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男友同时穿进了 PO 漫。
我是暴君身边的太监,他是西域进贡的舞姬。
当晚,暴君竟将「她」赐给我当妾。
还要我们即刻洞房。
我为掩人耳目,凶狠道:「今晚让你尝尝公公我的厉害。」
前男友嗷嗷地哭:「死太监,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从这跳下去。」
我:???
哦,原来他不仅没认出我,还失忆了。
1
我是个漫画家。
男朋友温蓝则是名男模,中英混血,宽肩窄腰,大长腿。
五官清隽符合东方美,身材却充满男性张力,让我爱不释手。
因此,我新开的单行本里男主又照着他的样子画了。
我以为我已经将自己的马甲捂得够严了,却还是抵不住男朋友的突然造访。
当温蓝捧着花不走寻常路,翻进我家花园出现在落地窗外时,我和他都吓了一跳。
隔着玻璃,我看到他盯着我显示屏上正放大修改的画稿,嘴皮子动了动。
看口型,应该是:「What the fxxk!」
呵呵,看把孩子急得,都飙英语了。
我急忙跳下椅子,刺啦一声把窗帘拉上。
倒不是怕他知道我的职业,而是之前在创作一本名为《兽世猎人》的漫画时,为了更好地画好黑皮男二,我下载了和温蓝同公司的非洲籍男模的「成名照」……
当我手忙脚乱地收拾房间时,背后传来了一个淡淡的男声:「墙上还有几十张海报,需要我帮忙吗?」
「……」
温蓝坐在我的工作台前,背脊绷得笔直,握着鼠标的手狂抖。
我忍不住给他打预防针:「那个,后面几个文件夹的画稿尺度有点大,你适度观看。」
温蓝在气头上,点了。
他一下子仰起头,左手覆盖住自己的双眼,声音痛苦:「夏小海,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我坦坦荡荡道:「画的是美男鱼。」
「人鱼?好。」温蓝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壮观的画面,「那你告诉我,他们的脸呢?你画的怎么个个都是鱼头人身。」
他怕是还没明白,我画的是 PO 漫。
而且还不是日韩那一挂的,我属于欧美粗狂风,要的就是「夸张」。
我耐心地向他解释:「因为这是他们的……繁殖易感期,正常时候他们都是人头鱼身来着。」
「刚交往时候你和我说你是个艺术家。」温蓝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道,「大艺术家,你的作品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我尬笑道:「那就观止吧!你可千万别往下翻了。」
「呵。我翻了,会怎样?」温蓝不屑地冷笑,点击「下一张」。
于是,我蹲在他身边,死命掐住他人中,六分钟后他才醒过来。
我哭唧唧:「翻了,你会气晕的。」
因为下一张是人鱼王子和黑豹国王的对决,人鱼是温蓝,黑豹是他的非洲哥们。
最后女主选了黑豹。
原因就不往细处说了。
怕说多了,温蓝又要再晕一次。
他气得嘴唇苍白,一米八九的个子此刻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夏小海,你可以画得再写实一点。你是不是生怕我认不出那条鱼是我?」
「我打码了。」
「你那是打码吗?明明就是圈重点!!」
「可是除了你和我,又没人看过真实的。谁会在漫画世界认出你?」
「……」温蓝沉默了,反复深呼吸后红着脸说道,「就算是漫画,你也不能给我乱加什么女主角!实在要加,把女主角的脸换成你自己的!」
我:???
难道这才是他气晕过去的原因?
彼此僵持不下时,主编的电话打了进来:「小海,你最新的稿子质量不如以前了哦。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分手了?实在不行,你再去找个男模?」
主编的声音不断从手机中传出,温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么下去可不行呀,你在外网的一千万粉丝还在等着你更新呢!记住,外网粉丝都偏爱 big size。你之前用你男朋友同事照片创作的黑皮兽人反响不错,要不然你去找他取取经?」
我刚要按掉,手机就被温蓝抢了过去。
温蓝从小是在国外长大的,他对中文的理解力有点差。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听岔了,此刻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学英语,是为了真人建模?」
「啊不,你听我说……」
「还有,你为什么要找我的同事取经。我又不是不行了,难道有我一个还满足不了你对男人的幻想吗!」温蓝边说边逼近我,中途踢翻了垃圾桶,喝剩下的珍珠奶茶直接泼到了他脚边的排插上。
「小心!」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朝他扑过去,一阵酥麻火速地传遍全身,在最后直冲天灵盖的那个瞬间,我昏死了过去。
2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九米宽的大床上。
怀里还搂着一个娇憨妩媚的女子。
这已经够离谱了吧。
但是,我数了数。
像这样的美女,我房间还有三十个。
她们个个肤白貌美,穿着轻纱罗裙,看我的目光又惧又怜。
其中一个小美人直接跪爬到我的床前,毕恭毕敬地托起我的靴子,哀求道:「求公公疼奴……」
这场景,这画风……我都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我最近创作的那本古风 PO 漫《暴君的刑罚》中某一页画稿吗?
我火急火燎地冲到一面棱花镜前,直接目瞪口呆。
镜中人,墨发散肩,衣衫不整。
瘦削的瓜子脸,肤白无须,那一双眉眼当初我为了体现此人物的「阳奉阴违」,故意画成了纤细柳叶眉,单眼皮。
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乖戾阴柔的狐狸。
「啊!!!我成太监了!!!」
我疯了一般在房间里暴走,见什么砸什么,试图走出这场噩梦。
可没什么用,我的脚底板还因此踩到了一块碎瓷片,疼得我龇牙咧嘴。
小美人不怕死地又跪爬过来,捧起我的脚……
「公公,疼吗?奴替您上药。」
对上她楚楚可怜的水眸,我满腹牢骚一下子烟消云散。
认命地钻进她怀里,哭号:「疼,你轻点!」
就在我沉醉温柔乡时,一个暗卫扒开了我的屋顶砖瓦,双手做喇叭状朝我喊:「海公公,西域新进贡了一批舞姬。皇上邀您前去一同观赏!」
说完,那暗卫一个大鹏展翅,蹿进了夜色。
我皱了皱眉,好沙雕的人设,这真的还是我创作的漫画吗?
我刚弯下腰,就发现那位小美人已经替我穿好了鞋,像只小兔子一样乖巧地望着我。
「咳。倒也不必这般周到。」我从自己的桌子上随便拿了一支金簪插入她的发髻,尽可能地温柔和善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美人一愣,委屈道:「公公忘了奴吗?奴是春天。」
「嗯,艳若桃李。春天真是个好名字。」我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自己那身赤红色的官服,春天托着我的腰间玉带,白嫩嫩的小脸染上了红霞。
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吹不黑,老娘我画的美人,真的很美!
等我一瘸一拐地赶到皇上设的宴席,更是被西域舞姬的风姿惊艳得说不出话。
再看一眼我身边的暴君,我差点没当场去世。
男主真人版这么鬼畜的吗?
我如果还能回到现实世界,我发誓我再也不狂野发挥了!
男主角暴君秦天柱,他银发黑皮,肩宽一米,五官深邃冷酷。尤其是他身上的这身架空年代的龙袍,完美地彰显了他的十二块腹肌,以及比他头还大的胸肌。
他坐姿豪放,掐着大腿上一个妃子的细腰,冲我说道:「小海,这批舞姬中若有你喜欢的,寡人赏给你当妾。」
别看他对自己身边的宠臣不错,其实是个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的禽兽。
我不敢得罪这个「好大儿」,唯有扮演好自己当下的角色:「奴才不敢。」
暴君还没开口,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大胆!」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替暴君专门调教舞姬规矩的老嬷嬷,她拿皮鞭的手正指着舞姬中的一个怒骂:「都是进宫面圣的,怎么还戴着面纱!」
被骂的白衣女子身姿颀长,面纱未遮盖的眉眼清冷,此刻站在那群浓妆艳抹的舞姬中,犹如深谷幽兰般清新脱俗。
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本漫画的第一位女主角——幽蓝了。
果然,身旁的暴君一见到她,眼睛都直了。
他霸气地敞开自己另一边的胸怀,朝幽蓝说道:「美人,快摘下面纱,到寡人身边来。」
幽蓝翻了个白眼,张嘴就来了一句:「法克鱿。」
我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台阶:温、温蓝???
3
暴君秦天柱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瞧瞧你这点定力,真是寡人不急,急死太监。」
我不动声色地擦擦额角的汗,谄媚道:「陛下,这天下您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奴才见识短,方才乱了方寸,陛下恕罪。」
「罢了。一个舞姬而已。」秦天柱大方地摆摆手,冲我笑道,「你喜欢,寡人便赏给你罢。」
「奴才谢陛下……」我正欲下跪叩谢,底下却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字字都透着鄙夷,「要我委身于阉人?不如赐我一死。」
我惊得冲到幽蓝身边,捂住她的嘴。
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懂事点吗?」
被我触碰,幽蓝满眼恶心,张嘴狠狠咬在了我虎口。
我痛得龇牙咧嘴,秦天柱怒道:「放肆!拖下去腰斩!」
我忍痛大喊:「别别别!陛下,奴才早就厌倦了逆来顺受,这个美人性子野,奴才喜欢得紧!」
秦天柱盯着我手上的牙印,嘶了一声:「小海你啊,口味还是如此独特。既然如此,此人便任由你处置吧。」
幽蓝狠狠瞪了我一眼,突然转身撞向大殿的柱子。
我想都没想追上去,在她撞之前将她劈晕了过去。
「想死也得先过了今晚!」我将她打横抱起,对上秦天柱乖戾的目光,我故意变态地咬上幽蓝莹白的香肩,「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在秦天柱猥琐的笑声中,我扛起幽蓝就跑。
回到自己的住处,我才松了一口气。
对着床上的幽蓝就是一脚:「温蓝,别装了。刚才那一下子我又劈得不重。」
结果,她被我踹得滚到了床底下。
额……换了个女身,他怎么变得这般柔弱了。
我只能又将她抱起来,丢回床上。
正当我靠近她,想查看她有没有受伤之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握住她的手,「清醒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你听好了。现在咱们是这么个情况,你踢翻奶茶的时候,我们穿进了漫画里了。你现在是舞姬幽蓝,我是……」
「阉人,死太监。」
「对,我是阉……啊不对!」我还没说完,她已经挣脱我的手,跑到了窗边。
「死太监,我就算死也不会做你的妾!」
我扶额:「我说,温蓝你也入戏太深了吧?这里又没别人……」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晃过一抹黑影。
我差点忘了,男主秦天柱是个疑心病,他的眼线遍布整座皇宫。
可能我的府邸也有他的人,这么想来,温蓝一定是故意装作没认出我的。
我清了清嗓子,朝她敞开怀抱:「幽蓝宝贝,早知道今晚抱得美人归,上辈子就让女娲娘娘帮我搓条大的了。你放心,公公我啊,有的是法子让你爽快!」
幽蓝半点面子没给我,当着我的面竟然 yue 了。
我画的这个小反派也不丑啊,温蓝他至于吗?
我小声埋怨道:「你有点太过了吧。」
「呵,犬王的走狗。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幽蓝说完,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从窗口一跃而下。
扑通一声,沉入了莲池。
「卧槽!怎么真跳?」我震惊之余,也跟着她翻出了窗台。
深秋,池水冰凉刺骨。
我在根茎错综复杂的池底,死死抓住幽蓝的手。
她愣怔的双眼满是不可思议,为了防止她溺水,我将自己的唇贴上她的。
趁她还有意识,我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了她被莲茎缠住的裙绦。
当我抱着她蹚水走到岸边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为首的是清晨为我包扎过伤口的小美人春天。
她的裙子湿了一半,池水已经到她的腰,见到我她的眼睛顷刻就红了。
想靠近我,却见到我怀里的幽蓝又怔怔地愣在原地。
「都愣着干嘛?」我一边替幽蓝做着人工呼吸,一边对慌作一团的侍女们喊道,「快传太医!」
4
幽蓝当晚就醒了,裹着棉被坐在床上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盘腿坐在炭盆边,握着两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你家乡的羊肉,尝尝吗。」我将一把羊肉串递到她嘴边。
她没有接,蹙眉说道:「你为什么要冒死救我?」
我看着她苍白的漂亮脸蛋,想起刚刚她在昏迷时无意识喊着我在现实中的名字,以及只属于温蓝的口头禅。
我敢确信,幽蓝一定就是温蓝。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的记忆有些错乱。
又或者说,他失去了他在现实世界的记忆。
我看着幽蓝不安的表情,认真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着你跳下去,我的腿一秒没有犹豫就朝着你落水的方向蹦了出去。」
幽蓝紧皱的眉轻舒,慌忙躲开我的目光:「我、我饿了,还有羊肉串吗?」
「有有有,管饱。」我拿起一把羊肉串烤起来。
幽蓝大口大口吃着,脸蛋被火炉的光映得红彤彤。
我看得竟然入了迷,嘴角不禁上扬。
她嘟了嘟油滋滋的小嘴:「你看着我干嘛?」
我笑道:「我想到曾经有个人也喜欢吃烤肉,可他每次都会等我吃饱了才吃……烤肉的是他,剥虾的也是他,我只要负责张嘴。」
说着,我已经用一张烤馍包了块羊肉递到了幽蓝嘴边。
她下意识地说道:「你也吃。」
我笑了,她脸红了,有些懊恼地夺过我手里的烤馍一下子全塞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像只仓鼠瞪着我:「我才不关心你一个小太监饿不饿呢!」
「好好好,你没有。别噎着,喝杯牛乳茶。」我将茶盏递过去,她喝了口,细细回味。
「不好喝吗?」我努了努嘴,「我亲自给你煮的呢。」
「感觉少了点什么,没有我故乡的好喝。」她看了我一眼,「不过也不难喝。」
吃饱喝足后,我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宝贝,我们睡吧。」
「我们?」幽蓝立刻警惕地双手抱胸,「你睡床,我睡地板。」
说完,她和我都一愣。
幽蓝急忙拍了下自己的嘴,改口道:「你睡地板,我睡床!」
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爽快道:「行,我让你睡床。」
后半夜,我被冻得不行,习惯性地钻进了被窝,往对方怀里拱。摸到一条胳膊直接一拉一扯,搭到了自己的腰上。
5
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就被一声尖叫惊醒,幽蓝在我怀里杏眼圆睁,花容失色。
原来我的手正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老脸一红:「忘了,你现在是个女的,没腹肌。」
「你无耻!」她一把推开我,拽着被角就往门外跑。
刚巧和长廊上洒扫的春天撞到一块,两个人都摔得不轻。
我急忙跑去扶幽蓝,幽蓝却挣脱我的手,去查看春天腿上的伤。
「姑娘,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春天冷淡地甩掉她的手,看着滚得满地的糖山楂眼圈红了,「就是可惜了这些山楂,公公前段日子惦记了很久呢。」
我没料到我随口一提的话,竟被春天记在了心里。
我捡起一颗刚要扔进嘴里,就被春天扑落回地。
她眼中噙着泪,着急地将山楂收集回碗里:「公公,这些脏东西怎能入您的嘴。您若喜欢,奴婢再为您去后山摘些就是了。」
「没超过十秒,不脏。」我低头抢走她指尖那颗糖山楂,吃得津津有味,「你辛苦为我做的,好赖我都得尝一尝。」
春天盯着自己被我不慎触碰到的指尖,耳尖逐渐红了。
「公公。」春天叫住我,递给我一块粽子糖。
「这是?」
「也是奴婢自己做的,公公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接过立刻塞进口中,春天看着我吞下,凝重的神色忽然一松,露出一抹笑容,「奴婢先去干活了。」
「好。」我朝她摆摆手道别,身旁的幽蓝白了我一眼,「想不到你对下人这般好,可你的下人们未必都对你忠心耿耿。」
「呀,吃醋了?」我贱兮兮地凑到她面前,「蓝蓝,我对你更好。」
幽蓝转身跑了,我又追上去:「晨练啊?吃完了早饭再练啊!」
6
「小海,这几日温香软玉,瞧着你气色都红润了不少。」秦天柱一大早就开始歌舞升平,连早餐都得是美人嘴对嘴喂的。
「陛下,您……精神也不错。」我盯着秦天柱那对快掉到下巴的眼袋,尬笑。
让我想想,这货最后死于肾亏是几几年来着?
「三日后,寡人要北上围猎,你一起去。」秦天柱挑了挑浓黑的剑眉,「北方的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我继续尬笑:「谢陛下。」
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死于北塞的营帐。
那晚,男主秦天柱大战三十个舞姬三天三夜,死的时候浑身肿胀,惨不忍睹。
想到这,我不禁看向大殿,在不起眼的角落搜寻某个身影。
那里端坐着位白衣男子,在这种旖旎场合,他清冷无欲得似一股清流。
舞姬故意将自己的裙绦抛向他,薄纱浅浅地擦过他的手背,男子立刻厌恶地蹙起眉,啧了一声。
然后掏出手帕反复擦拭自己的手背。
不错不错,果然是我这本漫画下一册的新男主。温润禁欲的美男子……
他叫秦无欲,是秦天柱的弟弟。
秦天柱死后,他继位成了新帝。
当时,我在创作北塞之夜那一章时,好几次感到生理不适。
才会突发奇想,临时创造出秦无欲这个角色。
只是人物线稿初成,对于这个好大儿后续的故事,全部是空白的。
也不知道后续剧情会怎么走……
就在这时,秦无欲抬眸,和我遥遥一望。
二人视线交织那瞬间,他神色复杂,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宴席散去后,我被一道清冷的磁音喊住。
回头便见秦无欲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看着我踌躇不定。
我朝他行礼:「奴才见过六王爷。」
他抬了抬手,他身后的太监马上朝我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我一盒八珍补药。
「王爷听闻公公前几日为救一个舞姬不慎落水,便叫小的拿些药材来给公公补补身子。」
「奴才谢六王爷赏赐。」我刚要跪下叩谢,就被秦天欲打断了。
他看着我的脸,说道:「海棠。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啊???」我正疑惑不解,秦无欲已经消失在了晨雾中。
「别看了。」幽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朝秦无欲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调侃道,「这么高大俊美的男子,不可能是断袖的。」
「蓝蓝,你胡说什么呢!」我气鼓鼓地瞪着她,「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幽蓝摸了摸自己的红玛瑙耳铛,笑道,「小太监,妄想男女通吃?」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到墙上,轻轻松松就用身高压制了她。
她在我怀中挣扎着,我恶作剧般在她耳边说道:「再胡言,我今晚就纳你为妾。」
幽蓝整个人似触电般捂着半张脸,就连脖子都红透了。
「你……你敢……吗?」
哟呵,挑衅?
我向前一步,揽住她的腰:「我有什么不敢的?到时候,就算你哭,我也不会怜香惜玉。」
幽蓝眼底瞬间涌上一片水雾,我不禁手一松,放过了她。
「喂,开个玩笑而已。」
「臭太监,我发誓,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刀下!」说完,幽蓝提着裙子跑了。
我忍不住笑道:「女装温蓝,有亿点可爱。」
7
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比现实中的要快,一转眼就到了秦天柱北上围猎的日子。
我有幸伴驾而行,但幽蓝就只能留在府上。
我想,这样也好。
在北塞的那一个月即将发生好几桩大事,是我这本漫画的高潮点,也是为了第二册继续圈钱而下的钩子。
北塞之夜过后,接下来的剧情都会是未知。
是好是坏,连我这个作者也不清楚了。
车马越往北走,路边的风景便越萧条。
我看着天边的那片残阳出神,不知道我和温蓝何时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到时候,我一定向他好好解释我的职业,再和他去吃一顿大餐……
「公公。」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我看了眼酒足饭饱后正和两个美姬在马车中颠鸾倒凤的秦天柱,沉声道:「何事惊扰陛下?」
「奴才该死,但事出突然。有一位姑娘说思念公公得紧,急着要见您。」
「混账!这算什么要紧事?」我眉微拧,故作恼怒。
秦天柱亲了一口怀里的美姬,朝我暧昧地笑道:「寡人这里,暂时不缺人伺候。小海,你快去见见那位姑娘,别叫她相思成疾了。」
「奴才遵旨。」我下了马车,便朝那一袭黑色骑装的小厮对了个眼色。发现事情不妙,便跟着他疾步走出车队,来到一旁的小树林里。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正被五花大绑着挂在马背上,我心中一紧,跑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
她气若游丝,却极温柔地说道:「奴才……春天见过公公。」
「春天?府上发生什么事了?」我掏出手帕去擦她额角的血,身后的小厮这时上前禀报道,「启禀公公,此女趁着公公前脚刚走,便对幽蓝姑娘下毒。若不是您让小的在暗中保护幽蓝姑娘,恐怕此女已得手。」
「他说的是真的吗?春天,你为何要害幽蓝?」我的手一顿,帕子掉在草地上。
春天骇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滚落下泪水。
「奴才做这些,都是为了公公。」
「为了我?为了我你也不能杀人啊,你疯了!」我看向她头上那一个血窟窿,「你、你头上的伤……」
「奴才失手,就算不自戕,被抓回去也会被主上五马分尸。」春天凝视着我的脸,苍白的唇角弯起一抹微笑,「公公,您一定要提防幽蓝。她是西延国的三公主,她此次被擒沦为你的奴隶。将来她回到故国,她和她的王兄西延王绝不会轻饶你。」
我愣在原地,我怎么忘了自己的结局?
暴君死后,我卷财而逃,在逃亡的路上,却遇到西延国的骑兵,当场被箭射成了刺猬。
我以为目前为止发展的剧情很多都超出了我的原创,就抱了侥幸心理。
日子过得太安逸,竟以为自己也有主角光环。
殊不知危险一直就在身边。
「春天,你能知道这些。难道你也是西延人?」我不禁往后倒退了半步。
春天目光浸满了痛苦,对我艰难开口道:「是。我是西延王派来的奸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蛰伏在你府上打探消息,待你无用之时便要杀了你。」
我惊得脸色煞白,春天闭上了眼睛,用最后的一口气哀叹:「我愧对故土,愧对主上,却无愧自己的心。公公,我喜欢你。」
在她滚下马背时,我伸出双手要去接却被身后的小厮拦住。
「公公,她是敌国的奸细,她的血您沾不得!」
春天摔在我的脚边,没了气息。
我不知何时,眼中已经蓄满泪水,不管小厮阻拦去替她松绑。
过去我是执笔人,定夺生死,一张画布,几支笔刷罢了。
如今亲眼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死在自己的面前,我心中竟如被针扎一般刺痛。
「你替我将她埋在那片她亲手种下的山楂林中吧。」
8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队伍,听着马车中传出的女子低吟声顿觉胃里一阵翻搅。
忍不住跑回树林吐了起来。
「王兄他又逼着你喝酒了?」一块洁白无瑕的丝帕递到我面前,我抬眼对上一双温润如月的眉眼。
「六王爷,您怎会在此?」
秦无欲道:「淫靡之音,不堪入耳。」
我的脸一烫,想起秦无欲此次受邀一同前往北塞。他的马车好像就在秦天柱的后面,马车里动静那么大,恐怕他这一路上被扰得不轻。
「陛下恐怕今晚会在此扎营,王爷下车走走也好。奴才要去料理陛下的晚膳了。」
「海棠。」他叫住我,视线落到我的鞋面,「鞋脏了。」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鞋面竟染上了几滴鲜血。
我慌张地去拉衣摆遮盖,却被秦无欲握住了手腕。
寒意一瞬间蹿上我的背脊,我正要编个谎话解释,秦无欲先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这里没有旁人,你就在此处换吧。」
他将自己的帕子铺在地上,又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到我脚边。
里面藏着一双男子缎面的靴子,鞋码与我平日里穿的差不太多。
秦无欲什么都没说,背过身留给我时间换鞋。
我也什么都没问,向他道了声谢。
秦无欲回头看了我一眼,眉间是担忧:「海棠,王兄眼里容不下半点脏东西。你在他身边伺候,一定多加小心。」
「是。奴才下次会注意的。」看着秦无欲离去的背影,我努力回忆漫画中我这个角色和他的关联。
但遗憾的是,没有关联。
作为配角,海棠入宫当太监前的身世背景我根本就没有细设想过。
只一笔带过,说他出生在戏院,母亲是江南名妓,天生媚骨。
他出生时,相貌遗传了他的娘七八分。因此,妓院的鸨母便给他取名为红海棠,这样雌雄不辨、雅俗共赏的名字。
有好几次,鸨母都故意将他留在公子哥的房中,试图把他当作「象姑」卖了赚笔大钱。
所以,红海棠这个名字在他阉割入宫前,一直是他心中的刺。
出生低贱,却心高气傲的他,才能在入宫后忍常人不能忍,最终成了暴君身边的红人大太监。
我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拔出腰间的匕首将秦无欲留下的手帕和那双染血的鞋一同划破埋进了土里。
我绝不能还没等到结局,就先死了。
在这个世界,还有我爱的人,我要和他一起走出结局。
9
当天夜里,秦天柱又召了几个美人去他临时的营帐。
听着从营帐不断传出的虎狼之词,值夜的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真的够了,老娘我以后再也不画 PO 漫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温蓝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什么时候能恢复现实中的记忆。
正在我对着星空做着眼保健操时,一支燃烧的羽箭「咻」地擦着我的肩射进了秦天柱所在的营帐。
我盯着天空,惊得说不出话。
箭矢如发光的流星,从对面的山坡呼啸而来,火光割裂漆黑的夜幕,在营帐的上空织出一张密集的网。
几乎同时,惊叫声四起。
我身后的营帐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秦天柱高大的身影此刻也不过如摇摇欲坠的破山,毫无章法地在火焰中跌撞。
「来人!快来人啊!救驾!」
我被热浪和浓烟推着往后退,没想到北塞还没抵达,这一幕就提前发生了。
温蓝!温蓝还在府上等我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撕下一片自己的衣料,浸了水捂住口鼻。
可刚一转头就撞上一堵人墙。
那人紧紧牵住我的手,对我说:「别怕,海棠。跟我走。」
我被他拉上马背,我顾不上那么多伸出手圈紧他的腰,迎着箭雨奔逃。
秦无欲的背脊一僵,他紧握住了我的手:「海棠,此次若能活着逃出去。我愿为你放弃一切,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支羽箭刺中了腹部,发出痛苦的呜咽。
可秦无欲仍没有松开缰绳,对我说道:「躲在我身后,穿过前面树林便没事了。驻扎边界的司马将军,是我的人。」
眼看着树林就在眼前了,可林中的火光也渐渐亮起来。
秦无欲低呼不好,但调转马头已晚,马蹄被埋伏在草丛中的绳索绊住,我与秦无欲同时被掀翻在地上。
山中的碎石碾得我身上剧痛,秦无欲的情况比我更糟,他不知在何时又中了一箭。
那支箭位置不好,伤口流了很多血。
尽管如此,他仍强撑着朝我这边爬过来,可没爬出半米,后背就被一只马靴踩住了。
「主上只要我们活捉那个狗太监。没想到,一箭双雕啊。」一个五官立体的络腮胡大汉用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我,发出声得意的嗤笑。
我拔出匕首冲向他,大汉身边的黑衣人朝我肚子踹了一脚:「就你这残躯,男不男女不女的狗东西也想伤我们其噶尔大将军!」
我被踹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都带走!」大汉一声令下,我便被人套上了布袋,扛到了马背上。
在一路颠簸中,我还真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和秦无欲一样,都被两条铁链铐住双手双脚捆在了长木桩上。
秦无欲伤势很重,还未醒来。
在我们身前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木条烧得噼里啪啦。
木炭中,插着一根根通红的生铁。
「你醒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抹清丽的身影。
是幽蓝。
她穿着一条异域红裙,华美尊贵。
幽蓝朝我径直走来,我身边的一个黑衣男子上前朝她作揖:「公主身份尊贵,不宜久留地牢。公主将此人放心交给奴,奴定让他生不如死。」
幽蓝仿若未闻般,走到我的面前。
她摘下面纱,面无表情:「小太监。我说过的,一定会让你死在我的刀下。」
我微笑:「先恭喜你,毫发无损地回家了。」
幽蓝微怔,漆黑的眼中有了一丝光。
随即那抹光化作怒火,她厉声道:「我虽毫发无损地回家了,可我的亲妹妹,我的臣民们……她们全都身首异地!大名鼎鼎的海公公啊,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偶尔的一两句话,便让多少人惨死在暴君的刀下!」
「公主息怒。反正主上已经下令,明日会将他五马分尸。」
听了侍卫的话,幽蓝看向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的眼眶红了:「蓝蓝,我想回家。」
我的模样引得侍卫们哄笑:「中原的太监果然都是没有根的懦夫。」
幽蓝手捂上自己的心口,神情痛苦。
她的婢女上前扶她,她摆摆手,脸色难看地对我说:「哭哭啼啼,比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更丑。」
「你第一次见到我,明明夸我漂亮。说我小小的一只很可爱,说你想保护我。我们在一起后虽然经常吵架,但你从来不会舍得我掉眼泪。你每次见我都会送花,你当着记者的面也会大方承认自己不是单身,你还说……明年要娶我。」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行。
幽蓝听完,丢下一句「你疯了」便走了。
我绝望地朝着她大喊:「温蓝!」
幽蓝脚步一顿,回头冷笑:「其实,我早知道。你不杀我都是因为这个叫温蓝的女子。自始至终,我只不过是那人的替身。」
「不是的,你不是什么替身。你就是温蓝。温蓝,你快醒醒好不好!」我对着她大喊。
幽蓝身边的婢女自作主张,冷声道:「侍卫,这个臭太监的嘴太聒噪。割去他的舌头!」
「是!」侍卫领旨,拔出刀阴恻恻地转向我。
「住手!」
「谁敢动他!」几乎是颤抖地嘶吼,秦无欲像是用尽了全力,声音盖过了幽蓝的。
他被反剪着手绑在木桩上,青丝凌乱,苍白的脖颈因用力过猛青筋毕露。
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我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眼神。
是秦无欲盯着幽蓝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说道:「你们此次偷袭,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擒拿一个太监吗?」
幽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将视线转向了我。
秦无欲又道:「我是吴国六王爷,是吴国国主的胞弟。你们想要军符,可以我为质,向吴国太后索要。结果定会如你们所愿。但本王有一个条件,你们的人不能动海公公一根指头。否则,玉石俱焚,你们也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幽蓝沉默了一会,笑道:「原来你就是太后最疼惜的六王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六王爷,竟然为了一个太监,通敌卖国?」
我也不理解秦无欲为何会救我。
他朝我微微一笑,悄然红了眼眶:「海棠,欠你的我终会还给你。」
幽蓝看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你既然想当叛国贼,本公主会成全你。」
幽蓝走了,走之前下令侍卫都不许为难我。
还喂我吃了伤药,秦无欲却没有得到任何治疗。
他安慰我:「别担心我,我现在还死不了。」
「六王爷,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发誓,我的漫画真的从来没存在过「兄弟情」。
可此刻,秦无欲看我的眼神让我慌了。
「王、王爷。你别这么看着我,会叫人误会您真的好男风……」
秦无欲轻笑:「可你又不是男子。」
我愣了下,也对,我现在是个太监。
10
第二日,幽蓝终于派了医官来替秦无欲治伤。
灼烧过的箭头即使拔出了身体,也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狰狞的洞。
医官用烤过的刀子一刀刀剜掉他伤口溃烂的腐肉时,他紧咬牙关,一声没吭。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他说:「六王爷,要是很疼,你就喊出来吧。」
他摇了摇头:「不疼,与当年你所受的苦相比,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当年?
难道他指的是海公公成为太监时受的那一刀吗?
所以,海公公入宫和六王爷有关系?
这些疑问我还来不及问秦无欲,他已经在剧痛下昏死了过去。
等到第三天,刚有些好转秦无欲就被人带走了。
临走时,他给了我一个钱袋。
我不明白地看着他,他说:「等我走后再打开。」
秦无欲走后,地牢里只剩我一人。
我求侍卫让我再见一面幽蓝。
可侍卫根本不把我放眼里,还朝我啐了一口:「公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法克鱿!」
我怔住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法克鱿!狗东西。」侍卫又说了一遍,这次我听清楚了。
「这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从三公主那儿吗?」
侍卫白了我一眼:「这话,是我们西延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专门用来诅咒你们吴人的!」
我吃惊不已:「所以,你们这儿的每个人都会说这句话?」
「废话。」侍卫随便往我口中塞了半块馒头,便不再理睬我。
我嚼着干硬的馒头,回想着和幽蓝的点点滴滴,一股颓丧感涌上心头。
我紧抱自己双膝,埋头哭起来。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幽蓝只是幽蓝而已,她并不是温蓝。
可如果她不是温蓝,那温蓝现在又在哪里呢?
在这个世界,还是留在了现实世界中?
「哭了?」一只手推了下我的脑袋,我嘴里还叼着块馒头,见到蒙面人那双眉眼又惊又喜,「蓝……」
馒头又被塞回嘴里,幽蓝道:「你这人,真是娘娘唧唧的。」
她拿出钥匙替我解开手脚上的锁链,又丢给我一套侍卫服:「想活命的话,赶紧换上衣服跟我走。」
我抱起地上的衣服:「麻烦你……你用你的披风替我挡一下。」
「多事。」幽蓝给了我一个白眼,但马上解下披风踮脚替我遮挡,「快点啊,慢了我就松手。」
我利落地换好衣服,又将散肩的头发绑成高马尾。
走到幽蓝面前时,她有一瞬的愣神:「咳,倒是有点人样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幽蓝身后,从地牢的另一头出去。
越到出口,耳边接收到的声音就越嘈杂。
我甚至隐约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响,我忍不住低声问幽蓝:「公主,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幽蓝声音中也夹杂着一丝紧张:「我们驻守边疆的女将迪巴拉突然反了……她带的骑兵都是我们西延一等一的勇士。而王城中的守卫在我皇兄的统治下,安逸度日。不过两个时辰,迪巴拉就攻破了城门。」
幽蓝打开地牢的后门,塞给我一块令牌。
「趁他们还没攻到这里,你赶紧走吧。」
我抓住她的手,「你和我一起走。」
幽蓝决绝地挣脱我,对我粲然一笑,眼神却黯淡:「王兄带着六王爷去讨伐吴国了,如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的姐妹都已不在,王城中只剩我一人。我不能走……」
「你留下来也是凶多吉少!倒不如跟我走!」我去拉她。
她拔出匕首,割断我和她之间最后的那一点点关联。
「你一个敌国的太监,凭什么带我走?滚回你的国家!这辈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向后猛退了几步。
再冲过去时,已经来不及,门关上了。
我的手中只剩下她一片衣料,我拼命捶门:「幽蓝!我不懂你的傲骨,我只知道活着就有希望。求你,和我一起走吧!」
沉重的铁门震得我手掌生疼,可它依然紧闭不开。
最后的最后,里面传来无数凌乱的脚步声。
以及幽蓝最后的那一声哽咽的笑语:「傻子,我们来世再见。」
11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我转身跑进乱草丛生的树林,整个人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死死咬住手背,让自己不哭出声。
是一支骑队,为首的女将领鲜衣怒马,神情肃杀。
「给我继续搜!务必要找到司马将军口中的那位小公子。」
他们离开后,我还是不敢起身。
想到秦无欲走之前留给我的钱袋,我从里衣颤巍巍地拿出来。
一想到最有可能是温蓝的幽蓝已经不在了,我的心脏痛得快要窒息。
我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打开钱袋。
里面藏了一张字条。
破布上是秦无欲用自己的血画的画:一条狗长了张人的嘴。
我愣了下,不明所以。
但狗身上的简笔字,我却认得。
「温蓝」二字,让我再也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我懂了,都懂了。
原来秦无欲才是温蓝,他的这幅画意思是让我苟着,等他来救我。
我哭得稀里哗啦,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行踪。
一把大刀从我背后架到了我脖子上,我赶紧高举双手。
身后的人瞬间惊喜道:「是六王爷的钱袋!找到人了!」
我被人一把提起来,那个长得像张飞一样的粗野男人冲我笑道:「我叫司马飞。是六王爷的结拜兄弟,你莫怕!我现在就带你去与他团聚!」
说完,他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腿一软,又摔进了泥里。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挂在马背上,骑马的是那个女将军。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冲我笑道:「别怕,我和夫君会护送你回家。」
「你……夫君?」我瞄了眼她背后的红缨枪,吓得吞了吞口水。
「嗯,我夫君是司马飞。我们一起驻守边界,打过几仗,后来嘛……」她说着说着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扬了扬手里的鸡腿,「后来吃了他的鸡,我就成了他的人了。」
我了然地干笑两声:「哦哦。懂了懂了。」
原来如此,这女将会临时倒戈,全是因为司马飞。
可怜了幽蓝。
女将见我快哭了,一巴掌拍到我背上:「听我夫君说,你和他结拜兄弟是青梅竹马。可我怎么觉得,你对公主也有情呢?」
「……」见我不说话,她也不再追问下去。
在她马背上颠簸了一阵,我浑浑噩噩地睡去了。
等我醒来,天已微微亮。
耳边鸟啼声不断,我们已置身竹海。
青翠的竹叶沙沙,马蹄声也沙沙,不远处几间古朴的竹屋宁静地坐落于篱笆院中。
「到了。去见你的王爷吧。」女将笑着,放我下马。
我来不及和她解释,直奔小竹屋。
一见到竹榻上双眼紧闭的秦无欲就扑了上去:「呜呜呜,温蓝。你醒醒啊!我刚找到你,你怎么就死了!」
「夏小海,快从那男人身上下来!我在这里!」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一条画风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小狗。
简直比我画的美男鱼还离谱,这条狗蝌蚪眼,三角鼻以及一张「3」形小嘴。
哦,对了。
他还非常注重隐私地穿了条裤衩。
裤衩上印着的 logo 是温蓝最爱的潮牌。
「……」
小狗和我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
沉默许久,我才艰难开口:「你……你是温蓝?」
小狗嘴巴一噘,不高兴道:「我不是画了一张漫画塞在秦无欲钱袋子里提醒你了吗?目的就是告诉你,等秦无欲这个角色下线了。我会用小狗的形态和你见面。」
额。这谁能想得到啊?
我还以为他是想让我苟着。
我走过去,一把抱起那只狗,「虽然但是,你怎么会成了一只漫画狗啊?」
温蓝小狗叹息:「简单说,就是你只穿成了太监海棠。而我进入这个世界后,可以任意成为里面的人物。缺点是,容易和他们原本的记忆混淆,并且无法借用他们的嘴对你说出我就是温蓝这件事。但好在不变的是……」
温蓝顿了顿,看着我说道:「不变的是我对你的感情,好像不管在哪个人物身上,都不会改变。」
「哦,对了。我之所以能任意选择角色,可能是因为它们。」温蓝咬着我的裤腿,带我来到一张桌子前。
上面竟然是我的数位手绘板和笔。
「我穿进下一个人物前会提前修改好他们的结局。就是说,每个人物快下线了,我才能脱离他们身体,重新进入下一个角色。所以,我成为过婢女春天,公主幽蓝……」
我打断他的话,问道:「还有六王爷秦无欲?」
温蓝看了眼竹榻上的秦无欲,摇头:「他在你的漫画世界里,除了有个人设之外,其他的都是未知的。他身后根本没有固定的剧情,我自然也无法修改他的剧情。好在他最后自己中途摆脱了西延王的控制,设计来到边界才能替你搬到司马飞这个救兵。不然,我只能根据幽蓝的剧情,修改到放你走这一章而已。最后,我还想穿进别的人物身体里帮你,但发现次数用完了……」
温蓝不好意思地伸腿挠了挠脖子:「所以我才自创了一个角色。」
我:「一条狗?」
「我也试过画个人,但我画的小人都像火柴棒。一出场可能就被这个世界的人当成怪物打死了。所以我就画了一只小狗。」说到这里,温蓝耷拉下耳朵,遮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吃醋和你吵架。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奇怪……」
我将温蓝抱起来,毫不犹豫地朝他的嘴……
对上他「智慧的眼神」之后,我立马亲偏了。
他呜汪大叫:「夏小海,你果然嫌弃我是条狗!」
我为难地捧起他的脑袋:「倒不是嫌弃你是狗,而是你给狗画的这张嘴……好像屁股。」
「夏小海,你……」我以为温蓝会生气,谁知他往我怀里一趴,哭了,「你能平安回到我身边就好。以后就算我的嘴永远会是个屁股,我也认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能接受,我可不能接受。天无绝人之路,你看这不就是我们的转机吗?」我抱起他轻轻放到桌上,然后拿起笔点亮了数位板。
神奇的事发生了,屏幕亮了之后,我竟隐约看到了一条连接线。
我将手伸过去,居然穿透了光,看到了一片挂满画稿的工作墙。
我猜连接线的另一端就是我的卧室!
温蓝这时候叹了一口气:「过不去的,我试过不下百次了。每次刚进去又被拽回这边,这个世界似乎有它一定存在的规则。」
「规则?这里的规则不就是我这个作者定的吗?」我不信邪,整个人走进了光里。
但脚尖还没踩到自己卧室的地板,就被一股力量重新拉回了漫画世界。
我还要勇闯一次时,温蓝冲上来咬住我的衣袖:「别试了,小心伤着自己。你说得对,你是作者。这里的规则是你定的,所以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这部漫画为什么不能结束?」
温蓝的话提醒了我,我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思考时,忽然瞥到还躺在竹榻上的秦无欲。
「啪」一条线索突然浮现在我脑海,我用力拍上脑袋。
想起来了!
问题就出在秦无欲这个「钩子」上!
这篇漫画上册其实在暴君秦天柱死后就已经结束了,我当时打算继续创作下册的。
但当时我的另一部作品《兽世猎人》突然在外网爆火,我就先去赶那部的稿子了。
以至于《兽世猎人》一二三册都完结好久了,这篇《暴君的刑罚》下册还只是那一句话的开头——我没有弃坑!!放个美人儿子秦无欲为证,在下册中我一定给他一个瑟瑟又美美的结局!骗你们,我男友就是小狗!
「……」我蹲下来,看着一脸无辜的温蓝,欲哭无泪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12
找到原因后,我奋笔疾书画到深夜。
温蓝则睡在秦无欲的枕头边,狗爪一直摁在他心口。神情比我还凝重。
「怎么样?秦无欲他活了没?」
「并没有。」
「这次呢!秦无欲有心跳,有呼吸了吗?」
「有了有了!」温蓝激动地在他胸口蹦跶,试图再抢救一把,「欸欸欸!他怎么翻白眼了?宝贝,你再加把劲啊!」
我画了不下一百次秦无欲从竹榻上苏醒过来的场景,可也失败了一百次。
都怪我断更太久,当年创作的角色都有了脾气。
秦无欲起伏着胸口,可就是不睁开双眼。
我一心急,对着温蓝喊道:「你给他做一次人工呼吸试试!」
温蓝显然有些犹豫:「我?一条小狗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你的嘴撅着也是撅着!」我看着他「3」形的嘴,说道。
「好!为了你,我拼了!」温蓝深呼了一口气,把嘴凑了过去。
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射出一道金光,将整间屋子都照得通亮。
我不禁抬手遮挡了一下,等到四周恢复正常。
竹榻上只剩一个秦无欲,温蓝不见了。
秦无欲身上的伤也不见了,如雪的衣襟上是我方才画上去的淡淡绿竹。
他睁开了双眼,看到床边的我,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这张脸静止时本就好看,如今动起来,原本清冷禁欲的眉眼间竟多了一种风情。
我朝他行了个礼:「六王爷,你、你醒了。」
秦无欲朝我伸出手:「嗯,可本王的头还有点晕。你能扶本王一下吗?」
「嗯。」我刚靠近床,就被秦无欲抓住了手。
他稍一用力,我便失重地朝他扑去。
当我摔进他怀中时,我头上的发簪也掉了。
秦无欲的呼吸一滞,手轻轻捧起我的脸。
「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我惊慌地摸上自己的脸,秦无欲看着我将自己的脸揉搓得变形,不禁轻笑出声:「夏小海,你准备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给我一个完美的结局。」秦无欲嗡沉的嗓音撩人,我恍神时他忽然低头吻住了我。
我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他刚才叫我的那一声「夏小海」分明是温蓝的口气时已经晚了。
我一咬牙,把心一横,搂住了他。
三天三夜,屋外狂风骤雨不停歇。
等我醒来,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我激动得快要哭了,但看到温蓝时,我们俩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嗨,醒了?」
「嗯,醒了。呵呵。」
谁懂啊,那晚的后劲太大了。
我们看到对方,都腿软。
后来,编辑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可就算她再催,我硬是画不出那种剧情了。
我改行画起了纯爱少女漫,男女主之间,最过分的亲密接触也不过是吻额头。
吻额头,多美好。纯爱才是 yyds。
至于我和温蓝,婚后半年就处成了上下铺兄弟。
我自称纯爱战士,和温蓝的接触总是克制。
终于有一天他爆发了。
温蓝将我禁锢在画桌前。
那一秒我好似在他身上又见到了秦无欲的影子。
他惩罚般扣住我的手:「你叫夏小海,不是夏法海!哪有你这么折磨自己男人的?让我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我想逃,但温蓝腿长,我很快就被反剪着胳膊固定在了他怀里。
我认命地转过身,闭上眼睛,噘起小嘴巴:「呐,我就给你个浅浅的吻吧。」
温蓝不耐地啧了一声,下一秒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那一夜,纯爱战士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番外之秦无欲 海棠
在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暴君的刑罚》下册也完结了。
画笔不过是媒介,秦无欲和海棠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六王爷秦无欲的生母遭后宫妃嫔暗算,导致六王爷一出生便被奸人抱出宫,丢在了万花楼门口。
他被当时红极一时的名妓红霞收养。
一年后,红霞生下一个男婴,因长相娇媚,鸨母为他取名红海棠。
秦无欲和海棠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极好。
直到海棠八岁那一年,宫中突然来了一批人闯进了万花楼。
见到年少的男丁就抓,抓到了便当场扒掉衣服,检查侧腰有无一朵月形的胎记。
海棠知道秦无欲侧腰就有一块这样的胎记,但是他不敢供出秦无欲。
因为他偷偷听到,那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私下说的话。
他说:拥有此胎记的是流落民间的六皇子,王后要将他带回宫。偷偷做了……从此当个小太监伺候她。
海棠吓得六神无主,等他回过神后,他躲进柴房痛哭了一场。
等他擦干眼泪,年幼的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求鸨母为他刺青,沾了酸苦味道花汁的针一遍遍地扎入他的皮肉。
每一针,都有血珠冒出。
可海棠一声都没有吭。
当那群宫人侍卫再次来到万花楼时,海棠因秦无欲不慎摔坏了他的木剑和他大吵了一架。
尽管秦无欲不停向他道歉,他还是将他砸晕了。
等秦无欲醒来,见到的是神情呆滞的红霞姨娘。
他只问了一句「海棠弟呢?」红霞姨娘便号啕大哭起来,她的妆都花了,黑的红的全都糊在脸上。
从小到大,秦无欲见惯了她笑。
这是她第一次哭。
他慌了,下了床便往屋外冲。
碰巧听见两个姑娘在闲聊说笑,她们说:「海棠命比他娘好,这么小就被达官贵人相中,接进宫了。」
秦无欲多嘴问了一句:「为何选中海棠?」
她们笑道:「他们扒光了海棠的衣裳,见到了他腰侧的月牙,口中便说就是他了。」
秦无欲浑浑噩噩地又回到屋子里,当着红霞的面砸了海棠最心爱的木剑。
秦无欲再见到海棠时,他自己已经被太后接回宫,成了六王爷。
他风光无限地被赐座,太后怜爱地拉着他的手,不怒自威警告文武百官说:「残害皇子的奸佞之人已被哀家处死,从此欲儿就是尊贵无比的六王。若再有什么闲言碎语传进哀家耳中,哀家绝不轻饶!」
秦无欲半句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全都落在殿外那个鞠着背,鼻青脸肿却还要对着他面前的老太监卖笑的小太监身上。
他的卑微乖顺,老太监并不买账,抡起手中的拂尘狠狠抽在他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秦无欲默默数着,记在心里。
他的眼中盈满了泪,拳上的骨节都快捏碎了。
原来,当年海棠是为了保护他,才顶替他进宫。
他进宫以后,又代他受了数不清的羞辱和虐待。
而他自从听了万花楼中姑娘们的话,一直都记恨着海棠,真以为他顶替他进宫是为了享福。
秦无欲疯了般去追那个瘦弱的背影。
当他将手搭上他的肩时,那抹身影突然就矮了大半截。
海棠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朝着他磕了一个头。
秦无欲哑声道:「小棠……我是六哥啊。」
海棠没有抬头,撑在地上的手掌却在颤抖:「奴才、叩见六王爷。」
「小棠!我……我要怎么帮你?我该怎么……」秦无欲说不下去了,他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苦得他几度哽咽。
海棠这时缓缓抬起头,肿胀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六王爷不必如此,奴才如今这般都是报应。」
「报应?」
「是。当年听闻他们在找遗落民间的六皇子,奴才才会将你打晕了,顶替你。一切都是奴才贪图富贵,咎由自取。」海棠终于愿意看他,一双眉眼还是那么漂亮,只是他的眼中再无光亮。
说完,他又朝秦无欲磕了个头。
这些话,是海棠用来麻痹自己的,却骗不了秦无欲。
秦无欲不明白,为什么海棠在蒙蒙细雨中的那一笑,一转身就轻易带走了自己半生悲和喜。
以至于他过了而立之年,还未娶妻纳妾。
宫中的太监私底下笑他的脾性倒是和他的名字相符,此话被海棠听见,直接命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小太监们跪了一地,尊称他为「海公公」。
经过十年,海棠成了新帝秦天柱身边的红人。说他翻手为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但他在宫里始终避着秦无欲,见面也是不冷不淡。
暴君秦天柱死后,朝中众大臣拥六王爷为帝。
可秦无欲却无心王位,直到有人向太后告密,说海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为救狱中的海棠,秦无欲登基为王,大赦天下。
甚至登基后第一天事,便是为海棠翻案重审。
可海棠拒绝了。
他说:「那四道墙困了奴才三十几载,以后的日子奴才想要自由。」
秦无欲准了,当晚他将自己灌醉,吐得一塌糊涂。
海棠在宫里时,他总是借着大小宴席远远见他一面。
如今,放他离宫。
便是天各一方,老死不得相见。
又过了三年,后宫虚空,秦无欲膝下依然没有一个子嗣。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宫中谣言四起。
就在越来越多的大臣公然上折子拐着弯指责秦无欲有问题时,秦无欲从宫外带回了一个女子。
美人一袭红裙明艳动人,如玉的脸上一双柳叶眉,弯弯含笑。
当她依偎在秦无欲身旁走进宫门时,很多人都愣了神。
就好像是那个人又回来了。
细看之下,美人似谁,不得言说,不敢说。
「相思」是海棠收留在宫外的义妹,她的一颦一笑都有人调教。
海棠知道,秦无欲见到她,一定会带她回宫的。
如他所想的那样,相思入宫后,很快成了秦无欲的宠妃,第二年便为他诞下一子一女。
秦无欲他变了,
他与大臣们谈笑风生,也会陪六宫的娘娘们吃茶下棋。
唯有每遇新月,他又变得阴郁寡言。
他拥着最爱的相思,一双眼睛却只痴痴地望着夜空那轮月亮,一杯接着一杯饮酒。
大醉一场后,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一年又一年,相思宫中的海棠花开了谢,谢了开……
吴国,天嘉七十三年,秦无欲身边的大太监到处都寻不到他的主子。
最后在海棠园中找到了他,但秦无欲已无半点声息。
他面色平静,唇边沾了一片嫣红的花瓣。
太监哭着要为他拾去,皇后阻止了他。
相思含泪看着秦无欲,说道:「就让这片海棠随他一起去吧。」(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