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穿成了一个与我同名女子,魏君澜。她有一个温润如玉的新婚夫君。
就在我认命,想好好在这里过日子时,发现夫君是个恶魔。
此后,我死无葬身之地,陷入循环,难逃生天。
1
这是我第 n 次重启,大脑高速运转着我此前的结局。
死状惨烈。
大多亡于我身后那个绝美的夫君之手,虽然已经嘎了多次,可此刻手心还是冒出了不少冷汗,脊背发凉。
我借着如厕的名头躲出了屋子。
此前被嘎的场景历历在目,无论我怎么做,都活不过三天。
唯有躲得远远的,才能活得久一些。
谁家好穿越人,刚来就连着嘎的。
当初原主死亡后,正巧被我占了身体。
不过体内还有她的残魂,谁知她竟是个色鬼,带着我扑向榻上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亓厌。
原主的残魂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霸王硬上弓。
我极力控制也无果。
就在我碰上亓厌的前一刻,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刀,对准我。
……
现在想来还是头皮发麻。
待再睁眼时,我完好无损,且可以完全控制这具身体。
残魂的力量变得微弱。
我从昏暗喜烛,洞房之夜醒来,没有残魂的控制,我乖乖坐在离亓厌最远的地方。
余光紧紧盯着亓厌,生怕他再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刀,冲上来手刃 piu 禁他的恶女。
前面的几次我就没有活过三天,加上恐惧,心中只想着活下去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根本没想过搜寻原主的记忆。
他迟迟没有动静,我开始转头打量四周,屋内陈设简单,灶台上放着原主熬夜烧煳了的婚食。
又起了个大早强迫亓厌穿上婚服,强拉他成亲。
对了,亓厌还是个瘸子!
床边放着的就是原主掏空家底为他做的轮椅。
但他的瘸腿却是原主亲手造成的,她为了留下亓厌。
生生打断了他的腿。
搜寻到这里,我猛然抬头看向亓厌。
昏暗的环境中,微弱的红烛光印在亓厌脸上,他仿佛在对我笑。
那笑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瞬将我拉回第二次循环的记忆里。
亓厌挪动身体摸上轮椅,缓缓开口:「既已成亲,那日后便是至亲夫妻。」
当时的我许是被他的外表所惑,抑或是对恐惧的逃避,心中强迫自己信他就是眼前的模样。
之前的一定是梦,于是伸手接下。
饮下不多时,我胃中绞痛,蜷缩在地上口吐鲜血,竟比第一次挨刀子还痛些。
亓厌垂眸看过来,仿佛在看什么好玩有趣的东西,嘴角还噙着一抹冷气森森的笑。
我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看向亓厌那熟悉的动作。
他亲自倒了交杯酒,递于我。
他的声音很温暖,暖人心脾。
那双蛊惑人心的深眸望向我,让人不由得想要听从。
「只是礼还未成,饮下合卺酒,早些安歇。」
这次,微弱的残魂又蠢蠢欲动想要接过,但她做不了主。
我能感应到原主残魂就快消散了,每次嘎前所受的都不那么真实,说白了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残魂一次次虚弱,想来这便是原主的恶果。
只是不知残魂彻底消散后,我会不会接着承她的果。
保险起见,我需更谨慎行事。
我照着前面成功的经验,礼貌与亓厌保持距离。
我捂着肚子说要先如厕,逃出了屋子。
2
在之前的循环里,我也试过和盘托出,说自己是异世人,灵魂已不是原主澜娘。
亓厌看着我不说话,嘴角的笑意落了下去,我与他和衣而眠。
但也逃脱不了我被杀的命运。
我于第三日被村民当作灵异沉了河。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坐着轮椅的亓厌。
可悲!
我,也曾试着逃离这个村子。
不知在第几次循环里,我实在受不了了,冲出婚房准备跑路,跑去哪都好。
或许是命不好,半路遇上了流寇土匪。为了不被侮辱,被迫跳了涯。
可惨!
中途,我也黑化过一次,还没进他身,就被银针射杀要害。
亓厌对着我露出来他的真面目,那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
冷漠至极丢下两个字:「蠢货。」
可恨!
虽可恨,但也可理解。毕竟那次是我不怀好意,想试着嘎他一次。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我上辈子勤勤恳恳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这辈子魂穿古代,惹上恶魔,将开端上演。
这比爆炸来得可怕,最起码每次伤害一样。
可这恶魔夫君,不带重复的嘎我。
再来几次,我是要疯。
越想越烦,强自镇定下来,说服自己,如今首要是活下去,摆脱恶魔。
我蹲在墙角凑合一晚,幸好是夏天,不冷。
但是有蚊子,我去拔了一些驱蚊草用石头捣碎涂在身上,勉强度过一晚。
不过也不敢睡太死。
翌日一早,我蹑手蹑脚回了屋,却与亓厌撞了个正着。
我有些愧疚地笑笑,说如厕时不小心掉进了茅坑。
让夫君独守了空房。
话音还未落,亓眼眸中细微的厌恶一闪而过。
和我也保持了一定距离。
总躲着他也不是个办法。我想趁着集市赶集把他带出去丢掉。
这个方法我还没试过,反正他也厌恶我,定不会再回来。
我简单地做了早饭,只是亓厌一口没吃。
饭后,推了亓厌去集市,打算将他遗弃。
我佯装采买东西,挤入人群。
亓厌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我回眸不解看他:「嗯?」
「你不会丢下我吧?」
亓厌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生怜悯。
「当然,不会。我去去就回。」不丢你丢谁?
我笑盈盈,回得诚恳。
这人忒会装。
回过头,我心中怅然,终于可以逃离这个恶魔了。
我从人群中悄悄溜走,回了村子。
刚进村口,碰上了村里的混混王麻子。
「呦呵,今日没有推着你的瘸腿夫君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越过他回了家。
回了住处,关上门,我的心还在加速跳动。
我真的可以摆脱恶魔了吗?
真的摆脱了吗。
到了黄昏时刻,疾风骤雨。
天也变成了黑灰色,看不到一点光。
我紧闭门窗,蜷缩在角落。
心中隐隐觉得,亓厌,他就在门前……
3
暴雨即将来袭,我紧闭双眼,祈求时间过得再快点。
再快点。
屋外的雨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院中的硬土地上,啪啪作响。
突然,在雷雨交加的声音中,院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敲响了我的屋子。
「澜娘?快开门!」
幸好,幸好不是亓厌。
是村里的张三。
想着屋外雨势之大,我忙接应着去开门。
门前站着四个人。
张三,李四,王麻子。
还有亓厌!
他们一边扶着昏迷不醒的亓厌,一边越过我径直将他带进了屋里。
「澜娘,你夫君走丢在集市上!怕你担心,我们冒雨给你送回来。」
我亲自丢的,这我知道。
「澜娘,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各位。」的祖宗十八代。
咬碎后槽牙。
我伸手接过恶魔,抹泪儿哭诉起来。
「我以为夫君先回了,回来却找不到人。正要出门寻他,正巧你们就来了。」
我抬眼偷瞄时正好看到王麻子一脸憋笑的模样。
好你个王麻子!
原主记忆里,王麻子是青梅竹马兼死对头的存在。
王麻子本名,王孺。
孺子可教。
不知怎的成了一个混混。
可再往深处探寻,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却是模糊的。
只能说两个人的关系从有记忆开始,便是死对头。
我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转身看着昏迷中的亓厌,立马对他进行了全身搜查。
没有刀,也没有毒药……
看不到这些,我睡不着。
怕是又得两眼轮流站岗了。
没吃饭,又淋了雨……
我看着亓厌那张虚弱的脸,陷入沉思。
既如此,我只能忍痛当一次变态了。
亓厌醒来后,看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着,虚弱的脸上隐隐有了杀意。
我给自己打气,稳住!
光脚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就再嘎一次。
「我有事与你商量。」
我带着笑意,回避那杀意浓浓的眸子。
亓厌没看我,却上下打量着他自己。
「连这双残腿都不放心,这不是出自你手吗?」他垂眸,忧郁反问我。
停停停,我立马打断。
「我只想过安生日子,欠你的双腿,我会还。」
「我也定会治好你的腿,前提是你别再害我。」
「娘子说笑了,为夫怎会害你。」
亓厌说着露出一脸无辜模样。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我也只能多绑他一会儿。
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等他为了解决三急,再交出刀、毒和我交换。
虽然卑鄙了点,但可行的。
我给他喂了不少水,很快,他面部的微表情告诉我,他在憋尿。
我故意在他面前洗手,水流声哗啦啦响起。
就不信他真能憋住。
可我的手都洗起了褶子,又离他远远的浅眯了一觉。
他还在憋。
叔可忍,婶不可忍!
「算了,你先去如厕吧。」
亓厌面无表情,想来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别处。
我解开他手脚上的束缚,推着他去了茅房。
亲眼看着他拄拐进去,心里冒出个变态的想法。
难不成,凶器藏在了茅房。
我不由得探过身,想要往里喵一眼。
却被亓厌回眸一个眼神呵退。
他的眼神中有提防。
看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他也怕我从身后害他……
我收回目光,在外等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真的像犯人似的被我紧紧盯着。
他也不恼,闲来无事还会让我推他去树下吹风。
他对我依旧温和,只有我知道,他装得多辛苦。
4
这一次,我平安地度过了三天。没有再进入循环,也没有系统。
我看小说时穿越者大多会绑定一个系统的,我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穿越者。
推开门,我又一次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
也许我这次会活得久些吧,毕竟这次我已经蹦跶一个多月了。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即便我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
我的前世算是个普通人,朝九晚五,最差的大概就是无亲无故吧。
但当时的我并不知足,经常唉声叹气,感叹自己的不幸。
活得纠结,最终得了我无法承担的病。
所以人呀,别总把事情憋在心里。
现在好了,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和一个对照组。
一棒子打醒我。
比起过往,前方才更值得期待。
我悠哉来到树下,伸懒腰做拉伸运动,心情极佳。
一扭头,发现亓厌在打量我。
他拄着拐,颠簸着向我走来。
我不害怕他在背后捅刀子。
因为,我已与他达成了共识。
这些时日我们相处还算和睦,他装我演。
他发誓不害我,并且上交了所有凶器。
除了刀和毒药,他果然有许多可以嘎我的东西。
真真是个恶魔。
我也发誓好好照顾他,直至他的腿痊愈。
我们就两清。
我很怀疑他同意的目的,按照他这恶魔的性格来说,他会轻易地放过魏君澜?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敛起隐晦的杀意,仿佛是想取得我的信任。
我面上与往常无异,同他和和气气的。
但与嘎掉自己 n 次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还是怵的。
只是眼前有更紧要的事,如何发家致富,解当下的窘境。
家里的米缸又见底了,这还是前些日子,王麻子给我送来的救急粮食和银子。
我才不至于打脸,没等给亓厌治好腿,就先带着人家喝西北风了。
王麻子却趁机敲诈,说是老规矩收我利息。
反正也是借人家钱财,收就收吧。
有了钱后,给亓厌买了药,还斥巨资买了猪骨头,回来给亓厌炖骨头汤,吃啥补啥嘛。
他喝骨头汤,我吃肉。
「多喝汤。」我把一锅骨头汤放在了亓厌面前。
等我再回来时,亓厌正在给我盛粥!
我坐下后不敢动筷。
亓厌还是想嘎我?他反悔了?
见我坐着不动,正喝汤的亓厌抬眸看我,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只见他拿起我的碗,喝了一大口。
把碗推给我,自顾自低头吃饭。
脸上翘起一抹嘲笑意味。
等过些日子,赚到钱。
大夫,腿好,两清。
坚持住啊,魏君澜。
我已经想好了挣钱的办法——给赌坊策划新玩儿法。
我所处的朝代——大齐。
官员与富户大多骄奢淫逸,尤其在搏戏之上,甚爱。
所以,这个来钱定是最快的。
正巧这时,王麻子来给我送来银子,打破尴尬的场面。
这是我替人放印子钱得的工资!
我搜寻原主记忆时发现,她确也不是什么普通村妇,她暗地里与王麻子一样替人放贷为营生。
不过她们也只是下面的小喽啰,每月得五两银子。
怪不得原主那么豪横,米缸都能见底。
原是有固定工资啊。
我交给王麻子那份简约说明书和一份图纸,让他找找关系,代我去与赌坊谈生意。
拿到钱,我就带着亓厌去镇上治腿。
村里的大夫也给我配了汤药,让我日日给亓厌泡药浴。
真是杀人诛心,原主不就是贪图美色没得吗。
每次帮他沐浴,我都用黑布蒙上眼睛。
怕长针眼。
每每都能听到亓厌嗤笑的声音,因我手忙脚乱的,总会把自己摔个狗吃屎。
每次收拾完,人也累极了,仰头就睡,也不怕在睡梦中被嘎。
因为,我把凶器都埋在了女厕附近。
亓厌又那么爱干净,定找不到。
况且,这么久了,他都没动静,想来也无事。
现在的残魂已经完全消散。
我不能走她的老路,我得有自己的生存能力。
我想通了,既我用着原主的身体存活于世。那她的孽债也该由我偿还一部分。
5
但最近的亓厌对我分外温和,让人感觉不真实。
他还在王麻子他们面前与我装恩爱夫妻。
甜水村人不晓得实情,只知魏君澜捡到一男子,后二人喜结连理。
他们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亓厌本身就是个瘸子。
可以说,魏君澜在外人面前装得还是很好的,没有暴露自己是个恶女。
毕竟这是个对女子十分苛刻的时代,是不允许她们有任何有损德行的行为。
在面对他们的祝福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可不要和恶魔共白首。
我暼了一眼轮椅上的亓厌,那双深眸正朝我望了过来。
村里婶子们看到这里,艳羡的目光对准我。
说我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合该配一个好夫君。
就连甜水村唯一的老夫子都夸亓厌,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我赶忙推着亓厌了回家。
「亓厌!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让他人误会,我们是恩爱夫妻。」
「这不是娘子想要的吗?」亓厌自从被那日后,便一直叫我娘子。
亓厌原本神情逸然倚在轮椅的靠背上,一下两下地敲击着桌面的手也突然停住了。
「亓厌,你可真能装!」
「我与娘子,彼此彼此。」那双桃花眼望过来,简直要把人化了。
若不是知道这是个恶魔,真会被他骗了去。
我无话可说,飞快地转身出了门。
这人有病,之前还想嘎我。最近又和我套近乎。
他凭什么以为,我会不计前嫌。
我现在只想赶快还完债,然后,好好过这一生。
一日,我在院中忙碌,亓厌坐在树下的石桌前看书。
树旁立着亓厌的「拐杖」,可怜树枝都被压变形了。
我过去拿了来量尺寸,多画了份图纸,准备再给他做个趁手的腋拐。
我忙活了好些天,交到他手里时,他也从身后拿出一支木簪。
示意我收下,我想起第一次被嘎的场景。
悄悄向后退了退。
「哈哈,不必了。」我摆手,笑得尴尬。
「礼尚往来。」
「真的,不必了……」再次摆手。
「过来。」尾音加重,眼神警告。
为了不被恶魔记恨,我不得不把倔强的头颅伸过去。
谁承想,真差点被他嘎了。
谁家好人发簪竖着插,那不谋杀吗?
我捂着脑袋,一下弹开。
「今晚,不要睡太死!」
「凭你?」亓厌打量我,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
亓厌拿起书,不再理我。
见他如此,我也只能牙痒痒,低头继续做我的营生。
到了晚上,我迷迷糊糊起床,摸黑去了桌前。
喝水时看到亓厌双手叠放在腹部,睡得正熟。
我起了报复他的心思,去灶台拿了胡椒粉轻手轻脚过去。
还没靠近他,突然我脸上一疼。
亓厌他故意的。
「你怎么还有暗器?你骗我!」
我坐在地上号啕,抬头看床上的亓厌,他俨然翻了身继续睡。
我将从他那没收的一包撒向床头,他反应过来时已不及了。
「女子报仇,几个时辰不晚。今晚你休想如厕,憋着吧你。」
「魏君澜!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又像上次一样,绑了他,翻身睡觉。
此后一连三日,亓厌都再未和我说过话。
6
忙了半个月,我已准备齐全,只等赌坊那边消息了。
我与恶魔日日大眼瞪小眼,有时他还会让我推他去吴书生那里听说书。
他这日子可是过得惬意。
又等了几日,赌坊那边终于定了,付三百两银子买断。
王麻子带着我去签署契约,并且递交完整的图纸与说明书。
我们按照质剂之制,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持其一,待日后相考。
我掂着手中兑换出来的一部分银子,心中怅然,离目标更进一步了。
我还了王麻子本与息,多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的辛苦钱。
买了食材回家做饭,做我的拿手好菜。
小酌一杯,庆祝我魏君澜的来日光明。
翌日,我便带着亓厌去看镇上的大夫。
大夫把脉,摇头。
「病人的腿疾,多少时日了?」
「大概两个月之前,被人生生打断,又落了寒……可是耽搁了!」我有些着急。
「不好说,配上药浴是好一些,但若要恢复到从前,某恐怕才疏学浅……」
我心虚地瞅了眼身前的亓厌,他脊背挺直,并无落寞之像。
「好,我知道了……」
恢复不了,那我就永远也还不了欠他的债。
「不过,你可以上雍州看看,病人还年轻,那里或许有能者可医治。」
「多谢告知!」
大夫又从新燃起我的希望。
是啊,我都忘了,雍州定是人才聚集之地。
且那里有齐国大将军——雍王坐镇,若是未来大齐动乱,那里一定最安全的地方。
我带着亓厌回家,连夜收拾行装。让王麻子联系好牛车,准备次日一早就出发。
深夜,亓厌手持书简靠在榻上读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问他:「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他垂眸看书,回道:「把你从我这没收的都带上就好。」
「如今外面世道乱,不带一点防身之物,怕是走不到雍州。」
烛光下,亓厌的眸子一闪一闪的。
我点头,应了声好。
去把亓厌之前给我的东西打包带好。
翌日出发前,王麻子也赶了过来,说要同我们一起去雍州。
「你一个妇人,去雍州的路途遥远,你能确保一残一妇的安全?别看我平日里是个混混,但保护你还是够的。当然,保护费还是得收的。」
王麻子,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他脸上也没有麻子啊,虽没亓厌长得美,但也是个眉宇间有些痞气的少年郎呢。
怎就有王麻子这样的外号。
我看向亓厌征求意见,他暼了我一眼,扭过头以示拒绝。
其实,王麻子说得也对。
「好,咱们一同……」
亓厌突然打断,一把拉过我。
「娘子,怕是不妥。」
王麻子一听,也不乐意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人多也安全些嘛。」我忙打圆场。
又凑近亓厌耳边;「再说了,你当初没有签婚书,我们可不是夫妻。」
这话一出,亓厌瞬间冷漠,别过身去不再看我。
王麻子扇着鼻子跟前的空气:「呦!怎么一股子醋味啊。」
一路上,都没什么赶路的人。
这世道确实不好,路上时不时还会碰上流民迁徙。
皇帝登基的数十年里,穷兵黩武,大周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只一味地发动战争,且近年的收成也不好。
听闻边陲周围已经起了好几支起义军,也有不少土匪成帮结派。
我上次也是被吓疯了,不过脑子,居然半夜跑路,想来就是遇上了。
确实不能怪某人。
我们一路行至转站地淮州,需要换乘水路。
便在淮州停休几日,等待出发船只。
我们住进一家客栈,拿着店小二给的地图,我带亓厌上了街。
给他置办几身衣服,天气渐暖,他也没有替换的薄裳,依旧是那两身墨色。
「亓厌,你试试这个。」
我将一袭月白色衣袍比在他身前。
「果然,戏精还是适合浅色的衣服。」
我上下打量这个外表温润如玉,内心恶魔的家伙。
看得有些出神,不杀人的时候的确好看。
顿了片刻,亓厌才开口。
「我从不着白衣。」
我回过神,又对上了那双勾人的眸子。
我忙抽回目光。
「好吧,我看王孺也能穿。」
「慢着。」亓厌把衣服从我手里接下。
亓厌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却不再是往日的嘲笑。
7
停休几日,我们登上了靠近雍州的船只。
一路上,王麻子吐得死去活来的。
我和亓厌却没事,得空了我们还得照顾王麻子。
说好的他保护呢?
走了七日水路,着陆继续走陆路。
这古代交通工具真的不方便啊,边陲之地去一趟雍州竟然已经走了小半个月。
越往北上,流民愈多,甚至互相抢劫。
不过有他二人护着,倒是没人敢上来抢我们。
我们处在甜水村,消息闭塞,竟不知外面已经这样乱了。
有些更弱的群体,就很难幸免了,灾难面前弱肉强食。
「有些时候,人反抗不了。但有些时候,不反抗便是死。」
亓厌是这么说的。
一路也算顺利,可途中我们遇上了流寇。
流民,起义军的出现是因为大齐危机,那异族流寇怎么会出现?
来不及多想,他们除了钱财,还要女人,盯着我的眼神像极了饿狼。
他们手中有长刀兵器,个个凶神恶煞,污言秽语。
这时候就已经不是舍财保命的时候了,流寇痛下杀手,刀刀致命般冲我们袭来。
王麻子二话不说抄起家伙与人在前方打斗。
只见亓厌指间夹着银针,瞬间挥出,精确打在了贼寇身上。
看到这里,我想起那次自不量力想要杀他。
我帮不上忙,亓厌便交给我一把匕首让我躲起来。
「你自保即可,藏好。」
话落,亓厌拿着之前嘎我的刀,撑着拐跛起腿,去帮王麻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眼眶微微发酸。
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尽量藏好,不拖累他们,手中紧紧握着匕首自卫。
亓厌过去很快夺得贼寇的长刀,有了长刀加持,他二人稍稍扭转局面。
只是贼寇也不是普通土匪,他们招招致命。
我在后面干着急,却也知道此刻不能贸然冲出去给他们惹麻烦。
我打量着四周,确保他们没有援助,才敢慢慢探出头来。
亓厌腿脚不便,王麻子武力不够,身上都挂了彩。
贼寇亦死伤一片,亓厌说此地不宜久留。
王麻子清点行囊,我扶着伤势最重的亓厌走在前面。
不想,有个眼中中了银针的贼寇爬起来偷袭,他举着短刀想要从身后袭击。
王麻子从远处吼出一声:「小心身后!」
我与亓厌皆已反应过来,危急关头,我竟挺身而出护在了亓厌身前。
大概是因为他受伤流血,内心认为他是弱者,需要人保护。
又或许,我是可以循环的 bug。
身上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感。
一扭头,却有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贼寇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地盯着我们。
血腥味传入鼻中,一瞬间我脑袋发晕,胃中翻江倒海不住呕吐。
意识被深海席卷,不得呼吸。
亓厌忙扶起我,询问我如何。
「可有受伤。」
见我不语,亓厌定定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见我不由得想要看向倒地的贼寇,他蒙上我的眼,手掌护住我颤抖的脊背。
那时的亓厌,像兄长。
王麻子冲过来一脚踢开贼寇,耳边传来他愤恨中带着些小心翼翼都声音。
「澜娘不怕,他们本就是贼寇异族,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
8
后来,我们转走了水路。
亓厌说,自从上次,我便连着发烧了数日,只能就近转走水路。
王麻子又趴到外面船栏去吐了。
从我醒来,亓厌就一直看着我,那眸中有一抹探究与怀疑之色。
我看着亓厌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发白的唇色,自觉是自己矫情了。
毕竟他们二人还是伤员,我得打起精神照顾他们。
亓厌只看着我不语。他眸中的神情不断变化,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还不想同他搭话,只厌厌地靠在窗沿,看着远处飘摇的船只随波逐流。
不一会儿,王麻子端着药进来。
「澜娘,该喝药了。」
我忙起身接过。
王麻子见我那副模样,又要安慰我。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开口道:「我没事了,你们都还有伤在身,快回去休息。」
他们对视一眼,掩好门窗出了船舱。
我坐在那里,听着海风呼啸,闭上眼回想我的前世与今世。
我前世的二十几年,接受现代教育,深知人命最为宝贵。
可如今的世界,我所见到的人命如草芥,杀人仿佛只是一件平常事。
非要,他不死我就得亡吗?
我有些怀疑我所处的世界,它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
我从前看到的也只是这个世界众多面的一面。
当初,我也不是真的要杀亓厌,只是吓唬他,反倒把自己玩儿没了。
想着,便又睡了过去。
我们不知走了多久的水路。
王麻子日日来给我讲笑话,有时还会应喝他几句。
反倒是亓厌,他终日沉默,就在一旁垂眸看书,陪着我,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毛,内心逐渐愤怒。
「你快回去休息。」
话终,我翻身躺下。
亓厌也默默退出房门,我们终日无话。
一连多日,都是这种状态。
直到我们抵达雍州,我心中又有了盼头。
治好亓厌的腿,我就可以解脱了。
我们去了雍州有名的回春堂,花白胡子给亓厌把脉后。
说可汤药搭配,以针灸医治。
顺道给他们二人看了身上的旧伤。
我付了银钱,回到客栈。
我主动同亓厌搭话:「你还有没有什么亲人,等你腿好后,送你……」
「自幼丧母,无父。」
原来也是孤儿啊,和我前世一样,只不过我在孤儿院长大,从小也算不上孤独。
「那你有去的地方吗?你遇见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没有,杀手。」
果然是狠角色。
亓厌的眸中有一丝悲伤。
他怕不是想起曾经刀尖舔血的日子,心生不快了吧。
我识相地没有再同他搭话。
9
我们在雍州租了一个两间屋子的小院。
王麻子说要在这里与我一起挣大钱,不回甜水村了。
我和王麻子打探了这里的行情,繁华自是不用说,各个行业竞争力都很强。
几乎都处于饱和状态,要想赚钱,还得有心意。
又花了不少银子,在夜市租了一个摊位,那里一到晚上很是热闹。
主要还是那里的小吃出名。
我凭借手艺花样,生意三五日就有了起色。每天都有人来我这里点东西。
有王麻子与我一起,倒也不甚忙,我还有时间照顾亓厌。
他这段时间正处于康复期,日日训练都得有人陪着。
相处这么久,我与他不再互相提防,也曾与他把酒言欢过。
晚上药浴时,我又一次看到了他背上的疤痕。
我脑中一瞬浮现的是亓厌当日与人厮杀的场景,受伤流血也不吭声。
他这恶魔性格,是在暗卫营失去了许多换来的。
他从来只听信主人命令,是这个时代最不需要感情的工具。
世间唯一对他好的嬷嬷,最终却成了杀死「他」的利器。
亓厌让人可恨,又可怜。
我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你腿好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重操旧业。」片刻,亓厌开口回道。
「噗!这话说出来,怎么怪怪的?」
「嗯?」
「奴家重操旧业~」我学着风月坊主拉客时候的模样。
亓厌横眉冷目,「你尽学些什么?」
「你管我,前夫哥。」我小声嘀咕。
亓厌没有接话,就此沉默。
我俯身加热水时,亓厌突然睁眼,与我撞了个正着。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心跳像是抢节拍似的。
「你当真要改嫁?」
我迅速弹开:「什么话?婚书上可没你的名字,我可是未婚。」
亓厌听了,又恢复了往日冷漠的气息。
转眼,我们已在雍州住了一月有余。
赚到的钱不仅够我们花销,还能存下一些。
我数着日子,亓厌的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走路已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自己说到了夜里还会疼。
想来还是当初原主把他丢在阴冷的柴房里受了寒气。
大热天,我给他做了几对棉护膝,要他日日戴着。
我询问大夫,什么时候可以痊愈。
大夫摸着花白胡子看我,伤筋动骨,需得多养些时日。
我静静地数日子,一天两天……
某日,亓厌说他要去京都,返回暗卫营。
他淡淡看向我,眉目间无任何神情,他又成了那个没有人情味的亓厌。
他说要同我两清。
我期盼已久的,两清。
「我要返回京都暗卫营,与你的恩怨,就此两清。」
「好。」
我心下莫名一空,终于要摆脱他了吗?
他又要回去那个地方。
既然死过一次了,为何还要回去,他明明也不想回去的吧。
可我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
亓厌离开那日,我与王麻子一起送他出城郊。
我归还那块半枚玉佩时,却被亓厌挡了回去,说赠予我便是我的了。
我推脱不下,只能重新收起来。
我看着那浅色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
10
只是回城的途中,我被一群黑衣人绑走。
醒来时我在一间装饰豪华的屋子里,屋子内应有尽有,好吃好喝却不允许我出府。
我只能天天去花园溜达,我于花园结识府中的花匠。
一个种花老翁,却隐隐有种威严的气势。
与他闲聊中我怀疑,老翁他也是穿越人。
他知道好多现代的东西,比如我之前卖给赌坊的扑克牌。
但当我与他对暗号时,他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我很纳闷。
老翁说那些都是他妻子教他的,但是他的妻子已不在人世了。
他同我聊起了他的妻子,他们的相识相爱。
他们有一个儿子,从出生起便被孩子的舅舅抱走。
夫妇二人等了多年,盼了多年。也只得儿子的只言片语。
最终,夫人没有等到孩子归来便撒手人寰。
……
老翁拿出半枚玉佩,看着分外眼熟。
我忙拿出亓厌给我的那块,正好与他手上的那一半吻合!只是他那半上的水波纹对不上。
我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亓厌难道就是他口中的孩子?
「奥~你不会就是因为玉佩绑我来的吧?」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不愧与娇儿是一个时代的人。」
老翁看着我突然笑了,我却一脸茫然。
难不成他的夫人与我一样!
待我想问清楚情况时,亓厌已带着王麻子杀了进来。
亓厌见到老翁那一刻,眼中的恨意压制不住。
只是老翁看他的眼神却满是慈爱。
我的大脑中瞬间组合了一个伦理大片——亓厌就是老翁口中的儿子,但二人有不为人知的,误会。
亓厌与老翁儿子一样,肩头也有一颗朱砂痣。
府内侍卫迅速拥上来将亓厌与王麻子团团围住。
亓厌控制不住眼神的杀意。
「雍王,放她离开,这是你我的恩怨。」
我心下一惊,原来老翁是雍王!
老翁吩咐侍卫退下,孤身走向亓厌。
亓厌眸中是控制不住的杀意,我真怕他下一刻又成了那个杀人的恶魔。
雍王探上他的鬓边,颤巍巍说出那句:「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右脚脚底有两颗黑痣,左肩有一颗朱红色的痣,对不对?」
亓厌听到眸中变化不断,杀意、震惊、难以置信、到最后的平静。
我知他是不信的。
雍王着人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有一沓书信,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其中就有刚才那半枚玉佩,亓厌看到玉佩当然也想到了他的那半。
我忙把手中那半枚玉佩递过去,亓厌自己也看到了,它们是一对。
他神情呆滞,突然伸手抚上锦盒中的拨浪鼓。
我原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是亲人相认,亓厌却转身离开了雍王府。
11
那锦盒里的每一封信上都写着「吾儿宋延清亲启」的字样。
那是长公主留给亓厌的信,她终是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更可恨的是,皇帝居然把自已的外甥送进了暗卫营,骗他说是雍王杀了他的家族。
从此亓厌活着的每一天活都是为了除掉雍王。
皇帝要他们自相残杀,何其残忍。
亓厌那次重伤被原主救回去,便是接了刺杀雍王的任务。
当时的惨状,可想而知。
他差点杀了念他多年的亲生父亲。
我找到他时,他正烂醉在大街上。
夜晚路人纷纷躲避他这个酒鬼,就连风月楼的人都不敢上去拉他。
我将他带到一处空旷地方,同他共饮,与他分享了我来这里的诸多委屈。
比如,在循环里被他一次次误杀。
亓厌第一次对我示弱。
这都不像那个冷漠,没有人情味的恶魔了。
我说我叫魏君澜,却陷入循环不得出。他说他叫亓厌,齐氏之厌。
我反驳他:「你从来都不是齐氏之厌,你叫宋延清,雍王世子。」
有些人,看似冷漠,实际心中是很渴望被爱。
可有些人受万民敬仰却视子民如草芥。
他们父子二人相认的第五日,雍州突然丢失一城,陷入危机。
三十万敌寇无声无息集结于六十里外,雍州从来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有大齐战将雍王与十万精锐守城,可此时的雍州护在大齐外围,却被敌人围堵在城中。
朝廷的不管不顾,侧方又遭偷袭,粮草被毁。
有人想让雍王死,雍州亡。
就连亓厌悲惨的过往,起因也是帝王无尽的猜忌。
为了守护一城百姓,雍州之王再度披上战甲。
城中将士也都跟随。
亓厌穿上了白袍战衣,这次他不是见不得光的暗卫,而是护城的将军。
雍城有十万精锐,且雍王骁勇善战,五日敌寇便有不敌之势。
敌寇有了退缩之势,却又想耗尽城中粮草,以备再攻。
他们在二者间犹豫不决。
关键时候,我又被人绑了。
这或许就是我之前多次绑着亓厌不让他如厕的报应。
齐帝命人将我压上了城楼。
他笑得疯狂,说出了他多年夜不能寐,只求能亲手杀了雍王。
他对雍王的恨来自,大齐百姓只知大将军而不识帝王。
他害怕,雍王谋朝篡位以长公主之子为棋,夺他帝位。
而雍州外的敌寇也是齐帝放进来的。
面对这个想要用我要挟亓厌杀雍王的狗皇帝,我只想一头创死他。
「他从来不是齐氏之厌,他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他从来不是一个人。曾经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而你,为人兄长,不友。为人长辈,不慈。为天下主,不配!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个杀千刀的!」
话落,我扑向戴着面具的齐帝从城楼上跌了下去。
我心中憋屈,努力活了这么久,又要重启。
只希望再来一次,亓厌能提前与雍王相认,杀了狗皇帝。
突然觉得有这个循环 bug 也挺好,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我实现了长生。
可是,老娘什么时候才能跳出循环,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啊。
再醒来时,我没有重启,也没有嘎。
我只是两腿绑着夹板,继承了亓厌的轮椅而已。
敌寇也被打了出去,皇帝却在宫中暴毙而亡。
因皇帝无子,便由雍王做主选了一位宗室子为新帝。
朝中那些被先帝冷落的贤臣勤勤恳恳辅佐新帝,雍王离开雍州驻守大齐边疆。
他从未有过要篡位的想法,因他的妻子希望国家安定,不再有战乱。
即使多年被怀疑,雍王也未曾想过谋反。
这场风波终于结束。
我和王麻子他们返回了甜水村。
再后来,亓厌也回来了。
我在村口碰上他。
亓厌一脸嗤笑,一如当初:「你还挺难杀。」
我白了他一眼:「我们彼此彼此。」
突然,我听到了机械声:「恭喜宿主,达成自我攻略,已成功跳出循环!」
我明白了。
好消息:我有系统!
坏消息:系统绑定了别人……
【全文完】
番外——亓厌
1
亓厌,齐厌,原是齐氏之厌。
可她说,我只是宋延清。
2
我是暗卫营中唯一有名字的暗卫,自小接受残酷的训练。
主子说我的家族均被雍王而杀。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他们报仇。
暗卫营中皆是孤儿,杀人的利器,从不需感情。
暗卫营中有位老嬷嬷,自小便是她给我做好吃的吃食,缝补衣裳、给我上药……
她说,日后若遇到一位这样的姑娘,要我用心爱护。
只是暗卫营中,是不允许我们与人有情感的,我们只需听命即可。
嬷嬷是我为数不多的情感,我把她当做亲人,却不敢与她亲近,我表现得十分冷漠。
却是没能留住她,她最终还是死了。
只因主子说我在感情上有了牵绊,我活着的意义便是报仇。
嬷嬷的死着便是主子要让我知道,我生来便是要做个没有情感的工具。
此后的十年,我更加努力训练,完成更高级别的任务,只为做得麒麟卫。
可晋升麒麟卫刺杀任务中,我重伤坠下山崖,被魏君澜所救。
她悉心照料我,待我痊愈之日,她同我坦言她喜欢我。
要与我结为夫妻。
我还有大仇未报,且我心中并无她。
我把贴身玉佩赠予她,当做是回报。
不想此前只是她的伪装,她将我扔进阴冷的柴房,任我自生自灭。
又在我虚弱至极时,生生将我的腿打断。
我越不吭声,她下手就越重。
「没了腿,你便永远都离不开我了。」
她以为我是柔弱公子,定会乖乖听她话。
我曾在暗卫营中所受的残忍,比这痛千百倍。
我亦不是什么好人。
我在新婚之夜,笑着看她痛不欲生。
魏君澜被毒折磨致死后,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出现了。
它哭嘁嘁求我:「本主神终于出来了,我本来是要绑定魏君澜的,不小心绑定了你。她嘎一次,我就得跟着受一次惩罚。她的任务本来是要攻略你的。现在时空错乱,只有完成攻略任务,你们才可以跳出循环。」
「宿主大人,可否接受任务呀?」
「攻略?何为攻略?」
听了系统的解释,我只觉得甚是荒谬。
我宁愿在这循环里,也不会去攻略她。
「既是你的失误,那便自己承担后果。」我冷声回复那所谓的系统。
话音刚落,时光回溯。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挂满红绸的屋子,身着喜服。
这次的魏君澜没有同我强行饮合卺酒,而是直接扑了上来。
简直是找死。
她每次话术都不一样。
一次她疯了般告诉我,她不是魏君澜,是异世之人,当时的我以为,她是为了活命编出的谎话。
我便将她被灵异附身之事传了出去。
后来,魏君澜想要杀掉我,但她失败了。
我出不去这轮回,只觉杀她颇为有趣。
那次,她推了我去集市,轻易将我丢了,我淋了许久的雨。
呵呵,她以为真的能摆脱我吗?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她身边,她像防贼似的绑了我三日。
且她能洞悉我每一个想法与动作。
我有些好奇……
原来真正的魏君澜已死,现在的她是夺舍者,与我一样经历着循环。
她看我的眸子从来就只有警惕。
也就是说,我,杀错了人……
遂我接受了攻略任务。
系统喜极而泣:「那么现在,请开始你的攻略。」
2
只是要如何攻略?
系统:「当然是先与她和平共处,然后这样……再这样……」
我按照系统说的做,她对我的警惕之心确实放下不少。
系统有一句说得对,攻略比杀人难。
我看不透魏君澜,明明怕我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我对她好,她总躲得远远的,或是视而不见。
她会说些奇怪的话。
我问系统何为戏精?何为变态?何为前夫哥?
系统一一解答。
她这个冒牌货倒也是个戏精。
演的一把好戏。
她会像嬷嬷一样,给我做好吃的吃食,照顾我的起居,给我缝补衣裳……
她说我穿白色好看,不那么凶神恶煞。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我伪装得如此温润如玉,哪里就凶神恶煞了。
有时她恨不得杀了我,却又不在我虚弱昏迷时下手。
分明是个纸老虎。
我的攻略任务艰难,她一面对我无感,一面又舍身相救。
系统一次次提醒任务进度。
不过我的攻略之路上还有一个阻碍,那个跟屁虫——王麻子。
她去哪他都跟着,保护她。
她不像表面那样天不怕,地不怕。
我发现她害怕这个世界的杀戮。
那次她高烧了许久,昏迷中一直说着我听不懂的胡话。
此后,她眼中的光黯淡了。
但她总说我地说腿痊愈之后便与我两清。
我每每问系统我的攻略任务进度如何,系统总是说,快了快了。
我也不知这快了,是何时。
住在雍州治腿,算是我自记事起最安心的日子。
3
我的腿到了最后的针灸,魏君澜便日日扶着我去医馆。
我每针灸一次,她眼中的欢喜就越浓。
是在欢喜终于能与我这个恶魔两清。
有时她带着酒来找我闲聊,我会同她讲些小故事,她听着,眼中并不是我所厌恶的同情之色。
而是释然。
在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我心中多年的仇恨被击碎。
原来我只是皇帝的一枚棋子,我差点杀了我的,父亲。
那一刻我心中恨极,也怀疑自己的存在,到底对谁来说是欢喜的。
是生我的父母?
是一直将我当做工具,好除去他眼中钉的皇帝?
还是被我连累了性命的嬷嬷?
突然,魏君澜现在我身边,将我从黑暗中拉出来。
她说:「身处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将自己困在黑暗中。」
「不要怀疑自己,你很好,你不是齐氏之厌,你的名字叫宋延清。」
我回望她,那一刻漫天星辰似乎尽在她眼底。
我想或许,她还没有放弃我……
番外——王麻子
我名王孺,却被人叫了十年的王麻子,并不是小爷我长得丑。
而是八岁那年,甜水村来了一位新邻居——魏君澜。
她来投奔她那重病的婶娘,只是魏婶娘没过半年便去了。
从此,澜娘与我邻里邻居生活十年。
她就是个会掩饰的小骗子,人前胆小如鼠,人后我也不敢惹她。
虽是小骗子,可她在我眼里除了做饭难吃,没什么不好。
那年,她得知村里有叫张三,李四的,却说为何没有叫王麻子的。
大伙看着我哈哈直笑,因我平日便是个没爹没娘的小混混,大家伙便开始唤我王麻子。
澜娘自己一个人生活,与我们一同下田劳作,收获粮食。
只是后来有一年年限不好,朝廷又重税,村里镇上多了许多流氓乞丐。
也就是那一次,澜娘的性情大变。
当日她被自己接济了许久的乞丐拖入巷子里。
我去赌坊拿我的工钱,与她约在酒楼门前汇合,我等了她一刻钟,她平日里都是提前一刻钟等我的。
我心中暗感不妙,跑去了她常去的那条街寻她,却听到巷子里她在呼救。
我冲进去的时候,澜娘被那个她一直接济的乞丐压在身下。她眼睛猩红充满了恨意,拔下发簪杀了那乞丐。
但是很快澜娘意识到,她杀了人。
此后她高烧数日,醒来后性情大变,忘了许多事情。
从前的澜娘不见了,她待人总是面热心冷。
再也回不去了。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护好她。
来给她说亲的媒婆都被她回绝了。
直到她捡了一个重伤的男子回来,她悄悄地唤我过去帮忙。
她看那男子的眼神中有光,是我们相识的这十年里我没见过的神情。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比之前欢乐。
我以为从前的澜娘回来了。
澜娘没日没夜照料那男子,同我说,她喜欢上了那个人,待他醒来便要嫁给他。
可男子醒来却一脸冷漠,丢下半枚玉佩便要离开。
澜娘丧心病狂打断了那人的腿,我知道我的澜娘从未回来。
为了她的名声,我对外宣传,澜娘捡到一个瘸腿男子,二人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他们大婚那日,我没有去,我去镇上喝了一夜的酒。
如果,当初我护好她,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次日,我回了村子,澜娘推了她的夫君出门去集市。
午后却是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傍晚时分,我远远地看到张三李四抬着亓厌和轮椅走来。
他们二人招呼我给澜娘送过去,怕她着急。
我分明看到澜娘接过亓厌时眼里的愤怒,像是在骂张三李四两个人。
我有些诧异,掩下笑意出了门。
2
只是,我发现澜娘自从婚后便与之前不甚一样。
她表面待人如常,只是性子不再极端,她同我说不再接赌坊的活了。
从我这里借银子时,我打趣说要收利息。
往日只会遭到澜娘的白眼,那次,她竟亲自写下借条。
我拿着借条的手顿了顿,看到了灶台上的饭食。
从前的澜娘做饭难吃,亦不爱做饭,通常只是从外买回来。
我看到她开始在灶台忙活饭食。
给她送粮食和钱的时候,她又在忙碌什么图纸,我大概能看出来还是与赌坊有关的。
澜娘与之前很不一样,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人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变了,我想到了之前的一个传闻,澜娘或许不是真正的澜娘……
从此我便一直跟着她,我想知道真正的澜娘去了哪里。
相处中,我仿佛看到了刚来甜水村时的澜娘。
勤勤恳恳做事,待人真诚。
我不禁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澜娘。
直到天下大乱,她被皇帝绑在城墙上,我冲入叛军救下她。
意识模糊前,张三李四终于来了,来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这次,我终于是护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