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仇
有故事的平凡人: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获奖作品
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优秀故事奖作品 作者:于思闲
我生在一条胡同里,而从小我就知道我家对面住着世仇。
「丫头,我怎么看你今天跟对院那个臭小子一起回来的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要离他远点吗?」
「哎唷,妈!我怎么可能跟他一起回来啊?!还不是放学同一条路,我们是前后脚走的。」
「那就好,你可明白那家人坏得很!」
我当然知道,因为从小我就从奶奶口中听他们家的坏话,当然他们家也一样唱衰我们,我们是世仇。
如果不是世仇,按照寻常的逻辑,我跟那臭小子一条胡同里长大,或许能成为青梅竹马,但是仔细想想那也不可能,因为他真的非常讨厌!
而我们之间的仇恨,那要从我曾祖父说起。
当年曾祖父是学校里的老师,而臭小子的爷爷是他班里的学生,因为他爷爷多次迟到翘课,曾祖父严厉地批评了他,还用戒尺打了他的手,于是他就怀恨在心,偷偷写了「臭老九教学不利体罚学生」的大字报贴到了学校的墙上。
那时候正值「文革」,学生们一腔热血,纷纷起哄把曾祖父抓去批斗,当烈日下的曾祖父挂着夸张的「右派」,满头大汗地被人揪着头发跪在演讲台上时,他那罪魁祸首的爷爷就在一旁看着热闹。
那之后我们两家就结下了梁子,虽然现在我的曾祖父和他的爷爷都不在了,可是隐隐的矛盾却从未消失,尤其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天,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件事使两家的矛盾进入了白热化……
十七年前的一天,我妈的羊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提早破掉了,让她始料未及的一股暖流顿时湿了她的裤子,本来一个月之后才应该出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大驾光临,所以后来家里人都说我那急性子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眼见羊水越流越多,我妈吓得六神无主,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放倒了往医院送,那时家里没车,这胡同的小路又窄得很,出租车基本是不愿进来的,家里人只能抬着我妈去路口上打车。
当时正是寒冬又是午夜,路上基本没什么车,我妈被亲戚们用大布单子抬着,已经开始感到分娩前的阵痛,我爸急得去拦私家车,但任谁看这阵势都是不敢刹车的,他来回徘徊,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盼来一辆出租,而就在我爸上前挥手的工夫,后面突然冲出了另一批人马!
我们家人齐头望去……
咦?怎么就多了一个孕妇?
再仔细看,你说巧不巧,就在那天,在同一个时间里,臭小子的妈也要生了。
他们趁我爸愣那,已经跑向前去截车了。
这事肯定当仁不让啊!你跑我也跑!
一时间打出租成了短跑比赛,我大爷大妈也加入了抢车大军!两家人争先恐后!你推我搡!不分上下!
最后,在我妈凄厉的惨叫声中战斗结束了……
结果是我们一家失利地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离去,光秃秃的树被冷风卷走了最后一片树叶,落到了我们面前。
就因为这件事,我差点没能生在医院,幸好后来是有惊无险,但这两家人的梁子是结下了,结死了!
第二天,我那性格一直比较泼辣的奶奶就因为气不过,按捺不住了,她从屋里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尿桶,直接大手一扬泼在了他们家门口,然后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因为天气太冷了,那桶尿在他们家门口冻了好几天才化。
再然后,更多的硝烟弥漫了那个冬日,两家人你来我往,小打小闹,斗得热火朝天……
渐渐地,我五岁了,因为贪吃,我长成了一个小胖子,没所谓嘛,有什么比冬天的糖葫芦和夏天的冰淇淋更香的呢?
我还记得那时的一天,我正坐在院子里,在夏日的树荫下,和煦的微风中,独自享用着一只火炬状的甜筒……
你问好吃吗?
当然好吃啦!
但那是在看到对过那个臭小子之前……
因为没多久后,他就带着几个和他一样讨人厌的家伙,大摇大摆地经过我们家门口,然后看到了院子里的我,于是便停下脚步,开始给我起各种圆滚滚的外号。
哼!自小我就在一家人的熏陶下培养了惊人的战斗力,起外号这种小意思我能看在眼里吗?
我拍拍屁股淡定地起身,一边舔着手中的甜筒一边走向他们,直到走近站定了,我一手抬起指着那个臭小子的脸问:「你妈昨天刚刚晾干的那个床单,今天又洗了一遍,怎么?你昨晚上又尿床了?」
「你……你胡说!」他脸猛地一红。
哼,看他的样子就是心虚,我接着说:「我没胡说,是我妈说的!」
「就是胡说!你妈天天胡说八道!是我妈说的!」他急了。
「你妈才胡说八道!」我也急了。
吵罢,他冲我做了个鬼脸就要溜!想跑?我猛向前追去,但我可能确实有点浑圆了,追了几步,就使不上劲了,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眼看着前面这几个讨厌的家伙嘲笑的嘴脸,我心一横,举起手中的甜筒,冲着那个臭小子的脸就扔了过去!
啪嗒……
甜筒一个抛物线砸在了地上,摔成了一摊,连上面仅存的一点螺纹状也很快被烈日消亡,眼看着它现在的惨状,回忆起它当初可爱的模样,我立马心痛地大哭了起来!而见我没有扔准,他带着那群坏孩子嘻嘻闹闹地跑远了。
所以结论是,我妈没有胡说八道,他讨厌!他们全家都讨厌!
后来上了初中,他令人讨厌的程度与日俱增,连他妈都受不了啦,我经常嗑着瓜子在胡同里看他妈追着他打,屋顶和电线杆上都有他躲过的痕迹,我奶奶更是常常摇着头笑着说:「自作孽,不可活!」
可不是吗?看他们家人自相残杀真真是大快人心,比看电视剧可爽多了,有时候我就想他妈干脆过点,把他打死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虽然身高、体重、人品等各方面都是他比不了的,可是就学习吧,他比我好了……那么一丁点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臭小子一天到晚这么皮还能考得好,反正我妈对这点成绩很是在意,毕竟他妈太过招摇。
你看,今天是下成绩单的日子,他妈果不其然倚着院门口一早就等好了,一见我走近,他妈就开始佯装打电话,「……是吗……对啊,欸,我跟你说,我们家小宸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三!是啊是啊……」
哼!我白眼打心里翻到天上去了,估计我妈今天在门口的时候这通电话也打过。
「对啊,学习上我们从来都不管他,就是聪明没办法……」他妈继续卖力地说着,可没承想,一阵电话铃声突然从他妈的手机里传了出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妈一愣,这下尴尬了,她连忙手足无措地把电话给挂掉,还要坚持把戏演全,「喂,我有其他电话进来了,先不说了啊……」完毕转身就溜回自己院里了。
哈哈哈,真服了,我拍手叫绝,这阿姨一早在这等着逗我开心吗?不得不说他们家的任何糗事都是我们的快乐源泉,我本来因为成绩的事还有点郁闷,现在这么一搞,心情真是舒畅无比!
回到自家院里,一踏入门口我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我连忙喊:「妈!你是不是炖鸡了?」
我妈闻声从厨房窗户露出头来:「你真是个狗鼻子!」
我一听赶紧乐乐呵呵地凑进去,找了双筷子就要下手,「不行!」我妈反应迅速,立马敲了我白胖的小手。
「这菜是给你小叔准备的!」
「小叔?」我很惊讶。
「对啊,他回来办事,顺道过来看看,现在正在屋里和你爸喝茶呢。」
我常听我爸说起小叔,说他当年不爱学习就爱看古惑仔,早年的时候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小混混,尤其打架这件事,基本无人能敌!那时候对过那一家根本不敢找我们麻烦,只可惜现在他人在外地发展,所以无法为我们遮风挡雨。
「你快搁下书包去打个招呼,然后出去给我带根葱回来。」我妈一边嫌我碍事,一边催促我。
「行,我上个厕所就去……」
我放下包,扯点纸,照常来到厕所,等完了事准备擦屁股走人,谁知道那天却发生了一件我一生难忘的事……因为我在低头的时候,看到纸巾上竟然有血!
当即我就吓坏了,这是血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经我再三确认,我肯定了两件事,第一,我真的在出血且不是外伤!第二,由于我多年来吃饭挑肥拣瘦,我妈经常拿过去得肠癌的老邻居张大爷吓唬我,你想她在饭桌上讲老头大便拉血的话题我自然是不听,现在好了,我八成是中招了……
我失落地走出厕所,走出院门,我还这么年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含辛茹苦这么多年才把我拉扯得这么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欲绝!
我没魂似的在胡同里晃悠,最后终于找了个没人的墙根蹲了下来,我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压抑的泪水一圈圈地在眼里打转。
「咦?这谁啊……猪纤纤?怎么了?家里没猪粮了?」就是那个时候,一个讨人厌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了下来。
真是好死不死!我用袖子抹抹眼泪,抬头恶狠狠地回应:「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你发什么脾气,难道你不姓『猪』吗?」他跟我犟嘴道。
没错,我的确姓朱,叫纤纤,也不知道我爸我妈当初是怎么想的,把这么矛盾的三字组织到一起,反正是别人见了我这体形只叫我的姓,只有自家人才叫我的名,一想到我的葬礼上遗像和名字摆一起那么讽刺,我就更加地难过。
「你给我闪边去,我不想看见你!」我冲他吼道。
「不想看见我您自个挪地啊,就怕你挪不动自个。」他调侃着。
哦上帝!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快死了,还得不到一点点的安宁,还要派一个讨厌鬼来折磨我?这世界上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情绪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理性的堤坝终于崩塌,我瞬间号啕大哭了起来……
也正是那时候我妈突然出现了。
她手里拎着交代我去买却没买的葱,看看蹲地上正在大哭的我,再看看旁边一脸懵逼的他,已经很肯定是他欺负了我。
就这样,我一路哭着被我妈领回了家,回到家我的眼泪依然不止,家里人都围上来问东问西,但我就是不肯说,所以他们猜测那个臭小子一定是对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我奶奶一边数落那个臭小子,一边把这些年来他们家招惹我们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翻出来念叨,我小叔在一旁越听越来气,这事换陈浩南也不能忍啊!最后他直接冲出了院门。
「咳……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气势,恰巧那臭小子就在我家门口窥探,一撞见小叔这杀气腾腾的身影凶猛而来,立马心虚地想要掉头闪人,那还不逮个正着吗?
小叔两步向前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就是你吧!欺负我们家纤纤!」
「我没干什么啊……」臭小子有点吓着了,哆嗦着回答。
「没干什么她哭成这样?你还不快点说实话!」小叔大声呵斥。
「我我我……我真没干什么……」说着,他慢慢后退着起身,然后逮准时机,撒腿就跑!
小叔哪能轻易饶过他?大踏步紧跟着就追上去,别说那小子跑得还真快,满胡同里上蹿下跳愣没被抓着,也就是多亏了这两年他妈整天追着他打练出来了,不然真是小命不保。
然后我爸一看,毕竟那也是个孩子,就想追上去拦着我小叔,然后莫名奇妙地,他爸也出现了,据说是下班路上一听说自己儿子在街上被人追着打就赶过来了,再然后没臭小子什么事了,三个大人居然扯在了一起!
他爸和我小叔你一拳我一脚,我爸在中间拉架也没少吃亏,这场声势浩大的战斗一直在众多吃瓜群众的面前持续了十几分钟,一直到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才终于被赶来的民警制止……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两家不和,小打小闹是整条胡同,不,隔壁胡同……隔壁的隔壁的胡同也都知道的事情,有时候闹得凶了也经常被居委会的大妈拉去调解调解,但是闹到进局子,这还是第一次。
警察局的大厅里,大人们低头不语,无地自容,我和臭小子也被叫了去询问事出缘由。
「姑娘,跟我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哭啊?是这男孩子欺负你了吗?」警察叔叔打量着比他壮两圈,高半头的我,尽量和蔼可亲地问。
我左思右想,觉得怎么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跟警察说,这场可以载入两家史册的打架斗殴源自我的下体出血,于是我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顺道挤出几滴泪花:「就是他欺负我了。」
「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我一定给你主持公道!」警察叔叔大义凛然。
「他……他骂我是猪!」我愤愤不平地指着他。
臭小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他对我的本性再了解不过了,在他的认知里,我一身的铜臂铁骨,压根没有这玻璃心啊,他妄图辩解:「我……」
「你什么你啊,看你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烦!」警察叔叔一句话给他怼了回去,「家长和老师没教给你不要给别人起外号吗?看把人家小姑娘欺负成什么样了,还不立刻给人家道歉……」
经过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他委屈得像个瘪了气的足球,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还击我。
大人们也同样接受了批评,还被责令写了检讨书,而事后,我也一直没敢跟父母说我当时真正大哭的原因。
我默默地把这件事藏在心底,日子过得备受煎熬,没两天就瘦了几斤。
最后还是闺密看不下去了,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我终于鼓足勇气把前因后果交代了出来,没想到她听完整件事,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然后立马给我补了一堂青春期生理卫生课……
唉,想来真是惭愧……
后来,我升高中了,我的变化很大,原来的包子脸变成了瓜子脸,人们再见到我,也不会再只喊我的姓,开始喊我的名字,连我妈也老泪纵横,说终于不用再担心我将来嫁不出去在家啃老了。
他嘛,变化也很大,个子蹿了大半头,也不再上房揭瓦了,现在整日寡言少语,大部分时间都拿去看书,还配了副眼镜,整个斯文败类的样子。
要说有时候,上天就是爱作弄人,上高中后,我不幸地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里,更不幸地和他做了同桌,这都怪我不争气啊!
因为有一天班主任老常突发奇想,说要按照考试的名次来分座位,倒数第一的和正数第一的分一个桌,就这样互补着来,而他那次考了班里第二,我被分到了和他同桌,老常你什么意思,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我立马举起小手表示,我近视,要调座位。
老常也立马表示,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成绩不谈条件,瞎就去配副眼镜,别人傻事又多。
……
我忍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在桌面上画了三八线,告诫他不要越过我的地盘,他却像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我猜这个人是不是聋了,聋子都能考第二,看来我真得努力学习了。
事先声明,我说努力学习这件事并不是随口说说,是认真的!因为我要争取下次分桌时,有换座位的机会。
而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我的确发现了学习的魅力,比如学语文有让人睡觉的魅力,学数学有让人睡觉的魅力,学英语有让人睡觉的魅力,学历史有让人睡觉的魅力……
总之,我就像个榆木脑袋,整日痴痴傻傻地看着书本同一页打哈欠,再反观他呢?
什么呀,他也没有认真在学嘛!每天自习课那看的都是课外书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学习就像减肥,努力就好,没想到竟然还需要天分,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破罐子破摔吧,于是就明目张胆地在晚自习上趴着大睡起来。
「朱纤纤!」一声厉呵。
迷迷糊糊……我睁开了眼睛,我仰起头,看见老常正眉头紧锁地死盯着我:「今天小风挺凉快的,我看你要不就出去门口站会儿清醒清醒吧。」
我揉揉眼,暼了一下旁边事不关己的他……当然,就我们这关系,老师来了他当然不会提醒我,可这种吹凉风的好机会怎么能只留给我一个人呢? 我起立:「报告老师,我同桌自习课上看课外书,是不是也要罚?」
「啊?」老常有点蒙,其实对于学习好的学生,老师们都是放任的,他甚至当着我面明摆着给臭小子台阶下,「你……你看课外书了吗?」
没想到那小子也是耿直,把本来已经藏好的课外书拿出来一摊,大方干脆地点头:「嗯。」
「你俩一起出去罚站!」
呵呵,我得说老常是对的,美美睡一觉再出来吹点小风的确是令人惬意,不过有一件事我很纳闷,就是这臭小子被我拉出来垫背怎么没反应呢。小时候我们整天打打闹闹,从没见他有手下留情的时候,现在怎么任人宰割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也正巧扭头看我,他的脸上可以说毫无表情,但我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丝丝的阴冷……我琢磨他一定是在想什么方法对付我,我得加倍小心。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早上,当我走进教室,我看到他正在收好一个信封,当我坐下来时,他把那封信递到了我的面前。
什么啊?我一愣,犹豫着接了过来,见他也不看我,我心里充满了不解。
我提防着缓缓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两页粉色的信纸……
嗯?
我再把对折的信纸翻开,看信首,称呼上亲昵地写着:「致纤纤……」
这是啥?
我害怕极了,内心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我抬起头来看他,他竟自顾自地看起了书,面容十分寡淡。
我惶恐不安地继续低头看信,下文中青涩地描述着异性对我那种心生的爱慕……
我吓得差点把信纸扔掉,阴谋!一定有什么阴谋!
可是正常人搞这种骚操作不应该有点反应吗?看他如此平淡,我抱着怀疑的态度,还是决定坚持着把信看完……
终于,看到署名我才放下心来,原来是隔壁班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写的。
情书啊,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书。
我感慨着长嘘一口气,心里交织着劫后余生和春心萌动的复杂情感,这时他在一旁开口:「里面有三个错别字,学习上和你门当户对,可以考虑。」
我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信怎么在你那里?」
「不知道,早上来了就在我抽屉里,估计是放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打开看?」我追问。
「我以为是写给我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呸!不要脸,这信纸一打开就看到「致纤纤」三个字,这家伙不从头到尾看一遍怎么会知道有三个错别字?不知道隐私两个字怎么写吗?真是气人!
中午下课的时候,那封信的主人在走廊里叫住了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一个长相干净、感觉清爽的男孩,此时阳光正好,他冲我腼腆地微笑,问我有没有看那封信。
我点点头,慢慢走向他,看他脸颊羞涩。
唉,真是感觉有点对不住啊……但我还是严词拒绝了他,我表示他的情书整整有三个错别字,和我未来的成绩门不当户不对,劝他以学习为重!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吧,我发现自己的桃花正朵朵盛开,从胖变瘦的过程就犹如化茧成蝶的蜕变,以至于那些小时候和臭小子一起嘲笑我的男孩,现在看我的眼光也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当然了,这些人还是不了解我的劣根性,他们也许错误地认为我是一个清纯善良而又身心娇弱的姑娘,但是臭小子不会。
没带的书他不会借我看,掉落的笔他不会帮我捡,没关系嘛,因为我一样,包括放学路上我们也是岔开一点时间各走各的,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而我们两家人的关系也一直没变,背地里天天搞各种小动作。
反正我也是学而无用,心思就开始放在别处,没事的时候呢就陪着闺密去看男生们打球。
其中有个男孩子真的是在我们级部挺热门的,怎么说呢,又高又帅,长着一张明星脸,球场上出尽了风头,完全满足少女们内心的幻想,包括我闺密也是迷他迷得不行。
好看的人嘛,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我也是,没事跟着凑个热闹,但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你看看这些个球场外喊加油的女生,哪个不是青春靓丽啊?咱也不是特别出众,想那些没用的干吗?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这位校草级的人物经常会用殷切的眼神看我,他会主动打听我的交友情况,还会突然在众人面前跑过来问我时间。
开始我以为我自作多情,不停地自我否定,直到后来闺密嘟着嘴说:「他好像对你有意思。」我还是不敢相信,直到后来好多女生都跟我说:「他对你有意思。」我也还是不敢相信,直到有一天他本人跑过来亲口跟我说:「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我才终于相信了,那一刻我羞红着脸,受宠若惊。
当我点头的时候,我几乎把所有偶像剧的情节都套路在脑海里,却没想过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个决定。
首先,好了五年的闺密疏远我了,毕竟是她先看上的人,却被横刀夺爱,这我理解。
然后,我莫名地接受了好多陌生女孩的白眼,嫉妒羡慕恨呗,这我也理解。
再然后,我发现连那臭小子态度也更冷漠了,你说这关你啥事,难道你也暗恋他?这我就不理解了。
算了,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在乎别人眼光的人,我以为我只要看着男朋友英俊的脸就能找回心理平衡,但实际上我错了。
除了上课外,他还是把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球场上,还是欣然地接受着场外女孩子们的欢呼,周末的第一次约会,也是我拎着大包小包跟着他屁股后面陪他买鞋。
怎么说呢?我感觉他喜欢自己比喜欢我多得多。
你也别看我外柔内刚的样子,女孩子嘛,哪个不希望找一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呢?也许是我的不开心长脸上去了,慢慢地他就发现了。
「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呢?」他说。
「有吗?」我反问。
「哈哈,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怎么可能有女孩跟我在一起会不开心呢?」
「哈哈哈,是啊。」我也无奈地跟着笑笑。
当时我们俩正在学校的大操场边轧马路,不远处也有一对学生情侣,男孩子买了冰淇淋拼命奔向女孩的场景让我看在了眼里。
「其实我是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也不够亲密。」我跟他直言。
「哦,呵呵,原来你是想这个啊。」他笑笑,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然后就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头对我吻了下去。
我当时一惊,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这个初吻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反而是像闯入了军事禁区般地让我不安。
当他要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急忙把他推开。
「我们还是学生呢,现在这样不太好吧。」我慌乱地说。
「没事,你别太在意,咱们学校里有不少人私底下早就越过那一条线了。」说着他又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把他的手挪开,然后找了个理由,逃离了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们的关系如此,我却有种被人冒犯的感觉。
再然后,我开始渐渐地对他有意回避,因为身边一直有女孩子围着打转,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这种改变。
终于有一天,我觉得那是一个合适的时间,我跟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他不敢置信,「为什么啊?你喜欢别人了吗?」他情绪显得激动了起来。
「不是的,我就是觉得还是把时间都拿去读书比较好。」我找了个理由。
「呵!那你当初干吗答应我啊,你知道追我的女孩很多吧!」他根本不能理解,然后失落地小声念叨着,「我从来没有被人甩过……」
「对不起!」我对他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那里。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会到此为止,没想到后续的发展变得完全不可控制,因为当有人问他我们两个为什么分手时,他居然跟别人说:「她已经不干净了。」
我从来没想到「不干净」这三个毫无根据的字会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拳头,打碎了所有人对我的期盼,曾经对我心存幻想的男孩现在都对我敬而远之,曾经聊得来的同学也对我躲躲闪闪。
他们在背地里拿这三个字造句,再把句子连成故事,然后把故事真相化,十分地可笑。
其实这也没什么,最怕的还是那种善于作恶的小人,他们不但喜欢动嘴,还喜欢动手动脚,我原本以为这种角色只存在于影视剧中的夸张塑造,却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他们比比皆是。
当我经过球场时,会被球打中脑袋;当我去上厕所时,会被反锁在里面……而要说最丢人的,就发生在那天早晨的校会上。
当时全校的师生都在,大家在操场上按年级站队有序排开,等待着校领导无趣的演讲,我因为最近发生的杂七杂八睡眠质量不好,结果导致迟到。
我在空荡的教室里放下背包,然后拼命地跑向操场,在白白蓝蓝的校服中寻找着自己班级的影子,可是人群中一只脚的出现,打断了我的去路。
它无影无声地把我绊了个狗吃屎,但当我仰起头时,面对一众陌生的眼睛,却找不到它的主人,我手痛脚痛,卑微地趴在地上,像一只低贱的蝼蚁。
我是个狠人啊,我对自己说,我的心铁打的像个男子,和臭小子交战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但我为什么还是不争气地想哭呢?
这时候一只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温柔的声音也出现在耳边:「快起来吧。」
我转过头,看到了曾经的闺密正头戴着圣母的光环,她慢慢把我扶起身,带离了人群。
最后,那天的早会我俩都离了席,她在大树下的休闲椅上用一只手给我揉着瘀伤,而我就紧紧地抓住她另一只手,感动得像条狗。
「你行了,别那样看着我。」她说。
「你不恨我了吗?」我问。
她笑了笑:「本来也谈不上恨,只是那时候我觉得你并不喜欢他,而是因为虚荣心和他在一起,有点生气,但现在我反而要感谢你,帮我认清了渣男。」
我张口想问她「那你相信我吗?」可是我笑笑没有问,我想这个问题在我们之间显得太多余了。
人嘛,有失就有得,闺密的回归,让我感觉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难得的好心情,放学路上我都是哼着小曲回的家。
我蹦跶着进入院门,一进门就洪亮地喊着:「我回来啦!」
可是,没有人出来,没有人出来迎接我,平日里炊烟袅袅的小院,现在显得死气沉沉。
我疑惑地走进屋里,爸爸和妈妈都坐在那里,他们抬头看我,眼里充满了泪痕。
「纤纤,奶奶走了。」妈妈说。
「去哪了?」我傻乎乎地说。
妈妈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爸爸则长叹一口气,走是那种走吗?我不想承认还是明白了……
「不可能啊!昨天人还好好的啊!我不相信!」我冲到院子里,冲进奶奶屋,四处大喊着她,但是没有人回应,她真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开始蹲在院子里大哭,妈妈过来安抚我说奶奶是突发心梗死的,整个过程很快,所以相比其他一些疾病来讲也算是没有遭受太多的罪,她还说世界上的所有的人都会有那一天,她跟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让我想开一点,其实她说的我都懂,可是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完全被理性支配呢,他们自己还不是在偷偷地抹眼泪?
葬礼上我们走流程地请了几个师父吹吹打打,我看着遗像上的奶奶,倔强地没有眼泪,从小她是最照顾我的那一个,她会为了我把自己的暴脾气隐藏起来,也会为了我数落她自己的儿子,她喜欢我笑,我便不能哭丧着脸送她离开。
现在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喊她,总以为她就在这院子里的大树下坐着,院角那有一个掏了洞的小板凳也一直留着,那是她的一个怪癖,虽然家里已经有了自建的厕所,可她总喜欢拖着小板凳去路头转角的公厕,她喜欢坐那儿跟旁边的蹲位聊天,唠唠八卦,再说说对过那家的坏话,反正旁边没拉完的也走不了,听她东扯西扯,让她打发闲暇。
所以她没了后,那些厕友还有点想她,外人见了面都说:「可惜了,挺好的一个老太太。」
可凡事都有例外,今早晨在我上学的路上,经过蔬菜店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在那嚼舌根。
「巷尾那家的老太太没得可真突然,前一天她还跟我聊天来着,这才六十几岁,走得也有点早……」
「谁叫那个老太太性子烈,嘴又不饶人?这个人吧,得心平气和才能活个长命百岁。」
我气得一下子就蹦出来,指着臭小子他妈的脸就开撕:「我呸!你才是个短命鬼!留点口德多活两年吧!」
他妈被我气的,拿手指着我在空中瞎点,「欸,你瞧瞧这个小泼妇,是不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才懒得理她,为这种人迟到多不值得,我马尾一甩,带着并未消散的怒气上学去了。
闯入班门,我发现大家都对我的桌子倍加地关注,我不解地走近去看,一个弯弯扭扭难看的「脏」字,就在我的桌面上占据着一席之地,而那个臭小子正用抹布仔细地擦着。
「你擦什么擦?」我几乎是怒吼!
他抬头看我,依然淡定:「这也是我的桌子,我不想看着它脏。」
当时听到这个字我真是气急了,他真是像他妈一样爱管闲事!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让人烦透了呢?
我羞愤地抬手把桌子一掀,轰的一声桌子倒了,所有的书都散落在地,资料夹里的纸胡乱地飞舞着,同学们在不约而同地发出「哇」的声音。
然后,世界安静了,老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但我想那天我一定是疯了,掀完桌子还不够,我径直略过老常冲出了教室。
我风风火火地走向女厕的杂物间,找了一个涮拖把的脏桶,接了满满一桶水,就直奔那个自私自恋又满嘴瞎话的前男友而去。
此时,他正和几个哥们,悠闲地在走廊里边走边笑,我从后面大吼他的名字,就在他一回头的工夫,我把整桶水毫不留情全泼在了他的身上,并且告诉他:「你他妈的才不干净,老娘每天都洗澡,比你干净多了!」
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我说了什么,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哗哗的流水,傻眼在那,一旁几个跟着遭殃的人也吃惊地目送着我离开。
经过这次掀桌子和泼脏水的事件后,同学们好像都认识到了我的厉害,他们背地里纷纷以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夸张比喻来转述我的事迹……哼,也挺好,我依然内心强大地安慰自己,幸好我变瘦了,还能留一个齐天大圣的美名,不然说猪八戒大闹高老庄,那传出去多难听。
现在没有人再敢给我搞小动作,也没有人再敢说我的不是,他们纷纷躲着我,反倒是享了个清净,可是我说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刚刚,我就被人狠狠地说了一通。
「咳咳……」老常被茶水呛了一口,他拍拍胸脯缓了缓,把杯子放到了办公桌上。
「唉,我说你们俩真的是给我气坏了,尤其是你,朱纤纤!怎么就不知道进步呢,啊?」他边发着牢骚,边用手指尖敲击着桌面。
「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毁坏公共财物了呢?」他盯着我和臭小子的脸,盘问道。
「老师……桌子是我弄翻的……」我悄声地说。
「我知道是你!」他一脸嫌弃,「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听说你们还吵架了?」
「没吵架,是误会。」臭小子冷静地开口。
「唉呀……你们这届太难带啦!你看看我这做了你们两年的班主任,头发少了一整圈!」老常边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俩便很认真地伸头去看。
「我说你两个到底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调座位啊?优劣互补懂吧?你小子也帮老师带带她啊!你也收敛收敛行不行?啊?说话啊……」
我俩站那没吱声,一起很被动地点点头。
「唉……走吧。」 还是一声叹息,他将我俩请出了办公室。
回来之后呢,我其实也反思了自己,跟臭小子学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掀桌子这事吧,我的确是冲动了,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坏事,而且那天我泼完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桌面已经恢复原状,他还破天荒地把我的书也捡起来摆好,你说他这样是不是故意让人心里不舒服呢?真是别扭。
眼见已是高二学期的末尾,像我这样的渣子生也纷纷紧张了起来,早读的时候,大家都像是打了鸡血,书念得密密麻麻,谁也听不见谁。
我扭过头看臭小子,尖子生就是尖子生,完全不急不躁在那磨铅笔,我想对于一会儿的月考,他唯一的担心就是笔头会断吧。
我就不一样了,内心完全是在暴风雪中哭泣,因为老常说了,这次月考后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
我怎么早没想到?
我可是从来没敢跟我爸妈说我和臭小子是同桌啊,这要是家长会上碰了面,那和火星撞地球有什么区别?现在我既不能杀了臭小子,让他妈忙着去办葬礼,也不能绑架老常,让他给我换座位,我真的是孤苦弱小又无依。
最惨的是,这次月考成绩下来了,我与往常无异,还是倒数起步,人家就不一样了,人家毫无人性地考了一个全班第一。
算了,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大概是自刎,你想想就他那个招摇的妈,还不在家长会时故意把成绩单甩给一旁的我妈去捡……
我啊,一定会成为我们家打得最败的一场仗。
家长会当天,我对我妈再三挽留,我说母亲大人,此行路途遥远,诸多艰辛,您不如留步吧。
我妈瞟了我一眼,她知道我那十位数的成绩:「别打歪主意了,这个人呐,要勇于面对。」
是啊,希望您坐下来的时候也能这么想,我扶着额头,心里默默地给她喊了一个加油。
要论段位,这么多年我妈一直就比他妈稍有逊色,还是多亏了我奶奶在旁边加持,可是现在奶奶走了,如果两者硬刚,我妈一定会屈居于他妈的盛气凌人,被无限次地打压折磨……
我在院门口兜兜转转,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迎接我那受了重伤的老妈,可是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路口有个人,好像是他妈……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没错,那个姿态扭捏、矫揉造作的样子还会是第二个人吗?可是不对啊,她不应该去家长会吗?难道是他爸爸去的?
许久,我妈回来了,她虽然一脸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我:「你跟对过那臭小子在一个班里啊?」
大事不妙,我迟钝地点头。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啊?」她问。
「我……」
「你离他远点,别走太近,听见了吗?」
「哦……」
她就跟我说了这些,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看情况臭小子的爸妈都没有去,不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对于这事,我思来想去,始终是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呢?好奇像是心头的蚂蚁,一直在挠我痒痒。
「周宸……」
第二天放学路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叫了臭小子的名字,这好像还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当面喊他。
他站定,扭过头,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
「你爸妈为什么没去开家长会?」其实这是别人的家事,这么问起来我也感觉自己有点唐突。
「哦……」他低头去想,然后跟我说,「其实我考这个成绩,去不去的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让其他同学家长难堪而已,再来,我怕我妈去见到你妈,回来叨叨我,所以我就跟老常说家里有事,请了个假。」
哦!还以为自己聪明,其实是个傻子,你妈去了哪会回来叨叨你,开心坏了好吗?
其实我从来不在路上跟他搭话,也就是这一次被我妈看到了,我回来便出现了开篇的那一幕,我当然是全盘否认了,我想他是我同桌这件事将会是永远的秘密。
月考结束后,寒假将至,大家对于学习本来绷紧的那根弦,又稍稍松了那么一点,然后解放天性的时刻到了,今天晚自习的时候,学校里突然黑成一片……
「停电了!」一个学生激动地喊道。
这句话刚说完,好多人就坐不住了,他们跑去走廊里确认,然后欢呼声肆虐,学校里黑得就像一座幽暗的城堡,大家却像陷入了彩色的乐园一样开心。
反正这课也上不了了,坐在桌子上聊天的,聚众打牌的,把藏起来的瓜子拿出来嗑的……应有尽有,还有人神经兮兮地在走廊里吟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也不想用它寻找光明……」
唉,坐着也是无聊,我选择站起来走走,外面的晃悠的人也不少,还有几个鬼点子多的学生,去校门口的小卖部里批发了所有的蜡烛,然后跑回来卖,赚个差价。
于是四处的烛光多了起来,它们星星点点地跟着人走,像是多了许多异教徒。
我其实是打算去找闺密玩的,但是去她班里一打听才知道她也不在,只能继续一个人溜达。
这会儿,我正走到一个黑漆漆又没人的地方,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朱纤纤……」
我回过头,看到烛光悠悠地在他的脸上写下了阴冷,是他,我的前男友。
我并不打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没想到他竟两步跟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我急得想要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他力道大得如同抓住了别人的命脉。
「知道吗?你让我好丢脸,我觉得不如也让你去尝尝那脏水的滋味。」他冷冰冰地把话说完,忽地就拖着我往最近的男厕里使劲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吓坏了,拼命地用另一只手打他,可那力道就如同猫咪在和禽兽较劲,除了打掉了他手中的蜡烛,完全没有其他反抗的余地。
我完了,我想。
掉在地上的蜡烛也灭了,从此后我的人生可能就要陷入无边的黑暗。
「放开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个熟悉的黑影忽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前男友哪会甘心?他扬起手就给了对方一巴掌!接着,我听到了眼镜掉落在地碎掉的声音,但这一切并未结束,他抬起头抓住我被钳制的胳膊,反过来狠狠地给了前男友一个重拳。
「快走!」趁机,他赶紧拉着我逃离了那个魔掌……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路上都在想,周宸,是你吗?虽然声音和身影有百分百的相似,但你有什么理由帮我呢?
一直跑到我们班外的走廊,才终于感觉进入到了安全区,他喘着粗气松开手说道:「你啊,让我连一个生日都过不好。」
生日?对啊,我一敲手:「不说我都忘了,我也是今天生日啊!我妈咋不跟我提呢?」
「唉,你妈和我妈昨天在邻里大会上吵起来了,估计还在气头上,一时给忘了。」
我恍然大悟:「这过生日遇上这种事我也够惨的,没有生日蛋糕就算了,偏偏我连三块钱的蜡烛都没买。」
他听完竟笑了,问我:「要蜡烛做什么?你还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你呢?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我反问。
「我的愿望就是考远一点的大学,考南方的学校,离你们家远点,你们家太烦人了。」
「切!」我翻了个白眼,「你们家不烦人?那我也要考南方的城市去躲个清静!可是……我学习不好,哪都考不上,该怎么办呢?」我问他。
他扭头看我,没了眼镜框的脸眉清目秀,看起来有点陌生,「那就听老常的,我带带你,行吗?」
虽然是一月,但今天还不算冷,小风一吹,竟有些微微的凉爽,它让我忽然想起了我们俩一起罚站的那晚,其实认识他这么久了,我早该意识到,他从小就不是那样耿直的人,可当老常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拿出课外书来呢?也许他就是想陪着我罚站吧……
最后,我决定用回眸一笑泯去多年的恩仇:「好啊,那就听老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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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14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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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法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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