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躺平录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我代我嫡姐嫁给了清闲王爷。
我嫡姐代我嫁给了「卷王」太子。
十年后,我左手牵个儿子,右手牵个女儿。
嫡姐戴着龙凤珠翠冠,穿着织金龙凤,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地看着我,「小五,你说,我们谁赢了。」
1
我爹是当朝宰相,姓王,我在家中排行老五,他们都叫我王老五,呸,错了,是王小五。
我虽然是家中庶女,但是我爹仁慈,平等地疼爱每个孩子,所以我无忧无虑地长大。
偶尔会被兄姐欺负,但我不甚在意,我一直觉得,吃饱、睡好,平安喜乐,人生就是圆满。
嫡姐和我不同,她打小就争强好胜,爹爹带回来的礼物,她一定要拿到最好的那个,读书作诗她一定要做第一。
她是个有目标、有手段的人。
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雄赳赳气昂昂,像一只战斗大公鸡。
我十四岁、嫡姐十六岁那年,太子和辰王同时选妃,爹爹将我和姐姐的画像递进了宫,过了两日,宫里派太监来传话,说:「宰相大人大喜,太子殿下选中了您的小女儿,辰王指名要迎娶您的大女儿为王妃。」
我当时懒洋洋地坐在花园的秋千里啃甘蔗,一边啃,还一边用手接。
小娘走过来狠狠地拍打我的手背,又是喜又是悲,「小祖宗,你怎么还吃呢!宫人都来传话了,马上要封你做太子妃了!」
我两眼茫然地看着小娘:「太子妃,李浔的老婆?」
小娘连忙捂住了我的嘴,小声呵斥:「都怪我平日把你惯坏了,你怎敢直呼太子的名字。」
我被捂着嘴,哇呜哇呜乱叫了两声,眼前浮现李浔那张冷冰冰的脸。
爹爹曾将我和嫡姐送到章太傅那里读书,章太傅是李浔和李辰的老师,所以算起来,我们四个是同学。
李浔天赋异禀,又肯吃苦,太傅每每讲到一处,他都能站起来引经据典,博得太傅和我爹爹的赞赏。
他和我嫡姐很像,为了实现一个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为了治理南方水患,他亲下江南,差点被水冲走,宫里起火,他带兵冲进火场救出了太后。
所以,他被封为太子毫不稀奇。
他总是冷着脸,像人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所以我从不主动招惹他。
而李辰,这个逍遥王爷,上课打瞌睡,下课捉摸鬼,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永远笑的眼眯眯的,一把折扇别在腰间,夏天扇,冬天也扇,经常手贱在我的脑门上敲一下。
我发誓,如果我能追上他,我一定用我的胖拳把他打哭。
偏是这样的人,竟然看上了我嫡姐。
2
我发了一下午呆,思考李浔为什么选我的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能吃能睡,宜室宜家。
——还是宰相的女儿。
我晃荡到了嫡姐的门口,看到嫡姐正在摔东西,她抬眼看到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一个青花瓷瓶朝我掷来。
还好我疾身躲过,逃过一劫。
「嫡姐。」我弱弱地唤了一声。
嫡姐眼带恨意地看着我,「恭喜你,你要做太子妃了。」
我知道怎么解释她都不会相信。
索性走进屋里,一把抱住她,哭着说:「嫡姐,我不想嫁,你替我嫁好不好?」
她明显一愣,「你说什么?」
「我不想嫁给太子。」我一字一句说。
其实我不是傻白甜也不是女菩萨,没有成人之美的好心。
我是家中庶女,生我的小娘从前只是个医女,倘若我嫁给了李浔,定然会被皇后、太后看不起,膈应我的出身。
依照嫡姐的性格,也不会让我这个太子妃做的安生,嫡母是长公主的侄女,在后宫的势力不容小觑。
我若嫁李浔,一只脚就踏进了棺材。
嫡姐听到我这样说,喜极而泣,「好,小五,既然你不想嫁,姐姐一定替你想办法。」
我不知道她和父亲想了什么办法。
最后的结果是,我嫁给辰王。
嫡姐嫁给太子。
我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因为我实在不想嫁给李辰这傻逼玩意儿。
3
我最后还是嫁给了李辰。
我和姐姐同日出嫁,许是出于愧疚,爹爹和嫡母为我们准备了相同的嫁妆。
成亲当晚,我坐在床上,顶着沉重的头冠,饿的头晕眼花。
我这个人不禁饿,一饿就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我乘着屋中没人,撩开红盖头,起身去桌子上拿糕点,刚伸出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我赶忙放下盖头,快步朝床榻跑去。
不想慌中生乱,踩到了裙子,一个不稳即将摔个大马趴。
这时只感觉腰间一紧,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并将我旋转过来,电石火花间,四目相对,隔着盖头,我隐约看到一个俊俏的脸庞。
「王妃怎么这么不小心?」熟悉的油腻的声音,接着又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个大瓜崩。
我推开他,撩开盖头,见李辰笑眯眯地看着我,只不过戴上了帽子,额前长长的斜刘海不见了,显得人也清俊几分。
我拿起床边的鸡毛掸子,「李辰,我警告你,你别过来。」
「我可不是自愿嫁你的,是我爹逼我的。」
「我知道你喜欢我嫡姐,你把我好生养着,不短了我的吃喝,我定然帮你多纳几个漂亮侧妃。」
他歪身坐下来,眼里仍旧笑意盈盈,从桌子上捡起来一个花生,掰开扔进嘴里,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步步紧逼地走过来。
我被他逼得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我倒在床上,眉毛嘴巴皱成一团,「李辰,咱们有话好商量。」
他突然笑了,刮拉了一下我的鼻子,「瞧把你吓得,起来吧,我不会怎么着你。」
他拉着我跑到屋外,又揽着我的腰带我飞上了屋顶,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心脏怦怦直跳。
我和李辰坐在屋顶上,聊了很多从前在私塾读书时的往事,那时他经常捉弄我,却对嫡姐客客气气,我想在他心中,嫡姐一定是女神般的存在。
爱而不得,一定很伤吧。
末了,我问他:「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把她抢过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却没有说话。
4
三日后回门。
太子和嫡姐的车队浩浩汤汤,足足有三里,围观的百姓指着嫡姐的轿子议论纷纷。
嫡姐和太子先下了轿撵,我和李辰走在他们身后,嫡姐突然回头,嫣然一笑,她穿着华丽,仪态雍容,如神女下凡,似乎生来就要母仪天下的。
而我踏着高高的马蹄鞋,东倒西歪连路都走不好,幸好李辰及时挽住了我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这一刻,我突然很自卑。
5
李辰依旧风流自由,经常眠花宿柳。
偶尔醉酒跑到我的屋里发酒疯,抱着我一顿乱啃,我拿鸡毛掸子把他打的吱哇乱叫。
「李辰,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又来,你又来。」
他耍无赖抱着我,在我耳边吐出温热的声音:「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么?」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逗我,还是把我当成了嫡姐。
有时候觉得他怪可怜的,他如此放浪,或许是为了借酒浇愁吧。
一个月后。
太后召见我和嫡姐,宫宴上,我端坐在一侧,不敢言语,太后却先发难,责怪我不好好约束夫君。
由头是前日李辰在春香楼与人争夺头牌,大打出手。
嫡姐立马替我分辨:「是五妹性子弱了些,辰王生性自由不羁……恐怕要使些讨巧的办法,不怕,日后儿臣会好好教五妹的。」
打那以后,嫡姐便经常召我进东宫。
一日,我见她面容憔悴,不施粉黛躺在藤椅上,忍不住凑近了问:「嫡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我:「小五,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饥饿吧。」我摸了摸自己日渐肥胖的肚子,实在不敢想象每天饿肚子有多可怕。
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是人心。」
我听得稀里糊涂,这时嫡姐的侍女芬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跪在地上惊慌地说:「太子妃殿下,正如您所料,此碗烧制出窑前便淬了毒,毒性不大,可是日积月累足以要人性命。」
我脑海里顿时思绪翻涌,可是仍装作不可置信,「嫡姐,你中毒了?」
嫡姐点点头。
「太子知道吗?我的老天爷啊,这宫中有人要害你性命。」
嫡姐摇摇头。
「为什么?」我脸上很疑惑,其实心里一片了然。
太子成婚当日,太后将自己的外甥女上官莺莺赐给太子作侧妃,上官莺莺生性刁蛮,手段狠辣,在京城中出了名的蛇蝎又美丽,背靠太后这棵大树,她怎甘心屈居侧位。
嫡姐似乎也不愿解释,只朝我挥挥手,缓缓阖上了眼睛。
6
许是我经常出入东宫的原因,李辰近日过来骚扰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我是个菩萨心肠,自然有意无意向他透露一些嫡姐的讯息。
李辰为了答谢我,带我进赌坊,推牌九掷骰子,赢了不但分我一半,还掏腰包带我下馆子,不知不觉中我又胖了三斤。
李辰的母亲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比太后娘娘和气一万倍。
她经常叫我到她的屋里吃糕点,喝米酒。时间长了,我便卸下对她的所有防备。
这一日,许是米酒吃多了,我脑子晕晕的听她说李辰儿时的趣事,说着说着她突然哭起来。
说李辰这孩子从小便活的很苦,幸好娶了我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媳妇,让我一定好好待他。
我一边晕,一边疑惑,李辰这厮小时候明明是个混世魔王,他哪里苦了?
后来李辰来背我回房,我趴在他的背上,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没找到一个凉地儿,不知怎地,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李辰吃痛地呻吟了一声:「臭娘们,你属狗的啊。」
我咯咯地笑:「李辰,我们来玩狗咬狗的游戏啊。」
他脚步僵住,愣了半晌,快步走到亭子里,把我放到石桌上,我顿时感到屁股一阵透心凉,还没叫出声,嘴巴就被他封住。
我一下子酒醒了七八分,两个手推搡着他,却被他紧紧握住。
然后在美男的强烈攻势下慢慢放弃了挣扎。
月光皎洁,映照着他俊俏的脸庞,我红着脸低下头去,声音低若蚊蝇:「你干嘛亲我?」
「你不是说要玩狗咬狗游戏,」他狡黠地笑了笑:「我这人从不吃亏。」
7
嫡姐近日总是郁郁寡欢。
上官莺莺为了争宠,把天香楼的头牌请到东宫,学习月下蝶舞,献舞时,穿一袭薄纱,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在月下翩翩起舞,似蝶一般轻盈。
太子似乎很受用,夜夜宿在她的殿中。
嫡姐是宰相府里长大的女儿,纵使她再要强,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如何能放下身段,学习勾栏瓦舍的技艺,魅惑太子。
「嫡姐,太子近日似乎有心事?」用膳时,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
「西南边境战乱,皇上忧心忡忡,太子也心事重重。」
嫡姐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我亲自炖乳鸽,煮骨汤送到书房,他似乎总是不愿和我多说话。」
我尝了一口桌子上的乳鸽,赞道:「软嫩可口,嫡姐的手艺不比御膳房的大厨差。」
「那又如何,每次送去的食盒都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我想了想,道:「听说城外西湖里的荷花开了,嫡姐何不采些回来做吃食呢,荷花清香宜人,一定是很好的食材。」
嫡姐望了望我,眉头轻颦,似想到了什么。
8
李辰又来抢我的荷花酥,他一边吃一边问:「是不是你给太子妃支的招?」
我喝了一口荷叶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最了解太子妃的性格,有狠劲,却不机巧,她怎么能是上官莺莺的对手。」
李辰分析说:「可是东宫里的人却传,太子妃先是给太子送了一盒荷花酥,引得他的注意,又穿了一身藕粉花裙等在宫中,连鬓边的簪花都是新摘的荷花,太子甚是喜爱,两个人手牵手去逛西湖。」
「太子喜欢荷花哦?」我嚼着荷花酥,含含糊糊地问。
「太子的生母曾在西湖边的三庵草堂居住,你不知道吗?」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啊。」我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
李辰咬了咬唇,似乎找不到破绽,伸出手指刮了下我的鼻子,嘴里喃喃地念:「小白兔啊小白兔。」
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指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
李辰嗷的一声叫,迅速抽回手指:「你属狗的啊!」
我朝他撅了撅嘴:「我属兔的怎么滴!」
9
不久后,嫡姐有孕了,她坐了八人抬的软轿回宰相府。
嫡母欢喜极了,一会吩咐厨房炖鸭炖鹅,一会又去库房找布料绸缎,要为未来的外孙儿做衣裳。
爹爹嘴上不说,眉眼间笑意藏不住。
我看着家里人一团喜庆,心里自然也很高兴。
小娘把我拉进屋里,指着我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问我:「有没有动静?」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撒娇地说:「娘亲,孩儿还是个孩子呢,孩儿还没准备好做母亲。」
小娘知道我在辰王府过的不错,脸都圆了一圈。
从小,她就对我没甚指望,她念叨的最多的话就是:「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我挽着她的胳膊坐到床边,她突然有些担忧地说:「辰王虽好,可帝王的儿子,哪有不争权的,就算他想做个清闲王爷,他日太子登基,真能容得下他吗?」
我把头靠在小娘的肩膀上,「娘亲,孩儿不想做王妃。」
「既然已经嫁做人妇,就别说这种梦话。」小娘轻声斥我。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几个表姐、堂兄到家里做客,嫡姐如今是太子妃,又怀了皇嗣,日后定能当上皇后,哥哥姐姐们都奉承她,嫡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线。
我仍旧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啃甘蔗,日头正好,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头顶上覆上一片阴影,我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李辰抓住秋千的吊绳,轻轻地摇晃:「原来小白兔喜欢一个人吃胡萝卜。」
我和李辰的关系似乎比以前亲密了,他偶尔刮一下我的鼻子,拧一把我的脸蛋,我表面上张牙舞爪的,心里对他并没有多抵触。
他不算是个好丈夫,却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面对他,我不需要像嫡姐那样战战兢兢、步步为营。
「小白兔你走神了。」李辰猛地一推秋千,我抓住绳子尖叫着朝上荡去,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荡回来的时候被他抓住,我感到屁股下面平稳了,才缓慢睁开眼睛。
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你疯了吗!」我站起来,在他胸口上猛捶了一拳,几乎是哑着嗓子嚎叫:「你知不知道我胆子很小,我很怕高,你刚才吓死我了。」
他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揩去我眼角的眼泪,像哄孩子般:「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胆子很小。」
他这话里分明有别的意味。
从宰相府回来后,我有意避开李辰,终日躲在房中钻研医书,母亲是医女,从小耳濡目染,我也学了个半吊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刺绣我统统都不行,唯有医术勉强可以傍身。
光掌握理论知识还不够,我还要实践。
王府里丫鬟小厮众多,三天两头就有头晕染疾的。
我拎上自制的药箱,有模有样的到下人房里出诊。
小厮见我进来,本来烧得起不来床,撑劲爬起来,连滚带爬跪在地上,「奴才惶恐,王妃怎能踏入这脏污之地,王爷知道了定要奴才的命不可。」
我伸手把他扶起来,顺手切了脉:「好说好说,辰王他宅心仁厚,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
小厮仍旧又跪又拜,鼻涕眼泪一大把请我出去。
我心想,我是大夫,不是瘟神。
临走我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他同房的小厮,嘱咐:「此药煮两个时辰,分三次喂他服下。」
小厮那里行不通,我又跑去丫鬟的房里替她们医治,一个叫秀儿的姑娘,前两日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左边膝盖红肿化脓,我拿出卷布袋,解开麻绳,一排大小、宽窄不一的小刀铺在眼前。
我精心挑了一把,在油灯上烤热。
秀儿惊恐地看着,吓得说话都结巴了:「王——王——王妃,您——要不——要不还是算了。」
「你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操刀,但是之前,我已经在厨房的羊腿骨上练习很多遍了。」我拍着胸脯跟她保证。
秀儿吓得晕了过去。
我在王府奔波了几天,经过数十次实践,自我感觉医术大涨。
李辰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疏远,对我的胡作非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丫鬟们说,他听到我说他宅心仁厚,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这是面瘫的前兆,你们王爷,危矣。
10
嫡姐怀孕后,一应饮食都很谨慎,太医开的安胎药也交给我确认后才让贴身丫鬟煎煮。
我往东宫跑的次数愈加频繁。
那一日不巧我前脚进了门,太子后脚就走了进来,嫡姐责怪太监没有通报,行了礼后,我寂寂地站在一旁,把头垂的很低。
太子和嫡姐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把目光投向我,我顿感如芒在背。
太子当时想娶的是我,他会不会到现在还对我有非分之想呢。
嫡姐今日食欲不佳,精神惫懒,太子温言哄她入睡。
我坐在殿外的栏杆上,脑子空空地发呆。
眼前映入一双黄色的锦靴,寒冰之气瞬间袭来。
我慌忙站起来,「太——太子殿下。」
李浔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好像一直都很怕我。」
「太子殿下气魄十足,有王者之气,我……」我结结巴巴胡乱说了一通,心想,好歹我也是他弟媳妇,怎么这么怂呢。
「你知道,原本你应该嫁给本宫。」他打断我。
我咬紧嘴唇,开始忐忑不安,他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向我表白吗?我可是有妇之夫,兄弟之妻不可妻啊!
「你乖顺、可爱。是个做妻子的好人选。」他面无表情地夸赞我。
「殿下,其实我……」我搓着手,生怕他说出什么让我和李辰和离,做他侧妃的话来。
「可我知道,辰弟也想娶你为妻。」
11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辰王府的。
脑子里反复只有一句话:「可我知道,辰弟也想娶你为妻。」
当时我犹如五雷轰顶,半晌,才嗫嚅地问出一句:「我和辰王成婚,是太子的意思?」
李浔点点头,便大步离去。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我本以为这是我选择的,没想到却是被别人选择的。
李辰等在王府门口,见我下轿,立马迎上来,见我目光涣散,关心地问:「今日怎么回来这么迟,可是东宫里的人为难你了?」
我没有搭理他,进了府,兀自走在九曲回廊里,脚步彷徨又茫然。
我原本以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嫁进王府,远离皇权争夺的漩涡,待李辰遇到一个心爱的姑娘,我就可以委婉地向他提出和离。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李辰跟我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装病:「王妃,本王心口好痛。」
「王妃,你医术高明,来帮本王瞧一瞧罢。」
我一想到他把我当猴耍,更加不想理他,躺下来伸手拉过被子蒙住脸,「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你到底怎么了?」
床榻向下一陷,是他坐过来,他仿佛很委屈,倒豆子似地一顿说:「自那日从宰相府回来,你就莫名其妙躲着我,我心里有气,故意与你僵持了几日,奢望你能来哄我。现在我认输了,放下身段来找你,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连话都不和我说。」
见我半晌不吭声,「王小五,这些日子我待你不好么?」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与他四目相对,「王爷自然是待我极好的。」
「那你怎么——」
「我一直以为王爷待我好只是因为我嫡姐。」
他眼睛里布满了无措和疑惑。
我突然有些心疼。
我向来不是个玩弄别人感情,把争吵当有趣,需要用作天作地来证明存在感的女人。
于是我平静下来,认真地对他说:「王爷,我们和离吧。」
12
我是半夜被丫鬟叫醒的。
说是东宫派人来召我,太子妃出事了。
我赶到时,嫡姐躺在床上,身下血迹斑斑,太医说,她小产了。
嫡姐爬起来,双目通红,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揪住了太医的衣领,「你骗本宫,你一定在骗本宫,本宫的孩儿一向健康,怎会小产!」
「殿下饶命,您是误食了伤胎的红花,才致使小产。」
「红花,本宫的饮食里怎会有红花?」嫡姐无助地看向我,我知道此刻她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忍住泪水走到桌边,桌上有她没吃完的雪莲糕,我掰了一块闻了闻,朝她点点头。
嫡姐颓然地坐下来,不可置信地说:「那是太子带来的雪莲糕。太子他,竟不想要我的孩儿么?」
我赶紧屏退了所有人,坐到她身边,低声说:「嫡姐,太子若不想要这个孩子,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段落人口舌。」
「是她。是她。」嫡姐哭着哭着就笑了:「上官莺莺那个贱人,她把毒下在了糕点里。她知道我不能问责太子,她就这么无声无息杀了我的孩子。」
她揪紧被子,手指骨节分明,眼泪簌簌落下:「我甚至不能为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我一面安抚嫡姐,一面对东宫争宠的手段感到胆寒。
13
院中的落叶青了又黄,不知不觉,我来到王府已有整整一年。
入冬以后,老夫人身体便不大自在,我时常去她屋里侍奉。
老夫人说,她年轻时住在皇宫,皇宫很大,她这辈子都未曾走遍皇宫的每个角落。她像讲故事一般,讲了很多嫔妃从争宠到失宠,从失宠到复宠,从复宠又到失宠的过程。
我听着有趣,缠着她多讲一些细节,她却摇摇头。
她说:「皇宫里人心叵测,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她又说:「小五啊,幸好你没嫁给太子。」
我趴在老夫人的膝盖上,就像儿时趴在小娘的膝盖上一样,她轻轻抚摸我的脑袋,「小五,我知道你外表乖巧,内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辰儿他——」
她说这话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到李辰立在门口,他比往日看着憔悴了许多,那种神采飞扬、玩世不恭的神情不见了,他走上前,朝老夫人跪拜,「孩儿要领兵随皇兄去东山剿匪,平定叛乱,不能侍奉母妃,请母妃多多保重。」
老夫人温柔地朝他招招手,「来,你过来。」
李辰走过来,跪在我旁边。
老夫人把我们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笑着说:「都要走了,好好告个别吧。」
老夫人借口去院中赏花,留下我和李辰面面相觑。
我坐在床上抠手,他站在窗下发呆,半晌无言。
我瞥见他脸上青灰色的胡茬,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话茬:「喂,你饿不饿?」
他摇了摇头。
「可是我饿了。」我摸着自己饿得瘪瘪的肚子,建议道:「不如我们去用膳吧。」
他点头。
这是自那日以后,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用膳,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我只能远远看到他的一个背影。
嫡姐说,朝中有人想拥三皇子与太子争储,李辰为了帮太子拉拢人心,游走于朝臣之中。
我竟不知道,李辰肯帮太子做事。
他那么一个逍遥闲散的人,也卷入了皇权争夺之中么?
李辰朝我碗中夹了一个鸡腿,淡淡地说:「我走以后,王府中的事都交由你来打理,有什么急事,派人去东山通知我。」
东山的匪患盘驻已久,传闻,他们烧伤掳掠,无恶不作。
我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问:「非去不可吗?」
「这是兵部的事,你只是一个王爷,为什么要你领兵剿匪呢?」
他也望着我,云淡风轻地笑笑,「我不仅是王爷,我还是天朝的子民。」
我知道再说下去,他就要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来搪塞我。
他真实的目的,却不肯告诉我。
我也不知怎地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他伸出手帮我揩去,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若我回不来,你就把这封信打开。」
14
嫡姐小产后一直郁郁不快。太子对她有愧,常去探望,嫡姐总是说着说着,就提到那未出世的孩儿,说那孩子可怜,死的不明不白。
太子起初还宽慰她两句,日子久了,提起此事,便铁青着一张脸,甚至摔下筷子,轻斥:「怎么,太子妃是要让本宫给你的孩子偿命吗?」
嫡姐抱着嫡母为小世子做的衣裳,眼泪流干了,她说:「你看,孩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孩子的父亲都不肯为他求个公道。」
「在这东宫,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说来也巧,太子和李辰领兵去东山的第三日,上官莺莺那里便传来有孕的消息。
太后亲自驾临东宫,赏赐了一屋子的东西,给上官莺莺配了三名太医,五位嬷嬷,并亲自下了一道懿旨——请太子妃保护上官莺莺母子安危,如有意外,一定追究太子妃的责任。
上官莺莺挑了两样赏赐,来到嫡姐的殿中耀武扬威,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宰相的女儿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输给我,怀的上孩子,要生的下来才行。这东宫的主人,以后还不一定是谁呢。」
我站在嫡姐旁边,看着她被气的脸色发绿又变黑,但是她最终压下了怒火,一言不发地收下了礼物,并嘱托宫人照料好上官莺莺的饮食起居。
我们心中都清楚,若上官莺莺诞下世子,嫡姐的太子妃之位定然不保。
李辰走后,我将那封信收在了梳妆匣里,无数个夜晚,我坐在窗下,想打开都忍住了。
很奇怪,我明明从未想过与他共度此生,躺下来,脑子里却全都是他。
他带我飞上屋顶看星星。
带我去赌坊推牌九。
我们一起去翠香楼吃满京城最好吃的翡翠蒸饺。
背着喝醉的我在林荫小道上慢慢走。
……
一点一滴的回忆全都涌出来。
我辗转反侧,突然很想念他的肩膀和胸膛,连回忆中那一个吻也变得湿热起来。
一夜未眠,第二天我顶着两只黑眼圈起来,刚走到廊下,就听到小厮在低声议论。
「听说太子在东山剿匪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不知道咱们辰王是否平安?」
「我听天香楼的翠姑说,东山的土匪从前在大漠里打过狼,身手非寻常人能比,前些年,皇上派精锐的西北军去剿匪,硬是攻打了三个月,才将匪徒抓到了四成,剩下的那六成如今东山再起,实力定然超越从前。」
「哎,京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我听他们这样说着,心绪愈加烦乱,前几日派人送去的信件至今没有回复,李辰他真的出事了吗?
15
李辰给我留下了十个护卫,都是他的心腹。我留下五人守卫王府,带着另外五人踏上了去东山的路。
临行前,嫡姐托我一有太子的消息立马传递给她。
她近日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比从前多了一丝狠厉的气场。
也许,她想通了。
老夫人说,在东宫,在皇宫,你不是鬼也会变成鬼。
在护卫的保护下,我一路快马,赶了三天三夜终于到达东山,东山脚下荒无人烟,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李辰和太子的营地。
难道,他们真的凶多吉少?
正当我迷茫无助时,一支飞箭朝我射来,护卫打掉了那支箭,我蹲下来,害怕地抱紧脑袋。接着马蹄声至,只听到有个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打斗便停下来。
我慢慢抬起头,来人坐在马上,黄金铠甲,意气风发,正是我的夫君——李辰。
他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他跳下马,朝我伸出手:「小五,过来。」
我便乖乖地伸出手,被他猛地拉起来抱在怀里。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放声大哭,「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你担心我?」他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当然担心,我胆子小你不知道吗?」我在他胸口捶了几拳。
「我知道。」他再次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在营地里见到了太子,他左肩中箭,伤口不深。诚然,太子命不久矣的谣言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好让三皇子乘虚而入,夺取储君之位。
我对他们谋划的大业不感兴趣,只是躺在李辰的怀里问他:「若我离开京城,你会放下一切和我一起吗?」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只说了两个字:「当然。」
16
我和李辰离开京城之前,太子召见我。
如今三皇子这根眼中钉已被拔除,太子的帝王之路再无人阻挡,我和李辰离开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他见到我时,只说了一句话:「莺莺的孩子没了。」
我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太多的悲痛,更多的是无奈。
「太子殿下,您还会有很多孩子的。」我安慰他。
我又去见了嫡姐,她戴着龙凤珠翠冠、穿着织金龙凤衣,还是当日回门时那个高贵、骄傲的太子妃。
而这一刻,我突然不再自卑。
「上官莺莺酷爱西池塘那两株并蒂莲,她说,那是他和太子的象征。」嫡姐悠悠地说,「没人知道我在西池塘的鹅卵石上铺了新的苔藓。」
「就算知道又如何,太子登基势不可挡,我爹是宰相,太后,她现在能拿我怎样?」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告诉嫡姐我要离开京城了,许是太突然,她先是一愣,随后问:「辰王愿与你一起离开?」
我点点头。
嫡姐笑笑:「看来你还真是嫁对了人。」
我留下陪嫡姐用过晚膳才离开,刚出门就看见李辰。
「你怎么来了?」
我揉着圆鼓鼓的肚子,一不小心吃撑了有些难受。
李辰三两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按进怀里,「我来接你。可是有人为难你了?」
我被他勒得更难受了,「没有,就是吃太多了想吐,你快松开。」
他似乎松了口气,哼笑一声,捏着我的脸说我是「贪吃的小猪」,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带我离开东宫。
17
我与嫡姐这一别就是十年。
离开京城的第二年,皇上驾崩了。
太子李洵登基,嫡姐做了皇后,一时风光无限。
我和李辰在江南一带定居,开了间药房,隐姓埋名不问朝政。
嫡姐来信说上元节快到了,最近正忙着筹备宫宴,还要应付上官莺莺拙劣的小伎俩,她俩从东宫斗到后宫,嫡姐说是时候结束她们之间的争斗了。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上官莺莺就不能在嫡姐面前蹦跶了。
信的最后,嫡姐问我过得如何,说我还没去过她宫里,让我什么时候去坐坐。
信是李辰念给我听的,彼时我正撸起袖子埋头捣药。
我让李辰帮我把信收好,夜里睡不着爬起来挑灯给嫡姐写了回信。
「嫡姐在宫中也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切安好,勿念。」烛光倒映出的人影多了一道,李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捏着我的肩,「写完了?」
「嗯。」我抓住他的手,回头:「老夫人说,在皇宫里,你不是鬼也会变成鬼。」
他将我的手回握住,「你担心嫡姐了?」
我沉默片刻,摇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睡觉吧。」
李辰突然来了兴致,「哎,你想玩个游戏吗?」
我装作没听见,爬上床背对他睡下。他戳戳我的肩膀:「来嘛。」
我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脑袋,「我困了。」
只听见李辰轻轻「啧」了一声,鬼扯道:「动起来就不困了,来嘛。」
我不说话,他便自作主张拉开了我的被子,「来吧!」
……
18
次年春,我收到了嫡姐的第二封信。
她怀孕了。
她和上官莺莺的斗争以上官莺莺被打入冷宫结束了,代价是她再一次失去了那未出世的孩子。
太医说嫡姐再想怀孕恐怕是难了。
这一次嫡姐没再歇斯底里,她平静的在信中向我叙述这些事,仿佛说的是他人的故事,信的最后,依旧是她对我的问候,以及那句「何时来我宫里坐坐罢」。
令人唏嘘。
「王小五,你怎么这么墨迹,拿个东西拿这么久。」
李辰背着药箱大着嗓门儿从外面进来,「隔壁张老太太还等着咱们呢。」
「来了,你这么凶干什么?」
一听这话,李辰大喇喇的声音突然夹起来:「小心肝儿,咱们走吧?」
给张老太太看诊完,李辰说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味道不错,要带我去尝尝。
它家有道招牌菜炖乳鸽,鲜嫩可口。我突然就想到嫡姐了。
李辰见我兴致缺缺,作势要夹走我碗里的鸡腿,「我帮你吃掉吧。」
我赶紧夹住他的筷子,「别抢我的鸡腿啊!」
他欠揍地学我话:「别抢我的鸡腿啊~」
我气鼓鼓的样子换来了他的哈哈大笑。
「我就说嘛,王小五怎么会有对美食失去兴趣的一天。」
我盯着他手中的酒,「可以给我喝一口吗?」
回去的路上,我缠着他背我。
「有的人说自己千杯不倒,实际上一口就醉。」说着这话,他还是背起了我。
其实我清醒着。
「李辰,问你个事哦……当初李洵想娶的是我,你答应了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你说给我听好不好?」我贴了贴他的脸。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把脑袋耷在他肩上,「嫡姐给我写信了,她怀孕了,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可还是没能生下来。如果当初是我嫁给了李洵,我是不是在东宫的时候就没命了?」
「不会,因为你不会嫁给他。」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从小我便被身边人教导,再怎么胡闹,都不可与李洵冲突,他是太子,将来要做君主的,君臣有别,所以我从不和李洵争什么,唯一非要争来的,只有你。」
「当时三皇子有心夺位,李洵需要一个不打眼的帮手,他很早就想拉拢我,可你知道的,我逍遥惯了,不愿意参与这些事。」
……
原来李辰想娶我,李洵早就知道,选妃时一开始选我,只是为了让李辰用帮他稳固位置来换我。
李洵和嫡姐那么像的一个人,什么都要挑最好的,选妃更是如此。
我和嫡姐,于李洵而言,自然是嫡姐更合适,至于喜不喜欢的,对君主而言应该是最不值一提的问题吧。
「李洵可真是太阴险了。」我在李辰耳边小声嘀咕。
他歪头蹭了蹭我的脑袋,「我好不容易来到你的身边,你得好好珍惜我。」
心骤然收缩了一下,我只觉脸皮发烫,脑袋嗡嗡的,说不出句漂亮话,只能回个「嗯」。
19
第四年,我有身孕了。
我们告诉了老夫人和小娘,消息传到了嫡姐那里。
嫡姐来信,虽客气祝福了我,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我未主动和她分享此事的不满。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告诉嫡姐,只是顾及她先后没了两个孩子,又再难有身孕,怕提起孩子,她心里难受。
不久后,嫡姐又差人给我送来好多小孩的玩意儿,说是送给她未来的外甥外甥女的。
后来我生下一对龙凤胎,把李辰心疼坏了,听下人们说我生产时疼得哭天喊地,他坐立难安,接生婆又不让他进来,他只得蹲在门外,一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就抹起了眼泪。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辰,求他在我面前哭一下,他拒不承认,转头威胁下人们,谁要是再乱说就割谁舌头。
嫡姐的信中开始叫我把孩子带去见见她。
我和李辰离开京城后,不是没回去过,只是那吃人的皇宫,我们不愿再踏足了。
我以孩子还太小为由婉拒了嫡姐。
20
之后几年,我与嫡姐的书信往来多了一些。
嫡姐和我说了不少后宫的事,尽管我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但嫡姐一个人好像很孤独,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皇上不爱嫡姐,每月留宿嫡姐宫中就像例行公事,毫无感情。
更可怕的事实是,嫡姐再难怀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皇上不想她怀孕,命人在她宫中的香里动了手脚。
嫡姐对这个男人彻底寒了心。
第十年,京城变天了。
皇上秋猎遇刺,身受重伤,没能救回来。
五岁的大皇子继位,嫡姐成了太后,因新皇年幼,垂帘听政。
这一次,我们不得不回京了。
我左手牵着儿子,右手牵着女儿,在嫡姐跟前跪下。
两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给太后娘娘请安。」
嫡姐很欢喜,逗了逗两个小家伙,随后让宫女把孩子带下去玩,说是想和我叙叙旧。
十年未见,嫡姐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眼神陌生极了。
她戴着龙凤珠翠冠,穿着织金龙凤,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地看着我,「小五,你说,我们谁赢了。」
我从没想过要和嫡姐比个高低,也一直认为嫡姐是没将我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她却问我,我们谁赢了?
不管嫡姐是何意,我先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还没开口,嫡姐便将我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一会儿被我外甥外甥女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他们娘亲。」
如今的嫡姐我愈发捉摸不透了。
嫡姐看着我,笑了笑:「小五,我挺羡慕你的。」
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嫡姐想要的是滔天权势,我以为嫡姐得到了她想要的,也能像我一样快乐,但好像,她想要的也不是这些。
带着孩子们离开时,李辰正好来接我们,两个孩子看见他,开心地扑了上去。
他抱起两个孩子,问:「宫里好玩儿吗?」
小家伙们不约而同道:「有一点好玩。」
李辰被逗乐了,「那你们回去跟爹爹说说怎么个有一点好玩。」
孩子被仆人先抱上了马车,李辰回头拉住我的手,柔声问:「你嫡姐可有为难你?」
我摇了摇头,看了眼这弯弯绕绕的红墙,跟李辰说:「走吧。」
21
(嫡姐番外)
我是当朝宰相的嫡女,母亲说我生来就注定不平凡,今后要嫁给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于是一切都按最高规格来培养我。
我不能叫母亲失望,事事我都要做到最好,压别人一头。
京中无人不知,宰相家的嫡女才华横溢。
我有个妹妹,大家都叫她「小五」。她是小娘生的,性子又懒散,没有半点上进心,母亲说她是草包,叫我别被她影响了。
可偏是这样的人,被太子李洵看上了。
我想不明白,太子到底是有多喜欢她,才会抛开身份非要选她,明明我才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
得知我要嫁给不学无术的辰王那一刻,我坐不住了。
他怎么配得上我?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明明我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的。
我那庶妹晃荡到了我门口来,她一定很得意吧,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
她还在呼呼大睡时,我已经被母亲督促着起床学习了,她不知节制的胡吃海塞时,为了保持曼妙的身姿我什么都只能尝一口,她躲在小娘身后不敢说话时,也是我出来替她解围。
一想到这些,我没忍住朝她掷了个青花瓷瓶。
哪知她说不想嫁给太子,要我替她嫁。
我有些不相信,问她:「你说什么?」
这一次我才确信,她说的是:「我不想嫁给太子。」
正好,我不想嫁给辰王。
我去找父亲让他替我们想想办法,父亲让我放心,说我会嫁给太子的。
我不解。
后来过了许久我才知道,是辰王想娶小五,太子给他挖了个坑,等着他往下跳。
22
婚后太子与我相敬如宾。
他有个侧妃,是太后的外甥女,名为上官莺莺。
我和上官莺莺一直不对付,斗了好几年,他知道的,只不过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五替我嫁给了那不学无术的辰王,她性子软弱,根本管不住辰王。
起初每当我因太子或上官莺莺头疼时,一想到她也过得不尽人意,心里就好受了些许。
嫁太子总是好过嫁辰王的。
后来得知了当初选妃的真相,我是有一点羡慕小五的。
我和上官莺莺斗得你死我活,在害死了我腹中的胎儿后,那个贱人居然也有了身孕。
一旦她产下世子,我太子妃之位将不保。
「怀得上孩子,要生的下来才行。」
这是她对我说过的话,我将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在我战战兢兢、步步为营,千辛万苦才将太子妃之位守住时,小五突然跟我说她不做王妃,要离开京城了。
她不想做王妃,我是听说过的,但没想到是真的。
我随口问了句:「辰王愿与你一起离开?」
得到的竟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一刻,我再次觉得,我低估了这个向来不起眼的庶妹。
辰王那样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人,会甘愿为了她卷入三皇子与太子间的夺位之争,全身而退后又愿收心和她一同隐居江湖。
她想要的,似乎总是可以轻易就得到。
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与太子相处的每一个夜晚,他的温柔体贴,同游西湖提起他生母时,那样冷静自持的一个人拉着我的手少有的示弱,都无一不令我动容。
可他的心很大,能给我的位置很小。
23
小五走后的第二年,太子登基了,我顺理成章成了皇后,上官莺莺被封了个丽妃。
父亲在前朝得势,我又是皇后,上官莺莺不过是背靠太后,太后的势力早就被李洵清理得差不多了,她竟还敢不自量力三番五次挑衅我。
听闻我又有孕了,她又开始打起了主意。
我肚子「显怀」后不久,被她再次害得「流产」。我在李洵面前无声流泪,他皱着眉头下旨将上官莺莺打入了冷宫。
她真蠢,我已经被她害过一次了,又怎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摔第二次呢。
只是那时候我没料到,李洵竟知道我是假怀孕的,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的。
我与李洵之间本就没有爱,宫里来了不少新人,李洵换着人宠,只在每月固定的时间来我这里。
得了宠的妃嫔们时不时会有来挑衅我的,但没人能撼动我的地位。
日子渐渐变得乏善可陈,有时我会想念在东宫的日子,那时小五常来走动。
如今小五在江南一带开了药房,做起了大夫,日子尚可。
我差人给她送过信,每次都叫她回来见见我,但她总不来。
各宫先后有妃嫔怀孕,但我的肚子迟迟未见动静。
母亲替我心急,觉得我得抓紧时间给李洵生个皇子。
我也知道,待别人产下皇子,若我膝下一直无子嗣,总要落人诟病的。
可李洵根本不想我怀他的孩子。
母亲找了个大夫来替我诊脉,说我因之前流产身体受损,本就不易怀孕,还日夜熏香,那香中含有大量麝香,导致无法生育。
而这香,是李洵送的。
这红墙之中,想害我的不只是各宫妃嫔,甚至还有我的夫君,多么可笑。
母亲总说我生来注定不平凡,要嫁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我现在觉得,李洵他不配。
没有他,我照样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李洵秋猎遇刺,受了重伤,没救过来,死了。
这其中,没有哪一环是偶然。
我看着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他,哭着哭着就笑了。
新皇登基那日,小五总算带着她一家子回来了。
一别十年,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她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我也得到了权势。我问她:「小五,你说,我们谁赢了?」
她虽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但我知道她并不害怕,她不是从前那个胆小的小五了。
我笑着将她扶起。
输赢,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但如果有下辈子,我想体验一次小五的人生。
(全文完)
备案号:YXX1Onnrx5JF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3-04-03 17:56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禾一呈」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爽文、虐恋等题材作品
4
言情 · 爽文
85.1 万热度
赞同 97
目录
3 评论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人间荒糖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