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失落沙洲
恋爱的猜想: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在正午能烫伤人的热气蒸腾下,我急匆匆奔去教学楼。
我忘了拿教室抽屉中,泡在冷水里的一瓶新鲜樱桃。再泡一会儿可能就会变软,辰维不喜欢吃软了的樱桃,那个不够新鲜。
不够新鲜的,无论是水果还是爱情,辰维都不喜欢。
我冲进教室,气还没喘匀,就被眼前的画面一击毙命。
――辰维,这个我喜欢了五年的男人,正在和系花热吻。
1、
此时此刻,面对我的贸然闯入,辰维甚至连个表情都没给我。
反倒是系花,喘着气,羞中带娇地推开了辰维:「有人。」
虽然我知道辰维这么多年来一直女友不断,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撞见他如此动情的一刻,这画面在我心里撕开一道口子,相对于惊讶,更多的是痛。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辰维,满眼都是别的女生,就连两人身处的空间和时间,仿佛都与我所在的时空产生了割裂。
原来他的「爱」,远比他对我的「好」,要热烈一千倍、一万倍。
嫉妒和痛苦几乎将我撕裂。
「对不起,我,是我冒失了,我马上就……」
「没事,她是我朋友。」辰维偏了偏头,用一点点眼角看到我,然后又亲了亲系花的额头。「我们下去吧。」
他牵着系花,两人路过我时,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听着他们甜蜜的脚步和对话渐行渐远,我才深呼一口气,发现全身肌肉都紧绷得发疼了。
我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洞里拿出那瓶已经不再冰凉的樱桃,瓶身水汽就像此刻我眼里的水雾,又黏又湿。
我从高中起就喜欢辰维,尤其喜欢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从我见到他的第一天起,这双多情的桃花眼就在我灵魂里播下了漫天星辰。
长一副偶像剧男主的好皮囊,又有标准匀称的高骨架,且对认识的人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和温柔。按现在的看法,是个各项指标爆表的高阶海王。
但最可气的,他还是个标准的优秀学生。
从我知道他,他就一直是校内的风云人物,戏剧社社长,奥数赛常拿名次,就连他参与的航天兴趣小组,也常入围全国展示。
所以他身边不缺美女,更不缺女朋友。
我眼睁睁看他身边女性换了一个又一个,从长相漂亮到身材火辣,从天使性格到小恶魔脾气,他爱过无数人,也有无数人爱过他。
只是那些人里,从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毛毛,这是茉莉送我的香水,我不喜欢,你拿去用。」
「毛毛,这条围巾给你,女朋友织的,天气冷,你也要注意保暖。」
「毛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太珍惜这份不掺杂男女之情的友谊了。」
不掺杂男女之情……
我听着这话只想苦笑,不掺杂男女之情的只有他,不包括我。我对他的男女之情可太满了,满到几乎溢出来的地步。
他越这样,我就越沦陷,并且以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沾沾自喜了一阵儿。甚至在高考填报志愿时,不顾父母想让我去北方 985 的愿望,硬是填报了南方大学,就为了跟辰维再做四年同学。
青春期的自我安慰,苍白到连喃喃自语的底气都不存在。
渐渐地,喜欢他这件事就成为了我的习惯。人一旦习惯某件事,哪怕会带来伤害,也会鬼使神差沿着这条路惯性地往前走。
说到底,是我自己放不下,怪不得别人,更怪不得辰维。
我失魂落魄地沿着学校南侧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往宿舍楼走,特意避开人多的操场和大路,为的就是不想再看到辰维和他女友的卿卿我我。
许是心情太糟,我恍恍惚惚被绊了一下,下意识维持平衡的同时,樱桃滚了一地。看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果像石子一样摔烂在地上,眼睛酸得再也控制不住。
就在我手忙脚乱擦泪,准备蹲下捡水果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很甜啊,学姐。」
我回过头,惊讶地看着这个出现在我身后正俯身拾起一颗樱桃的男生。
他用衣襟下摆擦了擦红润的水果,塞进嘴里,笑着看向我。
细长条的宽肩窄腰,穿着篮球服,肤色健康,整个人像阳光一样干净利落,笑起来露一口整齐白牙的样子颇为晃眼。
「学姐的樱桃,好甜啊。」他看我发愣的样子,笑得更甜了,几步跨过来蹲下身帮我捡散落一地的樱桃。
我擦了把眼:「谢谢你,我自己收拾……」
但他腿长手长,一眨眼就把樱桃拢好,言笑晏晏地站起来看我。
「这么好的水果,学姐不要糟蹋了啊。」
他离我有些近,我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水雾,不自觉后退一步。
他反倒有些委屈:「学姐不认识我了吗?我叫卫洲,去年新生入学,你带我参观了校园呀。」
好像有这么回事。
新生入学那天,辰维是组织者,我为了给他帮忙,自然二话不说去当了志愿者。那天我带了几批新生,指引他们报名、入住宿舍、指引教学楼和餐厅位置等等。
彼时的卫洲,一直在充当志愿者的我眼前晃来晃去,似乎就「一号教学楼的洗手间在哪啊学姐」的问题上问过我三次。
刚入校就成为话题人物的卫洲,因为长相优异和专业第一名的话题度,在本校「热搜榜」挂了至少俩月。
只不过那俩月,辰维正拜托我帮他追一个同校明星师妹,我并未放太多心思在新人上面,自然是忽略了卫洲。
除了辰维,我确实也从未关注过别的异性。
「……我叫卫洲。」他一字一顿把自己名字告诉我。「学姐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后面这句话语气很是认真,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动了动唇:「我知道你……」
「只是知道还不行喔,学姐,要记住我才行。」
他把樱桃一颗一颗塞回瓶子里,细致的动作配上他干干净净的手指,让我有一瞬间的心悸。
我嗫嚅了一声谢谢,揣着瓶子匆匆逃离,余光看到他还站在原地一直注视我的方向。
卫洲……
2、
系花名叫陈沫。
她与我同届,虽然不是同专业,但是同系。
辰维在与我一同入校的那天起,就看上陈沫了。他虽然不会用搬行李、搭讪这样的方式去赢取芳心,只需无意间在社团招新会这样的地方展露一下才华,两人就互换了微信。
但那时候的陈沫似乎是有心上人,就连优秀如辰维,也没能直接攻陷陈沫的心房。
就在我满心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辰维就这样吻上了系花的唇。他从不允许自己失败,这么多年了,我比谁都清楚。
从始至终惨败的,只有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联系辰维。
况且辰维从来不会主动找我,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
这样也好,我也不想被他们的恩爱场景再刺痛一次,就连每周五的思政公共课,对我来说都成了一个折磨。这是唯一一节能见到辰维的课,以前也是我每周最期待的课……
但折磨归折磨,必修课的绩点还是得要。
我比往常去得早了十五分钟,在只有零星几人的教室里迅速选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假装看书。
「啊,学姐好。」
我看着出现在面前,整个人清爽干净得像春天暖阳般的卫洲,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诶?为什么你们也在这个教室?」
他不管不顾,开开心心地坐到我旁边,然后伏在臂弯里对着我明晃晃地笑。
「今天我们老师有事,两个年级合课,我还在想会不会遇见学姐,看来是得偿所愿啦。」
「这,这么巧……」就在我抬眼的功夫,就看见辰维和陈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影响了卫洲,他也下意识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又看了看我,虽然还微笑着,但却坐直了身体,虽然身在最后的角落,我也能注意到有许多女生在偷偷看他。
「你很受关注嘛。」我勉强开着玩笑,「坐我旁边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啊,我只想坐你旁边,难道学姐讨厌我?」他用最委屈的语气说着最撩人的话,让我无从招架。
「怎么会。」
「不讨厌我的话,那就是有喜欢我的可能咯?」
我一顿,低下头:「别瞎说。」
「我知道,学姐现在还喜欢他。」卫洲用一只手撑着脸,漫不经心地看向辰维和陈沫两人的背影。
我被这句话震住了,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卫洲就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调说:「学姐要是不开心,我帮你好不好。」话音刚落,卫洲就向辰维和系花走了过去。
我一惊,伸手拽了个空:「你干嘛……」
我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生怕卫洲说些不该说的话。
卫洲停在坐在前排的辰维和系花身边,系花对他的出现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松开了挽着辰维胳膊的手。
卫洲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又指了指我的方向,辰维会偷看我,表情变幻莫测,好似冷淡了几分。
我伸手抓住卫洲的袖子,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卫洲反手握住了十指。
他的手掌微微发潮,柔软温热。这温暖的触感再次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学长,毛毛一直跟我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本来想让她介绍你我认识一下,但她不想打扰你和你……女朋友。」
系花的大眼睛在我和卫洲身上来回梭巡,表情从不知所措变成了愤恨:「你俩什么关系?」
辰维没有说话,深幽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看得我有点发憷。
我嗫嚅着:「就只是普通……」
「我在追毛毛学姐啊。」卫洲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语气无辜又真诚地打断了我。「成功尚需努力嘛。」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控制在我们四个人能听见的范畴。
「你……你在追她?」系花声音微颤,看向我的眼神有模糊的恼怒情绪。
「他在开玩笑啦。」我扭了扭手,卫洲才放开我。
「下课后一起去吃个饭吧。」辰维忽然开口,目光一直紧盯在我脸上不放。
「好呀,我也一直很想跟学长深入交流呢。」卫洲笑眯眯一口答应。
我有点心虚,下意识往卫洲身边凑了凑。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帮我,用意何在。
但明显会是修罗场。
3、
烤肉在我面前滋滋作响,肉油顺着网栅格滴到碳火上,灼起丝丝缕缕的青烟。
自从我们四人坐在烤肉桌前起,系花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时不时瞟一眼卫洲,并且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我。
她放下筷子,对正在拨弄烤肉的卫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小卫,我们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毛毛的事呢。」
「嗯?为什么要跟陈沫学姐提?」卫洲惊讶地看她一眼,「我们一直不算熟啊。」
系花的表情千变万化,终于盯了我一眼。
我埋头干饭,希望自己迅速消失。
辰维脸色阴沉地看着我:「毛毛,陪我去买盒烟吧。」
烟?
我从来不知道辰维还会抽烟。
「我这里有。」卫洲皮笑肉不笑地从兜里掏出半盒爆珠烟,
「毛毛,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我被辰维弄糊涂了。
「毛毛,」辰维耐心地换上一副温柔口吻,就像他以往对我的样子,「以前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懂事,但如果为了报复我,你完全可以换种方式。」
「我?报复你?」由于太过可笑,我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辰维的话。「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辰维从烟盒里控出一支烟,然后又塞回去:「你知道陈沫以前喜欢卫洲,所以才故意让他出现的吧。」
陈沫,以前,喜欢,卫洲???
没有形容词能描述我此刻的震惊。
但除了震惊之外,还掺杂一丝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失望。
不知是对辰维如此看待我的失望,还是对卫洲的失望。
卫洲的忽然接近,怕不是另有目的。
「毛毛……」
「辰维,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看我。」我怒极反笑,但鼻腔迅速涌上的酸涩让我几乎不能再说出哪怕一个字。
委屈,太委屈了。
我看着他近乎完美的容颜,许多回忆一起涌上心头。
去年辰维生日,我发着高烧,强撑着精神参加他的生日宴。就为了把自己花了三周时间做的手工生日蛋糕送给他。
并顺便告白。
做工繁复,花纹华丽的蛋糕被搁在一堆礼物的中间。我也站在辰维的身侧。
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就像辰维的正牌女友。
那种幸福和独特感让我铭记了很久很久。
直到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单独找到辰维。
「辰维,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了。」
「嗯?」就算一个单音节,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我其实……」
他轻轻笑着示意我噤声,然后伸手向我,捻去粘在我发间的一丝奶油:「可是毛毛,我希望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友。」
多么温柔且清晰的拒绝。
不留余地,让人心痛,却不由自主将过错归纳给自己。
那句话说得极对,做的事情再多,最终感动的只有我自己。
「啊,学长,你们还在聊啊。肉要趁热吃啊。」
卫洲的出现就像夏季的一捧白雪,就在眼泪快要落下的时候,瞬间清凉了我滚烫的眼眶。
辰维最终还是没抽一根烟,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餐厅。
我本想转身跟上,却被卫洲攥住了手腕,我抬头,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我:
「辰维让你不开心了吗?」
直呼其名,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但又何必演给我这样的棋子看。
「是你让我不开心了,学弟。」
人在失魂落魄到极致的时候,连语气都充满绝望的嘲讽。
卫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挣脱他的手进了餐厅。
餐厅里,陈沫好似哭过一场的样子,但我没心情欣赏她梨花带雨之后的样子,找了个借口拎包开溜了。
卫洲当晚发了信息给我,我一边想着辰维的话,一边简短地回复了他,直到后来我混混沌沌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卫洲留下的一句话。
「学姐,请你爱惜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不开心。」
爱惜自己,我苦笑。
从认识辰维后,我已经不知道何为爱惜自己了。
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4、
从那之后的一周内,卫洲总会跟我在各个地方偶遇。
无论是食堂、教学楼、操场,甚至是去上课的路上。
或许之前我们也在各个地方遇见过,只不过那时我全心扑在辰维身上,从未注意到卫洲罢了。
他每次看着我的眼神都是欲言又止,我们也仅仅是打个招呼后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显得我自作多情。
终于有一天晚上,卫洲在操场前拦住了我。
「学姐,你为什么老是躲我。」
他只是站在那,整个人的气场就直接压住了我。
我极力压下内心情绪,鼻腔翻涌的酸涩却一直想出卖我:
「哪有,我跟你这样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吧。」
「我这样的人?」
我停了停,实在没忍住,开口问了下面的话。
「你……接近我,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吗?学弟。」
他回答得很快:
「当然,学姐怕不是忘了,我说过我要追你的。」
我苦笑:「追我?你连陈沫那样的人都看不上,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吧。」
卫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又湿又亮。我读不懂他的情绪。
几秒后,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让我几乎要深陷进去的暧昧与温柔:「学姐比其他人都好。」
尽管在炎热的夏季,我也能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还没等我开口,室友路过我,喊了我的名字,我如获救星。
直到我跟室友走出去很远,回头再看卫洲,他还停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一回到宿舍,舍友就羡慕地惊叹。
「毛毛,你竟然跟大一的明星师弟有来往诶!」
「只是认识而已。」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这么个大帅哥――」
「……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这种人。」我嘀咕了一句,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室友奇奇怪怪地看我一眼。
「可是你一直挺漂亮的啊,你也太没自信了吧!」
「我?」我不由得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乌发白肤,穿着辰维一直喜欢的收腰长裙,衬得身段细长。尽管如此,我依然不觉得自己好看。
因为辰维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想到这里不免心酸。
我自卑了这么久,一直自我否定自我怀疑。
只是因为辰维不喜欢我。
高中时期也不是没人向我告白过,但我心里被辰维填得太满,更无法对别人做出不负责任的承诺。渐渐地,高冷难追的标签就粘在了我身上,男生们对我敬而远之,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如今,卫洲的出现,也确确实实动摇了我的心情。
好像我也没那么差,真的完全不配被爱吗?
手机提示音响。
是卫洲发来的信息,约我明晚一起吃饭。我痛快答应。
过了几分钟,辰维也破天荒地发来消息,问我明晚是否有空。
我看着辰维的名字,内心波澜不惊。
没有心痛,更不再有心动。跟看到卫洲时的心悸完全相反,这感觉实在奇妙。
5、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仔细撸了个妆。
虽说平时也会描眉擦粉底,但已经很久没仔细化个全妆了。
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我本人都有点被自己惊艳到了。
果然,人还是要学会欣赏自己。
下楼的时候,我跟陈沫在电梯前不期而遇。
她看到我的样子,瞳孔里满含震惊,甚至还有一丝只有女生才能觉察到的嫉妒情绪。
电梯下行的二十秒内,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出电梯时,她才忍不住开口:「毛毛,我跟辰维分手了。」
「是么,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你会跟卫洲在一起吗?」她再次小心翼翼问道。
我忍不住想笑:「如果他是认真的,我又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系花的表情从失望转为愤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当晚,卫洲约我在一家环境很好的幽静餐厅见面。
临出门时,我接到辰维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喑哑的愤怒情绪。
「毛毛,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有约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因为卫洲吗?」
我咬唇,直接挂了电话,辰维的态度让我感到厌恶。
我往校门外的街道上走,只有那里比较好打车。在拐过一个昏暗的拐角时,忽然猝不及防被一个人粗暴地拽住胳膊,被硬生生转了半圈。
是辰维。
神情阴郁、气压低沉的辰维。
吃痛的惊呼被我生生咽了回去。我用了用力,没能逃开辰维的钳制。
「你先放开我。」我镇静地缓声道,生怕激怒他。「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毛毛,你说过要当我一辈子的朋友,现在不算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受伤和挫败,整个人失去了自信的精气神,让我感到既畏惧又陌生,但更多的是愤怒。
「辰维,谁都有向前走的权力,原地踏步是最没出息的。」
辰维还是没有放开我,反而攥得愈来愈紧,我手臂的血液都因为他的力道而循环不畅。但我依然忍痛,坚定地看向他发红的双眼。
「辰维,你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魅力全无?还是怕失去一个忠心耿耿的备胎?我已经不想再跟在你身后做你的影子,这也有错吗!」
「你为什么这样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毛毛。」
辰维越逼越近。
我们学校地处偏僻,除了学生外几乎无人经过。拐角处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路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脑海里已经快速掠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残忍画面。
「放开她!」
远处有人匆匆跑来,带着夏季的薰风扑向我。
辰维条件反射般放开我,钳制一松,我就被赶来的卫洲捞进了怀里。
「对不起毛毛,我早该想到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名字,带着发自心底的焦急和自责,紧接着对辰维怒目而视,克制着给他一拳的冲动。
「谢谢你,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双手抓住了卫洲的衬衣。「不要冲动,卫洲,我们走吧。」
「毛毛,要想好,你真的要跟他走吗?」辰维压着嗓音开口,我能听出他隐瞒在平静嗓音下的惊慌。「我从没要求你做出过选择,现在,我需要你选一个。」
是啊,他从未要求我做出过选择,那是因为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辰维。
而是我的答案永远是单选,我没得选。
只是如今――
卫洲抓起我的手,把我挡在他坚实温暖的背后,将我笼罩在他的保护下:「学长,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没得选了,她有我。」
――如今,我有了互相选择的,最美好的理由。
6、
餐厅明亮的光线清楚照射出我手腕上的青色印记。
我动了动手指,感到胳膊还是麻的,心里暗骂了几句,刚想扯出一个微笑装作无事发生,就被卫洲的表情吓到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摩挲着手腕上的青痕,低头敛目,红了眼眶。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学姐,你不是第一次受这种伤了。」
「……不是第一次?啊,之前可能也会小磕小碰啦……没关系,别担心。」
「不,在很久之前,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就受过这样的伤了。」
我被他搞糊涂了,一时之间没有讲话。
「你之前为了维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独自一人,勇敢地挺身而出,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认识学姐了。」
啊。
我看着卫洲微红的眼眶,这样的表情和他阳光洒脱的气质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反差萌。
原来如此。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可那不是什么素不相识的女孩,而是当时喜欢辰维女生。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是因为她把情书交到了辰维「好友」的我这里,托我转交。
我老老实实地转交了情书,辰维却连看都没看就揉成了一团。
我心疼那个女孩,就像心疼自己一般。
我在上学路上,见她被不良少年纠缠,四周虽有零星路人,许是没有造成真实伤害,所以也只是对这情况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当时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蛋灌饼,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但没想到你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冲上去了。
「那个时候我被你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要跟我们拼命……结果你一下子就被别人攥住了手腕,应该很疼吧,那个时候,看你都快哭了。」
「你,你,你也在现场?」我震惊到语不成句。
「是我为你解的围,你还记得吗,学姐。」卫洲轻轻一笑,「而且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在纠缠那个女生。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总会将一些风言风语当真,只是质问她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但没想到你不管不顾就跑上前来,还以为我们要打架呢,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对你留下了印象,我一直在想,那个瘦瘦小小,手里拿着鸡蛋灌饼的女孩子,是用怎样的勇气挡在她身前跟我们对峙的呢――你那时候,整个人都发着光啊,学姐。」
我涨红了脸,想起几年前为首的那个男孩子,整个人又干净又好看,怎么也跟不良少年不沾边。
当时的卫洲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横眉立目的另一个男生松开了我的手。
但那个时候流行的各种小说都会把这样的反派写成干净好看的男孩子,我又头脑一热,完全没想着搞清事情脉络。
我因为过于害怕,拽着女孩就跑,连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没想到,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给卫洲留下了印象。
「所以啊,学姐,你那天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卫洲的脸也浮现出微微的潮红,看起来颇有些可爱,「我确实有目的啊,这个目的从几年前延续到了现在,从未改变过。」
我想起那个托我递情书却被揉碎的女孩子。
又想起那个惊慌失措拽着女孩就跑的我自己。
眼泪慢慢从心底泛了上来。
我们的卑微和惊慌不是天生的,总有人在宝贵的时间长河里喜欢上错误的人,做出错误的决定,从而走上错得离谱的自我否定之路。
可也有人愿意慢慢靠近你,温柔地指引你走向明亮正确的方向。
我们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微红的鼻尖,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灵魂深处有根始终紧绷、始终提防的弦,发出清脆的断裂。
不知道是谁主动,转眼之间,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吐息和嘴唇的温软。
而我彻底沦陷在这样的震颤中了。
这是我们第一个吻。
7、
后来,陈沫找过卫洲。
那时我陪着卫洲打球,看到直接向我们走来的陈沫,眼里的敌意收都收不住。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输给她!」陈沫说着,大滴的眼泪就要涌出来。
「陈沫学姐,你没有输给她。」卫洲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色彩和多余的感情,只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心里一颤,紧张地看向卫洲。
他低下头,温柔地回视我,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对手啊。」
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过于美好,让我一步一步变成更好、更值得期待、也更能配得上卫洲的人。
辰维逐渐淡出我的视野和生活,以至于我很诧异,诧异之前一叶障目的自己为何只能看到辰维一人,为何会被辰维塞满全部注意而荒废了太多美好。
某次,我在偷拍卫洲睡颜的时候被他抓个正着。他看着手机相册里满满的合影和我的部分偷拍,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像只大型犬。
笑完之后,他送给我许多许多吻。
每个吻后都跟着一句话。
「学姐,以后你的镜头里只能有我。」
我喜欢了辰维四年,也结束在爱上卫洲的第一年。
而我还有好多好多年要用来爱他,爱自己。
爱优秀的他,爱因他而变得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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