「柳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笑着回道：「我很开心。」
是啊。
我很开心。
我想啊。
我可能是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试婚宫女。
秦樾番外[]
1
赐婚圣旨在侯府宣读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看见表妹的脸一片惨白。
全府上下跪着谢主隆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的公公离开后，府里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若不是因为表妹要守孝，我跟她的亲事应该已经提上日程了。
父亲说我既然尚了五公主，以后不仅要当好一个丈夫，还要当一个合格的附马。
至于其他的心思，让我趁早歇了。
父亲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竟没有太多的感觉。
在我看来。
不过是妻子人选从表妹换成了五公主。
反观表妹，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无论母亲怎么宽慰，她都哭着要给我当妾。
纵观本朝公主，就没有一个附马在娶公主前家里有妾室的。
更没有一个附马敢不经过公主的同意就纳妾。
表妹两眼泪水的看着我，并固执地说道：「表哥，我意已决，这辈子我就给你做妾。」
我直接拒绝道：「你要认清现实，皇家宁可你死也不会给你当妾的机会。」
表妹哭着跑开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需要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而已。
为了避嫌，我不再见表妹。
2
接下来的日子，表妹没有再闹情绪，只说要等喝完我的喜酒再回去。
见表妹想开，母亲便也不再急着送她回杭州。
试婚宫女来的那天，母亲让我早点回府。
没想到会碰见陈婆子领着她去闻香居。
我并未看见她的正脸，只看着一道挺直而欣长的背影，标准的宫女走路姿势。
本想着走开，却瞥见陈婆子的行为异常。
正准备上前阻止时，我发现那宫女早就识破了陈婆子的计谋。
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宫女不仅没有避开陈婆子的算计反而顺着陈婆子的算计跌进湖里。
看着她在水里扑哧了几下就放弃求生后，我毫不犹豫跳进湖里。
不管她想算计谁，我都不会让她死在侯府。
我游到她的身边给她度气。
碰到她柔软的嘴唇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流过。
四目相对，她眼眸沉静如水，衬得她熠熠生辉。
抱着她走回闻香居的路上，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养的那只猫。
不哭不闹，却挠得我心痒痒。
我警告她不要再求死。
她冷静的与我保持距离并做好奴婢的本份。
我知道，奴婢的本份是她保命的一张外皮。
3
夜里，我和她心照不宣的躺在一张床上执行我们该做的事情。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其实，我也很紧张。
我跟她坦诚的说起了表妹，她很聪明就知道我的意思。
她也说起她为什么会当上这个试婚宫女。
试婚宫女的结局基本就没有好的。
我问她恨不恨那个算计她的宫女。
她说不过是输了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念头：让她赢一次。
可是我能给的承诺只是争取让她活着。
仅仅只是争取，而不是保证。
与她越亲密的接触，越发现她不只嘴唇柔软，身体也很柔软，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我沉溺其中，竟贪婪的想将她留在这里。
走水声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表妹在生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用了很大的毅力才从她的温柔乡中爬起来。
离开时，我看着她坐在床上两眼湿漉却笑着说等我回来时，我很想回去抱着她。
并告诉她我想给她一个家。
但是另一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和她最好的关系就是按规矩办事。
4
我是一个做事果断的人。
当晚我就送表妹去了通州码头，确定她能安全抵达的情况下将她送上了船。
表妹问我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冷静绝情。
其实她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
我亲口掐死了她所剩的一点念想，告诉她我对她没有爱。
因为没有爱，换一个妻子我并没有觉得痛苦。
回程的路上不算顺利，我遇到了刺杀。
那人见杀不了我便跑了。
为了赶回去我并没有追过去。
洗去一身风尘来到闻香居时，她已睡着，却睡得并不踏实。
我用力的抱着她想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一碰上她的身体我便有些急切的想要探索更多。
我看着她承欢婉转，恨不得让她领略一切美好的事物。
很快，这份美好就被打破。
那些人动不了我，将目标转向了她。
她死了，侯府必会受到牵连，遭到皇上和皇后的厌弃。
没想到的是，最后不是我护着她，而是她护着我挨了一刀。
她告诉我她叫柳静雅。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名字。
5
她替我挡的那一刀，直接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做什么可以弥补那一刀带给她的伤害。
那段日子，我费尽心思把害她的背后凶手找出来。
然后将他们的势力拉下马。
我和她的关系在试完婚就结束了，想保住她的命就不能越雷池半步。
所以。
她在侯府养伤的日子，我大都是远远的看着她。
偶尔会找机会给她送点吃食或者小玩意解闷。
我看她很喜欢芍药花，就按照它的样子让陈师傅做了一只簪子。
簪子做好的时候，我偷偷的将它放进一堆小东西里。
我知道她想出宫，不管能不能实现，我都想为她日后出宫做点准备。
想了很久，觉得将银票缝进褙子的夹层里最稳妥。
她离开的前一晚，我去看她。
清风拂过，海棠花瓣在月光下飘舞。
她站在芍药花边，嘴角噙着笑，两个小梨涡为她的脸添了几分娇俏。
好几次，我都在拼命的压抑自己想要抱一下她的冲动。
最后。
我将内心对她的一切渴望都化作一句：「好好活着。」
6
她离开了侯府，我迎来了五公主。
如她所言，五公主虽有些小任性，但心性很单纯。
我除了尽到丈夫的责任，还给了她宠爱。
每次她回宫我都坚持接送她。
内心里，我隐隐的带着一丝渴望。
我知道这样很不明智，但我忍不住想，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她也好。
这份念想，终究落空。
无数个夜里，我也会问自己。
「我爱我的妻子吗？」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
爱与不爱，根本不重要。
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既如此，又何必执着爱这个字呢。
7
我没想到，她还是因为我受到了责罚。
很快，我就查到了罪魁祸首是若水。
若水是个聪明且有心机的丫环，她居然从芍药花上看出了我对静雅隐藏的心思。
既然她如此容不下静雅，那我也不便留着她。
利用她想上位的心思，我随便挖了个空她便跳了进来。
趁机将这些消息泄露给五公主身边的嬷嬷，若水第二天就被皇后的人给弄死了。
静雅在万太医的诊治下渐渐康复。
西北的战事也越来越吃紧。
身为武将世家的我，从小就有一颗报国之心。
同时，我也想通过这一战保下她的命。
所以，我找到了太子，跟他做了交易。
他保下静雅的命并到了 25 岁时放她出宫。
太子问我：「你爱那个宫女？」
我只道：「她救过我的命。」
爱与不爱，重要吗？
我跟她之间，从来没有说爱的权利。
这些年，我自问，对五公主，打心里的尊重她疼爱她。
我尽到了一个丈夫和男人的责任。
8
这场仗，打了近两年才结束。
我受了不少伤，也死了很多战士。
跟生命比起来，任何的情爱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打赢了这场仗，太子也履行了他的承诺。
她出宫这日，我站在桥上，远远的看着她。
比起初见，她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
这束光是希望是自由带来的。
四目相对时，我欣喜，却也平静且内心安宁。
她说她会好好活着的。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看着她的船只向南而行，慢慢消失在我眼前。
我想。
这一辈子，我跟她再也不会相遇了。
这样，也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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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7: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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