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我最好的朋友从天台推下,也因此结束了长达三年的校园暴力。
我死前告诉他们:「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迟早要遭到报应。」
后来,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初一的时候,我还没有被校园霸凌。
1.
一个个的拳头落在我的小腹上,把我的头摁在墙面上,疯狂的扇着巴掌。
我捂着小腹,这些年经期不调,每次来例假都疼痛无比。
冷汗从我额头落下,嘴里都是铁锈味。
我想,应该肿成猪头了吧。
那晚的夜格外的冷,可惜我早就痛的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
「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迟早要遭到报应。」
我朝她们吐了一口鲜血,鲜血里面还有被打碎的牙齿。
我早不想活了。
世间苦难太多,我受不住。
我忍不住想到一句话。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2.
「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里面为首的大姐大被我精准的吐到。
她觉得恶心,接过身旁小弟送来的湿巾纸,脚依旧依旧不余遗力的踹我。
3.
「啪!」
我被人推下了天台。
那个人啊,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曾如雪。
我们都是孤儿院出来的。
哪怕她被豪门父母找到,我还是相信她是善良的。
我还认为我们两是最好的朋友。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加入了这群人。
她和我说,她自己也是迫于无奈才加入的。
迫于无奈?
你是豪门大小姐,怎么可能迫于无奈?
你哥哥那么疼你,你父母那么宠你,你迫于无奈?
说给谁听?
你动动手指,那群人就像哈巴狗一样上前讨好你。
这简直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最大的讽刺。
她推我时,眼神里的怨恨和嫉妒,我看的一清二楚。
她嫉妒什么?
嫉妒我是孤儿?
嫉妒我被毁容的脸?
还是嫉妒我被人校园暴力?
所有人都慌成了一团。
互相推搡,互相指责。
后来都变成了一句话。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夜晚的天台漆黑一片,没有正义与公平可言。
谁来救我。
4.
我死了,成为了一团鬼魂,也就是传说中的阿飘。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还要让我继续受尽折磨。
我跟在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曾如雪身后。
看着那群人为了推脱罪责,互相指认的嘴脸,恶心又好笑。
全然没有打我时的嚣张气焰。
最后都一致认为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我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天台没有监控,那群人有权有势,很快这件事情就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说我是自杀。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求告无门,被那帮曾经校园欺凌我的人打断了筋骨。
我看着,却无能为力。
因为我早已不在人世间。
5.
曾如雪啊,院长妈妈视你如亲女,你为什么要和那群人沆瀣一气?
她没有对不起你。
我看到院长妈妈遭人殴打,想上前阻拦,却穿过她的身体。
我原来早就死了。
我亲眼看着曾如雪指使这群人殴打院长妈妈。
她看着那些人发来的视频,当作笑谈一样分享给他人。
我想喝她血,啖她肉,恨不得弄死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如此恨我。
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
为什么如此嫉妒我。
她凭着证物被我的亲生父母找回家,而她的那个所谓的亲生父母,是我的爸爸妈妈。
而那个证物,也是我的,多么可笑。
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所谓的豪门千金的身份。
她从来都不是霸凌者的其中一员。
她才是幕后主使,推动者。
怪不得啊!
我平时安分守己,那群人像是发了疯一样殴打我,辱骂我,拳打脚踢,找我麻烦。
我一度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悔恨且自责。
原来,我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我就活该被打吗?
凭什么?
哦,我忘记了,人间没有正义。
6.
我看着曾如雪锦衣玉食,享受着父母与哥哥的宠爱。
看着她被众人捧上云端而沾沾自喜。
看着她的傲慢与骄矜。
看着她对穷人的不屑一顾与恶寒。
她与我的私生子哥哥一起出现在名利场上。
灯红酒绿,摇晃着红酒杯,肆意狂欢。
我突然发现,原来恶人,不会有恶报啊。
……
我的灵魂逐渐消失,意识开始模糊,是要……下地狱了吗?
但是我好恨啊。
为什么这群渣滓没有下地狱?
为什么曾如雪可以踩踏着他人的尸体走上云端,穿上锦衣华服。
这种人渣,为什么还能在人间呢?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7.
也许是上天感应到了我的想法,感知到了我的不甘与怨恨。
于是,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初一的时候,一切都还未开始。
8.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的脸上还没有疤痕,容颜还没有尽毁。
头发也没有被火烧。
我的眉毛也没有被人剃掉,我的牙齿也都还整齐。
腿也没有瘸掉。
我真的……回到了初一。
我还是孤儿院里大家的榜样,我还是那个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
一切都还没开始,泪水从眼中滚落。
9.
此时,我还是个初一的学生,而我的证物已经不在了。
我从小和曾如雪就是好朋友。
孤儿院里也会有恶霸,所以我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被一群人拳打脚踢。
我当时是整个孤儿院最受宠的女生,我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救下。
帮她涂药,安慰她,带她走出心理阴影。
我把我省下的零花钱给她买药,给她买零食。
我还把院长妈妈单独给我买的零食和她一块儿分享。
曾经,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也只是我以为。
10.
在她眼里,院长妈妈偏心我。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我前世想不明白,屠龙少年怎么成了恶魔?
她曾经也是被欺负,被霸凌的人,为何长大后也会去霸凌别人?
后来我做阿飘的时候明白,有的人就是不值得别人去救。
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被欺负了。
我当时也是蠢,听曾如雪说玉佩好看,就把这枚玉佩借给她了。
我的头花,我的东西,借给她后,她哪有还的道理?
小时候借给她玩,后来忘性大,也忘记要回来了。
这件事还是在我当阿飘时看到她手里的那枚玉佩时才想起来。
我清楚的记得,曾如雪会把重要的东西塞到小箱子里。
说来可笑,她的那个小箱子也是我的。
这间屋子里平时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我,另一个人是曾如雪。
我找到她藏在隐秘处的小箱子。
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我的。
我拿回认祖归宗的证物,关上了她的小箱子。
11.
按照道理来讲,我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听话乖巧好看懂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收养对象。
当时也确实有很多人都想收养我。
最后为什么都疾疾无终的原因还得感谢曾如雪。
我六岁时要被人收养,不小心掉进湖里。
当时她去喊院长妈妈,我还泪眼婆娑的感动要死,说要一辈子对曾如雪好。
本来想要收养我的人以为是我不想被收养,所以才去寻死,立马放弃收养我的想法。
这件事情简直疑点重重,比如当时曾如雪为什么突然出现呢?
年少的我,真的太蠢了。
12.
第二天早上,我刚刷完牙洗完脸,就看见曾如雪满脸泪痕,旁边还站着院长妈妈。
我瞬间红了眼。
我想起前世想要查清我枉死的真相的院长妈妈,她求告无门,声声泣血,只为还我一个公道。
最后也因此被曾如雪找来小混混殴打辱骂。
院长妈妈一脸严肃的看着我,「陈安夏,陈如雪说你偷她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偷东西?
我看了一眼瑟缩的曾如雪,哦不,她现在叫陈如雪。
她眼神中透露出几丝得意。
我也真是傻,她情绪基本上都写脸上,我都没感觉到,还傻傻的对她好。
我笑了笑,看来真的把别人的东西占有后,时间一长,就真的以为是自己的了。
「院长妈妈,我偷什么东西了?」
其他屋子里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也纷纷为我鸣不平。
「安夏人那么好,要说偷,也应该是陈如雪偷她东西。」
陈如雪脸色难看,小声说:「我没有。」
我神情很冷静,院长妈妈像是信了一半。
「明明是你拿了我的玉佩,院长妈妈,你看,就在那里。」
直到看见玉佩在桌子上后,她才有底气。
院长妈妈神情凝重,上前拿过玉佩。
大家也都纷纷噤声,以为院长妈妈要斥责我。
我还看见了陈如雪得意的眼神。
我嗤笑一声,「我当初借给你,你还真以为是你的了?」
「陈如雪。」
我平时不生气,对每个人都很友善,这是我第一次动怒。
最后三个字融进了我前世对她的恨。
陈如雪可能不知道,这块玉佩当初是伴随着我一块儿被捡到的,而院长妈妈这些年竭尽全力帮我找亲生父母。
玉佩水头极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东西。
院长妈妈早就知道这块玉佩是谁的了。
「陈如雪,谁教会你撒谎的?我对你太失望了。」
13.
院长妈妈虽然没有斥责,但是简短的话,分量极重,让她如坠冰窖。
「我不是,我没有。」
陈如雪在那里哭泣,可是这群人都是孤儿,她们只在乎自己吃饱,穿好,根本不会去可怜同情她,也就只有前世的我那么蠢,善心泛滥。
看热闹的孩子们也都鄙夷的看着陈如雪。
平时我对她的好可是有目共睹的。
而她居然反咬一口,这不是不要脸行径吗?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人,是白眼狼。
孤儿院的孩子们极其早熟,很多事情都明白,所以看着陈如雪都有些不屑。
「院长妈妈,我不想和陈如雪继续住了。」
14.
看到陈妈妈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前世所有的委屈与愤恨,都在这泪水中,尽数流淌。
「不哭不哭,夏夏不哭。」
陈如雪是发懵的,她可能理解不了明明之前对她很好的工具人,为什么最后居然会反咬她一口 。
她错愕震惊,不解。
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又怎么会知道她对我长达三年的施暴呢?
院长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轻柔:「夏夏不哭,不哭不哭。」
「妈妈我没事,我只是……太想你了」
15.
孤儿院里没有一个小朋友想和陈如雪一起玩,一起住。
原本陈如雪就是孤儿院里面的万人嫌。
大家都讨厌她 。
也就只有我一个人那么蠢 ,甚至为了陈如雪,和其他好朋友闹掰了。
如今,没了我之后,她再度成为孤儿院里的群嘲对象。
孤儿院里大多数都是和我玩的好的人,他们知道这件事后,背着院长妈妈,偷偷打了陈如雪一顿。
而我从旁边路过,一如前世的她,不屑一顾。
16.
孤儿院能有什么好的教育资源?
我只不过是在国家的九年义务制教育下上了初中。
前世陈如雪被我救下之后,让我许了一个诺言,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说和她一辈子呆在孤儿院。
永不离开。
所以哪怕想要领养我的人条件再优渥,再怎么爱我,我也不愿意走。
可是啊,前世先走的人,明明是她啊。
「夏夏呀,那户人家没有孩子,想养一个孩子,就挑中了你……」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的夫妇,穿着普通,男人紧张且又忐忑的拉住一旁妻子的手。
他们也在犹豫,毕竟我已经初一了,开始记事了,怕养不熟。
但是孤儿院中我又是最优秀最出挑的那一个——
「好啊,院长妈妈,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我相信院长妈妈挑人的眼光。
前世陈如雪被曾家领养回去,她很担心。
夜夜愁的不行,就害怕他们居心叵测,不是真的对她好。
直到亲子鉴定出来,她才相信两人是亲人。
她认真且负责。
会把表面对孩子好,领养回去后就拳打脚踢的家庭拒绝掉。
所以啊,到底为什么呢?
原来善事积不了德,只会孤立无援。
陈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弯腰对我说:「当然可以。」
17.
陈妈妈帮我收拾好行李,悄悄的给我塞了点钱,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我:「如果他们对你不好,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接你回家的。」
一句「我会接你回家」给了我无限希望与力量。
孤儿院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院长妈妈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只记得她眼眶微红,为了不让我看见,还悄悄的背过头抹眼泪。
那对夫妇温柔和善,带我去改了名,买衣服买玩偶,转了学。
「那以后就叫许安夏了,怎么样?」
我把在学校的东西收拾好,跟以前的朋友告别。
把口袋里的巧克力分给他们,自然也没有错过陈如雪眼里的怨恨与不甘。
同学也不太喜欢她,就和我讲悄悄话:「她看着不像好人,直接还和我们说你坏话。」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一生我注定幸福圆满。
18.
许氏夫妇都是大城市里普通奋斗的打工人,努力奋斗了一辈子,买了最好的学区房,虽然破破烂烂,好歹在大城市安了家。
虽然家中比不上富裕人家,却也有些存款,能在大城市苟延残喘。
回过头一看,苍老已经覆盖全身,二十年已经没有了。
本来养母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可是年纪太大,四十多岁了,吃了很多年的苦,身体早已不行。
两人犹豫不决好久,最终选择打胎。
「女娃子好,学习好,脑袋瓜聪明,以后考好大学,找好工作。」
街旁邻居都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领养女孩子,而且还是那么大的女孩子。
每当他们谈论起这个话题,养父都会这么说,给圆回去。
他憨厚老实,被邻居阴阳怪气也只是赔笑。
19.
「哎呦,夏夏怎么那么棒,居然考了第一。」
养父是个农村汉子,和大城市格格不入,因为没有文化,经常受气,被邻居挤兑议论。
收养我之后,流言蜚语议论的更多。
还有人去养母面前挑拨:「这孩子不会是你家那位养在外头的吧?你别傻傻的被人骗了。」
养父养母嘴巴笨,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是养母性格对外软和,在一些正事上无比的认真。
她心里堵着气,我成绩一出来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她故意说的很大声,就是为了让邻居听到。
邻居家孩子成绩差,现在家里愁云惨淡,尖叫哭打声不断。
「夏夏就是乖,等会儿带你去超市。」
养母有些跛脚。
是以前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康健,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断地起早贪黑打工压榨自己,时间久了,也拖垮了身子。
她辞去了之前又累又苦的活,在一个较为轻松的工厂上班,虽然钱少,但胜在活少。
她每次下班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我还在想这学区房是不是白买了,诶呦,老天爷给我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
她温柔且和善。
上帝给了我一个悲惨的身世和经历,却在今生给了我一个完美的亲情。
20.
在选报志愿的时候,我选择了前世的那所高中。
没办法,它是全省最好的一所学校。
前世,我是以全市第十的名次进去的,而曾如雪是卡分进去的。
我仍旧记得,我们两个当时是全校唯二进那所学校,光荣无比。
我和曾如雪照片一直挂在那个荣誉墙上。
而高一寒假,曾如雪被领养回去。
她笑意盈盈的和我说,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要回家了。
她的旁边站着来接她的哥哥,英俊帅气。
当时我心里冒着羡慕的气泡,羡慕她找到父母,羡慕她可以如珠似宝被疼爱,羡慕她可以如此高兴。
寒假过后,她转到了我所在的那个班级。
我是成绩优异进来的,她是找关系进来的,即使班里同学对她议论纷纷,我也选择相信她,支持她。
最后,我被校园霸凌。
同学不敢帮,快班的人虽然冷漠,但会偷偷的帮我弄干净衣服,会给我一颗糖。
21.
养父憨厚且老实,他劳苦了一辈子,也没能等到苦尽甘来。
他说,我就是他的苦尽甘来。
我不知道前世的他们最后结局如何,我只知道今生我们终将相伴一生。
养父很高兴,摆了几桌宴席。
他在这城市里孤身一人,只有他和他的妻子。
如今他说,有了我。
邻居一家脸色很难看,因为他们儿子今年刚落榜。
「许长金,女娃子终究是得嫁出去的,也就你傻,给别人养孩子,是不是有病?」
王桂芬尖酸刻薄,满嘴唾沫,看起来狰狞无比。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是个泼妇,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好种,自己重男轻女也就算了,撺掇周边的人一起。
听人说,年轻的时候,她有一个女儿,因为计划生育,被扔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看她那个样子,倒是有可能。
「可是你儿子上不了高中诶,职高都不要,不就是个废物中的废物。」
养母淡淡开口,一开口便是暴击,让工作人员人把王桂芬赶走,她走前还在骂骂咧咧,面目可憎。
近两个月邻居一家都在骂,从早骂到晚,都没把他儿子骂进高中。
22.
夏日的尾气迎接着初秋的呼吸,雾蒙蒙,风萧萧,雨淋漓。
世间嘈杂纷扰,众生百态,皆为人间烟火。
「哎呀,好好打伞,不要把我女儿淋湿。」
养母林缘责怪的看着养父,他只是憨厚的笑了笑,手脚依旧麻溜的给我铺着床单。
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巧合,我和陈如雪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陈妈妈帮她提着行李,在后面不停的叮嘱。
「有什么缺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时光久远。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原来夏夏已经长那么大了。」
即使分隔了三年,她也依旧能一眼认出我。
「我就在想嘛,今早左眼皮为什么跳,我和你讲,自从你走了之后,八哥一直叫,我改天把它带给你。」
养母逐渐红了眼,哽咽的说不出话,身子忍不住颤抖,养父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陈如雪脸色难看,握着伞柄的手泛白。
23.
两家一起约了顿饭,但是饭桌上陈如雪表情不对。
陈妈妈只能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她扯着嗓子,声音尖细:「没什么。」
上一世的她像是路边的小白花,温柔美好,但这一世,她阴郁无比,气质都不一样。
陈如雪一直低头玩手机,陈妈妈和她搭话,她也不做理睬。
养父母不知道我们的恩怨,顺嘴提了一句:「如雪这丫头成绩好,上三高的成绩肯定好啊。」
院长妈妈感到很自豪,谦虚的夸了几句:「不能骄傲。」
陈如雪面色难堪,放下筷子,「你在阴阳什么?你女儿成绩好,行了吧?」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她摔门而去,独留院长妈妈尴尬赔笑。
「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的。」
24.
在学校安稳度过一个月后,月考如期而至。
自从开学那一晚上,陈如雪晚上经常不回宿舍,学校查的松,她拜托同学,基本上都能蒙混过关。
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考进了年级前二百,够上了快班的尾梢。
不清不楚间,时间过的如此之快,我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在指尖流逝。
回到家后,八哥不停的叫。
「夏夏,夏夏」叫个不停。
自从那天之后,养母对我比以往更加好。
「我想着,这个房子也已经没什么用了,你都上高中了,这房子破破烂烂的,我们打算在你学校附近买一套,正好就不用你住校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很愣神,最后只是点头。
原来真的会有人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好。
即使我才当了她三年的女儿。
25.
养父带我出去吃了一顿烧烤,想开口,欲言又止。
「你和妈妈聊一聊,她最近心情不好。」
「你不要怪她不给你回去见陈妈妈,她只是怕你不要她了。」
我动作一顿,「我没怪她,我很爱她。」
我怎么可能忍心怪如此爱我的人呢?
养母近些日子对我很好,担心我在学校没有吃饱穿暖,语音电话一个接一个。
回到家后,养母弯了弯唇,和我说:「快来吃饭,都是你喜欢吃的。」
不是好。
而是讨好。
养父叹了一口气,去了卫生间。
「妈妈,你最近怎么了?」
养母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刚哭过。
她听到我的话,微愣,笑着说:「妈妈没怎么。」
沉默。
一阵的沉默。
她一直在给我夹菜,「多吃一点。」
笑着笑着,她就哭出来了。
「你会不会离开妈妈,怪妈妈没给你一个好生活?」
「都怪妈妈,妈妈没早点从孤儿院把你接过来,妈妈没给你回去看,妈妈,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她抽抽噎噎,身体一直在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我拿着纸巾的手一顿,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泪。
「不会怪妈妈,我一直都是你女儿,永远永远。」
26.
「听说她是孤儿诶,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
作为学生代表,我上台发言,台下议论纷纷。
刺骨的寒意全身翻涌。
我早就知道,好高中也会有差生,更何况这种省级重点高中,人人都想进去。
家里有关系的,想进去,轻而易举。
早在某些情况下,学习资源已经商业化了。
而他们无所畏惧,成绩好的,到最后也不过是他们家族公司的一个普通职员。
谁又会记得当初的意气风发呢?
底下的家长即使有素质,但也会在心下较量。
本来遥不可及需要仰望的人,突然有一点不如你,你会怎么样?
会死抓她的那一个错点,把她从神坛拉下地狱,才会甘心。
而我是孤儿这件事,传遍了整个高中。
我努力维持情绪。
但父母这个话题,永远是我此生的伤痛。
「正如许多人所说,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我可以改变我以后的人生。」
「上天给予我无上苦难,我也该熠熠闪闪。」
……
我从不会自卑,我没有所谓的风骨清傲,我从不在乎流言蜚语。
而我,还是当初的我。
任何人都无法定义我,改变我。
27.
「你吃糖吗?」
「吃。」
我笑嘻嘻的接过班长手中的糖。
她带着黑框眼镜,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我们都是好好的。
她有着鲜活的生命,还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养母听说这件事情后,泪水止不住的流,一个劲的自责。
她给我办理了走读手续,每天都过来接我带我,她想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孤儿,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喜不喜欢这间屋子?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随你挑。」
我的苦难已经离开,而人生才刚刚开始。
28.
曾家父母在我意料之中的过来找我了。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找我养父母,反而是找了我。
他们约在了一个高档餐厅,手里拿着亲子鉴定报告。
我垂下眼帘。
听着他们淡淡叙述。
曾母一把将我搂在怀中,她和养母一样爱哭,泪水总是会把人浸没。
原来是他们圈子里有人把我的演讲视频发在朋友圈,而我和曾母长的有三四分相似。
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要找下去,也要找到女儿。
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被找到了。
我是他们的女儿。
「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十五年。」
「你知道妈妈这些年有多想你吗?很想很想。」
29.
要说心中没有触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我永远无法接受,我的母亲没有底线。
前世曾如雪就在她的纵容下害死了我。
谁不知道,韩弯月,有名的教育家,前几年隐退,她动动手指,就能压下一件「谋杀」案。
我仍旧忘不了曾如雪痛苦流涕的跟韩弯月说她「不小心」把我推下去这件事。
她冷静的跟学校打了个电话,这件事情自有人会解决。
而曾如雪和伟大的教育家,干干净净。
而这种人居然是我的生母。
在她午夜梦回时,是否能知道,她曾害死过她的女儿呢?
而我的好父亲,纵容,无底线纵容,曾如雪的所有底气都是他给的。
他听到曾如雪霸凌别人这件事情后,不是斥责和愤怒,而是漫不经心。
甚至人死了。
在他们心中都是小事一桩。
30.
第二天,我回家时,养母在那痛哭,和养父争吵。
「我养了几年的女儿,凭什么让她回去?凭什么?」
平心而论,曾家条件不是一般的好。
可以这么说,曾如雪杀五六百人,估计都会有人帮她压下去。
她可以在法律外肆意妄为。
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曾家想要一个人,轻而易举,简简单单。
在接受了一晚上心理指导后,养母做了让步。
「多可惜啊,多可惜啊。」
她哽咽且又泣不成声。
「妈妈,你在等我一年,就一年,我就回来。」
养母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孩子,妈妈不怪你 。」
最后让她松动的,不过是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和出国留学。
而不是所谓的金钱。
31.
曾母知道我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特地给学校打了个电话,她想要给我安全感,当着我面打的,把校领导狠狠的批了一顿。
我垂下眼帘,只想笑。
看,这就是权势的威力,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隆重且又高兴的要给我举办欢庆宴,还会见到正在国外上大四的兄长,曾长远。
曾长远成绩并不突出,只能算上中等,相貌却生的无比出色,所以最后去国外留学镀金。
他真的很平庸。
商业天才的父亲,貌美诗才的母亲。
当然是因为,他是个私生子。
我不愿改名。
他们为了哄我开心,怕我生气,就作罢了。
她想代替养母在我心中的地位,笨拙的学着养母之前为我做的事情,每天按时接送我,给我做饭……
可是,有些东西,本就无法替代。
他们都在粉饰太平,没有意识到,暴风雨,即将来临。
32.
在看到曾长远的那一刻,我内心中的怒火在翻涌。
这位道貌岸然的好兄长和曾如雪狼狈为奸,找人校园霸凌我。
帮助我的班长也是被他找来的小混混羞辱,最后退学。
要不是看到他和曾如雪的聊天记录,我估计还会以为他是好人。
他可太害怕,我回到曾家。
那我就回到曾家,毁了他的太子梦。
接风洗尘宴上,曾母扔出一个惊天消息。
她把她名下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自愿赠予我,而曾氏集团的继承人,也只能是我。
曾家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意味非凡。
就连原本还在笑意盈盈的曾长远都变了脸色,错愕道:「妈,你在说什么?」
曾母好歹也有点威严在身上,她瞪了回去。
家里面关系很微妙,曾长远不能喊韩弯月妈,因为她不认这个孩子。
情急之下,曾长远才这么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而底下的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甚至连我的生父也沉着脸,曾母轻飘飘的扫过来,他低下了头,选择沉默,一言未发。
不仅母子关系微妙,夫妻关系也很微妙。
33.
曾母为了给我长脸,把班级同学都请过来,而之前骂我是孤儿的,给了一个警告处分。
骂我的人,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或者男生。
他们看不惯我的清高模样,觉得我只是一个孤儿,不应该比他们考得好。
看,这就是人性的嫉妒。
而始作俑者,陈如雪是被严重警告。
「我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院长妈妈哭的泣不成声,如雪,如雪,如雪般纯洁,高尚。
最好的祝愿,莫过于此。
她亲手养大,带的孩子,却是这个秉性。
她从未想到,从未。
34.
「这一切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我只是被人利用了。」
处分啊,真的可以压倒一个人的脊梁。
以前的陈如雪多么骄傲,谁都看不上,不屑一顾。
可是呢,权势真的很好用。
我在厌恶对我同时,却也在享受着,我觉得我自己真恶心。
陈如雪现在还很天真,被一个处分框住了,也不相信曾长远了,情急之下找到了我。
原来冲动真的会让人降低智商。
曾长远估计都没想到自己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出现了最大的缺口,陈如雪。
她听说了曾家的权威,害怕死了,所以忙不迭的跟我澄清,让我高抬贵手,放过她。
放过她?
她前世可有半分心软放过我?
我不曾遇见心软的神,所以我也不是心软的人。
35.
曾长远不是曾家孩子,他资质平庸,在商业天才的父亲和貌美诗才的母亲面前,不值一提。
韩弯月和曾松岩结婚六年没有孩子,于是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四岁的小男孩。
后面不到一年,怀孕了。
当年我走丢之后,曾母得了精神疾病,靠药物维持生命,基本上快在教育界湮灭了。
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他想占据曾家。
但如果那个走失的千金回来,他的一切希望就得落空。
不止曾家韩家在找那个孩子,他也在找。
不过这些年两家有些累了,力不从心不想找,所以他先一步找到我。
前世的曾如雪虚荣,听别人说这块玉佩很值钱,便天天带在身上,于是被曾长远找到。
曾长远偷偷派私家侦探取到了她的毛发,做了亲子鉴定。
可惜,不是曾家的女儿。
曾如雪蠢笨,被曾长远套出了,短短几句话就交代了自己底细。
他和曾如雪密谋了一个计划。
他和曾如雪说,先把我摔下神坛,污蔑作弊,找几个男的拍裸照就可以了,一切就都毁了。
看,毁掉一个女孩子多轻易。
作为报酬,他会让她代替我成为千金大小姐。
毕竟曾家大少爷伪造亲子鉴定多轻而易举。
即使在家中地位低下,在外面依旧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更何况前世的曾如雪已经有了玉佩。
对此,她欣喜欲狂。
她本就厌恶我,如今有这种机会,即使不让她当豪门大小姐,她也非常乐意。
前世除了最后一个没做,我基本上都承受过。
那晚,两个男的想要把我拉进小巷子里,我只是想去便利店买支笔,只是买支笔。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女警,她帮我制服了那两个人。
「我真的被他蒙骗了,真的,你要相信我,我们从小玩到大,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36.
今生,即使没了玉佩,他们也想用同样的方法,把我打入泥潭。
「陈如雪,你的报应,在后头呢。」
我只是被卷入豪门漩涡中的孤独少女。
会感伤,会中二,会掉发,会哭,会变胖,会变丑,会因身材而焦虑……
我只是一个普通女生,并不是无所不能。
所以不要把我看的那么无坚不摧。
37.
可惜我不善良,做不到原谅陈如雪这样圣母的举措。
前世的恨,今生的仇。
但凡我是个普通人,我都不可能翻身,会被她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我把咖啡浇在陈如雪脸上。
「我是个孤儿,没爹没妈没素质,也没善心,别拿那一套来诓我,恶心的慌。」
而匆匆赶来的母亲,听完了我一整段话。
回家的路上时,她轻轻的说:「夏夏是有家的,妈妈就是夏夏的家,夏夏有妈妈,不是孤儿,妈妈永远爱夏夏。」
38.
三月份,春天刚刚开始。
21 号,父母离婚。
你说,曾松岩爱韩弯月吗?
当然爱。
但结局是 be。
十月份月考后我被找回,也是同时,曾长远被赶出曾家,因为他的计划败露,母亲大发雷霆。
可以这么说,韩弯月不想再忍受曾家了。
更是因为,当初是他丢弃了我。
一切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父亲心软。
后来我才知道,院长妈妈从家暴中救出来的男孩就是他。
那对领养他的父母表面对他好,背地里经常家暴他,有一次被院长妈妈发现,给他带回了家。
本来他遇到了一对还算不错的家庭,原来不珍惜福气的人,会被反噬。
38.
陈如雪日日惶恐不安,她成绩作弊孤立霸凌同学的事情也被揭开。
学校决议给她开除。
本来没有那么严重的,但她霸凌的是一位退休老干部的孙女,因为低调,穿着普通,就被霸凌。
倘若是一个普通女孩呢?
会不了了之吗?
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陈如雪罪有应得。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前世那几年的恨意轻描淡写就结束了。
那三年的霸凌,午夜回首时的噩梦,就这么结束了。
可能是我圣母心泛滥,我无法容忍自己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她。
是我清高也好,这是底线,我还尚存一丝理智。
原来,释怀只用一秒,恨并不是要看她痛哭流涕。
曾经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如今我们对彼此恨之入骨。
39.
我二月份就搬回了养母家。
我说到做到,事情结束,我就回来。
养母推开门看到我时,激动的跑过去拉醒养父,「快看,我家乖娃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们激动的无以言表,却又担忧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就是觉得那里的饭没有家的味道。」
后面知道韩弯月在申请离婚时,轻轻把我搂进怀里,告诉我:「没事,这就是你家。」
40.
后面我才知道,陈如雪找到了父母,是王桂芬。
我从没想过王桂芬遗弃的那个孩子居然是陈如雪。
但王桂芬不想认她,这件事闹的蛮大,都告上了法院,判了遗弃罪。
两人对簿公堂,互相撕扯。
「凭什么?凭什么他过的那么好?就因为我是女孩儿?这不公平。」
陈如雪贪婪自私,缺乏安全感,恨天恨地,她恨不得要手撕了王桂芬。
我并不同情她,但我也不会幸灾乐祸。
因为每个人都在承受世间苦难,而她曾经拥有过一份短暂的幸福,却不识好歹。
陈如雪因为被学校退学,就没有什么好学校要她了。
她心高气傲,不愿继续学业,但是王家没什么钱,钱都砸在儿子身上了。
她一回到王家,就开始闹。
王家有个奶奶,也不好相处,但会做表面功夫。
陈如雪去做夜场,流连于灯红酒绿之中。
和前世不一样的是,她是整个会场的主角,而如今谁想打她都可以。
肆意轻贱。
而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41.
院长妈妈一生为孩子做贡献。
因为,她也是孤儿。
她想给千千万万的孤儿一个家。
仅此而已。
从未变过,从未,至始至终。
她不后悔把陈如雪养大,也不后悔救下曾长远,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妈妈养我长大,我陪她到老。
陪她看海棠花,陪她一生,我想告诉她,行善积德,生生不亏。
她的理想伟大而又磅礴。
我永远钦佩她。
42.
毕业那一天,夏日的蝉鸣声混着撕书的声音。
哦,原来那是少年的声音。
我体会到了前世未曾有的幸福三年。
那是奋斗的钟声,是清晨的黎明,也是我们。
班长站在我身旁,我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给我糖?」
我更想问,你前世为什么帮助我,我们都不熟,而我却拖累了你。
「因为 girls help girls。」
在短暂的三年里,
我因此重获新生。
我们两相视一笑,三年没怎么笑过的班长,伴着落日余晖给我写下了同学录。
[君子知命不惧,日日自新。]
我们的高中至此截止,青春未完待续,人生刚刚开始。
韩弯月番外
她生活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貌美诗才,美眷如花。
和丈夫自由恋爱,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婚礼盛大而又隆重,从未想过会注定以凄惨结尾。
那时的曾松岩嘴甜会说话,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全都是爱。
她也从没想过,人会变得那么快。
父母支持,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丈夫是商业奇才,而她自己也是教育界响当当有名的大学教授作家协会副会长。
幸福甜蜜,涵盖了他们两的婚后生活。
婚后六年没有孩子。
婆母变了脸色,开始苛责。
因为丈夫是三代单传的独苗,压力很大,她快愁掉了头发。
她从没想过自己婚后会因为没有孩子而担忧。
婆母旁敲侧击的给曾松岩送女人。
在她看到丈夫夜不归宿和白衬衫的口红印以及香水,她开始歇斯底里,崩溃嚎叫。
全然没有了才女的模样。
她不敢告诉书香门第的父母,他们年纪大,身体不好,怕他们生气。
婆母冷眼旁观,丈夫后悔不已。
她想要离婚,曾松岩以死相逼。
她说:「那你就跳下去啊。」
那段时间争吵不断,她累了。
即使断不了,还不如各自麻木。
曾松岩从孤儿院带回来一个孩子。
她不想管,也懒得管。
「我对不起她,我更对不起你,那晚是个意外。」
结婚六年,孩子已经四岁。
何其可笑。
曾松岩跪在外面一晚上,想要乞求她的原谅。
作为补偿,给了她股份和金钱。
她什么都不要,义无反顾想要离婚,结果却查出怀孕。
她深谙教育学,一切的不确定因素她都害怕。
她害怕啊,害怕这个孩子以后会遭遇什么。
她体质不好,本来怀孕就难,结婚前的曾松岩一切都不在乎。
「留下来吧。」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就这样吧,她不想再做什么了,只愿这个孩子从今往后,平平安安,不要和母亲一样,所遇非人。
就当,留个活下去的念想吧。
但未曾想过孩子一岁多时被偷走。
她开始崩溃,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一年,她母亲病逝。
没有人想过骄傲肆意,崇尚美好爱情的韩弯月会被家庭磋磨。
父亲身体不好,得知孩子丢了之后,夜以继日的寻找。
她找了十几年,累了。
曾长远带回来的孩子,她和曾松岩都知道是假的。
她只要一个活着的念想就足够了。
哪怕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好歹让老爷子临死前,见外孙女一眼吧?
接受曾如雪那晚,她抚摸着女儿的照片,轻声说:「乖乖,妈妈累了。」
对不起,乖乖,妈妈没能接你回家。
但妈妈从不后悔生下你。
她算算日子,曾如雪和她的乖乖一样大,如果乖乖还在的话,应该也是同一个年级的的。
她打算等曾如雪十八岁时就去自杀。
因为那时候乖乖也就十八岁了。
不要怪妈妈不找你了,妈妈等了十七年,想休息一下。
她好像把情感寄托在曾如雪身上了。
她不配当教育家。
她是草芥人命的罪犯。
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当她知道那个死去的人是自己的女儿时,是从监控中得知的。
曾如雪和曾长远自负且愚蠢。
她麻木。
一举搞垮曾家公司。
曾松岩锒铛入狱,婆母到处找关系。
最后婆母下跪向她道歉,和她说:「你们好歹夫妻一场。」
曾松岩在狱中自杀,婆母临死前和她说对不起。
所以呢?
而她辞去了所有职务。
她一生第一次动用特权,却造成了如此悲剧。
曾家分崩离析后,她抱着女儿的照片葬身火海,大火吞噬着她的身体。
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乖乖,妈妈赎罪了,不要恨妈妈了,好不好。
如果上天有灵,请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后来,她重生了,带着记忆回到了两年前。
她见到了乖乖,果然和她记忆里一样漂亮。
不要怪妈妈不先去找你养父母,妈妈只是太想见你了。
她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只觉得自己肮脏不堪,不配当她的母亲。
只想乖乖这辈子平安顺遂一生。
她服下大量安眠药选择自杀。
最后被抢救回来,因为遭受了碳中和刺激,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情。
比如她的婚姻,她只记得自己有一对很爱她的父母,后来去世,有一个很乖很可爱的女儿。
后记
我翻到了母亲的日记。
怎么说?
恨不起来了,她很爱我,很爱我。
我真的恨不起来,也许我真的是圣母心泛滥,会为上面的一句又一句的乖乖而落泪。
怎么办呢?
我的青春热烈而又美好,不是同学嘲笑的眼神,不是他们侮辱谩骂的声音……
我的人生每个都是节点。
即使世界痛吻我,我仍旧不死不朽,报之以歌。
前生劫难再多,这一生我有了爱我的养父母,和视我如珍宝的生母,以及慈眉善目的院长妈妈。
和人生挚友。
我觉得,足矣。
[她们遭受世间苦难,也该如歌灿烂]
(全文完)
作者:沈知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