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和女配女二联手了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前世,宁为钦踩着我的尸体登上皇位。
重生后,我决定联合先皇复仇,他却彻底慌了。
1.
大宁十四年元月初一,我歿于栖梧宫。
可半晌过后,我又忽然醒来,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恍惚好久。
同时,门外出现熟悉的身影,云裳垂首等候。
想起她浑身是血无法瞑目的场景,我的眼圈陡然就红了,视线变得朦胧。
「娘娘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冬至,煮些饺子给娘娘尝尝。」云裳拿起斗篷披在我身上,推着我朝八仙桌走。
冬至?
皇上不就是冬至深夜驾崩的吗?
还是说?
我重生了!
2.
三年前,高祖皇帝与太子妃先后病逝,悲痛欲绝的太后去了清水庵。
后宫无人,我才临危受命做了这大宁国的新皇后。
只是皇上心中依然挂念亡妻,与我疏离淡漠。
夫妻情分,名存实亡。
我心里怎会没有怨恨,从千里外嫁来时,也是存了几分少女情怀。
知晓皇上定不会喜欢舞剑挥鞭的粗人,就把陪了我多年的长鞭和软剑放入嫁妆最深处。
只是大婚当夜,我独守空房。
听说孙贵妃染病,他去看看。
云裳说,孙贵妃是先太子妃的妹妹。
先太子妃,皇上的发妻,病死除夕夜。
红烛燃尽,又续上新的。
窗外的天色渐明,我揉搓着掌心积年累月的老茧,抹了把脸,准备迎接众妃。
原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熬下去,直到他来了。
彼时皇上旧疾发作,时常夜不能寐,奏章堆成山。
缠绵病榻后,我便帮他提笔批阅奏章。
从临摹他的字迹,到垂帘听政。
说来好笑,他虽然不爱我,却十分信任我。
「皇后若是孤的嫡亲兄弟,定然能得父皇喜爱,孤也坐不上这个皇位。」
皇上病后不久,游历山川的承王宁为钦回京了。
适逢中秋宫宴,我因为思念家人,放肆多饮了几杯桂花酿。
觥筹交错间,那人的目光一直与我纠缠着,漂亮的桃花眼比酒还醉人。
他与皇上虽是兄弟,气质却不太相似。
皇上与高祖皇帝的模样近似,正气凛然又温善平和。
而他,哪怕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他危险乖张的气息。
就像雨后月季,让人怜惜的娇艳,但一靠近就会被刺伤。
他递来了雁门关外的家书。
我虽然欣喜,但依然克制疏离地送了回礼。
后来,他在初春送来了碎金桃花辞。
「城南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
我忐忑赴约,与他泛舟东湖。
他说,「春日尚好,不应自颓。」
他说,「皇嫂中秋时的红裙很美。」
他说,「晚娘,我恨自己不是皇兄。」
他低垂的眉眼,仿佛道尽了惋惜。
沉寂已久的情愫,此刻如同恣意生长的藤蔓。
我就像被妖精迷惑的书生,忍不住吻上了他的侧脸。
再抬眼看向我时,墨色的瞳孔中却簇满薪火。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执一言,却让我觉得,为了这一刻,我已等待许久。
心绪就像空中的风筝,随着他给予的爱意,乘风飞舞。
而我,清醒着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3.
皇上并无所出,病了后朝中更是议论纷纷。
宁为钦不是嫡出的皇子,否则朝野上下早就推举他为皇太弟。
秋分后,皇上病入膏肓,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本想密而不发,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各地封王蠢蠢欲动,朝堂上群臣对皇位吵闹不停。
甚至,惊动了礼佛的太后。
如今想来,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踏入宁为钦设好的陷阱中。
那夜,他轻轻盖上被子,在我耳边低声道:「晚娘,可愿做我的皇后。」
我信以为真。
他骗走我的西北大营虎符后,就软禁了我。
得到消息的兄长,急匆匆赶了过来,却在城门下被乱箭射死。
送信的华裳,也被他一剑封喉。
我这才幡然醒悟,他是为皇位而来。
他知我会些拳脚功夫,怕我逃离,栖梧宫上下都是他安插的暗卫。
纵然如此,他还想骗我。
他说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兄长意图谋反,他不得不杀。
我看着他如玉的脸庞,冷笑地看着他:「宁为钦,可是找不到皇上的玉玺?」
可是,玉玺在皇上驾崩后就不翼而飞了。
回忆过后,我讥讽地对着铜镜,看着满脸泪痕的自己,决定背水一战……
4.
前世种种皆因皇上死得仓促,圣旨口谕什么都没留下,以致朝堂人心惶惶,才让宁为钦钻了空。
如今既然让我重来一次,那皇上就不能死!
大宁的冬夜总是冷得异常,布设晚膳的宫人来回忙碌。
「哎哟少见,皇后娘娘居然亲自来侍奉汤药。」
粉衫宫女哈着气说道,不时张望。一旁年长些的宫女,立刻嘘声。
「你小点声,皇后娘娘平日还要忙着政务,自然来得少了。」
「垂帘听政这哪儿是女子该做的事,她当自己是武皇?」
粉衫宫女说完,还切了声,却竖起耳朵听动静。
太极殿内,平日盛服金冠的皇后,今日只着了常服,发间斜斜地插了根玉簪。
白皙细长的手上,端着鎏金云纹碗,低眉顺眼地坐在龙床旁。
床上的皇帝眼窝深陷,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形如枯槁。
碗中的汤药中多了一味藤黄,服用后就会要了他的命。
前世我虽知道宁为钦下了毒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非就是因为前朝都在传,皇上要把皇位传给孙贵妃的臻儿。
身为皇后的我,虽然没有恩宠。但一国之母的身份,让她恨了我三年。
若是她那襁褓之中的儿子当了皇上,岂不是她要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
高祖皇帝是位明君,在位时外敌匈奴,内压群王叛乱。
皇子都死的死贬得贬,东宫之位剩给了宁为铭。
这位平庸又体弱的嫡幼子。
原先他的太子妃孙氏,在他登基前夜突然病逝。
而远在雁门关的我,收到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册封皇后文书。
之后就是先太子妃的庶妹孙嫣然入宫,今春末诞下臻儿。
破局之法就在此!
5.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金碗掉落在地。
我扑通一声跪在床前,脸上佯装自责和胆怯。
「皇上赎罪,臣妾笨拙,连碗都拿不好。」
宁为铭死水一般的眼中,泛起一丝波动。
「无碍,皇后起身吧。」
说着还虚虚抬了抬手,想要扶一把。
我看了眼殿外,云裳端着药进来了。
「今日朝臣又提及册封太子一事。」
轻轻搅动汤碗,滚烫的药升起一阵白雾消散在空中。
看他垂眼不说话,像是在思考。
前世我死前猜测孙贵妃的孩子是宁为钦的,今日来之前特地查了彤册。
去岁皇帝差不多半年不曾踏入后宫,缠绵病榻。
更因为孙相的缘故,冷落了孙贵妃。
为此我还嘲讽她许久。
巧得是去年那段时间宁为钦以看望皇兄为由,留宿宫中。
而皇帝直到中秋夜才半推半就地去了孙贵妃宫中,没多久就传出她怀了身孕。
孩子一落地,孙相为首的大臣就吵着要立为太子。
皇帝一直拖着,直到弥留之际都不曾提及此事。
我猜,要么皇上知道孩子的来由,要么是因为忌惮孙相的势力。
若是因为孙相,大不了把孩子过继给我,也算是嫡子。
或许皇帝知道些什么,只是按捺着性子不发。
我屏退宫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臣妾的肚子不争气,如今皇子只有孙贵妃的臻儿。不若?」
皇上不耐烦地打断我,眼中满是不屑:「外面的野种也配染指孤的皇位?」
太极殿外的人影一晃,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不过,怎么是外面的野种?难道我猜错了?
6.
涟漪宫中,只有一盏宫灯燃着微弱的光。
往日飞扬跋扈的孙贵妃,洗去铅华,一身素衣,神情温柔地看着小木床上熟睡的孩子。
嘴里低唱着童谣,手还轻轻地拍着被褥。
睡梦中的臻儿嘴角还挂着笑,纵是前世和孙贵妃斗得死去活来的我,都没有想过对臻儿出手。
「你为何如此恨我?」
在帝后大婚当夜唤走皇帝,让我独守空房,还在我的茶盏里下避子药,多年无所出。
最后还是宁为钦发现了端倪,一剑杀了她安插在栖梧宫的细作。
此后,我与孙嫣然更是剑拔弩张,而对他却深信不疑。
她恶狠狠地抬头看着我,十指紧紧地抓着木床,指尖都泛了红。
「要不是你,姐姐又怎么会死!」她压低了声,怕吵醒熟睡的孩子。
去世的太子妃是她嫡姐,听闻这位太子妃贤明在外,阖宫上下无人不爱戴。
向来挑剔的宁为钦提及这位先皇嫂也是满口赞扬,还惹得我乱吃了飞醋。
最后还是他扮狗汪汪叫才哄笑了我。
而孙相在太子妃的棺木抬出宣武门后,当即就把孙嫣然送到了皇帝的龙床上。
听闻这对姐妹虽有嫡庶之分,但私下里关系十分融洽。
「姐姐的凤披上的凤凰是我亲手绣的,但是最后却只能做她的陪葬物。」
她说得眼圈泛红,肩膀一颤一颤。
三年前在太子妃的灵堂上,我曾远远地看了眼。
彼时还只是庶妹的她,哭晕在太子妃的棺木旁。
最后听说是皇帝一把抱起她,送她去了寝殿休息。
现在想来,或许这就已经是孙相的计策。
7.
「那你可知为何这皇后之位不是你?」
夜幕低垂,月亮却迟迟不露面。
「爹爹说是因为我是庶女。」
「如今在清水庵礼佛的太后也是庶女。」
她咬着下唇,眼神左右飘动,像是在找更多借口说服自己。
「姑姑自小与高祖皇帝一同长大,情分是我不能比的。」
「情分?你可知先太子妃的死讯是同我的册封文书一起送到的雁门关。」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声,喃喃道。
「那可是高祖皇帝的圣旨。」
话说到此,再蠢笨的人都能明白些深意。
她欲言又止,眼神中的微光淡了下去,最终还是沉默。
孙嫣然虽然脾气暴了些,但还是有脑子的。
孙相在朝中浸淫多年,门阀势力让高祖皇帝都开始忌惮了。
亲妹妹做了太后,兜兜转转女儿也将是皇后。
纵然再多情分,高祖皇帝不得不想办法替儿子削弱外戚势力。
因此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先太子妃。
而聪明的太后娘娘,则是自请去了清水庵礼佛。
皇上即位后,立刻广开科举,扶持清贵。
若不是自己日日接触这些朝臣和文书,还真的猜不到这一层。
8.
「本宫很羡慕你有一同长大的长姐,更羡慕你还有个痴情的竹马。」
在前世我就查到她在入宫前原本已经订了婚,只是怎么都查不到是谁。
听我说完,她像是被踩中尾巴的野猫,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一闪,她扑了个空,摔倒在地,恶狠狠地看着我说:「是宁为钦告诉你的?」
我装似平静地转身点燃另一盏宫灯,朦胧的宫殿又亮了些。
「不该是他,他怎么会告诉你呢,将你保护得像个傻子一样。」
我冷眼看着瘫倒在地的她自言自语,顺势掏出圣谕,扔在她面前。
「你不是在太极殿外听得一清二楚吗?」
她哆嗦着打开,杏眼瞬间瞪大,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她额间跌落。
她的人定然已经把皇上今日的话,一字不漏地都告诉她了。
因此我才敢伪造笔迹,写了这封信。
「你想怎么样?」
「倒戈。」
她微扬着头,眼神满是嘲弄地看着我。
「叶晚娘,你是疯了吧。」
前世,靠我的虎符和孙相的支持,宁为钦坐稳了摄政王位子。
我在赌,孙相此举本就是无奈。
孙家有皇子,完全可以拥立臻儿为皇,孙嫣然垂帘听政。
而前世的我咽不下这口气,才走向和宁为钦合谋。
既是重生,我就要破局重入。
我的手上有叶家军,她背靠孙氏一族,这局棋我与她才是最好的棋手。
我一直被宁为钦利用,而她被莫须有的仇恨蒙住双眼。
「皇贵妃娘娘,如今是皇上想要你和臻儿死。本宫这是在救你!」
看着她脸色一变再变,我知道她在动摇。
「本宫能给的,宁为钦可给不了。」
她眼神一亮,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皇位!
若是臻儿顺理成章地做了皇帝,而她就是太后,届时宁为钦自然更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所以,在不知道玉玺下落之前,皇帝绝不能死!
话已至此,她的神情已经舒展了许多。
「容我想想。」
我轻笑,托着下颚看着她。
她已然松动了。
起身站了起来,抓着梳妆台,许是饿久了,有些头晕。
梳妆台上的花瓶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掉落砸出了声。
动静大了些,一向睡得好的臻儿被这声响吵醒,大声哭泣。
出涟漪宫门时,看到一队禁卫军路过。
领头的就是禁军统领樊诚。
刚当上皇后时,我没少送赏赐,此人始终油盐不进。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云裳看到了我,立刻跟了上来。
「花瓶碎了后,禁卫军急急忙忙就来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所料。
9.
回栖梧宫的路上,突然想起在皇帝病榻前的一幕。
「皇后,孤给你谥号想好了。」
「忠慧,如何?」
他的眼神平静又深邃,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看着地上滚落的碗,紧紧咬着牙,不说话。
上一世,皇帝也与我说过这句话。
我只是嘀咕了一句,哪有给活人起谥号的。
当时我忙着与宁为钦蜜里调油,不曾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倒是捏了把汗。
忠慧
「忠」实为不忠,暗讽我与他皇弟苟合。
「慧」则是嘲笑我自以为聪明一世,实则被宁为钦耍得团团转。
这两字实实在在地刻在我的耻辱柱上,也见证我的结局。
只是如今,哪怕他这样讥讽。
我仍旧摁着脾气,好声好气与他说话,仔仔细细地喂着汤药。
他见我如此,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最后别开脸,语气生硬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的绞云鞭早就落灰了吧。」
我蹙眉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他见我没反应就示意我退下。
在端着碗起身走出殿门时,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皇帝眼中好像有泪。
10.
「听闻皇嫂刚才不慎打翻了皇兄的汤药?」
宁为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我的床上,身上的外衫都褪了一半。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烛光中,印出几分情欲。
宁为钦母亲本是前朝帝姬,样貌如同盛世牡丹,鲜艳又高傲。
女子的美貌生在男子脸上,倒是显现了别样的绝世容颜。
石刻般的眉眼连着挺拔的鼻梁,宛若连绵起伏的峻岭。
黛粉色的唇瓣连严肃时都是微笑的模样,像是勾人的狐妖,魅惑又致命。
从孙贵妃宫出来时那激动的心情,已经在他的一句话中,彻底冷静了下来。
果然他安插了不少眼线。
「那个病秧子好像是察觉到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茶席上,为自己斟了杯酒。
这是他的最爱。
在冬日的红泥小炉中,醅上春日埋下的桃花酒。
温热的酒下肚,我努力地控制住颤抖的手,还有总是会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
「无碍,反正皇兄也活不了多久。」说完,他起身朝我走来。
宁为铭木讷寡淡,心中始终挂念亡人。
成婚这些年,我们就像酒楼老板和掌柜,熟悉又疏离。
而他却是不同的。
在朝上为我解围,在御花园为我推秋千。
他一口一个嫂嫂,就像来自地狱的魅魔,一点点吞噬我本就脆弱的理智。
此后潜入我的栖梧宫,与我交颈而卧,共赴巫山。
曾经我也傻乎乎以为他是真的爱我,怕他夺权不顺,还交出了虎符。
「嫂嫂能否离我近些?」
话虽说着,人却已经走到我的面前。
他俯身拦腰抱起了我,一步步朝着床榻走去。
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原本隐隐作痛的额间,也清明了许多。
「为钦已经将事情都部署下去了,很快嫂嫂就是为钦的皇后了。」
看着这张我最熟悉的脸,努力忍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心思。
十指嵌入掌心,疼痛让我更清醒。
叶晚娘,莫要再信他的花言巧语!
11.
若是按照重生前的轨迹,明日他将会被刺杀。
当初原以为是孙相挑衅,我当即交出了虎符。
他欢喜地拿着虎符,一把抱着我贴在他的胸前。
那时我以为这是与他幸福的开始,没想到这是我悲惨的开始。
他越来越忙,许久的见不到人。
直到国丧结束,身为摄政王的他身着战甲火急火燎地闯进了朝堂。
雁门关太守叶谦叛乱,将要攻进京城。
任我如何分说,他都不信。
栖梧宫大门紧闭,我被他禁锢在胸前。
细长的手指捏着我的下颚,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叶太守带兵入京,死罪!」
兄长只带了百人骑兵,如何叛乱,他是来见我的!
皇帝驾崩,我身为皇后并无所出,他担心我的处境而已。
眼泪流进了鬓间,沾湿了软枕。
别想了,叶晚娘。
那只是一场梦,兄长如今还好好地活着。
逼迫自己早些入睡,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天光大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
「皇上驾崩了!」
12.
我呆滞地坐在床边,脑中则是飞快地转动。
怎么还是死了?
难道注定我无法改变结局吗?
昨夜临走前,我总是觉得不安。
唤来华裳,把皇帝藏进了密室。
密室乃是大宁开国皇帝所建,所在何处,只有帝后知道。
「华裳,妥善藏好尸体。」
「云裳,交代下去,今日就不早朝了。」
颤抖地说完时,才注意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
绝不是宁为钦,他根本不知道密室这件事。
罢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找凶手,而是找到玉玺。
从皇帝病重后,我就甚少见到玉玺。
大多需要封赏批复的文书,都是皇帝自己经手处理,从不交给我。
云裳急忙忙地从外面进来,神情惊慌。
「太后回宫了!」
我蹙起了眉,牙齿咬在舌尖上。
前世太后也是这时回宫,但那时皇帝驾崩的消息人尽皆知。
可是如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华裳,云裳和我。
太后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13.
「母后,您怎么回宫也不提前与晚娘说一声呢。」
太后年轻时,是冠绝京城的大美人。
如今年岁上来了,看上去依然雍容华贵,许是长年礼佛的缘故,眉眼间还多了一丝淡然。
「听嬷嬷说皇帝近来病情加重了不少,只是紫宸宫怎么大门紧闭?」
太后锁着眉,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下还有些泛青。
「皇上近来嗜睡,听不得动静。所以才派人在门口守着。」
我装若平常地说道。
她沉沉地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身旁的嬷嬷上前来,搀扶着他。
称太后娘娘赶路辛苦,要先休息。
临走前叮嘱道,皇帝醒来后,一定要派人去寻她。
我满口答应,送她到殿门外,看着她们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
这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禁军统领樊诚。
「参见皇后娘娘。」
「直接说你们的条件吧。」
樊诚抬起头,有些惊讶我的直接。
他犹豫片刻,道:「让臻儿当上皇帝。」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轻笑出声。
「是孙贵妃的意思?」
「是!」
「那你如何想?」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眼神左右飘忽起来。
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樊诚临走时,斟酌开口。
「栖梧宫可也需要加强防守?」
我摇了摇头,暂时没人会想杀我。
包括杀了皇帝的那个凶手。
「娘娘,他们能信得过吗?」云裳有些担忧地开了口。
我看着慈宁宫的方向,笑而不语。
14.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缘故,总是犯困,还吃不下东西。
午后用了些点心后,就在软榻上眯了会。
睡梦中,总感觉有人在身旁,有些恼人。
再睁眼时,宁为钦正坐在我面前。
我吩咐过,若是承王来了,不准阻拦。
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我,眼眸中水雾氤氲,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演戏。
印象里,他很少会这样看着我。
大多都是微眯着桃花眼,情欲呼之欲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丝的温柔。
心口不知为何,一阵揪着的痛。
一想起与他的点点滴滴,鼻尖就开始发酸。
我咬了咬牙立刻起身,大声喝道。
「来人,承王意图行刺本宫!」
埋伏在栖梧宫的禁卫军,瞬时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宁为钦直直地跪在地上,脖颈上是冰冷的枷锁,他没有反抗。
「此人意图谋害皇后,立刻押下去!」
宁为钦微微仰着头,执着地看着我。
眼神中藏着的,是我读不懂的深意。
似乎是我的错觉,看到他嘴角有一丝笑意,很淡。
像是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解脱。
若不是看到他肩头包扎处渗出的殷红色,我还以为事情偏离了轨道。
前世,他被刺客追杀,被救后,拖着满身是血的伤体见我。
一出苦肉计,便让我交出了虎符。
只是可惜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爱他至深的叶晚娘了。
不过他的伤口似乎没前世那么严重,只有左肩头包扎了。
算了,这不重要。
15.
看着樊诚押解宁为钦走后,一直憋着话的云裳开口了。
「娘娘,他们可信吗?」
她说的是孙嫣然与樊诚。
「没事,她们很快就没有后路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迟早会尽人皆知。
既然做了同盟,那就一次性帮他们把其他后路都断干净。
听说了宁为钦被押送到大牢后,慈宁宫的太后坐不住了。
「晚娘,你没事吧。」
太后一脸关心地看着我,而我只觉得虚伪。
「多谢母后关心,晚娘有一事要告知母后,还望母后能先饶恕晚娘的瞒报。」
我顺势跪在她面前,脸上满是悲痛的模样。
太后急急地扶我起身。
「你说,母后不怪你。」
「母后,皇上驾崩了!就在今日。」
太后瞪大眼睛,双唇颤抖,似乎是被这噩耗惊地说不出一句话。
「皇上是被宁为钦害死的,他狼子野心,先是害了皇上,又要杀了儿臣。」
她抓着我的手,又急急地松开。
低着头,不说话,手却不住地发抖。最后,抬头闭眼,我才看到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那皇上可有留下什么旨意?」
「有!明日早朝儿臣就会昭告天下。」
太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台旁。
接着冲到我面前,举起手。
「啪」的一声。
力道大得我耳朵都嗡嗡作响,我抬眼看着她。
太后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可知伪造圣旨是死罪!」
我捂着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中蓄满泪水。
「那圣旨是皇上早就写好,蜡封后就存在紫宸宫。就是给儿臣十个胆子,都不敢伪造圣旨啊!」
太后转过身,脸上堆满了和善。
「好孩子,母后就是吓吓你。圣旨如今在何处呢?」
脸上的红肿还隐隐作痛,但语气上我依旧温婉的模样。
「还在紫宸宫中,母后随我去取来?」
16.
「叶晚娘,你把太后怎么了!」
孙嫣然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时,我正在看三年前太医院的问诊册。
「你可知皇帝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宁为钦吗?」
我冷哼一声,抬眼瞧着她。
孙嫣然沉思后,不可置信地开口。
「怎么可能是姑母,那可是她的骨肉。」
我抿了口热茶,淡淡道。
「紫宸宫侧殿内,有一处只有帝后知道的密室。昨夜,我怕宁为钦会动手,就把皇帝迷晕后送进了密室。可是,今日一大早皇帝突然就死了。碰巧这时候太后回宫了。你说巧不巧,是谁告诉她的呢?」
「我只是找人在紫宸宫扮成皇帝的模样,就把她吓得差点失心疯。要说她心里没鬼,你能信吗?」
想到太后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佛珠,闭眼念着佛经,我真的当时差点笑出声。
孙嫣然瘫坐在椅子上,无法想象往日和善仁慈的姑母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那如今怎么办,你真的找到了玉玺吗?」
合上书册,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忧。
「明日你就知道了。」
前世,太后应该并未出手。
但应该是收到了消息,就立刻回宫,目的就是为了打我个措手不及。
而昨夜,该是得知了皇帝突然消失的消息,就忍不住出手了。
皇帝也许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将至,所以任我折腾。
只是哪怕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出手。
原本也只是猜测。
于是就用宁为钦试探了她,没想到她立刻按捺不住了。
如今,山上的猴子都擒住了,该是想办法引豺狼出洞了。
17.
地牢里,一袭白衣的宁为钦坐在牢房中,对自博弈。
不时还能听到铁链触碰棋盘的「咯哒」声。
这里在押的犯人早就被清走,连看管的牢头都没有。
小小的油灯,映照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谨慎地摸了下大腿侧藏着的软剑,接过云裳的烛台朝他走去。
还未等我进去,他就已经起身打开了牢房门。
我深知困不住他,因此没有设防。
若是他逃,承王宁为钦就是在逃犯,皇位与他再无干系。
可是他,没有走。
「既然知道能走,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我冷冷地开口。
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就起身拉开了牢门。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嘴角荡漾着笑意,就像暖阳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接着被他一把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仿佛下一刻我就会消失一样。
过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
大牢中,只有烛芯燃烧的声音,以及我耳边传来的,他胸口处强烈的心跳声。
淡淡的药味,包围着我。
他受伤了。
心仿佛被谁揪了一下,眼眸染上一层薄雾。
「你近来,可有叫御医来瞧过?」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有头痛的毛病,常常要唤来太医为我针灸。
但公务繁忙,总是一拖再拖。
后来就都是他带着御医来,还抢走我的朱笔。
我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华裳死不瞑目地躺在大殿外。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凝结成霜。
接着我用力推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闷哼一声,可能是碰到了伤口。
「你是不是想要虎符?」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过后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怎么说不出话了吗?
不就是为了虎符吗?
我突然为自己那一片刻的仁慈感到可笑。
他一边深情款款地坐在牢中,一边使出苦肉计让我心疼。
可惜,现在的我恨不得用剑再刺他几个血窟窿。
「只要你能在皇帝出殡那日将李义带来,我就…」
「好,但是我不要虎符。」
我微微仰着头,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长长的睫毛下,含情的桃花眼中,隐隐绰绰是我的身影。
他表情是少有的认真,平日含笑的唇角,此刻都是紧紧抿着。
一个月前孙相刚迎了个妾室进门,门客李义醉酒后在宴席上大声唱颂。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恼得孙相派人追杀他,命大的李义突然就消失了。
李义是扳倒孙相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的身上藏着孙相所有的罪证。
此人,我一定要握在手里。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你!」
我仰着头,按压住那一丝悸动。
接着伸出手,细长的玉指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的脸色从苍白到渐渐变红。
而他眼中依旧是无以言表的爱意,仿佛我是在轻柔地抚摸着他。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我微眯着眼,打量着他。
他现在模样,应该就像当初自缢的我很像吧。
但他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脑海中,反复回响起他的那句「我只要你!」
罢了,留着他还有用。
18.
庆宁三年腊月初一,仁帝宁为铭驾崩,对外声称是病逝。
天降大雪,连绵地下了一天一夜。
早朝草草结束后,就拉上早先就联络好的大臣们商量葬礼事宜,直到月上树梢。
我累得靠在软榻上眯了会儿,连孙嫣然拎着食盒进来了都不知道。
「既然这么累的话,不如都交给男人们处理得了。」
我盯着她脖子上的雪狐围脖发起了呆。
这是我刚进宫时,为了和她熟络,特地猎的雪狐。
只是从未看她戴过,如今倒是想起它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起身了。
「男人若是靠得住,我早就上吊自尽了。」
「莫要说这种丧气话,给我呸呸呸!」
她柳眉倒竖,圆鼓鼓的杏眼瞪着我。
我笑着「呸!」了声,她这才把银筷递过来。
孙嫣然有些局促地坐下,几次想张口还是憋了回去。
我抬眸看了眼,她那点小心思都放在脸上。
她是个重情的人,这副模样定然是为了慈宁宫那位。
听说太后整日疯疯癫癫,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只是我瞧着太后这模样不像真的。
「你来的时候,午后太医院送来的诊册,三年前的。」
她狐疑地拿了起来,翻了翻。
「嫣然,你重情是好事。错的不是你,也不是太子妃,是他们。是他们的贪得无厌,是他们为了荣华富贵才出此下策。」
先太子妃之死,是太后为求自保下的手。
孙嫣然走出栖梧宫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定了定神,对着面前的信发呆。
兄长在信中问我安好,问我可要兵马护驾。
前世,宁为钦以兄长叛国为由,一箭杀了他。
若是没记错,当时我并没有收到兄长的信,但兄长却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到了京城。
再等我醒悟过来求救时,兄长已经没了。
是谁假传我的消息?
宁为钦还是孙相?
「华裳,帮我传封信给兄长,加急送到他手上!」
一定要在假消息到达之前送到。
19.
三日后,皇帝出殡。
看着眼睛肿如核桃的孙贵妃被扶上隔壁的马车,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看到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不用行礼。
「叶姐姐,我好像想明白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进了马车。
听闻她和孙相吵得厉害,朝堂上尽人皆知。
孙相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默许杀了先太子妃。
这件事闹得很大,听采办的宫人说连京城街道上都有人议论。
如今的孙相,除了私德那些事以外,茶馆说书的也在传孙相这些年做的缺德事。
欺男霸女都算小事了,听闻他在封地乐安郡圈地建了大宅子。
占地数十公顷,堪比皇宫的规模,里面更是金碧辉煌,珍禽异兽不在少数。
更有人传他养了私兵。
云裳同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是震惊的模样。
我坐在马车中,看着傻傻的云裳,忍俊不禁。
「他为官多年,早就利欲熏心。文人的风骨早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蝇营狗苟的脏东西。」
今日,孙相也该行动了。
全天下都知道传位的圣旨就留在紫宸宫,他怎么会忍得住不去看。
宁为钦被我放了的消息,孙相肯定已经知道了。
再被孙嫣然这几天闹得焦头烂额,现在正是需要定神的时候。
算算,我已经出宫两时辰了,他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皇后娘娘,这两日雪融了,前方路面打滑。」
此人声音沙哑,不似禁军的洪亮。
我正要掀开车帘时,忽闻一阵浓香,接着就眼前一黑,倒在马车上。
中埋伏了!
20.
「皇后娘娘您醒了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睁眼才发现,被带到了一座破庙中。
捏紧拳头想挣脱时,才发现完全使不上劲,好在腿边的软剑一直在。
一同被迷晕的还有孙嫣然,歪歪地倒在草席中。
四周还有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的孙相正在悠闲地品茶。
「孙相果然私养府兵,这可是死罪!」
「皇后娘娘误会了,这些不过是老臣家中的护院。」
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丑陋模样,冷哼一声。
他拔出侍卫的剑,一步步朝我走来。
剑就直直地抵在我的下颚,若是一不留意就会被封喉。
「皇后娘娘可知圣旨上都写了什么?」
孙老头样貌算不得好,除了一双和孙嫣然一样的杏眼外,处处都透着股奸猾。
「大胆!这也是你能多问的!」
「皇后娘娘,若是您今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出了这个门,您是太后,我还是为您鞍前马后的臣子。」
他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眼神中笑意渐逝。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这皮肉之苦,您怕是承受不住。」
「你当叶家西北军是吃干饭的吗?本宫若是今日不能回去,来日定会灭了你全族。」
他站起身,背了过去,像是在思考我的话。
「皇后娘娘,老臣也不怕您笑话。若是皇帝不是臻儿,那老臣这条命迟早要断送在承王手里。」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
「当然,老臣定然会在黄泉路上恭迎凤驾。」
我轻哼一声,他倒是把我和宁为钦的关系看得透彻。
见我不说话,他又眼珠子一转,换了套说辞。
「没有圣旨也无妨,臻儿可以过继给皇后娘娘,这样嫡子即位,对您两全其美。」
我转了转手,恢复了三成体力。
一旁的孙嫣然也悠悠转醒。
21.
宁为钦赶到时,迎面看到的就是被五花大绑的孙相。
由于嘴也被堵上了,挣扎着呜呜说不出话。
而他的打手侍卫,正在给我和孙嫣然端茶倒水烧炉子。
面前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放了吃食和茶盏,还雅致地点了香。
「承王来得正是时候,这地瓜是刚烤好的。」
孙嫣然笑嘻嘻地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宁为钦想来是还没从目前的情形缓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我。
一直故意回避视线的我,点了点小茶席上的茶盏,示意他坐下来。
他像是收到了指令,这才坐了下来。
似乎是奔波了好几天,衣角都有了尘土,皂靴也沾了泥点。
脸颊也瘦削了些,脖颈上还有我的指痕。
对上他炙热的视线,我却不自然地避开了。
他应该是收到了消息,就立刻赶来的。
只是不知是来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来救我们。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樊诚。
眼神停顿在孙相身上,眼中浮上笑意。
「这是?」
我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半个时辰前。
在我软剑抵上孙相的脖子时,周围的侍卫立刻攥紧刀剑。
见此情形的孙嫣然,机灵地大声地喊道。
「你们一个个的,给本小姐想清楚。本小姐是贵妃,旁边这位是皇后,若是我们此刻完好无损回了宫,你们就是救驾有功!老头子派你们来绑架我们,可没想让你们有活头。」
说完,还仰着头看了这几人一眼,刁蛮机灵的样子十分可爱。
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自家小姐的话有点道理。
孙嫣然两腿一蹬,站了起来。
仰了仰被绑着的手,一个高瘦的侍卫走上前给她松绑。
22.
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刀剑碰撞盔甲的脆响。
我竖起耳朵,听到了熟悉的口哨声。
是兄长!
宁为钦也听到了马蹄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接着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时才知道吧,我从没指望过他来救我。
让他去找李义,目的就是让孙相以为我在宫中孤立无援。
然后孙相就会得到消息,在兄长入京之前铤而走险,威逼利诱我将皇位传给臻儿。
届时,哪怕兄长黄袍加身也无法撼动正统皇室的地位。
我深知光靠李义那点罪证,不足以完全颠覆孙相的门阀势力。
品行道德的败坏,只会在历史长河上成为他们的风韵雅事。
没人会真的在意那些十几岁的少女,是否自愿嫁给一个同她爷爷差不多年纪的人。
而私藏府兵,也能颠倒黑白说成是院中护卫。
谋害国母,这才是一击即中的死罪!
门阀势力在高祖皇帝手里拆了些,这三年我与皇帝殚精竭虑也未曾动摇他们根基。
这几日的谋划就是要杀鸡儆猴。
让所有朝臣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若是兢兢业业地为官,自然少不了加官晋爵。
若是拉帮结派还排除异己,那我也会赶尽杀绝!
如今大局明了!
想到这些,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当即放下手上的茶盏,准备起身迎接兄长。
23.
起身突然一顿,不知是不是吃坏东西,总是想呕吐。
紧接着,小腹突然一阵坠痛,我痛苦地弯腰扶着椅子。
低头就看到了赤褐色的血,刺眼地顺着腿流到地上。
猛地深吸一口气,控制着不让自己眼泪流出来。
整个人从大喜大悲,宛如高处坠落下来的瓷器,四分五裂。
冷汗顺着发际线滚落到地上,我仿佛置身冰窟,浑身又冷又痛。
耳边传来了孙嫣然的惊呼声,我伸手制止她靠近我。
脑中千百遍地回忆着前世种种,最后都没有找到一点点迹象。
一阵耳鸣声在脑中穿梭,顿时天旋地转。
我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清醒点。
我是何时怀孕的?
自缢前一两个月,我一直没有招御医来请脉。
葵水没来时,我只是以为可能是日子不准了。
是我和宁为钦的孩子。
刹那间想起在地牢时,他问的那句。
「你近来,可有叫御医来瞧过?」
「我只要你!」
又联想到他后来越来越奇怪的举措,面对我的所有要求都全盘接受的态度。
纵然是我设下陷阱,他也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所以他也重生了!他怎么会死了?不是已经做了皇帝吗?
他会舍下一切,为我而来?
24.
我看着朝我飞奔过来的宁为钦,一阵眩晕。
「你是何时知道我怀孕的?」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我,大手轻柔地抚上我的侧脸。
「很早之前。」
我冷漠地打走他的手,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很早之前,那么就是前世我自缢之前了。
突然发自内心地想捧腹大笑,所以哪怕他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我也还是那颗棋子吗?
胸口像是被无数根银针刺痛一般,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我擦了擦不受控制的眼泪,牙齿咬紧舌尖,保持一丝理智。
叶晚娘,你可真是个蠢货!
知晓他重生的那刻,我内心还存了一丝欣喜。
愚蠢地想着,他或许是因为爱我才来了。
宁为钦朝我走来,脸上满是愧疚和歉意。
我站着定了定神,闭上眼。
再睁开时,微微倾斜身子,右手伸入裙畔,接着上前一步。
眼神发狠地看着他的表情,用力一刺。
锋利的软剑就这样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腹中,他低头看了看。
细碎的额发遮住他疼地皱起的眉头。
他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布满了一道道明显的血丝。
眼神疲惫而无助,眼底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忧思和惆怅之色,嘴角却是微笑着的。
仿佛是得到了解脱一般,雪白长衫上顿时绽放开鲜艳的牡丹。
他一点点地倒下,破碎的眼中是我上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意。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外喊道。
「兄长,接我走!」
穿着铁甲的兄长立刻破门而入,见我这副模样。
心疼地帮我擦了擦眼角,卸了甲胄刀剑,轻柔地抱起我。
门外的将士下马卸剑,低头半跪。
齐声道:「恭迎吾皇圣驾!」
我看着空中飘扬的明黄色旌旗,虚虚抬手,晕了过去。
25.
半月后。
朱雀门外,长安街百姓都围了上去。
贴好告示的城防卫,站在一旁维持秩序。
「女皇?哼,不还是靠男人起家的。」
一个麻衣男子,不屑地小声嘀咕着。
身旁的茶色长衫老者,拽了拽自己的包袱。
「靠男人?真可笑!」
那个麻衣男子不耐烦地推了老者一把,叫嚣道。
「我没说错啊,她就是靠在先皇和承王之间使了手段。老东西你有什么意见?」
老者也不生气,理了理衣衫,抬头高声道。
「放眼望去,这京城多少男人是靠老婆吃得上饭,买得起新衣的?高祖皇帝不也是靠娶了孙家女儿才夺得了太子之位吗?先皇不也是眼馋叶家军,才对发妻动了手?」
这一连三问,打得麻衣男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一边嫌弃女子,一边又需要女子,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没本事还要反咬女子一口,南风馆的都没你们这些吃软饭不要脸。」
周围人一片欢呼,纷纷为老者的言辞鼓起了掌。
老者更高兴了,仰了仰头,低眼看着麻衣男子,翘起兰花指摸了摸没胡子的下巴。
「要咱家说啊,能让吾皇用得顺手的男人可不是等闲之人,更不会蹲在墙角碎嘴子去维护自己的那点可怜的面子。」
一旁的红衣女子,也和声道。
「我要是有吾皇的雄才大略,也去那广袤天地驰骋一番!」
摆摊的老妪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咱们皇上还是皇后的时候,就颁布女子经商的政令,现如今还减免赋税。要我说啊,甭管是谁当皇帝,能舒坦点过日子,就行了。」
26.
「嫣然,你不想出宫与樊诚成婚吗?」
我放下手上的奏折,歪着头看着她的侧脸。
「我又不傻,过惯了宫里日子。我才不想晨昏定省的伺候公婆呢,而且臻儿就这么养在身边,我也不操心。」
说完,把剥好的松子仁递了过来,又抓了把松子剥了起来。
「你父亲如今怎么样了?」孙相被逮捕后,一直被关在牢里。
「能怎么样,我一去就骂我吃里扒外。我要不是顾念那点血亲,早就噶了他。」
被宁为钦找到的李义写了近千字的檄文,字字泣血控诉孙相的无耻行径。
「不过,他关起来后。嫡母和姨娘们日子好过多了,家里被抄了后,她们就拿了点私房钱做了小生意,日子也过得下去。」
说着,还对我释然地笑了笑。
云裳送来刚点好的熏香,续了茶。
孙嫣然坐立不住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每次这样就是有话要说。
「说吧,什么事?」
杏眼弯成月牙,擦了擦手,提着裙子坐到我身旁。
「你那日给你兄长的信,写了什么?看他领兵而来,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打算自立为皇呢。」
我眉眼弯弯,顿了顿,放下笔。
「我应自成山溪,奔向无垠深海。
纵岁月往复,不曾为我停留。
我依然心怀悲悯,感叹万物苍狗。」
我的那封信兄长一直贴身收着,想来兄长原本应有此意,但是更读懂了我的意思。
孙嫣然赞赏地看着我,点了点头,鼓起了掌。
「看来我选人的眼光还不错。」
看着窗外泛了绿芽的柳树,我站起了身。
宁为钦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安群上任了,那里虽然四季如春却贫瘠的很,十分需要他这样有才干的人。
那日的剑,偏了一点。
他醒来后一直要见我,被兄长阻拦在宫门外。
后来写了封信托兄长送了进来,我那时忙着处理春闱之事只是扫了几眼信中内容就扔一边去了。
信中说到他得知我自缢后,才发觉自己已经爱我至深,痛苦之下饮了鸩酒,未曾想回到了过去。
大喜过望,因此才事事顺着我意。
其实,细细想来。
哪怕他还是原本的他,这次我也会赢,无爱则无敌。
我刺他的那一剑,不过是我权衡之后的计策。
他以为我是舍不得伤他性命,实际上我只是不想缺了这位经世之才。
儿女情长总归是指尖缠绕的思绪,而天下苍生才是我纵横捭阖的信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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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9: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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