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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意弄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497 更新:2026-06-09 11:07:21

天意弄人

整顿修真界,从我做起

被夫君杀死后,我变成鬼,被他留在身边。

我说:「放过我吧,我已经死了。」

他的眼里无悲无喜,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又像是悲悯天下的佛陀,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窥见。

他的嘴唇略微抖动了两下,又很快压住:「不可能,我们不该就这样。」

1

贺潮将我刺死之后,我没有立即轮回,而是寄身到了一面镜子里。

他日日将镜子放在怀里,我日日听着他的心跳,就像是以往的每个夜里枕在他怀中入睡。

「贺潮。」我身为魂体,虚虚倚在他的怀里,「你也这样揽过她对吧?」

贺潮执笔的手微微一滞,很快又继续笔走龙蛇,信上是在请人出山帮助盛妍。

「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我呢?纵使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都没有伤到她性命,我却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我永世不得轮回,日夜为她忏悔?」

我鼻尖凑近他的脸,张嘴吸着他的阳气,他的脸色逐渐苍白,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手里的笔也握不稳,颤抖着在宣纸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墨痕。

这封信算是废了。

「够了。」他后退,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唇上半分血色也无,皱起的眉间满是疲惫。

他的眉眼如旧,我却感觉无比陌生,时常恍惚他是否还是我记忆中的人。

我为他被逐出师门,他为我不得归家,我们还有一个女儿,相濡以沫十年,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境地?

为什么他和盛妍第一次接触后,他就慢慢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慢慢地,仿佛成了一个为盛妍而生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盛妍端着托盘进来,疼惜地拿着手绢去擦贺潮脸上的汗。

「你也不用如此拼命,若是身体垮了,我去哪里找第二个贺潮去?」

确实不好找,贺潮出身名门,本身就有强大的背景,他还自立门户,又辟出了一番天地。

有家世、有能力,这样的一个人,还一心对一人,谁会不沦陷?

贺潮微微偏头,看向盛妍的眼神里都是温和,他道:「不碍事,雾散山人脾性怪癖,是需多费些心思。你这次孤身前去束阳,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才安心。」

郎情妾意,着实碍眼。

我手中的鬼障已经跃跃欲试,将要笼罩盛妍后背。

贺潮一眼看过来,凉凉的,不含半分情意。

我冷笑,在我死后,他变脸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盛妍走后,贺潮握拳压抑着咳声,我飘到他身边:「真是把她放到了心尖上,连咳嗽都舍不得让她听见。」

他却是不理,而是拿起了立在案旁的黑伞:「灵灵该下学了。」

黑伞厚重,撑在头顶像是沉沉的乌云。

「是报应吧,你负了我,老天就让你再也见不得太阳。」

2

我死后寄身镜子,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时,我的尸身已经下葬一个月,而贺潮也打起了黑伞。

据说是他为我送葬那日,大雪封山,他一人迷失在风雪里,失踪半月,回来后重烧不起,众人只道贺家又要办一场丧事时,他醒了,却再也不能触及日光,否则就会呼吸艰涩,窒息不已。

便有察言观色的人奉上这把黑伞,有道人灵力加持,持之可行在日光下。

托了贺潮有病的福,我白日也可以跟着他在黑伞底下到处走走。

对于灵灵,贺潮一向上心,上下学都是亲自接送,不假手于人。

他撑着伞立在薄暮里,长身玉立,纤尘不染的白衣与阴沉的黑伞形成巨大反差。

怪异,却又足够吸引人。

让人想顺着握伞的玉手窥进伞里,一睹伞下的容颜。

放眼望去,学堂前的人群里,竟也有不少效仿者,统统是黑伞白衣,却不得精髓。

「贺家主,又来接小姐下学啦?」

不时有来人打招呼,贺潮都是颔首以对,或是轻轻应上一声。

他既不孤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给人亲近的机会。

儿童的欢呼透过门扉传了出来,大门甫一打开,孩子就像是被放出笼的鸟雀,叽叽喳喳奔向自己的父母。

我努力张望着,寻找灵灵的身影,她总是不紧不慢,落在人群最后,几乎都是人群散尽了,她才伴着关门声走出来。

「灵灵!」

我挥手叫她,头顶的黑伞稳稳移动,完全包住我不安分的手。

她冷漠地经过我和贺潮,头也不回,视线也没分过来一点。

小小年纪,最该活泼好动了啊。

贺潮跟在她身后,也不主动前去说话,他知道,多说一句就会引起争吵。

这个场景上演太多遍了。

灵灵将包掷到地上,眼里翻滚的是痛和恨:「你不要来接我。

「你为了那个女人害死了娘,我恨你。

「娘她不是那种人!你为什么不信她?」

每每都以灵灵的崩溃告终,在众人惋惜的视线里,贺潮还是八风不动,弯腰捡起沾上灰尘的包,拍净后拎在手里。

至多,也不过是叹息一声。

我笑,带着解气的报复,问他:「贺潮,你后悔吗?」

问出口,我不由得自嘲。

为什么会后悔?我嫉妒盛妍不成,每每都会设计陷害她,可每回的后果只是会更加猛烈地反噬到我自己身上。

像我这样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妇,留在身边才是丢脸。

贺潮怎么会后悔呢?

苦涩之意蔓延肺腑,我强装嘲讽,恍惚里竟听到一声应是飘散在风里,转瞬即逝。

魔怔了,鬼居然还会有幻听。

在我死后,贺家终于重新向贺潮敞开了大门,我一个山野女子没资格踏进去,现在这个耻辱没有了,他们自当欢天喜地迎接他们的少爷归家。

没过多久,贺家老家主就死了,传家主之位给贺潮,他有了更大的权势帮助盛妍。

一切都在为盛妍铺路。

她是前朝公主,流落民间,带着前朝忠士复辟大业。

她所遇到的所有人都像是天生为她而活一样,心甘情愿为她驱使,为她生,为她死。

我只是一个妒忌她、陷害她,被夫君亲手杀死的女人。

3

「你心上人孤身前去束阳,那么多人对她虎视眈眈呢,你也放心?」

贺潮睡不安生,此刻闭着眼睛,神情却还是如醒着那般凝重,我恶意地在他耳边絮语,若不出岔子,他必然深陷噩梦。

「娇娇!」他一声呼喊,猛地坐了起来,双眼无神,急促地喘着气。

我愣在一边,他怎么会梦到我?

贺潮眼里布着淡淡的血丝,好像自我成鬼后,他就没有好好睡着过。

他看着我,还带着未醒的迷茫,眼底的悲戚如有实质,铺天盖地席卷过来,让人不忍心再看下去。

我回到镜子里,攥紧了手。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我活着的时候他总是背着盛妍对我爱护有加,一如既往,可回回将我的心重新撩拨起来后又给我重重一击。

他给我温柔之后,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盛妍身边,对我的辩解置若罔闻。

我便逐渐心灰,他给我的爱意也越来越少,直到没有。

他的匕首刺穿我的心脏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

我分明不是。

4

「贺潮,你不信我?」

巫蛊娃娃被他扔到地上。

贺潮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不是你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娇娇,我说过我只会有你一个夫人,你为何不信我,总是将我和盛小姐想得那么不堪,甚至不惜害她卧床不起,你变了……」

贺潮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我,我忽然想起在下山前,师父说我会因他而死,我当时的回答是:「为了他,我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真是愚蠢。

我拿起地上的巫蛊娃娃,手里灵火一现,那娃娃就成了灰烬。

「我不信你,你不也不信我吗?」

我将灰烬一吹,它们便四散到各处。

「我想要对她不利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可是天云山启空仙长的小徒弟,纵然被逐出师门,师父却并未将我一身本领收回去。

我还是可以见百鬼、纵小怪,只是我心中有愧,从不用它们。

原本亮堂的房间顿时阴暗下来,黑黢黢宛如浓稠的泥沼,将人拉了进去,挣脱不出。

四周的小鬼灵怪都被我召了过来,我一步一步靠近贺潮:「我为了你,和师门断绝关系,你说了,你不会负我,你骗我。

「盛妍如今状况不是我所为,但我现在却真的起了这种心思,我要让她鬼障遮眼,烈火烹心,生不得,死不……」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胸口的血溅了他满身,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时,我才彻底死心。

贺潮杀我时眼里的冷漠憎恶,是真的。

他揽住了我向下倒的身体,如梦初醒一般抱着我:「娇娇,娇娇……」

我喉间压抑的血溢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也抬不起手臂:「灵,灵……照……」

这是我死时的场景,再往后我也记不得了。

当时房间内只有我和贺潮,灵灵怎么会知道是他杀了我?

以他心思的缜密,他可以让我死得名正言顺,不应该啊。

大约盛妍在束阳的进展并不顺利,是以没有如期归来。

贺潮每日除了接送灵灵,便是待在书房里,处理一本又一本的公务。

我有时会觉得贺潮在看我,悲伤又克制。

认真看去,他又是一副不温不火,看不见我的样子。

「贺潮,你留我在身边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你阳气多到没处使,就想被鬼吸两口?」

我无缘无故游荡在人间必然得付出代价,鉴于我是被强迫的,所以代价就转移到了贺潮身上,他需供养我阳气,保证我魂体的稳定。

「贺潮,你图什么啊?」

贺潮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地难看,若是在夜里叫人看见,难保不会惊叫出声。

惨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比鬼还像鬼。

他现在的身子太弱了,一阵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不得不少吸几口阳气,催促他多吃些补品吊命。

「你要是也死了谁照顾灵灵?」

贺潮的眼睛黯淡几分,听话地叫了下人去熬煮药材,斯斯文文,一口一口吃下去。

见他的气色有几分好转,我才放下心。

「贺潮……」

我话未说完,他已经拿起了黑伞,撑过头顶,站在屋檐底下等我过去。

灵灵正在跟着武师傅习武,架势摆得像模像样。

贺潮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借着假山树木的遮挡,悄悄窥着。

这处地势最好,看得分明,也不会被灵灵发现。

是贺潮摸索几日寻出来的最佳偷窥地点。

「家主。」

贺潮抬手压低了手下人的声音,转身往书房走去。

「盛姑娘在束阳遇袭,至今昏迷不醒。」

我瞧得分明,贺潮眼里的光华亮了一瞬,很快又消失无迹,刚刚的那一抹亮光仿佛是幻觉。

「追查出凶手,找子文给她诊治。」

贺潮不紧不慢,敲着桌面一一吩咐。

手下愣怔一下,抬头怪异地看了眼贺潮。

「怎么?」

「家主,不亲自去看看吗?」

「我是大夫?」

手下人一头雾水地走了,像是想不明白对盛妍关怀备至的家主,为什么现在如此冷漠。

我也是。

「你不担心她?」

贺潮擦拭着我寄身的那面镜子,妥帖包好,又放回怀里,却不答我的话。

他只是看着我,眸子似是深渊,

「娇……」他垂首闭起眼,手撑在额间,古井无波的声音才再次传出,「你觉得这世上有天意存在吗?」

我一愣,这世界上能有鬼怪存留,那么天意存在也并非绝无可能。

「你什么意思?」

他只是摇头,十分疲倦似的揉着额角。

不出我所料,盛妍没有事,在子文赶到之前雾散山人救了她,不仅如此,那山人还随着盛妍回到了贺府。

不是白胡子老头,而是一个模样清俊的俊朗公子,年岁瞧着,或许还比贺潮小上两三岁。

我不无嘲笑,贺潮需藏在黑伞底下,而雾散山人却可以无遮无挡,光明正大地站在盛妍身边,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幽幽在贺潮耳边道:「嫉妒吗?」

视线所及,贺潮握着伞柄的手不断收紧,直到青筋迸出,面上却还是那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或许人家没有个碍事的妻子,也就不需要杀妻以证心意,唔,你啊,被比下去了呢。」

我的话语里染上笑意:「看看,人家都没有注意到你过来了。」

5

雾散山人突然看过来,视线之锐利,似乎看到了我的存在。

贺潮身形移动,将我挡在身后,我附在他的背上,跟他一起到了那二人跟前。

「阿潮。」

阿潮……

听着就让人觉得手里痒痒。

盛妍见到贺潮笑得如春花灿烂,在看清他的面色之后,那笑容慢慢下沉:「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成天和一只鬼待在一起,气色怎么可能好?

贺潮微微一笑:「你的伤势如何了?」

盛妍的脸上浮现薄红,轻轻摇头:「已经不碍事了。」

她抬眼看着贺潮,眼里的情意不加掩饰,落到她眼里的人,都像是沐浴进热气蒸腾的温泉里,浑身都酥了。

我又开口煞风景:「怪道你要捅了我给她腾位置,搁我我也受不住啊。」

贺潮置若罔闻,雾散山人被下人带去了客房。

整个藤萝架下只有他们二人。

盛妍忽然动了,她钻进了伞底,揽住贺潮的腰,靠在他的怀里。

下人忽然慌忙来禀:

「家主!小姐出事了!」

顷刻间,贺潮推开了盛妍,素来沉稳的步伐慌乱起来,顾不得方才还浓情蜜意的情人,将她孤身留在原地。

灵灵嘴里呛着水,旁边的侍女六神无主,只知道哭泣。

贺潮全然没有了平时的风度,喝退围在灵灵身边的人,我眼前一黑就回到了铜镜里,外面什么情形我全然不知。

我想从铜镜里出来,贺潮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故意不许,我便出不去。

镜子里的生活分不清日夜,我只能寄希望在贺潮身上,以他的本事不会让灵灵出事。

不知道焦心了多久,我终于可以从镜子里出来,贺潮面色青白,双眼空洞,像是刚死过一回。

「灵灵她怎么样?」

「醒了……她没有性命危险……」

心中大石落地,又很快被他黯淡的神色揪起。

「她,怎么了?」

贺潮向窗外看去,外头浓云蔽日,风声呼啸,他的窗子却没有关,任屋子被风席卷。

他倚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腹部,垂落到身前的头发被肆意吹拂,无端萧索。

「灵灵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6

「不记得了?」

原该庆幸,落水并无性命之忧,可是灵灵失忆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记挂我的人也不存在了。

我舒了口气:「没事,没事就好。」

身为鬼,眼泪是不存在的,所以我看起来仍旧正常,可若我还是个人的话,应该会痛哭流涕。

「贺潮,将镜子碎了吧。」我道。

我认得这个镜子,是师父的宝器,留着收敛魂魄,由他操控可以使魂魄自由出入,可贺潮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通灵之力,若想使魂魄彻底重获自由,只能将镜子打碎。

「不可能。」

贺潮气息粗重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声,他指缝间渗着血丝,我瞧得分明。

「你图什么啊?你还活着,我已经死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等他咳声稍停,我对他道:「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我们的命数已经被规定好了。」

贺潮紧抿着唇,闭着眼睛,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再张开眼,他又变得无悲无喜:「不会的,不会重蹈覆辙。」

我飘到他身边,轻声说:「如果我还存在你身边,如果你依旧惦念着我,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他的目光隐忍,眼底的血红暴露了他的痛苦:「不可能,我们不该就这样。」

「家主!」

我和他同时看过去,下人神色惊慌地跑过来,直接冲到贺潮床前:「家主,小姐好像,好像不对劲。」

一时之间,屋内只有下人剧烈的喘息声,我看着贺潮:「你看,我们挡不过的。」

敌不过天意弄人。

盛妍出现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在为她服务。

我会无意识地作恶陷害盛妍,一次又一次被众人憎恶。

贺潮会无意识地嫌恶我、伤害我,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陪在盛妍身边。

我们都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们会随时出现无声无息地操控我们的意识,做出某种举动。

一旦有违规则边界,那么就会有人付出代价。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不容差池,傀儡不需要自我的意识。

我死了之后,贺潮的种种反常,只能报应到灵灵身上。

灵灵遭遇的所有事都是在警告贺潮。

你要听话。

「小姐落水惊了魂,这才发了癔症。」

灵灵在床上睡着,满脸通红,头发都被汗打湿,黏腻在脸上。

雾散山人给灵灵诊好脉,站在盛妍身边。

「那有没有办法治好她?」

盛妍抬头,仰看着雾散山人,似乎一点也不把灵灵对她的厌恶放在心上,现在关切地、焦急地求人救她。

雾散山人却并不答话,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看向贺潮,也看向了我:

「看来,他也知道些什么。」

天意的做法并不高明,蛮横地拉着所有人往他的安排上走,即使让人发觉了,他也并不担心,只会用更直截了当的方式让你不得不对他做出妥协。

想来雾散山人也挣扎过,最终也屈服了。

「嗤。」

众人都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嗤笑出声的贺潮。

贺潮浑然未觉,只顾着自己笑,像是疯魔了。

他压抑的笑声宛如鼓槌敲落到人心上,让人怔怔然,恐惧退缩油然而生。

雾散山人拉着盛妍走了,房间内的人全都散去。

贺潮笑得眼角逼出眼泪,浑圆的一颗砸到地上,他开始咳,直接将肺腔咽喉里的血咳到地上,洒出点点红梅。

「娇娇,」他声音颤抖,弓着腰扶上桌子,「我想跟你一起走。」

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看我,此刻他对我的感情不再掩饰,热烈的、明晃晃的,使人一看就知道。

他是我熟悉的贺潮。

我的手虚抚上他的脸颊,滚烫的眼泪穿过我的手,接连不断地落到地上。

「别说傻话了,你要想办法救下灵灵,带着她好好活着。」

我对他絮语,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微微侧头,像是在轻蹭我的掌心。

贺潮没有睁眼,被打湿的睫毛不住抖动,他在缓缓地从怀中拿出那面镜子。

「别难过,照顾好灵灵……还有自己。」

镜子碎了。

我的身形逐渐消散,贺潮的模样逐渐在我眼前模糊。

7

在镜子破碎后的好长时间里,我没有意识,变成了一缕呆呆的游魂。

「吾徒,归来。」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洞府,熟悉的人。

「师父……」

我由呆怔到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人,环顾身边景,这是天云山,我长大的地方。

启空头发糟乱,冷哼一声:「你还记得我是你师父,早不让你下山,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师父。」我的声音颤抖,起身抱住他。

真实的触感让我一愣,我重复着触碰师父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做什么,混账!」

师父忍无可忍,把我的手拍开。

痛感切切实实地发生。

我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颊,身体。

「怎么回事?师父,我怎么活了?」

「呵。」这讥讽的声音也甚是熟悉,连江平欠揍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你要怎么谢我?不仅要挖你的坟,还得把你大老远地拖回来保存好,累死爷了。」

我怎么又活了?

师父冷声警告:「你已经不在他的命轨里,切勿招惹。」

师父说他想方设法阻止我和贺潮见面,可还是被我偷溜下山,救了贺潮,无可奈何,只好让我去经受一遭。

在贺潮杀死我那日,师父收了我的魂魄,打算将我带走,可是被贺潮发现,他跟个疯子一样抢了镜子,霸着我的魄体。

他让所有人看到我死了,也告知了所有人,是他杀了我。

师父忌惮着什么,不能过多停留,只能恨恨回山。

贺潮却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跪倒在山脚下。

师父避世,不入红尘已久,他不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在贺潮知道的情况下救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打破贺潮的希望,对他视而不见。

贺潮便在风雪里跪了十日,师父每日被气得胡子倒竖,又不能真的让贺潮死在山脚下。便托着不同的山灵野怪给贺潮送温暖、送吃食,好歹不会让他冻死饿死。

一连十日,师父心惊胆战,想不出主意让贺潮罢手,只能央着老友去做说客。

贺潮心冷,想要随我赴死又挂念灵灵,便妥协和老友做了交易。

他想要看到我。

以不能见日为代价,将我囚在了他的身边。

8

「师父……」

「没的商量!」师父将我甩开,搭着又脏又乱的衣袍离开。

我只好转移视线,低声哀求:「小师兄。」

连江平一挑眉:「这时候想起来叫我师兄了?」

他嘿嘿一笑,拉近了和我的距离,我眼睁睁看着他嘴巴翕动,话语冰冷又绝情:

「晚了!」

复生以来,身边的鬼怪林立,皆是睁着或大或小的眼睛紧盯我的动向,稍有不对劲便有鬼去通报师父,迎接我的便是痛骂和禁闭。

连江平想知道的事,他一定会有法子知道。

可我费尽口舌,却不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他们的消息。

我被困在天云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小师妹,你和贺潮的缘分已经断了,别再挣扎了。」连江平捧着酒壶坐在我身边,唉声叹气,「你死后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小,他对你的执念会逐渐消散,完完全全成为原本贺潮该有的样子。

「他原本该有的样子才不是这样!」

连江平找我喝酒,退下鬼怪,酒意蒸腾,我头昏脑涨,想的是第一次遇见贺潮的情景。

那时他不过十七,路过天云山被精怪捉弄。

我将他救出,他头上挂着草叶,极为羞耻地向我道谢。

模样甚是可爱,一见便心生欢喜,到底有什么因缘际会让我们如今不是阴阳两隔,胜似阴阳两隔。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摇摆着起身,分不清方向,仍兀自坚持:「我要去找他们。」

连江平过来拉我,我一把推开他。

「不行啊,他们快要……」

他猛然住嘴。

我的脚步一顿,转身抓上他的肩膀:「他们怎么了?」

连江平两只手捂着嘴,一脸惊恐地向后缩。

「他们快要怎么了?」

醉意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我推开连江平往外走,却被他强硬地关在了屋内。

隔着门锁,他叹了口气:「你们缘浅,别再执着了。」

说完,我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无论我怎么拍打门,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感觉到阵阵发凉,连江平心思很浅,不会骗人,他那个反应一定是说贺潮跟灵灵面临危险。

我在地上瘫坐,大脑空白了许久,接着慌乱地爬起来,在屋内翻箱倒柜。

我久不推演,已经忘了方法,对着曾经的书籍,我手法生疏地一次一次重来,不在乎日夜轮转,算到力竭,却总是只差一步。

直到耳朵、鼻腔流出温热的血,我终于穿破那层屏障,窥见天机。

这个世界的气运子盛妍,她会君临天下,坐享江山。

贺潮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我和他一起打拼下来的财富会成为她的大业基石,我的夫君会为她招兵买马,会为她画眉梳妆。

会为了她,死。

贺潮成为了她心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痛。

在她登基之后,纵使她后宫无数,正君之位却永远空悬。

那是为贺潮留的。

贺潮是她身边所有男人永远嫉恨却又不得不羡慕的人。

她耗费七年,所遇贵人无数,遇有波折险阻,均都化险为夷,最终君临天下。

贺潮是她第一个贵人,助她得以起步,可却只伴她三年,为她挡剑而死。

三年,三年……

贺潮马上就要替盛妍死了。

头痛欲裂,身体受不了如此强度的运算,我喉间涌上腥甜,顷刻间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9

推演过度,我在昏迷中几乎重新过了一遍和贺潮在一起的日子。

我也看到原本我不知道的事情。

亲眼看到贺潮为求师父,在山脚下跪成雪人,眉毛睫毛上都有雪霜,雪积在他身上,他的脊梁却半点不见弯曲。

还看到他极尽自然地躲开盛妍的示爱亲近,不让众人察觉。

灵灵落水,贺潮扔下伞,不管不顾地将灵灵抱起,下人赶着给他打伞却赶不上一个呼吸孱弱的人的脚步,他把灵灵安放在床上,下一秒就瘫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用力地呼吸。

雾散山人救下他,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尚且疑惑于贺潮轻举妄动了什么,不过并没有疑惑多久。

贺潮想杀了盛妍。

这事我尝试过,虽然不是出自我本意,但确实对盛妍产生了性命威胁,可惜没成功。

毕竟天意眷顾的气运子,所以贺潮也没成功。

且他对于盛妍来说更重要。

他握着手里的匕首,或许只是动了那个念头,便遭五脏俱焚,生生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我从铜镜里出来时,他刚恢复点精神。

难怪当时就觉得他看起来和死人一样,可不就是死了一回吗?

我睁开眼睛,视线由朦胧到清晰,师父严肃的面孔显现在我的眼前。

他重重地敲下来:「你在胡算什么?不要命了!」

额头被敲得发蒙,我眼冒金星,伸手抓紧了师父的衣袖,费力地从干涩的喉咙中发出声音:「师父,我去救……」

师父没有片刻的犹豫就厉声反对:「不行,你已经死了一次了,不能再掺和进去。」

我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对,我之前死了一次,可我现在还活着……这说明,有空可钻,贺潮跟灵灵也并非非死不可……」

我的眼里浮现亮光:「师父,我知道怎么做了。」

师父愣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似的拧上我的耳朵:「你知道个屁,掺和进去你就有可能没命,你想让我为同一个徒弟收尸两次吗?」

我央求地看着他,喉间滞涩,哽咽着开口:「让我去试一试吧,师父。」

师父紧抿着唇盯着我,重重吐出口气,无力地点头:「不要过多干预,不要过于勉强。」

10

死亡是一个解脱,意味着挣脱了控制。

灵灵跟贺潮在不久后都会为盛妍而死,那么是不是说,他们死后便也取得了自由?

我需要的就是在他们的死亡上下功夫。

我没有师父那样的功力让人死而复生,翻烂了书阁里的书,寻找能用之法,一遍一遍推演出灵灵跟贺潮死时的详细过程,一遍一遍忍受锥心之痛。

连江平在我跟前乱晃,扔下了一本书:

「师父喝醉了写着玩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书的封面是鬼画符,我的鼻头一酸,看向连江平,他连连摆手:「别多想,我就是随手一扔。」

我把眼泪憋回去,点了点头:「知道,你什么意思都没有。」

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我便下了山。

在推算中得知,盛妍如今的基石已定,别人轻易动她不得,而基石的建造者是贺潮,若是贺潮倒戈,盛妍便不足为惧。

便有人对灵灵下了手,他们绑走灵灵,被贺潮的人追踪,在一片混乱中,贺潮赶到,亲眼看到灵灵死于他人的刀下。

晨时送女儿上学,晌午便只能抱着女儿的尸体归家。

我提早守在灵灵被害的地方,在灵灵的脖颈碰上刀刃的一刹那锁住了她的魂魄,保住她的肉身。

她的脖子上被划出血线,血沿着刀刃滑落,她的身体也软软倒地。

我的心被提了起来,无论推演多少次,看到过多少次,看到灵灵闭上眼睛倒下时我都会不由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时机把控得对或是不对,这个死亡的假象又是否能骗过众人与那个规则。

「灵灵!」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的心神一颤,贺潮目眦欲裂,抓紧了心口的衣物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侍卫捡起落在地面的黑伞给他撑起,又被贺潮推开。

贺潮几乎没有了形象,狼狈地赶到灵灵身边把她抱了起来,颤抖着手捂住灵灵的脖子,去试探她的呼吸。

「灵灵……」

眼睛血红,眼眶中的泪珠也似血色:「灵灵别怕……去叫大夫,叫大夫……」

集市上的人早已跑了干净,贺潮将灵灵抱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最近的医馆。

夜幕时分,贺家已经设好了灵堂。

府里的人人人自危,屏气敛声。

我再熟悉贺府不过,没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身影,灵堂内灯火昏昏,贺潮就站在灵灵的棺椁前一动不动。

廊檐底下走来了一男一女,他们向灵堂走去,我只好先躲进屋外角落的阴影里。

我听到盛妍在柔声劝解贺潮,贺潮却始终不言不语。

暗暗放眼过去,视线被挡住,眼前多了一个人。

雾散山人情绪不见起伏,低声说道:「你不该回来。」

我骤然一惊,担心他暴露我的行踪,他却好像没有那个心思一样,冷眼看着我。

一阵裂空般的闪电划过,惊雷落下,屋脊兽从檐上坠落,在地上砸成碎片,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灵堂那边传来刺耳的摩擦声跟沉重的拍打声。

雾散山人的瞳孔骤缩,转身飞快跑过去。

盛妍被贺潮掐住脖子按在灵灵的棺椁上,手指用力地掰贺潮的手,捶打他的肩膀,不断地发出艰难的喘息跟呻吟。

可贺潮手上仍在不断地用力,眼中空洞阴冷,就像是炼狱里的恶鬼索命。

可是受到了阻挠一般,他的手指松开收紧,七窍开始流血,脸色迅速苍白,贺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固执地要盛妍死。

「你的大业,为什么要我妻女的命换……」

他的喉结滚动,却像是抑制不住似的吐出一口血,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杀人。

雾散山人一掌拍向贺潮的胸膛,将已经昏迷的盛妍抱在怀里。

贺潮后退踉跄,我从他身后接住他,他躬下身子不断地呕血,哪怕有我的搀扶也已经站不住。

贺潮的死期也是今日。

11

外面的雨下成雨幕,有兵戎相接的声音。

盛妍的对手趁贺府设灵堂时刺杀她,贺潮原本应该在这里为盛妍挡上一剑,最后护她一命。

而不是因为要掐死盛妍的举动被折磨这副样子。

我扶着贺潮坐到地上,他已经接近神志不清,我如法炮制锁了他的魂,他便软倒在我的怀里。

我听到一声冷啧。

雾散山人横抱起盛妍走到我跟前停下:「就非要这么乱来?」

我抬头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垂眸看着我:「我只是寻常人,但告诉你一句不寻常话,天道择主,如果现在盛妍出事,将逢乱世,她不能出岔子。」

「那我们一家就活该成为祭品?」

外面的雨声跟打斗声都仿佛被隔开,这个灵堂好像独立成了一个小世界。

雾散山人的头歪了歪,眸中没有一点人性,声音恍若从天上降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是天地便该顺应万物发展,而不是操纵万物如傀儡。」

「可你们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我被无力感侵袭,往昔痛苦一遭涌上,我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嵌入掌心,望着贺潮脸上的血迹。

「我应该视此为理所当然吗?我应该感谢天地大发慈悲吗?我就活该成为垫脚石吗?」

雾散山人叹了口气:

「就是如此,你能如何?你这样清楚,这样痛苦,你又能怎样?」

我怔怔望着他,这样蛮横不讲理,我却无能为力。

他的语气低了下去:「就当是舍生取义,就连我也不得不渡这劫。」

他好像已经完全接受,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出被迫参加的戏。

「你就甘心?」

雾散山人望着我,眉眼里终于有了几分人气,唇角勾了起来:

「你就别操心我了,天不度你们,我度……趁现在走吧,回你的天云山。」

他抱着盛妍离开,走入门外无边的黑夜。

暴雨声顷刻响起,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消散在雨里:

「与天斗,其乐无穷。」

12

我带着贺潮跟灵灵回到天云山,极为顺利,顺利到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个梦境。

在天云山山脚下,心终于安定几分,为他们解了魂。

灵灵先醒来,迷茫地看着我,她仍旧不记得我,问我是谁。

我跟她说:「我是娘亲。」

她的眼眶便迅速红了起来:「我还有娘亲?」

她哭累了,被我哄着又睡了,安然地被我抱着。

贺潮睁眼看到我的第一眼,眸中闪着微光,声音轻缓虚弱:「久等了娇娇,我们一起去过奈何桥。」

我愣了一下,他的手已经抚摸上我的脸庞,脸上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身上受的伤太重,估计得养好长一段时间。

我的眼睛慢慢发热:「过什么奈何桥,先把这辈子过完再说。」

他看着我怔愣了好久,在我脸庞上的手掌缓缓用力,然后另一只手也抚摸了上来。

贺潮又哭又笑,两手揉捏着我的脸:

「这是我的梦吗?」

我的声音慢慢哽咽:「是真的。」

我跟他说了他碎镜之后的事情,他倚在床头,脸色苍白,握着我的手呢喃:「盛妍死了,天下就会大乱?」

他的手指蜷曲,将我的手握得更紧,讽刺地低笑了一声,却没说出什么话。

我们在莫名其妙中就被选成了牺牲者,成为被屠戮的羔羊。

他看向我,嘴角噙着一抹笑:「看来还是我们有缘,都是不幸的人。」

师父看不惯贺潮,不许他上山,我们便在山脚下定居,灵灵讨师父喜欢,师父教了她很多术法。

这里便是隐世的桃源,与世无争。

但是听闻已有人揭竿而起,形成了不小的反叛军队,首领是一名女子,为前朝公主,复辟故国,如有神助,攻无不克。

我跟贺潮都当成耳旁风,没放在心上,渐渐地便听不到这些话,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战争平息了,叛军被尽数收押。

我们的家门口来了一个讨水喝的人。

数年过去,雾散山人的面容没有一丝改变,他要上山找师父清谈。

我要将他迎进家中,被他婉拒,心中却实在好奇:「你当时不是说,盛妍有事,乱世降至吗?」

雾散山人捧着茶碗,吹了口气:「当时是当时,若是一点都没变化,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做工?」

我看向贺潮,贺潮垂眸对雾散山人一拜。

雾散山人喝完茶,作了一揖后转身上山。

「前路未定,各自行走。」

番外

雾散跟启空是友人,不为外人所知。

他们都测算出未来的一些事,比如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已经书写好的话本子,有一个女主角。话本中所呈现的事情都跟女主角有关。

启空不在故事的发展中,但他的小徒弟在其中充当配角,下场凄惨,而她避开结局的办法就是不去接触与女主角相关的男子,可惜启空没能帮徒弟躲掉,贺潮的举动也并非出自本心,诚信求他,启空只好尽力而为,避免结局。

雾散算出来的是跟他自己有关,他想过同样的能力,差不多的水平,为什么是他不得不掺和进去,而启空可以偏安一隅。

他想了又想,只想出启空年纪大不修边幅,而他看起来更养眼这一条原因。

启空避世,雾散则不一样,他年轻不想躲,有多余的热血跟丰沛的精力想要把这个天道规则的路线改变。

他一向信奉事在人为。

虽是不情不愿被裹挟进去,他也想自己走走,试试走出不一样的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找死,小辈们直接对着干的行为勇气可嘉,他可以理解,但也不是那么理解,他活的时间到底比他们长,有的是办法跟耐心,比他们会掩藏、会骗人。

他对盛妍倒是没有害心,在他眼里,盛妍也不过是一个幸运些的傀儡。

他徐徐图之,一点一点瓦解盛妍身上的运势返到其他人身上,这不是朝夕可成,天道规则还一直跟他作对。

他在盛妍身边待了很长时间,久到盛妍对他信赖无比。

他的心却一点也没动摇过,因他实在不喜欢被操控着走,意识被莫名夺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躯壳被夺走,回神之后要面对一堆不是自己想做却做了的烂摊子,损己利人,被迫消耗自己去成全别人。

若是他无知无觉便也罢了,可偏偏让他察觉到,那么就无怪他做出些事反抗。

他是盛妍的谋士,为她看星象、算运势,只要有一点点偏移,久而久之后的结果便截然不同。

雾散做起来没什么愧疚,集他人气运所成者被气运反噬,她在无知中享了别人的运,又在无知中还回去,轮回因果而已。

单靠运气,谁能一直好运,雾散还是喜欢事在人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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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7: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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