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年撩汉手册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宋家大郎找上我:「姐姐美貌,愿不愿意给我爹假扮一下白月光?」
我答:「假扮干什么,我就直接当你后娘得了。」
毕竟我修炼十余年的这身茶艺,可是为了搞事业的。
1
我的基本盘非常差——我是一个无人敢娶的流放女。
赵妃获罪,祸连九族,我七岁随族流放边疆。
那一年,赵氏出阁女尽皆被夫家扔到街上,唯族姐赵淳意低嫁宋衡,反被宋衡拼了此身前途兜揽保全。
十余年来,我在流放地看着姐姐妹妹一个个被搓磨得死去,每每在想: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来寻我的宋家大郎告诉我,其实意姐姐早就死了,为宋衡诞下长女便撒手人寰。
现在宋衡身边当家的,是姨娘上位的平妻梅婉贞。
梅婉贞手段毒辣乖张,已说服了宋衡,要嫁大郎的亲妹四姑娘给六十的老王爷做妾。
他兄妹寻来了我,让我做意姐姐赵淳意的替身,撬走宋衡的心,同梅婉贞打擂台。
投亲那日,我荆钗布裙,立于前厅。
宋衡一见我容貌,顷刻神魂颠倒,口中直念着姐姐的小字:「淳儿,你依旧如此美貌。十余年不曾有变。」
我本与姐姐有六七分像,越长大越像她,但毕竟不长在一起,气度上还是有些差距,但见他反应,我这张脸,也就能拿捏了。
我掩着帕子欲说泪先流:「淳音自小受尽苦楚,已是二十有二的老女了,何曾还有美貌可言……」
其实我今年二十七,故意将自己的年龄说成与姐姐病逝时同岁,就是为了整出点命中注定的氛围来勾搭他。
果真,他听得感怀不已,垂眸叹道:「二十二啊……淳儿,你离开我的时候也是二十二……」
我心内暗笑:一心只有白月光的男人,果然好哄好上手。
2
他那个平妻梅婉贞甚是厉害,看出我故意为之,突然笑道:「赵妹妹气度沉静,看起来倒不像二十年华,竟像三十许人。」
府里突然接来我这么个活蹦乱跳的未嫁女,梅婉贞自然打听了我的真实情况。
不过她只当着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流放丫头,岂不知一个深宅夫人,如何茶得过在鞭子下讨生活的我。
我小手绢一抖,嘤嘤糯糯道:「夫人是老~早在三十许过来的,看着亲切些也是有的。」直接将她噎得一愣。
然而我坚持消耗别人,从不内耗自己。
既然已受人侮辱,必须反手侮辱别人。
我真是一点没有闭嘴的意思,抓着她的话,开始茶了起来:「大姐姐有福,故去数年,还被姐夫牵挂不忘,淳音即便活着,也不过是浮萍薄命之人罢了,被岁月搓磨,已不见青春,被人误解也是应该的……」
宋衡听出话中伤怀,转眼瞪了梅婉贞一眼。
我以帕拭泪:「上天好不开眼,若能用淳音之命,换姐姐与姐夫团聚,姐姐有夫君爱重,淳音也少受苦楚,岂不两全其美?」
言罢,我故意咬住帕子,一脸可怜样泪汪汪地看着他。
这一下果将他拿捏,在梅婉贞阻拦之前,拍板将我安置于离主君书房最近的多宝阁。
看吧,撩汉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下手还等什么?
为了勾搭到宋衡。
我今天上灶炖汤,明日红袖添香。
以最朴实的服侍,回馈他的恩施,看起来淳朴又愚稚。
其实四姑娘对我的期望并不高,夺名夺权,将平妻梅婉贞拉下主母之位即可。
梅婉贞不掌权了,还拿什么插手闺女们的婚嫁呢?
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宋衡的全部。
赵氏惯出宫妃,赵妃当年美冠六宫,寻常女子但凡有赵妃一二姿色也是人中至美。
我与姐姐,都长得都颇有赵妃神韵,我留着这张好面皮至今,自然是要它有一些功用的。
宋衡一位平妻,三个妾,还有个死生不忘的白月光又如何,
我赵淳音出手,没有拿不下的男人。
只是以前那些都不能让我脱离罪籍、再为高门显贵,我不拿而已。
3
这两天梅婉贞来寻过我的麻烦,但我谨小慎微,惊惊怯怯,一副「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真诚模样。
梅婉贞也奈何不得我。
第三日,我服侍宋衡笔墨,他提出我因罪籍不好婚嫁,不若他抬我入门。
我慌得打了茶盏,退着步子直摇头,我这几步,一天练八百遍,端的走出了个盈盈怯怯,袅袅娜娜。
宋衡皱眉,声音冷肃:「怎么?给我做妾,委屈了你?」
我咬唇,一柳水腰扭成八段儿,扑通一声跪在他膝边,摇着他的膝盖哭道:「淳音是罪身,不过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寻常良民也无人敢娶,如何敢说委屈……」
「那是……你有心上人?」
我含着泪摇头:「百年前有神仙说,赵氏女子都是好尺头的红布,只缠得正堂的。合族耆老偏是不信,非要让表姑姑去选妃,岂不知妃就是妃,即便是宠冠后宫,也不过是妾氏。到最后落得个天灾降,全族罹难。淳音拼出这条命不要,也绝不能给您做妾!不是怕苦,是不愿为宋家带来灾祸!我孤苦伶仃,是姐夫给我一处栖息之所,不再受人打骂驱使,现下姐夫已有平妻,淳音更从未觊觎正妻之位。姐夫若瞧得上淳音,就让淳音做个奴婢罢,妾,是万万使不得的……」
他看着我,看了许久,细辨我的神色。
我知他在朝野沉浮,比之一般武将,一定心思深沉,如何肯轻信我这一二言语。
怕被看出端倪,我低头含泪叩拜:「淳音无福,不曾与姐姐长在一处,但妻子待郎君之心,天下是一样的。想必姐姐在天上也一定只愿郎君平安百岁,万事顺遂——淳音亦是。」
我看着眼前的石板,听见他呼吸微滞……
我知道的,我成功了,搞笑,我费尽心机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做小的?
我不管对方是谁,只知道赵氏当年何等的高门显贵,煊煊赫赫,我赵家既然活下来我这一个,那我就要拼了命挣扎出一番天地,再不屈居人下。
4
入府三日后,宋衡提出要娶我为续弦。
梅婉贞如遭霹雳:「老爷再娶夫人,那我又是何?」
宋衡冷笑:「我只抬你做平妻,并未扶正,正室之位悬空十数年,如何不可再聘再娶?」
梅婉贞几乎要晕了过去。
她是妾氏上位的。
当年赵妃坐连九族,唯宋衡对姐姐一往情深,愿用一身前途性命,只为保她活着。
可惜姐姐命薄,生下大姑娘后便撒手去了。
姐姐之后,宋衡膝下无子,在家族安排下娶过一位续弦,即便生下了大郎与四姑娘,宋衡与继夫人也情感冷淡。
是以宋衡做一方协领的时候,继夫人未曾跟来上任。
出入上下,宋衡带的都是梅婉贞,后来梅婉贞有孕,一举得男,没少找继夫人不痛快,几年便将继夫人气死,梅婉贞顺利被抬了平妻,官中便都以为梅婉贞是明媒正娶的。
其实,官宦人家,何来平妻呢?
这话不过是哄傻子罢了。
梅婉贞料理府宅异常专断跋扈,不仅霸占继夫人陪嫁,连把别人闺女送给老头子做妾之事都做得出来。
真真只顾自己占便宜,不管别人死活。
不过梅婉贞也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她拿捏宋衡已很有心得,见宋衡坚持,便眼一翻,捂着心口半真半假地晕了过去。
宋衡对她也算有情,当夜进了她的阁子劝慰。
我听闻,二话不说,迎着风口便倒下,将宋衡勾了回来。
「晕」这玩意儿谁不会呀,我从小在流放地逃避鞭打,这门功课,且比她精熟得多,她能晕得有我「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那业余的什么时候能比得过专业的?
而且我不仅专业,地方还找得准,即便是风口,晕的也是波斯毯上,省得着凉。
5
知道宋衡守在我身边,我闭眼躺在床上数着心里第三千只麻雀。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卷死别人就是成全自己。
等数到第五千只,我流着泪醒来,看见他,先是假装愣怔,随即怯怯用手攥住他的袖口,像外头的月儿一样,不开口,只等着他说话。
我知道,他是为难的。
先不要说梅婉贞好不好安抚,光是朝廷命官明媒正娶甫脱罪籍的流放女,也是一项不小的压力。
我看出他的动摇,但我将一生前途命运押在他身上,如何能许他动摇!
我抬起眼假装用眼风怯怯扫着榻尾,他随我目光一瞧,锦缎下露出的赫然是我上门时背来的粗布包袱一角。
他有些怒,瞪眼问我:「你要走?」
我看他半晌,刚张嘴,眼泪便双双落了下来,即刻地,我扑进他怀中,哑声泣着:「衡郎,淳儿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有些僵,虽未伸手抱我,却也在我一声声「衡郎」中,呼吸深沉。
四姑娘说过,梅婉贞拿捏宋衡,只在一个温柔,只要在宋衡心烦最甚处,拿出女人的柔婉来服个软儿,撒上几句娇,她即便有再大的疏漏,宋衡也不计较了。
但我还有多有着一款柔情,不怕他不上钩。
不是我吹,就我这怯怯不自胜的表情、这我见犹怜的姿态、这软乎乎柔弱弱的语调,拿捏不拿捏?上头不上头?换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你听你也麻!
我正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招「退一步便是进一步」用得妙。
正要稍稍错开些身体,却突然被他死死搂住,他的手极有力,双臂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我皱眉,宋衡有着官体官面,虽要娶我,但在男女大防上少有过界的,大部分都是我勾搭他。这一下搂过来,还给我整不会了。
我抬手要推他,却听他头埋在我肩颈,声音迷惘又低哑:「淳儿,你要是不走就好了……你别走……」
我错愕,浑身开始细细发抖。
娘跟我说过,姐夫对姐姐最是有情,我曾经信,但瞧他妻妾成群,老婆又都换了两个,我也是对此嗤之以鼻的——有情他跟别人生一堆孩子?这情分给你要不要?
可现在,我只不过用姐姐唤他的名字唤他,他竟痴罔如斯。
这……便是「情」吗?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不敢碰,拼命藏着压着。
因这一字,下手毫无分寸,一旦流泻,便剐人性命。
6
有我「衡郎」相唤,宋衡已然非我不可,虽然梅婉贞各种不配合,我也被宋衡安安稳稳定了下来。
他花高价聘来操持婚仪的执事手腕高超,张嘴就能胡说八道,在外头将我的身世胡乱渲染,一转身的工夫,我竟成了元夫人念着旧情转世托生的族妹。高嫁姐夫,也成了还君明珠的美谈。
有他这样操持,我的身份,便也不算太不像样了。
但想从梅婉贞手中接理内宅还是难比登天的。
尤其梅婉贞在内宅经营数年,到处都是她爪牙,她不交权,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我才发现,我虽成了续弦,却依然很穷很弱小。
我只有宋衡的宠爱,其实没什么掌家的真本事。
家里的仆从顶撞我,我嘎一下就晕。
夫君的老妾欺负我,我嘤嘤嘤着哭倒。
四姑娘见我治下手段如此拙劣,甩给我一套《主母的理家小技巧》。
而三姑娘说笨女人才对付女人,聪明女人拿捏住男人就够了。
直接让王府派来的教导嬷嬷,填鸭式给我上了半个月《抓住男人的五十个姿势与办法》。
学完后,我便嫁与了宋衡,理论我学得不错,实践效果也很好。
只是每每想起我还是会惊愕不已,抓着三姑娘袖子羞答答问:「那样没羞臊的东西!!!……还有吗?」
托赖王府嬷嬷的「坦荡」教导,宋衡每日红光满面,待我愈发上心。
梅婉贞又作死地去外头败坏四姑娘的名声,说她:「一个姑娘家手太长,都伸到亲爹的帐子里来。」
「为了不嫁老王爷,给亲爹找小老婆,算什么闺秀。」
「逼姐姐替嫁,毫无仁义礼孝之心。」
总之,宋家女名声烂了大街,官媒婆急急撤了宋氏女的牌子。
宋衡着了气恼,训斥闺女不守规训,被我抖着小手绢儿反手一掏,尽数把脏水泼回梅婉贞身上。
7
宋衡是算得开账的,梅婉珍的名声算什么,还能有他这一堆待嫁的闺女重要?
这之后我以扭转风评为由,乘势收拢管家之权,梅婉贞节节败退,被四姑娘和我挤兑得难受。
我顺利接手内宅事务,嫁闺女这个大活儿,就到了我手里。
说实话,宋家这几朵金花朵朵奇葩。
大姑娘进宫求旨,要嫁抚远将军。
代嫁的三姑娘还未出阁便得了老王爷青眼,被抬做侧妃。
安南世子也突然求娶四姑娘做世子妃。
按道理说宋氏女均是高嫁,宋衡也该乐得找不着北了,可这三位显赫的姑爷的身份,还有另一个翻译——那就是:要嫁妆、要嫁妆、要嫁妆。
宋衡一齐发嫁三个姑娘,嫁了一个毛干爪净。
他在房内看着自己的小钱钱,眼看嫁闺女就要嫁得涓滴不剩了,心疼得顿足捶胸。
不得已,只得三姑娘用官中的钱,大姑娘用宋衡的体己,又连夜打点继夫人的陪嫁,添补四姑娘妆奁。
直到这时才发现梅婉贞管理继夫人庄子,在上头做了多少恶事。
克扣佃户、偷放印子钱,甚至草菅人命,梅婉贞浑身是嘴也抵赖不得的。
且这些事一旦传扬出去,只怕连宋衡都要跟着吃官司。
宋衡怒极,里里外外将梅婉贞刮了个干净,将她扔到了田庄。
她亲生的二郎和六姑娘苦苦哀求。
开玩笑,好不容易把梅婉贞打发走了,我还能让你们给求回来?
我在一旁哭得比他们还惨:「即便家里被人败得干净,妾身宁可自己给人浆洗打扫,也绝不让老爷受罪,老爷便放了梅姨娘吧,妾身自幼吃苦,多养一个也是行的。」
我这一哭起来,宋衡还哪有心思去管旁人,赶忙搂着我哄劝,我缩在他怀里,香腮含粉,十指尖尖在他衣襟上划着:「老爷……还有外人在。」
宋衡二话不说,将这一对冤种兄妹赶了出去。
我见他还有薄怒,赶紧转圜了颜色来侍奉,当然,也顺带提供点别的服务。
8
梅婉贞彻底落败,我的日子好了起来。
宋衡对我当真称得上一往情深,我也周周旋旋兜兜转转地哄着他。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男人不过是用来攀高枝儿、随意把玩消遣的东西,不必太当真。
他疼爱的是赵淳意,有我赵淳音什么事儿?
日子就这样淌水一般过去,宋衡手心里的宝贝大姑娘被休回了家。
说实话,宋衡凉薄,对待除了大姑娘以外的闺女,真心一般。
但他是真的掏着一万个心,疼爱他的爱情结晶的。
大姑娘穿着一双苏绣鞋在冰天雪地走回来,深天黑夜,倒在了府门。
彼时宋衡饮宴未归,我披衣急急赶去,一叠声着人去速请老爷归家。
大姑娘被我用狐裘裹着,不知是不是清醒,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要让爹爹回府,把爹爹送走……」
我看着她,高热已起,眼睛都已然睁不开,却仍是喃喃:「……爹会哭。」
我这才惊觉,何止会哭,心爱的女儿被搓磨成这样,宋衡去找裴诏拼命也说不定。
可裴诏现在已经是护国将军,边关战事又在即,他身为朝廷命官,又怎能因一个闺女,挫伤柱国神将呢?
而且大郎二郎正在武考……
我死命咬牙咽着泪,令人去偷偷请相熟的太医,再去平西王府接三姑娘回来主持内宅,自己草草收拾一下,寻了宋衡,将他哄去了别院。
好在正是年关,宋衡公务不忙,被我厮磨着在别院小住几日,大姑娘已醒,派管家带话,依旧要我扣着宋衡。
我手段施尽,眼见一日日要缠不住他,心里也着实不放心家里,就甩开膀子灌了他八坛屠苏酒。
把他醉倒,自己趁夜匆匆赶回了府宅。
大姑娘的院子闹得不像样子,裴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只着单衣,赤着脚就来了,满地都是被他推倒的奴仆,丫头们用棍子挡在阁门前。
他的唇色比雪还白,拽着棍子,像一只困兽,急切又嘶哑:「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9
我上前呵斥住众人,站于裴诏面前,他并不认得我——他当然不认得,迎亲日不至,回门日不来,他怎么可能认得我。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已然有些疯狂,好像不让他见大姑娘,他就要扑上来咬人似的。即便裴诏魁梧,然我小时候随族流放,这一路受了多少鞭打,个个是虬髯大汉,早已习惯威压,就是牛魔王在这里我也不怕的。
我抬头挺胸,立起眉毛将腰一插,瞪着他怒道:「怎么?丈母娘你也敢推?!」
这一下果将他镇住,凭你是个什么,也没得往岳母身上摸的。
大姑娘遣人送下来一张纸,我一看登时火灌瞳仁。
那上头赫然写着——宋氏元臻,名声有碍,惹家宅罹难,苛待婆母,虐待下人,难为嗣妇,今逐尔而去,再不相见。
这是一封休书!
我气得心肝脾肾都抖了起来,大姑娘这样好的女子,定是倾慕他才施尽心力地要嫁给他,即便他不喜欢,何至于如此糟蹋一个女人的真心?
和离不行吗?!好好将她送回娘家不行吗?!
他简直……他简直……
我压着滔天怒火,冷声吩咐:「好泼皮的登徒子,敢夜闯官眷寝阁,来人!报官!」
裴诏急道:「大姑娘是我的夫人!」
我凉冰冰抖开那张纸:「将军,休书在手,我宋家女与你无干了。」
裴诏似被雷击在身上,魂都被抽了一样,不说也不动。
下人问:「夫人,这……」
我看着被朔风卷着、狠狠往脸上砸的冰碴子雪,以及他一身单衣,厌烦道:「总之宋家没人碰他这位摸不得的大将军,怎么都是他自己乐意的,就让他这么站着吧,站死拉倒!」
10
宋衡还是知道了,他砸了一屋子东西,却没有出别院找裴诏要个说法。
我冷眼看着,心里都是讥笑和寒霜。
这便是高嫁的坏处,若是胡乱冲动,动辄影响宋氏的前程——他的前程。
许多人都说宋衡精滑得一点也不像武将,他待别的孩子也确实不上心,为了能进内阁,卖女求荣的事也做过。
可大姑娘是意姐姐唯一的骨血,是他真正疼过爱过的孩子,即便是大姑娘在婚嫁上任性了些。
可如果不是知道父母情好,如果没有得到过父亲真正的爱,大姑娘怎么可能会笃信爱情真的存在呢?
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位有资格恋爱脑的,可为她论证出人间有真爱的父亲,依旧为了家族荣耀,自身前途……不肯为她出头。
有的道理我早就知道,或许这次大姑娘也该知道了——男人,自私又虚伪,也就那么回事儿。宋衡又如何,亲爹又如何,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该靠不住还是靠不住。
裴诏的母亲前来请罪,宋衡回到了宋府,却并未收下裴家任何东西。
在家里看着女儿也是伤心,我劝他去了温泉庄子休养。
我因着大姑娘的事,心里憋着些愤懑,厌男情绪严重,导致对宋衡的晕轮效应退了个干净,更懒得换出好颜色来哄他。
他也终日郁郁,大半时间都手里捧着一个将将做完的精巧妆奁,盯着庭院中的桂花树不说话。
那日他靠在庭院醉倒,我为他寻来披风,本想往他身上随意一扔,却不意看见他攥在手里的那张纸。
「庭有桂花树,吾妻嫁吾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今伐之,为博小娘子一笑,小娘子一笑,恰似吾妻少年时,小娘子为吾与妻之女,今伐树,为小娘子造出嫁之物,愿伉俪情深,不输吾与吾妻……」
原来这个梳妆盒是他为大姑娘手制的,只是还未做完,闺女就被休回了家。
我看见他唇上深深浅浅的牙痕,或许终于在这一刻懂了他。
他何尝不想去找裴诏拼命——可是他不能。
他深知大姑娘苦心——固执嫁与裴诏本就惹得父亲伤心,若是再因自身婚变,让父亲难做,大姑娘就再也无颜来见他了。
11
我看着宋衡紧闭的双眼,突然想起大姑娘昏迷前那句话:「把爹爹送走……爹会哭。」
我伸手,想用拇指抹掉他眼尾的湿意,宋衡在醉中喃喃:「不能回去……元儿会哭……」
怕闺女知道他伤心,他在这里避着闺女。
闺女怕裴家滋扰他,哪怕心里碎成脆冰也强打着精神支应着裴诏的缠磨。
现在我相信大姑娘的坚持和相信或许是对的,父女也好,爱侣也好,原来一个人会真心牵挂另一个人。
世上真的有真情实爱,只是我无福,我没有。
我唯一有的,也是从赵淳意那里偷来的。
意姐姐福厚,所以遇见宋衡。
意姐姐又福薄,所以失去宋衡。
可我的福更薄,只能依靠着意姐姐流泻下的半痕天光,改变自己的命运。
四姑娘说得对,意姐姐能有那样的情爱,是她命好,可上天并不是给每个女人都恩赐一段,连她亲闺女都没有,我还妄想什么呢?
罢了,罢了,日子就这样过吧。
府宅之事皆在我手,现在又有了些傍身钱,夫君样貌堂堂身姿挺拔,也没老到底,我也实现梦想,攀上高枝儿成了高门官眷。
比在边陲吃糠咽菜搬砖砍石强多了,我赵氏又回归诗礼簪缨,还有什么求的呢?
12
宋家这闺女们,朵朵捡着高处开。
没多久,五姑娘嫁给了镇北侯。
外面的仗虽然打得辛苦,但几位女婿都甚有功用,得圣上爱重。
宋衡官运顺遂,唯一不豫的,便是战后裴诏以军功求换再娶大姑娘,圣旨二下,要宋衡再次发嫁女儿至护国将军。
宋衡气得要命,在朝堂上一向乖张圆滑的他,甘冒大不韪,几番推拒。
只大姑娘之事,是皇帝亲自过问的,那日私召,圣上当着宋衡的面扔下一只拨火的铜钳:「宋卿当知缴东一战,比这钳子还难啃,朕的大将军遍体鳞伤,浴血而归,上表之后,晕在了龙驾前,现在还在家里养伤。此等柱国之功,竟娶不得你一个闺女吗?」
宋衡亦是武将,实实无话可说。
他只能一日日拖着,拖得难受,更拖得憋屈。
他不是不能为女儿披甲上阵,只是他知道,上天就是这样有偏有爱,裴诏天生战将,即便他亲赴前线,也是不如裴诏的。
为着女儿,他想杀了裴诏,为了国家,他只能一味地隐忍。
大姑娘再次被抬入护国将军府那日。
宋衡喝得烂醉,嘴里叨叨咕咕:「我真是个没用的爹。」
我冷哼,不想说话。
男人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其实说白了就是舍不开自己手里这点东西,自私罢了。
这不,抚东、平西、镇北、安南这四大武将军团全和他宋衡有亲,他一时在朝堂上炙手可热,京都各府递上来的拜帖我都接不过来了。
卖闺女卖出这个价,宋衡也算只此一家。
我心内厌弃,面上越是温柔婉转地哄着他,心里的厌弃越重。
越是烦他,越怕他看出来,对他周旋得就越上心,这日子过得,整个人都该给我过变态了。
梅婉贞还有些残余势力,偶尔给我找找不痛快,我便也猫逗耗子一样抻着她,努力让她和我一起变态。
13
自从宋衡身价暴增,家里剩下的俩小闺女也成了世家求聘的对象。
宋衡一改往日态度,对小六小七的婚事谨慎起来。
我也非常赞成,剩下这俩,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轻易许嫁,估计后患无穷。
尤其是小七,平常一脸面瘫样,刁滑程度可是宋家女子的集大成者。
还记得去年,四姑娘因有个「往亲爹床上送女人」的癖好,当真不大好嫁。
不过她也不在意,她看男人就烦,也不想嫁,一心等着找机会出家。
我在家能斗得过梅婉贞,全靠这几个姑娘,自然哄着宋衡多多顺承闺女们的心思。
却不想剧情原地起飞,本来被大姑娘悔婚的安南世子,突然开口要娶四姑娘,还笑言:「四姑娘甚好,娶一个不仅增妻添妾,还连下家儿都安排好了,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这这这……人家这意思就是说,四姑娘有给别人找小老婆这个毛病是吧?他就喜欢这个毛病。
非要娶她回家,给自己纳侧妃娶妾氏,若四姑娘先他一步走,还得给他安排个接班的。
不过这是什么贵公子?话说得怎么跟登徒子似的?
但四姑娘……答应了。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个独身主义吗?不是要待大郎娶妻后,将继夫人嫁妆从梅婉贞手里夺出来便出家去吗?怎么又突然肯嫁人了?
那日在廊下,小姐妹翻花绳儿,倒是给我醍醐灌顶。
梅婉贞亲生的六姑娘一派呆萌憨蠢:「四姐姐以前见到男子就厌烦,难道不厌烦安南世子吗?」
小七道:「或许四姐姐只是嫌那些男子长得太丑才厌烦的?毕竟她收藏话本子,插绘不精美的她就不买。」
六姑娘在廊下:「?」
我在屋内扒窗户偷听:「?」
小七叹息:「有没有可能,四姐姐其实是个颜狗。」
六姑娘:「……」
我:「……」
不能吧,这么安安静静清清淡淡的姑娘,居然是很看脸吗?
现实很打脸,连大姑娘那种清冷孤高的仙子美人儿都是恋爱脑。
四姑娘是个颜狗也不稀奇。
是以我不得不感叹,小七一双慧眼,知来由、见因果。
她绝对是宋家金花中的隐藏王者。
14
我的身价水涨船高,在京都贵眷中已有了自己一席之地。
京都世家,也偶有一二也能与我提一提当年的赵氏一族,我乐于应酬交际,赵家的痕印,又回到了贵族之中,也基本达到了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即便每个人都曾和赵家断了关系,我也不会让他们忘了赵家。
梅婉贞一心想给自己亲生的六姑娘攀高枝儿。
显然我心思在别处,宅斗素养也极其不高,一个看不住,梅婉贞险些给宋家闯下塌天大祸。
那日千秋宴,梅婉贞不知买通了谁,竟在宫中安排人在大宴上要引六姑娘误闯福王世子更衣的偏殿。
宫中人分不清宋家的小姐,误引了小七前去。
小七稳重,即便福王继妃亲自前去捉奸,小七也睁着眼说没见过世子。
福王继妃厉害得很,拿住了证据,指到小七脸上,问她为何不说实话。
小七也只是笑笑:「您只是问我,也没说问的是实话呀?」
直将继妃噎傻,生生拖到了我闻讯赶去。
我一瞧,这明显是别有用心之人,借着继妃的手对着宋家发难。
我赶紧换上轻松和缓的颜色,上去抹稀泥:「小七还未及笄,能懂个什么,即便一个不察,碰见了世子,不过是兄妹间叙个寒温罢了。」
福王妃不依不饶:「您家这位七姑娘年纪虽小,懂得可比世人都多呢。」
小七一张小脸蛋没有丝毫波动,轻声道:「王妃说得是,您侄女与我同岁,上次和张七郎、王三郎也同在一室作诗来着,不知那位表小姐,懂得比我多不多。」
言罢,挽上我的手臂:「夫人,过几日您生辰,咱们家也下个帖子请一请那位见过世面的表小姐吧。」
我即刻知意,笑道:「好啊,王妃随和,您的侄女,自然是『相、知、满、天、下』,最好相处的。」
有我们胡乱攀扯,福王妃这一项罪,并未曾加在世子身上。
自然,也未攀连上我宋家。
15
这显然是梅婉贞只想着钓金龟,也不管是什么饵,张嘴就吞,好在受盘问的是小七,若是梅婉贞那傻闺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涉及到朝堂之争,宋衡收起了惯常对待内宅的散漫态度,以雷霆雨暴之势提审了梅婉贞。
再之后趁着她的一双儿女都不在家——结果了梅婉贞。
我和大三四五看得怔愣,没想到他轻纵数年,竟真的能对梅婉贞下狠手。
掌事理家,我们谁手上都有几分硬功夫,可宋衡之狠辣,让人这才想起,他只是生了一张笑面皮,却也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处理完梅婉贞,宋衡招手唤我进屋。
我吓得有点抖,面上虽是怯怯,心里已然想出了八百个杀害他的办法。
他是武将军团的纽带又如何,他是国家的第二军备力量又怎样。
我丫就是个流放女,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的大格局,我特么只想当个快乐的小富婆!
真的好想弄死他……好想当寡妇……
我盯着他的喉结,在心里默念第一千遍。
宋衡看着我,轻声道:「过来。」
我走过去,他将头埋入我的腰际:「你知道我的孩子为何年岁差距都不大,而这十年左右,府中再也不闻儿啼吗?」
我默默,我一进府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本以为是他不行了,但事实证明,其实他还行得很。
这十年女色是怎么戒断的呢?以前戒过毒吗?
「淳儿去后,因元臻不是个男孩,娘逼我续弦,我闹着别扭,很是浪荡了几年,因为偏心元臻,一天八百个人教育我,继夫人去后,随手便抬了梅婉贞,我知道梅婉贞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确实不招我厌烦,而且她有儿女,我再娶一位,她势必在后宅搅闹,她想当家,让她当了就是,反正除了我最心疼的闺女,别人的死活我真的上不来心。」
我在身侧攥紧拳头,看着旁边的花瓶,现在就想抓起来往他脑袋上砸。
我幼年便失去父亲,多么渴望父亲疼宠。
可这好端端给人当爹的,偏心偏向就算了。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不上心,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16
宋衡抬眼看我:「淳音,你这一阵不耐烦我,我是知道的。你现在呼奴引婢,周旋往来,风光得很,在我身上少花心思也是正常,毕竟什么感情没有个淡季,何况你本质也算不错,比之梅婉贞,你只要自己该得的,倒也不贪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宋衡,背后不由阵阵泛起凉意。
他突然笑了一声:「淳音啊,我在宦海沉浮,大动干戈娶一位续弦,我会不谨慎吗?」
他看着我:「元臻十岁之后便开始接济尚在人世的赵家奴仆,连护国将军都是她多年补贴,怎会不打听赵氏族人?我不知为何当时未曾寻到你,但你出现了,我只知道你的身份,以我的能力能抹消便罢了。」
当时正闹瘟疫,流放地死得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被一位役兵的寡母收做女儿,改换了名姓,大姑娘才未有寻到我。
其实我知道,大姑娘像姐姐,貌虽冷,心却是很慈的。
可宋衡……虽有一张笑面皮,其实骨子里甚是凉薄。
比如,虽然当年四姑娘荐了我,便不用去王府做妾,可宋衡还是将三姑娘抬成嫡女,拟了八字送去了老王爷府上。
再比如花朝节,六姑娘失足落于山崖,寻回来后,一向单纯憨傻的六姑娘,坚持要嫁给一个屠夫。
宋衡气得脑瓜子直蹦筋,把她骂了一通,直接关了起来。
才导致梅婉贞此般狗急跳墙。
姑娘们总以为是梅婉贞阴毒刻薄,挑唆宋衡。
只有我知道,即便没有梅婉贞,宋衡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很多事哪怕我尽力周全,也未能转圜他的心意。
鞭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仗着一些小聪明,觉得这些年宋衡对我无有不依的,便飘了起来。
其实我是忘了,忘了他是武将军团中最杰出的政客,所以才被九殿下青眼相加。
也是啊,老宋家个个龙驹凤雏,种源不就是宋衡吗?
17
我有些发晕,第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宋衡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中!
「怎么?很震惊?你当知道,这么多年,我掌管的从不是文官的衙门,阴谋诡辩,我见得多了,现在我要问你,你,给我做续弦,图的都是什么!」
我簌簌而抖,心内五味杂陈,这或许是我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意。
七岁生辰那一天,我被扒下了华服,告别贵女身份,跣行万里,来到西北边陲。
我赵家被斩得不剩下一个男丁,老弱妇孺,受尽凌辱,无丝毫反抗之力。
娘每天都往我脸上糊泥巴,哭着跟我说:「音儿啊,你若有意姑娘一半命好,就好了……」
每次说完,她都会被押送的官兵带走,一夜不归。
我缩在破草垛里,听着那些女人凄哀的哭叫,心里想,是啊,我若有意姐姐一半命好,就好了。
比起那些知道赵氏大厦倾覆,便被扔出夫家门的赵氏女们。
意姐姐的相公真的很好。
这样的相公很可靠,我也想要——因为我认定,只要拥有这样的相公,我就不必再施尽心机谋生谋存了。
活下来真的很累。
没有父兄保护,总让我很难过,没有安全感,也让我很难过。
年幼时,宋衡于我,其实是一种信仰,他是能将妻儿呵护住的——这样的信仰。
可没想到,我十数年的隐忍、等待、筹谋。得到的相公,发现他也就这么回事儿。
他只是个普通男人,不上心的孩子,他也如此冷情。
可我看别人看得明白,看自己却始终不明白,宋衡对我算是上心啊,我只要他对我上心,将我护住不就可以了吗?
这一阵子,是在和他闹什么呢?
我想过为了回馈意姐姐,我应该对宋衡好一些。
但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想对他好,早已不是只为了意姐姐。
即便是续弦,他有多少高门嫡女可娶,即便他嘴上说容易,其实又承托了多少娶我的压力。
即便他乐呵呵地被我诓骗,也为的是在奴仆中一次次为我立威。
在深宅生活过,才能感受到宋衡的点滴用心。
18
他在用一点一滴的安全感,将我惴惴不安的心填满。
因为有他,我才敢叉腰骂将军,甩着手绢儿阴阳王妃。
我心底希望对宋衡好一些,也希望宋衡对我再好一些,只不过……看他对待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我没有自信罢了。
自童年崩损的安全感,这一二年,即便宋衡在上面起地基,建高楼,但我知道,我的心底是一场场灾难般的震颤,一旦有不确定,我便不敢相信,也不敢往前。
我失败很多次,都有勇气重新再来,可我的心只有一颗,怎么敢轻易交付。
我垂下头,悲苦而沉默。
宋衡并没有放过我的打算,依旧严肃道:「你算都算计了,又有何不肯说,不如直截了当,我自是待你宽的。」
我望着他:「那主君又为何对淳音宽容退让?」
他正色:「自是你与淳儿有几分相像,为着她,我不会难为你……」
我眸中光华寂灭,满心隐痛,原来……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爹,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动欸……」一道清脆女娃的声音从宋衡后座传来,给我俩都吓了一跳。
小七双臂攀上紫檀大椅的椅背,认认真真地凑过头,盯着她爹通红的耳朵看:「尤其是你说『自是你与淳儿有几分相像』的时候,动得有点像骗兔子的黄鼠狼。」
宋衡被闺女戳破,涨红着脸强端威严:「胡闹,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小七答道:「爹爹整顿内宅,只让姐姐们看却不让我看,我就偷偷来看了。」
嗯哼,自然又坦荡,面上都不见心虚羞赧。
宋衡刚要开口训她,小七抢先道:「爹爹是不是喜欢夫人,书上说,要试探真正心意,便要先展现自己已看穿一切,再施以威压,辅以情绪压迫,便可得真心话。」
「你这看的都是什么书?!」
小七向腰上摸,手一抖,翻到扉页:「好像是一本笔记,叫——抓住男人心的五十个姿势与办法,我刚刚已经学到第二十一课了,下一课是熄灯后……」
「住口!!」我和宋衡直直扑了上去抢夺那本书。
小七一个闪身,我正好扑倒在宋衡身上,我们这一对主君主母老脸简直都没法要了。
小七眨眨墨盈盈的大眼:「爹和夫人要学吗?那你们学以后的课程吧,女儿去四姐姐家吃瓜啦。」
她施施然退场,我和宋衡眼眼相对,只这眼神,我便知晓他心里是有我的。
我看向他,手里握着书页,羞羞答答问:「咱们……接着学,还是接着探讨呢?」
宋衡轻咳一声:「学吧,以后都不探讨了。」
是啊,反正也不能和离,日子既然还要过,还有什么可探讨的呢?
而且,我当有自信,养尊处优这两年,我不仅撩汉手段见长,最重要的是,宋衡愿意被我撩,他还在我手心里——他愿意在我手心里。
后记(宋家大郎视角):
小七跑进大姐姐原来的宅院,她们姐妹几个便围了上去。
大姐姐的手摸上她可爱的小脑瓜:「小七,干得好。」
「大姐姐,牡丹甜酪。」
「这不给你预备了吗?」
「五姐姐那份我也要。」
大姐姐轻笑:「小坏蛋,你哪里是喜欢甜酪,明明就是故意惹你五姐生气。」
我和几个妹妹对视一眼,看出大姐姐心情不错,小五才问:「姐姐不在意父亲移情别恋吗?还要替他们捅破这张窗户纸。」
大姐姐笑笑:「这些年,爹爹心里苦,我是知道的,难得有人可宽他心,便也这样吧,只不把我娘丢过不提,便罢了。」
我那亲妹妹总是懒懒散散,清清淡淡的:「话是这么说,但总显凉薄。我娘无福得不到夫君欢心,难道世上得到情爱的也不过如此吗?」
大姐姐看得极开:「娘是娘,爹也是爹,爹因失了妻子,二十年来不得开怀,也敞不开心胸再容纳别人,哪怕是对自己的孩子也多有亏待,凉薄之人多孤寂,爹爹变成这样,或许不是我娘亲想见到的。」
世间情爱,如何分说得开,我懒得再听这些话题,便起身要走。
妹妹拦住我:「哥哥,我总有疑惑,赵氏如此美貌,是怎样在流放地逃过男人惦记的。」
我眨眼:「美貌?你可别吓我了。第一眼见她,差点没吓一个跟头!」
「哦?」
回想起那日真是吓人得紧,妹妹要我亲去流放地寻找赵氏族人,结果一打听,赵氏一族只剩下个村东丑女。
我瞧着她,强压扭头就走的冲动,惋惜道:「姐姐这般样貌……实与元夫人大不相同……」
赵氏闻言,引着我走至后山,在溪涧旁搓掉眼尾粘连的胶泥,又从老槐树下挖出一瓶药水,用药水将脸上红斑尽数洗去。
她摸一摸自己的脸:「现在呢?」
我弯腰拱手:「赵氏出美人,当真名不虚传。」
赵氏清浅而笑。
大姐姐疑道:「她一个流放女,哪里来的这样药水?」
这个问题,三日后送走了红光满面的、我那恋爱脑的父亲。
赵氏亲自给我们兄妹解惑。
她有些落寞:「流放时,我还小,娘在我脸上抹泥巴,后来再大些,娘怕遮不住,便委身于一个驻流放之地的戴罪军医……」
见她伤怀,大姐姐出声打断:「往事暗沉不可追,以后便只见来日路光明灿烂吧。」
赵氏亦道:「是啊,以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是好日子吗?我叹息,她是好日子了,我那亲妹妹嫁到安南王府,还要斗二十八个庶母呢……
解决了一个梅婉贞,二十八个梅婉贞站起来。
所以我妹妹这一盘算计是图上了啥?超级加倍吗?
唉~没办法啊,没办法,谁让我妹妹是个颜狗,抛不开世子那张妖孽脸呢。
我施施然往外走,赵氏叫住我:「大郎,主君说,你武考夺魁,有了功名,婚事也要打算起来了,你可有心上的人儿?」
我挥一挥衣袖,别开玩笑了,就我们家这一屋子姑奶奶加上一个她,又凶又装又坏。
我还能再娶回来一个全方位地拿捏我?
啧啧啧,要不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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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1 16: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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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密辛拒绝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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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恰有出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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