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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回简家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4111 更新:2026-06-09 11:07:38

再回简家

蚀骨危情

事隔几天的一个晚上,简童和沈修瑾说起来想去简家看一看的想法。

「这几天要出差,出差回来后,我带你去?」

「不如让梦姐陪我吧。闷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了。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好去,既然爸妈……简先生和简太太真的有心弥补的话,」她垂眸,一边整理着他明日出差的行礼,一边不徐不慢地说着:「……反正有梦姐陪着,我也只是去吃一顿中饭。」

她都这样说了,沈修瑾看了一眼,眼神柔和许多:「嗯,那我给苏梦打电话。明天让她陪你走一趟。」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修瑾出了门,这一次要去英国几天,走之前,还仔细吩咐了身边的人,照看好简童。

站在门口,简童冲着男人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两人俨然好似平淡的夫妻,若是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两人之间,居然有那么多的纠葛。

沈修瑾的眼神越发的柔和,上了车,冬日里的一阵冷风,也吹不走心口的暖融融。

直到沈修瑾的车子驶离视线之外,苏梦才拉了简童一把:「走吧,不用再装了。」

简童微微惊诧:「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苏梦笑着睇了她一眼,「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为什么来东皇这么年轻甘心当一个清洁工。你还记得你的答案吗?」

当然……记得。

「我说,能出来卖的话,我也愿意张开腿说欢迎光临。来之前,我看过我自己,没有卖身的资本,那就卖劳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说完,她沉默了。

苏梦一笑而过,拍着简童的肩膀:「在你的眼里,温顺的讨好沈修瑾,和低眉顺目地当一个清洁工,其实都是一样的吧……两者在你眼中,都只是一场买卖,一场交易。」

苏梦忽而倾身靠近简童的耳边:「若论无情,你也真的无情。但我,甚至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评判你。因为一个人生生被逼得不敢有情,不敢动情,不得不无情,这里面吃过的苦,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没有经历过,又有什么资格批判你。」

说着,轻笑着拍拍已经怔然住的简童:「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

简家的大门就在五十米开外,简童和苏梦坐在车子后面,开车的是沈二。

沈修瑾离开的时候,把沈一和其他的人带走了,惟独给简童留下一个沈二。

沈二和沈一的性格有些不同,至少相处起来,简童很少从沈二的身上感受到来自他对自己的敌意,也因此,会稍微放松了有些。

「别紧张。」一只暖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简童这才恍然过来,她竟然因为要回「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了,而紧张。

脸色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没事。」

车子驶进简家的大门,又在简家大宅的门口停了下来。

「有我在。」苏梦在下车之前,握紧了简童的手掌,似要把她的勇气,从两人交缠的手掌之间传递过去给简童,极为认真地看了简童一眼,才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沈二也下了车,正要给简童开车门,门却从里头推了开来。

「怎么不进去?」苏梦问。

简童抬头看了又看这面前熟悉的建筑物,就如同当年被抓的前一刻,她也这般认真地看着。

可是,没有等来屋子里的人相见一面,嘴角扯出一道轻讽……她怎么会相信那个号称她的亲生父亲的简振东的花言巧语?

可也不得不懦弱的承认,就因为那一句「爸错了」,她明知是假,却泪千行,心底深处企盼,这一句「爸错了」出自于真心。

叹息一声:「走吧。」

她们进了简家,简夫人欢天喜地的拉住简童的手,找了个清净地,要说母女之间的悄悄话。

「这个,苏小姐是不是……」苏梦跟着简童一起往房间走,简夫人一脸为难地看着苏梦,又看着简童,言下之意是说,这里不方便苏梦跟进来。

简垂了眼:「梦姐,我和简夫人许久不见,有些体己话要说。」

苏梦跟着沈修瑾,说不得走南闯北,但见识足够多,眼底闪过了然之色,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房间:「今天早上吃坏了肚子,借用一下简夫人家里的洗手间,不知怎么走?」

简夫人也悟了,立刻接了话:「苏小姐往楼下走,尽头处就是洗手间了。」

两人目光交汇,谁看不出谁的意图?

简夫人有心瞥开苏梦,和简童定然有不一般的话要说,而苏梦却说肚子疼了借用洗手间……这可就是明摆着的放水了。

门关上,隔绝了门前门后的三个人。

苏梦走了两步,还侧首,一脸思索地盯着那关上的门,眼底有一丝犹豫,脚尖突然转了九十度,看方向,似后悔了,准备重新去敲门。

但,须臾之间,她身形伫立不动了!

咬了咬牙,那转过去的九十度的脚尖,又重新动了动,转身朝着楼梯口去。

高跟鞋敲击在黑曜石地砖上的声音,冷凝清脆……也沉重。

每一步走出,她垂在身侧的手,都会捏的更紧一些……心知,她苏梦是沈修瑾的人,沈修瑾放她在那个傻女人身边的其一目的,便有着监视的意思。

如果她够冷酷,够理智,此时此刻,就应该去敲开那扇门,把简童拉出来,不让她和简夫人有所接触。

可……她苏梦终究还是不够冷酷不够冷血,总还想着,帮那傻瓜一把……苏梦不知道简夫人和简童在那间小房间里说什么,但是她清楚的明白那个傻女人的态度——简童她来简家,是带着目的性的。

「夫人呢?」沈二看着苏梦一个人下楼,眼中光芒一闪,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先生不是让你时时刻刻陪在夫人身边的吗?」

「我肚子疼。」苏梦一边掏出一支女士香烟,一边望了沈二一眼,这模样,和「肚子疼」完全就不符合,轻佻地吸了一口,苏梦瞭起眼皮,魅色其中地勾了勾嘴角:

「你认识她,比我认识她的时间长吧?沈二……你不放心,自己上去敲门去啊。」

说着,就掠过了沈二身边,直直往洗手间走去。

沈二站在原地,刚毅的面容上,眼神忽闪忽闪,终于,转身朝着苏梦追了过去:「你快一点,肚子舒服了赶紧去陪着夫人。」

进了洗手间的苏梦,红唇扯出一抹笑容……她没有看错,比起沈一,沈二对简童没有什么敌意,甚至有些时候看简童的视线,有些替简童疼惜。

楼上的小房间里,门关上之后,一直静悄悄,门再一次开了的时候,走出一个女人,脸色十分难看,扶着门框,消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沈修瑾此次去出差,不是一个人,还带上了白煜行。

白煜行本也是白家的公子,当年为了学医,没少和他爹你来我往的较量。白煜行平时看起来温温润润的一个人,可要是狠起来,他爹都头疼。

他爹拗不过白煜行,退了一步,说是白家需要白煜行的时候,白煜行必须任劳任怨地位家族出力。

这不,就到了白煜行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了,沈家和白家一向有牵连有交集有合作,这一次英国之行,特别重要,否则,沈氏集团和白氏集团两家举足轻重的灵魂人物——沈修瑾和白煜行,这两人就不会一同前来。

「难缠。」与乙方的一场会面之后,身着英伦风大衣的白煜行和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的沈修瑾,两人一边从会所大门走出,一边交谈开来。

沈修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先吃饭。」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西餐厅,氛围比较休闲,坐下之后,点了两份简餐,在等餐食的时候,沈修瑾朝着身后勾了勾手,沈一上前来。

「这几天密切盯着这个史密斯。看一看都和谁见过。」

几乎是沈修瑾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白煜行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边分公司里,有人背后拆我们的台?」

沈修瑾又冲沈一挥了挥手:「去吧。」

这才转过头:「你不觉得奇怪吗?」扫一眼白煜行:「我们两个昨天刚刚抵达机场,今天约见史密斯,对方表现的却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开出的筹码?

我能够想到的就是,这边分公司有内鬼,并且还是管理层。」昨天刚刚抵达机场,而后没有停歇,第一时间召集公司高管,召开高层会议,而后连夜做出来的计划书,今天和以防会面的时候,对方有恃无恐,胜券在握,分明早就拿捏住了他们的底细。

「两方合作,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方摸清了底细。」

白煜行眉眼中也露出来了严肃。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是避开公司高层,你我两人重新策划,规避了此次泄密的风险,让事情重新走进正轨。但这个内鬼不除掉,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白煜行心领神会:「我们不可能长时间驻留英国,这边分公司一直潜藏一个内鬼,埋着这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连同总公司一起受到影响,到时候,股市动荡,华尔街的资本就能够趁虚而入,几方联手,操盘手进入,做空一个公司的事情,他们十分拿手。」

一开始,白煜行也只是简单的推测而已,但是越是推测,越是说的多,他脸上的轻慢之色,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越来越严肃,十分严肃……到最后,脸色都绷紧了,浑身僵硬,陡然一抬眼皮,冷峭目光锁住对面的沈修瑾:

「买通内部高层,做他们的商业间谍,出卖重要的消息,最后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突然之间放大无数倍,内乱起,人心动荡,此时再放媒体介入……后果不堪想象!

一旦媒体介入,指甲片大小的问题,无限放大,西方的资本这时候就趁虚而入……一个好好的企业,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这个手段,怎么那么眼熟?阿修……什么人,敢盯上沈氏?」

「没错。他们动手了。」对面的男人,俊美的脸上,没有愤怒,也不够严肃。

「阿修,你认真一点!」白煜行焦急:「还有,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这时,餐食正好上来,白煜行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好整以暇已经开始用餐的男人,都这个时候了,都遇到这种事情了,姓沈的还有心思吃东西!

「你怎么还有心思吃饭!」

「淡定。」沈修瑾抬眼,清淡的一眼掠过白煜行:「你太浮躁了。」

「你!」你不浮躁,你沈大爷牛,行了吧!

「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逗着猫儿玩儿。」

白煜行听着这话,突然里,心中那股焦躁,退去了,心里定了定……姓沈的手段狠着呐,他担个哪门子的心?

姓沈的既然这么说,就已经有主意了。

……

与此同时

S 市

简童趁着没人,悄悄潜进沈修瑾的书房。

一阵翻箱倒柜。

眼底尽是着急。

怎么没有?

放在哪里了?

书柜里,抽屉里,能够找的地方都找了,到底放到哪里了?

「夫人,您在找什么?」

王管家如同一个怨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

简童手里举着的一本书……怦然落地!

慌乱地转过身,不自然地扯出一道笑:「王管家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听到开门声?」

「管家守则第十七条,轻手轻脚,不得发出大的声响。」王管家静静立在大门口,眼睛好似不会动一样,就那么盯着简童:「夫人,您还没告诉我,这么晚了,您在先生的书房里找什么?」

「我……我……」她吞了吞口水,眼角余光扫到书柜,脑中灵光一闪:「我睡不着,来书房找本书看看。」

管家站在门口,眼角很小幅度地眯了眯,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夫人找到了想要看的书了吗?」

「找,找到了。」简童笑的有些牵强,指了指地上:「就是这一本。」

王管家走了进去,就站在简童的面前半米:「夫人,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卧室吧。」

「好,好,我现在就走。」慌慌张张转身,就朝着书房门口走过去,经过王管家后,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刚走上走廊……

「夫人,您的书,忘记拿了?」

简童脚下一顿,差一点儿一步没有踩稳摔倒,饶是没有摔倒,也是踉跄了一下,连忙扭头,尴尬地看着王管家手里那本他从地上捡起来的书,她的笑容更加不自然:

「谢,谢谢啊。」

三两步走过去,匆匆拿过去就走。

管家也走到了走廊上,举目望去,一路目睹前面女人慌乱匆忙走得不稳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

一条短信,同时抵达大洋彼岸:

「十分钟前,夫人进了您的书房。夫人说她在找书,匆匆离去的时候忘记了把她想看的书带走。」

接收这条短信的主人,黑眸瞬间深邃冷凝,又盯着这条短信足足看了一刻钟,漆黑的瞳孔渐渐地收缩放大收缩放大,正如它的主人,此刻内心的汹涛骇浪!

白煜行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回事?」

又发现他盯着手机发呆,「谁的短信?」

后者定定地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就在白煜行伸出手想要抢夺手机的时候,陡然,沈修瑾凤眼一抬,对焦白煜行的眼睛,薄唇艰涩地开口道:「你说,一个人前后态度变化那么不同,真的是因为她妥协了吗?你说,一个人真的能够为过去的错误埋单,错误都能够被纠正吗?」

前者说的是简童,后者说的是他自己。

「终究,我还是骗了我自己。」她那么讨厌他,甚至不愿意看到他,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改了态度,愿意平和地面对他?

不过是他不愿意醒来的一场梦,一场自我欺骗的美梦而已。

苏梦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沈修瑾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无非是一场自我欺骗的骗局。骗局破灭,美梦惊醒。

「错过了就错过了,阿修,」白煜行鲜少这么认真地和沈修瑾聊一聊关于简童的事情:「该放手了。」

后者的呼吸变得浓重,可以看得出,他很难过,他很挣扎。

「煜行,你知道吗?」白煜行看着对面的男人,手臂颤抖地举起咖啡杯,啜了一口,也不知他有没有品出这咖啡的精髓来,但他这模样,却让白煜行看着心里十分的难受,正待说话劝慰,对面男人放下了咖啡杯:

「每一次我们亲热过后,她都会吃避孕药。她说那是维生素片,」沈修瑾惨笑一声:「她不知道的是,那瓶子里后来装的,真的都是维生素片。

我换掉了原本瓶子里的避孕药,我委托别人,重新制模,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批形状味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维生素片』。

我知道那瓶子里早就已经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避孕药了,可每当我们亲热之后,看到她从那个瓶子里,倒出药片吃下去的时候,我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我这里,不舒服啊。」

沈修瑾举拳敲了敲自己的左胸膛,男儿有泪不轻弹,白煜行却在沈修瑾抬起头的那一刻,呆住了:「你……」这样的沈修瑾,情根深种,他真的还能够放手吗?!不用别人去说,白煜行第一个就保持怀疑。

「你现在让我放手……我这里,」沈修瑾又敲了敲胸口:「也还是不舒服啊。」

白煜行薄唇翕动,他突然觉得,他那些开导人生的毒鸡汤,那些话,太轻飘飘了。

能够叫沈修瑾这样的男人,如此颓丧和癫狂,眼睛里血丝遍布,满嘴苦涩的模样……白煜行伸出手,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一步错,步步错,那一年,你将她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虽然不应该说,但他还是要说:「阿修,爱是她先爱的,错是你先错的。恨也是她先恨的,如今她退了,你就该放手,让她走。这是你欠她的。」

沈修瑾伸出手,推开白煜行搁置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你先出去,我想要静一静。」

白煜行唇瓣微张,终究无声叹息,站了起来,招收找到店员,叫来经理,拿出钱包,也没数,只把钱包里的钱全部都搁在了吧台上:「这些,够清场吗?」

钱是兑换好的外币,一叠下来,数目不少,足有今天一天的营业额,经理喜笑颜开地收了钱,清了场,店里客人不多,谈不上损失,也谈不上失礼。

「清场,包括员工。」

做完一切,所有人退了出去,偌大的店里,只剩下那张桌子旁的一个男人。

舒缓的音乐,休闲的氛围,空空荡荡的店,和挣扎后悔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此刻在想什么,白煜行所能看到的就是,桌后的沈修瑾颓废地用手撑着额头,许久不动。

站在店外,靠着玻璃窗抽烟的白煜行,第五次将手臂抬起来看时间。

「两个小时。」沈修瑾把自己关在一家陌生的店里,两个小时,不动一下。

白煜行又朝后看了一眼店里唯一的活人,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沈修瑾啊沈修瑾,你要是再不动一下,我都快以为你睡着了。」

正低声对着玻璃窗自言自语,突然,白煜行眼睛一亮,转身就大步朝着店门口走过去,门也恰好从里头被人推开。

「老大,你终于出来了。」

白煜行故作轻松地伸手搭在沈修瑾的肩膀上:「喂,过会儿我们去哪儿转转?」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分公司。」

「……啊?」

沈修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如同一只进攻的豹子,冰冷地望着前方:「收拾掉那些臭虫,我们才能够尽快回家。」

「……那,」白煜行是了解沈修瑾的,看着沈修瑾这模样,心抖了抖,「那,她呢?」

她呢?

「她」指谁,无须刻意提醒,两人都明白。

对于那些臭虫,要尽快解决掉。

那她呢?

关于她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白煜行真的很怕沈修瑾执念深重,那样只会让这两个人陷入无限循环的痛苦中,没有尽头。

提起「她」,男人冷厉的眼神,稍有迟疑,但只片刻……直到他们在这里解决掉了所有麻烦,铲除掉了公司里的奸细,拿到了合约,直到他们上了飞机,回到了 S 市,这个问题,沈修瑾都没有给白煜行一个答案。

机场

飞机抵达,风尘仆仆的两个男人,俊秀非凡,身姿挺拔,不是哪个明星,却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无数注目。

「阿修,都说了,走特殊通道。」

白煜行无奈,刚刚在英国解决掉了一个商业间谍,而沈氏和白氏都如愿达到自己的目的。

还没等他喘口气,姓沈的王八犊子就马不停蹄地定了机票飞回来。

而自己已经是筋疲力尽,再瞧瞧对方……精神百倍。

这人比人,气死人。

「喂,你走慢点。」

白煜行实在疲惫,良好的家教,和长期的教养和习惯,让他即使很疲惫,也会在公众场合保持优雅的举止和伟岸的身形。

但这一切,和前面的沈修瑾比起来,就不太够看了。

白煜行想不明白,都是人,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没多长没少长,而且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吃同住,同时行动,谁也没有比谁就多休息啊。

最让白煜行恼火的就是周围人的注目……明明可以走特殊通道,非不。

「你再多啰嗦一句,就打车回去。」

白煜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姓沈的,你良心不会痛吗?」

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商务车,将两个男人接走。

「简童……」白煜行犹豫了许久,还是在车子驶进沈家庄园那条必经的路段的时候,提起了沈修瑾此刻最不愿意提及的人:「你准备……」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会有孩子。」

白煜行嗫住了。

他侧首看着一旁的男人冰冷的侧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他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病更重了,痛苦之后,他选择了封闭自己的一部分。

这等同于逃避。

可沈修瑾啊,这可是沈修瑾!

沈修瑾会逃避?

白煜行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说不出的荒谬。

「我和她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参与。」

「车子到了庄园之后,沈一会开将你送回去。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白煜行俨然失语。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有了孩子,她就会重新爱上你了?就像当年那样的执着地爱着你?」垂了垂脑袋,瓮声瓮气地问道。

沈修瑾面色骤变,立即喝道:「闭嘴。」

「呵呵呵……可是你们每一次的亲热之后,她都吃了『维生素片』,不是吗?」白煜行并没有听从沈修瑾的话,就此闭嘴,古怪地笑着问。

他身旁的男人,瞳孔骤然地收缩,眼底的痛苦弥漫,却深深地掐住了拳头,隐忍地摁在座位皮垫上,碾了又碾。

「阿修,别再错了。」白煜行抬起头,诚恳地望着沈修瑾:「阿修,这么多年了,她想要的你从来没有给过她,就这一次,她想要走,你放过她吧。

我是学医的,我不懂人心怎么长,但我知道,精神的折磨,会让一个人活生生变成一个活死人。你要看着她,日渐疯癫吗?

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也许某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她真的会被你逼疯。你要一个疯子陪你过一生,替你生孩子。还是要一个会笑会哭的她?」

「闭嘴!我叫你闭嘴!」男人眼圈赤红,一拳头砸在了座椅上,不能够想象那个女人离开他!

「停车!」他陡然喝道。

前面的司机心脏都提起来了,脚下刹车突然踩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下车!」他冷然冲着白煜行抬了抬下巴,示意白煜行下车。

白煜行没有与沈修瑾再做争辩,他沉默地下了车,就站在车子旁,深深地看着一眼沈修瑾:「你要知道,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如果早知道今时今日你会深陷进去,那么我或者郗辰,三年前就会出手,让她『意外死亡』。……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想,郗辰他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他也会和我一样。」

沈修瑾黑眸越发深邃,同样深深看着白煜行一眼,转过头:「开车。」

车子重新开走,车上,后车座的男人,闭上了眼,眉眼中尽是不易察觉的疲倦,揉了揉额头。

车子停在了沈家庄园,沈修瑾下了车,转头对司机说:「去把煜行送回家。」

自己绕过了王管家,大步走进屋子里,经过大厅,一把抓住客厅里的简童。

「啊~你做什么!」

沈修瑾一句话也没说,拽着她往楼上走。

「轻一点!你疯了吗~!」

不发一言的人,比吵吵闹闹的时候还要让人胆怯。

「松手,沈……啊!」不及说完的话,完全淹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他跟疯了一样,将她甩在床上,一次次地进攻,似乎紧紧拥抱住她,才能够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温度,才能够从这个女人的温度上,感受到她还在他的身边,并没有离去。

一场情爱的大戏,谁也并不酣畅,她如破败的洋娃娃,四肢毫无力气地瘫软在床上,而他,大口大口的喘息,野兽一般的重重喘息声,从他的喉咙里一声一声溢出。

她不看他,她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也不愿意看他。

身上的男人动了动,撑着手臂,从她的身上站起来,显见的,她的身上一轻,而后,身下的床,也是一轻,他下床,一向体面的男人,连鞋子都忽视掉,赤着脚,踩在地上,大步走到了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来药瓶子。

又大步冲到了床头边,伸出了手臂:「不吃药吗?」

「你……」她刹那慌乱。

他立即冷笑:「维生素片,对吧?」薄唇缓缓勾起一道弧度,没有任何一丝人类的温度,另一只空着的手,拧开了瓶盖,漆黑的瞳子直勾勾地锁住面前的女人,手掌一转,倒出来一大把的药片,薄唇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而冷意,也越来越甚。

仰头,手掌里大把的药片,全部都塞进了嘴里,他当着她的面前,吞下了几十片的药片。

简童瞳子骤然收缩,来不及顾及其他,来不及细思,几乎扑上去地勾住他的手臂:「别!你不能吃!」

「我为什么不能够吃?不是维生素片吗?」他笑,笑容不达眼底:「你都可以吃,不是吗?」

「我,我……」『我』什么呢?她能够说什么?说这不是维生素片?

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药片,一边垂眸望着这个女人,嘴里的药片,一片就是极苦的,何况那一大把,他似乎感受不到唇腔里满满的药味的苦,似乎他吃下去的不是很苦很苦的药片,他只是在嚼口香糖那样,毫无感受。

简童张了张嘴,每次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她什么都不能够说。

她盯着他的喉咙,看着他的喉咙每一次的吞咽,他还在嚼着药片,她胸口有些闷疼,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仰起头,望着他的眼:「吐出来吧。」

「为什么要吐出来?亲亲这么小气?这点维生素片都舍不得跟我分享?吃完了我再给你买。」他还要亲昵地宠溺地对她说着话,可眼睛里的涩痛,心口里好似被一双手生生地撕裂,发出「刺啦刺啦」的撕碎声,他极力去忽视。他想,至少这个女人,还是舍不得他的,否则他就算吃下去的是剧毒,她又何须在意?……可笑的是,他才发现,这是他所剩无几的最后的筹码!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她说:「维生素片吃多了也不好啊,吐掉吧,好不好?」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说:「好。」原本那些翻牌的话,全部都藏在了心里,继续假装不知情。

吐掉了嘴里的药片渣滓,他蹙着眉头,假装咂咂嘴地品位:「这个维生素片不好吃。下次,你也别吃了吧。我给你换新的。」

她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从他的手中抢走药瓶,然后脸色不自然地跟他解释:「我喜欢这个口感,等这个吃完了吧。」

他忽然摸上她的后腰,而她,全身瞬间僵硬,脸色更加不自然:「别碰!」

几乎用吼的。而她的眼神更是难掩痛意和难堪。

「你说,会不会就这么巧合的,我的肾可以装进你的这里?」

简童脸色大变,向后瑟缩:「什么意思?」无比防备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物换一物的事情,那你说,我若是把我的肾给了你,你能不能给我另一样东西?」

他眸光柔和地望着她。

而简童,浑身发冷,「不要玩了……不要玩了好不好?不是说,我们好好过日子的?我们好好过,好好过。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也不要再想这种事情。」

她还以为他想出了新的办法来折腾她。而她……怕了。

沈修瑾听着简童的话,听着她说「我们好好过」,他想笑,又想哭……天可怜见,不可一世的沈修瑾,也有如此矛盾的人类感情的时候。

「好,你说我们好好过,我们就好好过。」他将她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肩膀里,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左手,紧紧握成拳……

「小童……你怎么不问问,如果我把我的肾给了你,我想要你给我另一样东西,你怎么不问问,我想要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他轻声在她的耳边低语。

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僵硬。

「不要闹了好不好?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听着她顾左右言其他地故意避开问题,轻笑了起来,眼底越发柔和,柔和中又似有痛色闪过,轻声说:「好,不开这个不好笑的玩笑了。」

「维生素片……我们不吃了,好不好?」沈修瑾眼角余光看到,即使被他抱进怀中,却还死死抓着的瓶子,他想,如果这一次她能够妥协,他立即捐出个人资产的一半给社会。还有一半用来养她养孩子,足矣。

时间仿佛静止,几秒的时间,却仿佛一个世纪,他等的心都焦了。

他才发现,已经在意着这个女人到了疯魔的境地。

「这一瓶吃掉吧……不浪费。」

轰隆!

心里的墙,坍塌了!

她还是要吃那该死的「维生素片」!

她哪里是要吃「维生素片」!她只是不想为他生孩子!她只是不再能爱他!她只是想要与他划清界限!

沈修瑾轻轻将怀中女人推开,轻轻从她的手中抽走药瓶,她很焦急,他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而后,重新倒出一粒药丸,捏着药丸,放进了他自己的薄唇里,在她呆滞的目光下,环住她的后脑勺,他的薄唇,堵住了她的。

苦涩,从他的唇瓣,渡进她的唇腔。

这一刻,简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腔,死死的摁住,似这样做,才能够缓解快要漫出胸腔的疼。

有那么一刻,她迷茫,是不是,她做错了?

但只是刹那,她的眼神坚毅无比……他是她的劫,不该有瓜葛!她没错!

这一吻,苦涩绵长涩然,还有一丝难言的心动,只是双方谁也没有把这微乎其微的一丝心动,看进眼里,注意到心里。

他轻轻松开她,轻轻漾起笑,真的,他笑起来很好看,只是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平时都冷漠着对人。

大掌揉乱了她一头的发:「好,听你的,这一瓶不浪费,但吃掉之后,我们不吃这个牌子的『维生素片』了,好不好?」

入夜

双人床上,一男一女。

简童看着身旁的男人……他是知道的吧?

知道那不是维生素片。

所以气得拽住她就往楼上跑。

可他如果知道,为什么最后却妥协?

她左思右想,她想不明白,摇了摇头,不去想了。

只是这身边的人,让她越发的心烦意燥。

越来越不懂他,越来越不明白。

他让她烦躁不安,让她又恨又……痛!她绝不承认,恨由爱起。否则,她该如何面对他,如何再面对自己?

可是这个人,却越来越成了她的心魔……

缓缓地伸出手,够住了床头的水果刀,刺啦一声,轻微的弹片声响起,黑夜里,刀尖闪烁着寒芒,渐渐靠近了他的脖子……可她的手,颤抖的厉害。

睁大的眼睛里,眼泪在眼眶打转,但还是颤抖着握紧水果刀,靠向熟睡的男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颤抖,越是靠近,越是颤抖的厉害。

简童,刺下去,刺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简童,你还在犹豫什么!

简童,你难道忘记了是谁给你苦难?是谁让你人不如狗?是谁将你羞辱殆尽?

简童,快啊,刺啊!刺啊!!刺啊!!!

简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啪嗒!

刀子落下,她慌乱地立刻收了起来。又看了看熟睡的人,并没有惊醒他。

闭上眼,右手依旧握紧了水果刀的刀柄,似要把这刀子握碎!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里「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她控制不住泪腺,就像她控制不住举着刀的那只手拼命地颤抖……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你的身上都已经背着一条人命了?还怕多一条吗?

为什么刺不下去!

没用!没用!!没用!!!

她眼睛里坚毅一闪即逝,又望了望身边的人,不甘心,她不是没有。更不是……在乎!

刀子重新悬在熟睡的男人的头顶,简童深呼吸,她说她不在乎,她说他死了她就可以轻松了,可她还是下不去手。颤抖着手,恨着自己的无能,手里的刀子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慌乱地将刀子扔的远远的!

她捂着脸,闷声的哭。她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不舍。

她恨自己做不到!

刀子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身边的男人。

「怎么了?怎么哭了?」沈修瑾连忙坐起来,伸手过去想抱简童,后者条件反射地挥开他的手。

挥开之后,又觉得不对,解释起来:「做恶梦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不怕不怕,有我在。」他抱着她,又把她塞进了被单里,哄着小孩儿一样哄着简童,而身下的女人,竟然在这哄睡中,发出微微的鼾声。

许是真的累了,这是她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第一次真的睡着。

男人漆黑的眸子,准确地落在墙角角落里那把水果刀上,黑眸烁了烁,垂下眼皮,关了灯,躺了下去,手将怀中女人更加拢紧。

有三件事势在必行!

第一,当年的真相。

第二,他们需要一个孩子。

第三,森严的庄园里,谁有机会又有动机帮她准备一整瓶的「维生素片」。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你走吧。」沈修瑾的面前,站着一个体面的老者,和这个年纪的其他老者比起来,这个老者从穿衣到言行,更加讲究一些。

这也是大户人家里耳濡目染主人家的言行举止,一一学会的。

老者紧拧眉心:「先生,沈家不只是我们夏家的雇主,更是我们夏家世世代代的依托,可以说,沈家的人,就是我们夏家人的恩主。

主有令,奴不敢不从。

但是临走之前,先生是不是也该让老奴知道您要老奴搬出庄园的原因?」

他不提这个,沈修瑾还没有那么气恼,可是夏管家不依不饶。

薄唇冷笑一声:「为什么?夏管家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眼底寒芒一闪即逝,「万万没有想到,守备森严的自家后花园里,居然出了一个内鬼。

夏管家,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你给她的只是一瓶事后避孕药,而不是一瓶慢性毒药?」

初闻,夏管家心里猛然一跳,潜意识里就咬死了这件事情一定是那个贱女人告状……他就说,就说嘛,怎么会有女人不愿意为沈家生孩子。

他就说嘛,薇茗做不到的事情,这样一个贱人,怎么能够心如止水不动心?

就她高尚吗?

现在不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吗?

故意设套,让他钻进去,又去和先生告状……这个女人的手段,当真高明!

夏管家木刻的老脸上,浮起一层愤怒。他意识到这一点,把头低得更低。

「老奴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此事,当然不能认。

沈修瑾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老者,「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夏管家,今天就搬出庄园吧。」

「先生!」

「不必多说了。」

夏管家几番张嘴欲言,最终什么都没说,凝重地点点头:「好的,先生。」他蜷缩在袖子里的手,青筋蹦跳……可是面对沈修瑾这样强硬的态度,纵然他有千般口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用武之地。

他跟随在沈修瑾身边几十年了,了解这个年纪轻轻,就从老家主手中接管了整个沈家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好相与,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去被谁说动。

庄园花园里,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正将一样东西交给沈二。

两人似乎耳语了两句,沈二没有打开去看,抓住那件褐色的牛皮纸袋,一脸凝重地快步往回跑,一路进了大厅,奔跑着上了楼,往书房去。

夏管家退出了沈修瑾的书房,正巧与匆忙而来的沈二撞到。

啪嗒!

手里的褐色文件袋掉了地上,文件袋口松了,哗啦啦的响声响起,里头的东西落了满地。

「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帮你捡……」夏管家蹲下身去,伸出手捡起一张纸,匆匆一眼撇过,老脸乍然变色。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旁的一只手臂立刻伸了过来:「不用不用,」搁开了他的手,从他的手里急急夺走了那张纸:「夏管家你去忙吧,我自己捡就可以了。」

夏管家无心与他争辩,点了头,说了句「对不住」,转身匆匆地离开。

他却没有立刻出主楼,而是飞快去了一楼的洗手间。

王管家喊了他一声:「这么匆忙,夏管家您慢一点。」

「肚子疼,等不及了。」夏管家抱歉地笑了下,连忙捂着肚子,闪身躲进了洗手间里。

一进洗手间,「咔擦」一声,立即把门反锁了。

急切地掏出手机,打过去一个电话。

「老爷子,出大事了。」

沈家老爷子正在逗鸟,没事却被这一通电话打扰了兴致,顿时不快:「急匆匆的,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没有学会沉稳?咋咋呼呼,还和你年轻时候一个样。」教训了一通,才进了正题,问道:「什么事儿啊?」

夏管家这边急的嘴都要冒泡了:「老爷子,当年的事情,先生已经查出来了!」

「不可能,事后善后是我亲自安排的,他手眼通天,也还是我的孙子。」言下之意是说,沈修瑾就算是再能干再出色,也逃不出他的这个当祖父的手掌心。

「是真的!刚刚我看着沈二手里拿着一个褐色文件袋,也怪他走的匆忙,和我撞到一起了,文件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我随意捡起来一张,就看到了当年的其中一件事……他防着我,我也只匆匆看到那一眼。

但我敢保证,这份文件袋里,绝对就是关于当年那些事情的!」

这一下,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再也坐不住了,「什么?」

「千真万确。我下楼来的时候,沈二还在捡地上的文件,老爷子,您快想想办法!那个文件,绝对不能让先生看到!您快想想办法啊!」

「好了!别嚎叫了!」沈老爷子铁青这脸,沉声喝道:「交给我,其他的事情,我过会儿再问你。」

话落,通话终止。

沈二捡起地上的文件,也只是轻轻瞄了两眼,但职业操守却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主子的东西不可以随便地看。

捡起来文件,装进了文件夹中,敲了敲门。

「叩叩。」

「进来。」

沈二匆匆走到沈修瑾的身旁,「Boss,有您的信件。」

沈修瑾淡淡扫了眼,伸手接过,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纸张。

一阵刺耳的铃音响起,沈修瑾蹙了一下眉,扫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有心不接。

但铃声却不停休。

「Boss,是老爷子的电话。」沈二提醒道。

沈修瑾紧抿嘴唇,手里的文件重新搁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摁下接通键,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沈修瑾面色大变,豁然站起身,神色十分凝重。

又扫了一眼抽出一半的文件夹,一咬牙,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外套和围巾皮手套。

「Boss,发生什么事情了?」

「走!老爷子脑溢血昏迷送医了。」

沈修瑾出了书房,往楼下走,沈二去开车,沈修瑾忽然想起什么,叫住王管家:「王管家,我不在的时候,把太太照顾好。」车子驶过来,沈修瑾匆匆上车:「快走!」

沈老爷子脑淤血晕倒,初初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沈修瑾有没有怀疑?

自然也有那么一刹那的怀疑。

但是一想到沈老爷子是有病史的,沈老爷子脑淤血昏迷过去的事情,也就可靠了起来。

「再快一点。」

后车座上的男人催促起来。

沈二额头上沁出汗水来,全副心神都专注在开车这件事情上。

一声刹车声。

「Boss,到了。」

沈二话刚落,后车座上的男人,已经推门下车。

沈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发来了信息,沈修瑾看了一眼,脚下生风,转了一个方向,疾步朝着急救室而去。

「少爷,您终于来了。」一大堆的人,守候在急救室的门口。

沈修瑾撩眼扫一圈,视线落在了沈家老宅的老管家身上:「祖父情况如何?」

这个老管家和夏家一样,都是几辈子人都从属于沈家的,当初为何选上他成为沈家老宅的管事,而把夏家人安置给了沈修瑾,这里头的缘由,却是不知。

「还在抢救。」一边说着,眼睛里透着担忧,垂下头时,这担忧就变成了思索……老爷子是个什么情况,他身为老爷子身边的亲信,一个大宅的管家,最清楚情况不过了。

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然也心中明白。

老爷子「昏迷」之前,就吩咐过他,如果少爷来了,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少爷的表情还有态度。

……

医院那边一番情景,沈修瑾住的沈家庄园又是另一番的情景。

一道鬼祟的身影,走出了沈家庄园的铁艺大门外,又往边上走了走,路道两旁,林荫遍布,只是眨了眨眼的时间,那身影便已经从路道上消失。

一棵树木后。

银发消瘦的老者,朝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伸出手:「东西呢?」

他神色不太好,情绪也不太好。

来者心底有些不愉,「老爷子吩咐了,东西他都给你准备好了,不要再露出马脚,还有……不要急着动手,动作太大,引人怀疑。下一步,等老爷子的指示。」

那人隐隐暗示,只是这个「引人怀疑」的「人」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银发老者眼皮跳了跳,看了一眼递到他面前的褐色文件袋好一会儿,忽然动手抢了过来,恨声恨起说道:

「转告老爷子,我一定干得干净利落。」

拿了东西,藏在风大衣下,老者转身就走进了铁艺大门里。

他有一件事没有跟沈老爷子报备——今天,是他在沈家庄园的最后一天!

老者老脸沟壑参差,如同老木一样刻板没有一丝的温度,此刻浑浊的瞳孔闪过寒芒……今天,是他能够呆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天!

确切的说,他能够呆在这里的时间,是在先生回来之前,这所剩不多的一点时间了!

至于老爷子的警告……

他没有走前门,而是先到了地下室,拨通了一个电话:「老爷子下达了新指示,立刻放出那几个人的消息,也该让你们的好女儿,见一见那几个人了。」

说完,面无表情地掐断了通话,他唇角勾出残忍的笑。

又避开了耳目,轻手轻脚的上了楼,掏出曾经还是这个宅院的大管家的时候,私下里配的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里。

他一眼,就落在书桌上那个褐色的文件袋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大,老者手中没注意,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一个水晶摆件,顿时心脏都快跳出来,小心翼翼地拾起来,看它完好无损,心口那块大石才放了下来。

又做贼心虚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摸准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老者的动作并不十分的仓促和慌乱,反而井井有条地抹去他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呆过的痕迹。

桌上的那份文件夹,和他手中的这一份文件夹一模一样。

这种文件夹很好卖,也没有什么特征,就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可饶是如此,老者依旧不太放心地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抽出来里面的文件,而后又把桌子上的文件夹的文件抽了出来,两份对调了。

「你在Boss的书房里做什么?」

一道质疑的声音,在老者身后响起,正在将两份文件对调文件袋的老者,心都提了起来!

刹那间,冷汗淋漓。

不太敢回头看,一寸一寸地一点点扭头向后看去……是沈一。

「你,你不是和先生去医院了?」

沈一眉心一拧,「夏管家,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能够进到Boss的书房的?」跟着Boss紧急去医院的是沈二,不是他,两天前Boss另外派遣了任务给他。

以往,Boss身边一左一右带着他和沈二,而近期,Boss更为器重沈二。就连今天沈老爷子突发急症晕倒过去,紧急事态下,先生遣了沈二开车,而将他留下,名为护卫庄园,实则,沈一却从中感受到了Boss的疏远。

心中郁郁,走到这二楼,没曾想,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却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个时间点,谁会在书房里,先生分明已经出门了。

沈一脑海里灵光一闪,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那个女人!

先生不在家,那个女人就开始放肆!

沈一眼中闪过厌恶。

这种厌恶是发自于心底深处,绝不是能够轻易装出来的。

但一想到书房里那个女人背地里的动作,沈一悄无声息地跟过去,他又侧耳细细的听,果然,刚才那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声,不是他幻听,站在走廊里,从书房里陆续传来翻动窸窸窣窣的声响,沈一心跳如雷……终于!终于抓住这个女人的把柄了!

都说捉贼拿赃,沈一告竭自己千万不能够打草惊蛇,等抓个现行的时候,看这个女人还能够怎么狡辩!

一定也要叫BOSS看一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书房里很暗,没开灯,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初看,只看到一道黑色背影,沈一血液沸腾……终于!抓到了你的现行!

但下一秒,沈一呆了下,「你在Boss的书房里做什么?」竟然是夏管家!

心内震惊无比!

夏管家不答反问,还有夏管家遮遮掩掩的动作,都是引起了沈一的怀疑:「还有,你手里拿的什么?」

夏管家老脸紧绷:「没什么。」

沈一眼疾手快,伸手飞快夺走了夏管家手中的文件。

「沈一!你不能够看!」

夏管家压低了声音暗吼。

这一点更引起沈一怀疑,眼瞥了瞥文件,一只手把要扑上来抢文件的夏管家搁得远远的:「这是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偷偷跑到Boss书房来吗?」沈一根本不信,按理,他不该看这些文件,但,一来夏管家的所做作为让他有所怀疑,二来,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老沉持稳的夏管家失态。

一只手推着夏管家,一只手举着文件,他没想仔细去看,也就是吓唬吓唬夏管家:「为什么我不可以看?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看。」

原本,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夏管家,不曾想,瞥眼瞅了一眼,眼角余光掠过一行黑体字,顿时肃然起来。

也不顾夏管家在场,拿起文件飞快地掠过。

突然,斜刺里一个大力冲向沈一:「不准看!不准看!!!」

夏管家急了。

沈一伸手轻巧一推,就把夏管家推得趔趄倒退,脚下一拐,摔倒了。

「这是什么!夏管家!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眼角余光渐渐落在了书桌上另一封文件夹上,还记得刚刚他在门口看到一道黑影正在调换文件……不迟疑,沈一一把拿过桌子上的文件袋,匆匆打开,又飞快地看过。

两份文件,两份完全不同的「事实真相」。

哪一份是真,哪一份是假……其实不用多问了,沈一心中也定然明白,如果夏管家手里的那份文件是假的的话,夏管家又何必偷偷摸摸地偷入先生的书房调换文件?

夏管家颓废地坐在地上,忽然动了动,就朝着沈一跪了下去,跪着朝着沈一跪过去,无比可怜地捉住沈一的裤子:

「不要告诉先生好不好?」

沈一大为震惊!

「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我老夏求你了!……我这也是为了薇茗啊!沈一,你想一想,薇茗向来都是善良的,温柔体贴,胆子也小,她怎么能够做出那种事情?

一切都是因为简童啊!

你想,对外,薇茗是先生看重的女人,这件事情,圈子里谁都知道的啊。

可是身为薇茗好友的简童,那个女人还是不肯死心,处处缠着先生。

薇茗她是自卑啊,是我,是我没有给薇茗一个高贵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官家之女。而简童呢?她是简家的千金,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女,这样出色的女人,惟独对先生用情专一,展开猛烈的追求。

薇茗她是害怕啊,害怕有一天,先生会被简童这样的天之骄女追走。

薇茗是一时情急,做了错事。可是薇茗也因为那个女人那一天晚上的迟到,被那些畜生糟蹋了。薇茗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己的一时情急买单了!

这还不够吗?

再大的不是,一条性命,还不够抵偿吗?」

夏管家老泪纵横:「沈一,薇茗是做错了事情,可是那也是因为简童啊。如今,先生也娶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如愿嫁给了先生,这不正是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吗?

为什么要将过去的事情挖出来再研究?为什么要对过去好几年的事情追根究底?

那个女人成了沈太太……薇茗只剩下一坛骨灰……我老夏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只希望给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清名,希望她在先生心中,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有点胆小的单纯的小丫头……沈一,老夏我求你了!给你磕头了!你只要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过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那个女人,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不是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皆大欢喜的局面,而我唯一在乎的就是,绝不让薇茗在她死后,还要被世人羞辱践踏!

沈一,夏叔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薇茗。你也一定不希望薇茗在世人的眼中是个恶毒的女人,对不对?

还有,薇茗她只是一念之差!她不是有心害人!

那个女人是她最要好的好朋友啊!她怎么可能成心歹毒地要害那个女人?」

沈一神经绷紧……夏管家说出那一句「你从小就喜欢薇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决定了。

「夏管家,你先回答我……其实,你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不对?」

「我……薇茗和我提起过一次,我以为她是开玩笑。薇茗也说,她就是吓唬吓唬简童,拍下照留下证据,不会真的让人对简童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只希望那个女人以后没有脸再缠着先生了。……我,我只当笑话听过,毕竟薇茗从小胆子就小。」

沈一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手中的文件丢在了夏管家的面前:「你记住,我不是帮你隐瞒,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薇茗一身的清白名声和她在先生心中的纯洁。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没有看到你,更没有看到文件。」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了走廊里,光线照下来,才惊察沈一惨白的唇瓣和眉间的痛惜。

一边往楼下走,还没有走到楼下去,听到了交谈声。

是那个女人!

沈一不留神,脚下踩空,虽然及时稳住,却也发出一声闷响。

他瞭眼一看,那女人背对着自己,也刚刚好侧过身来朝着他看了过来……心脏猛地一跳!

竟有一股难言的愧疚和心虚。

虚张声势地冷眼瞪了回去,一脸对这女人的不喜,挂在脸上。

沈一只看到,与他对视的那个女人,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对于他摆在脸上的不喜和厌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掠了过去,丝毫的不在乎。

也许……心中那个偏执的认知,偏执的认定,突然之间被打破。

那一张张纸张,一句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控诉着他对这个女人的厌恶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根据!

明明理直气壮厌恶的人,理所当然看不起的人,时不时理由充分地暗中轻讽的人,突然之间,白纸黑字一条条证据告诉他:你厌恶的毫无道理!

一直理直气壮厌恶的人,一下子没有了能够支撑他理直气壮厌恶她的理由了!

沈一心里怪异无比,又十分心虚,鼻子中虚张声势地冷哼一声:「哼!」

而后从这女人身边经过,连一声「夫人」也没有喊,疾步匆匆跑出了大门……好似厌恶,实则他自己心里觉得愧疚。

「王管家,今天简夫人生日,我要回一趟简宅去。」

「先生那边?」王管家知分寸,他所忠诚的对象,是这家的男主人。

简童便从包里拿出来手机,一边拨去电话,一边浅笑着对王管家轻声说着:「我问问。」

电话接通,她与电话那边说了几句,无非就是想要回去简家一趟,又主动提议:「你若不放心,让苏梦陪着我就是了。」

全程,王管家恭敬于一旁,却时刻关注简童的动向。

掐断了通话,简童索性手掌一摊,露出掌心上的手机,手机屏幕的通话记录最新一栏,正是沈修瑾的名字,「王管家,先生同意了,不过是要让苏梦陪着我一起。我这就给苏梦打电话。」

她说着「哎呀」一声,「我这衣服早上弄脏了,没注意,我得重新上楼去换一件。」说着转身就往楼上走。

一边走,一边眼角余光却注意着王管家。

这新来的管家,她也拿捏不住,不知道能不能糊弄了过去,至于刚刚那一通电话,自然不是给沈修瑾打的。

随便一个号码,备注上了「沈修瑾」三个字。就和许许多多的电话诈骗一样的手法。

谁都在下棋,谁都想把她当做棋子。

可有问过棋子,可愿意成为下棋人手中的那枚棋子?

走进了卧室,特意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衣服,拿起了手机,就给苏梦打了过去:「梦姐,如果有个机会,能够帮我洗刷当年的冤屈,你会帮我吗?」

苏梦刚刚接通电话,耳边就传来简童单刀直入的问题。

她连忙一震,随后,紧绷的脸皮松缓了下来,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我会。」

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会」两个字,乍然入了简童的耳,一时之间,早就冷却的心,短暂的回温了。

紧了紧手里的手机,简童犹豫起来……梦姐什么都没问……可这犹豫只是几秒,她眼中毅然决然!

换了衣服,她往楼下去,特意观察了王管家的神情,见他并没有起疑,这时,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样李代桃僵的障眼法,最怕的就是给当事人去一通电话,那就穿帮了。

而她,赌对了。恐怕王管家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话不多的她,会用这样的手法欺骗他吧?

一边庆幸以往并没有做出什么会引起王管家怀疑的举动,一边已经忍不住欢呼……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他了!

又等了一会儿,苏梦的车子停在了门口,简童走了过去,还不忘对王管家说道:「啊,王管家,我桌子上的口红没有拿,劳烦您帮我跑一趟。」

她越是这样,王管家心中反而没了最后那一点的戒备。

「是的,夫人。」

不多时,口红递到了简童的手中。她说一声:「谢谢。」还不忘嘱咐:「帮我炖一碗燕窝吧,晚上当做夜宵了。」

又说:「还有,浴缸里的水要一直温热着,这么冷的天,回到家就想泡泡澡。」

「我衣柜里之前送洗的衣服送回来了,忘记了喷点香水进去,王管家,这个,又要麻烦你了。」

句句都好像她今天还会回来这个地方一样,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头。

「不麻烦,应当的。夫人早去早回。」

上了车,苏梦奇怪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简童,车是苏梦在开,简童从坐上车开始,就没了刚刚在王管家面前的精气神,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前些日子,简家的人来这里找我。」

苏梦没说话,静静听着。

「说他们后悔了,他们知道错了。」简童面无表情,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好像主角不是她一样:「时过境迁,我哪有力气再去和他们折腾?

他们说是,就是吧。

不过简夫人倒是把我拉到一旁去,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当年的事情,死了一个夏薇茗,跑了一群小混混。我就成了冤大头。说也说不清楚,还有人证物证,总之,我想翻盘,难了。

不过,简夫人说了,那群混混,回来了。」

苏梦眼皮一跳,扭头:「消息可靠?」

简童撇撇嘴:「一开始我也怀疑。」

她又接着说:「刚刚简家的人给我打了电话来,说是下了血本,找到了当初那几个混混。让我过去一趟。」

「刺啦~!」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伴随车子急急停住,简童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揉了揉撞到的脑袋:「梦姐,怎么突然踩刹车?」

苏梦一脸严肃:「小童,咱们回去。你那对生父生母什么德行的人?肯下血本帮你的话,何至于当初事发时,连站出来为你说一句公道话都没有?

这一趟,我们不能够去。」

简童突然笑了:「梦姐,如果你是我,至如今,你还在乎什么真相吗?」

她一边说着,看似神情轻松,嘴里的苦涩,只她自己最清楚。

苏梦愣住了:「你……你……你要……逃?」最后那一个「逃」字,苏梦几乎是尖叫着颤抖着声音说道。

如果她不是因为在乎真相而急着去简家,那还能够是什么?

「简家人想要忏悔也好,别有企图也好,我对他们说:首先,要给我准备身份证。

沈总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我寸步难行,我弄不到身份证,简总一定有办法,如果他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话,他就会想办法去帮我弄到身份证。」

苏梦不敢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女人,这个女人在她的记忆里,一向唯唯诺诺,话不多。多年前的简童,惊艳了多少人,反正她是没看到,她所看到的简童,就是一个唯唯诺诺话不多埋头做事的傻女人,很平凡,很不起眼。

可就是这个她认为的不起眼的很平凡的简童,反手就算计了简家夫妇,让他们帮她弄到身份证。

「巧的是,前两天,简夫人就来过电话,说是新身份证已经办好了。」简童转过身面对苏梦:「梦姐,我本该瞒着你的,但你待我真心,我知道,我逃了,你会遭殃。所以梦姐,这一回,我们只去简家拿回新的身份证。而后我将你打晕,那一切就与你无关了。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去跟沈总汇报我要逃走。」

苏梦不是没有犹豫,最终叹了一口气,狠狠一咬牙……就当,就当是成全当年的自己!

无声地重新发动车子,重新驶向路中央。

车子到了简家,开进来简家的大铁门,简童下了车,「梦姐,你先回去吧。我要和简夫人叙叙旧的。」

苏梦美眸一动,视线落在简童那张清汤寡水的脸上……轻笑道:「这可不行,把你一个人丢在简家,沈总那里我可无法交代。」

简童喉咙一紧:「你……」

「我陪你进去吧。」苏梦一边关车门,一边举止从容地走到简童的身边,伸手揽住了简童的肩膀,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能够听到的声音,在简童的耳边说道:「你放心,我好歹在沈修瑾的手下做了这么久,白的黑的,该应付的我都能够应付。再者……我是沈修瑾的人呢,他们敢动我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笑着揽着简童的肩膀,往前走。

简夫人已经迎了出来:「小童,你来了啊。咦?还有这位苏小姐也在啊。」

「东西呢?」简童没有过多的废话,和简夫人一起,进了屋子之后,抵达简家之后,便询问。

「什么东西?」简夫人稍稍愣住。

「身份证。」

简童淡淡说道,她今天会来简家,就是为了拿回身份证,也借着这个机会,从沈修瑾的眼皮子底下走掉。

简夫人恍然大悟:「哦哦,身份证啊,在我梳妆台柜子里,过会儿给你拿。先喝杯热茶吧,这么大冷的天,喝点热水,可被冻着了。」

简夫人本不该心神恍惚的,只是今天要发生的那件事情,她心里依然有些记挂,便分神了。

看了一眼女佣端过来的茶水,简童的目光就重新落在了简夫人的脸上:「简夫人还是上楼去拿身份证。」

简夫人朝着简振东看了过去,似乎一个人无法做出决定,后者点点头,她才冲着简童点着头:「行,我去给你拿。」

简夫人去去就回,刚刚拿着身份证下楼,一边慈爱的数落简童:「你说你这孩子,这么急着拿回身份证,怎么还信不过自己的爹妈啊。

你爸爸花了些功夫,几经周折,是瞒天过海,应着你的要求,不能叫沈总他察觉。好不容易帮你弄到了新的身份。」

简夫人此刻眉眼慈和,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慈和的好妈妈。

苏梦站在一旁,心里百般复杂。

其他的且不说,就说说刚才简童不过就是向简夫人要回一张身份证,简夫人却还要暗自地去看简振东,询问他的意见。

这……哪里是一家人啊!

根本就跟外人差不离了。

简童飞快地从简夫人的手里夺走身份证……简夫人的那些装模作样的慈爱关怀,她早就不敢奢望了,此时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耳和讽刺。

垂眸一扫手掌中的身份证……她眼底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原来啊,这就是简振东能够瞒天过海,瞒过那个男人耳目的原因啊……身份证上,姓名一栏,写着硕大的两个字:沈童。

她改了姓氏呢。

轻笑一声,心底的一丝涩痛,刻意地压制住,抬眸淡淡扫向简振东:「为什么偏偏是『沈』这个姓氏?」

简振东嗫了一下,他总不能如实地告诉她,因为有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亲口说了:既然那个女人生前嫁到了沈家,沈家的女人,生前忠贞不二,死后也要忠贞不二,当然也要做沈家的鬼,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姓沈吧。

这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原话。

简振东此刻还记得,当他带着简童提出来的要求——想办法弄到新身份证,去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时候,那位老者亲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底的冷漠。

……那时候便注定了,简童,活不长了。

老者的话,说一不二。

老者的态度也很直白明了:沈家可以接受简童这个媳妇子的存在,历代沈夫人的宝座上,可以有简童这个人,但是,只有死了的简童,才能够坐在沈夫人的宝座上。

简振东有那么一刻的犹豫,那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几年前的事情不一样,这一次,等于是他也要亲手送自己的女儿上路。

但……简振东最终做出了他认为对简家最好的决定。

牺牲一个早已不算简家人的女儿……

「小童,你想不想见一见当年害得你坐牢的那几个混混?」简振东没有回答简童的问题,反而忽然提起那几个混混的事情来。

想不想见?

简童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讽刺……见到又如何?见不到又怎样?

时光能够倒流吗?

她的肾能够回来吗?

那些暗黑的日子,从没有出现过吗?

她不是没有心,只是太痛太痛了。

「哎呀,老公,当年那件事对小童而言,实在是一个伤疤,你怎么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当着小童的面提起来了?」简夫人忽然插嘴,亲热的走上前,从一旁的茶几上端起茶水:

「小童,你别慌,不用急着做出决定,喝点水,慢慢想,不急。」

简童接过了茶水,有意无意地用身子挡在了苏梦的面前:「梦姐,我吃药的时间到了,包好像落在你的车子上,你帮我去拿一下吧?」

不是她多心,而是……她出门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抵不住一张身份证,对于她的诱惑力!

可是,愿意冒险,愿意去赌一赌,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苏梦应当替她分担的。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苏梦,她就出不了那个大宅子的话,她根本就不会把苏梦叫过来,趟这趟浑水。

苏梦深深看了一眼简童……

简夫人面色一刹那的慌,下一秒脸上挂上笑容,又端起另一杯茶水,连忙递给苏梦:「苏小姐,你也喝点水,这大冷天的开车来,累了吧?喝点水,外面天寒地冻,车子里的包包,叫下人去取就好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简童唇瓣刹那紧抿,正要替苏梦接过那一杯茶水,苏梦已经礼貌地接过了一杯水,当着简夫人的面,轻轻地啜了一口:「谢谢。」

简童顿住了……她有些紧张。但……苏梦比她更不信任简家,而且,正如苏梦所说的,跟在沈修瑾手下做事,黑的白的都见识过,苏梦对简家有防备了,又怎么会对这一杯茶水没有防备?恐怕苏梦自有计划。

忍了忍,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简夫人催促起来:「小童,你怎么不喝啊?冷了就不热乎了。」

简童闻言,望了一眼手里的茶水……无论苏梦有什么计划,但是她却是一点喝下简家人准备的茶水的兴趣都没有,淡淡道:「不用忙了,我不太爱喝茶水。」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梦姐,我们走吧。」

边说边站起身,垂头看向身旁的苏梦,「梦姐,你怎么了?」

来不及呼喊出声,下一秒,身后突然有个人,用帕子捂住了她的鼻子,「唔!唔!」她陡然明白了什么,晕迷之前,失望地望向简家夫妇。

在晕迷之前,她还有一个想法……还好,还好刚刚她没有阻止梦姐喝下去茶水。如果茶水没问题,喝了也就喝了。如果茶水有问题……喝了茶水,才能够保住梦姐的一条性命。

按照她那位「好父亲」十分忌惮沈修瑾来看,苏梦在她之前昏死过去,简振东不会冒险去弄死苏梦,苏梦活着,他就有很多的借口可以用。苏梦死了,保不住沈修瑾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会一查到底。

而她刚刚站起身的时候,梦姐虽然好像中招了,但自己却分明看到梦姐隐在身旁的手,轻轻做了一个「拉钩」的动作。

梦姐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保证没事。

自到了简家之后,无论吃的用的,她都特别注意,不去碰一下。但就算是这样处处小心,简童想你都没有想过,如今,这对夫妇,她的亲生父母,已经到了连遮掩一下都不需要的地步了。

「怎么办?」简夫人紧张地望着面前昏死过去的两个人,指着苏梦,问简振东:「她怎么处置啊?」

「她是沈修瑾的人,而且她喝了茶水晕死过去了,去把魏叔叫过来。」

简夫人虽然慌乱,但还是立刻按照简振东的话

简振东说完,刚刚在简童身后,用沾染了乙醚的帕子捂住简童嘴巴的壮汉,已经一把将晕过去的简童扛沙包一样扛着,用一个能够装进一个成人的大麻袋,装了起来后,又重新连麻袋带人一起扛上肩膀。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跟在简夫人的身后走了来,简振东指了指昏死过去的苏梦:「把她带走,弄出一个『车祸意外』死亡。」

简童还是低估了简振东的狠辣。应该说,那么多害人的方法,简童完全没有继承到简振东的满脑子害人的方法。

一个「车祸意外」,苏梦的死,也就没有疑点了。

简夫人瑟瑟发抖,她死死捉住简振东的手腕,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露,眼底还有一丝不忍:

「振东……我们这么做,这么做……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以为我想吗?」简振东烦躁地爬了爬头发:「事到如今,我能够有什么办法?外人看我们简家,富丽堂皇光鲜亮丽,你难道不清楚,我们简家已经到了存亡时刻了吗?……那也是我的女儿,如果不是到了情非得已的时候,我怎么能够这么心狠?」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记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简家!为了我们儿子!简家破产的话,陌白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忍心看简家破产,陌白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下子跌落变成一个落魄的丧家犬吗?

再说……她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人不人鬼不鬼,我们也算是帮她解脱了。」

花白头发的魏叔,也正在把昏死过去的苏梦,往她开过来的车子上搬运,而简振东这一番话,险些就叫苏梦提前「醒过来」了!

太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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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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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过她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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