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自杀表演

自杀表演

怪谈故事汇

元旦的才艺表演节目上，整个班级的人都在怂恿周小翠上台。

可她患有小儿麻痹，说话都不完整，又能表演什么才艺呢？

我正准备为周小翠开脱，却听她口齿不清地说：「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就表演个自杀给大家助助兴吧。」

下一瞬，她拿着刀片向自己喉咙划去。

1.

我距离周小翠很近。

周小翠的血瞬间喷射溅在我脸上。

极度的恐惧，竟让我僵硬地呆愣住，一时间不知所措。

「出事了，要死人了！」

刚才还喧闹起哄的同学开始慌了神。

「快打 120！」

「报警！」

大家大叫着疯狂逃窜出班级。

唯独个别胆子大的男生，以及我们 3325 宿舍几个人留在原地。

「怎么办？」

班花舒婷指着躺在地上、双眼还死死大睁着的周小翠。

此刻，周小翠还没有完全死透。

她惨白的嘴唇微张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她吐出的，却只是泛泡的血沫子。

「小翠，你再等等，很快 120 就会来的。」

我蹲下身，慌忙拿衣服捂住她流血的脖子，试图延缓她的死亡。

我是学护理医学的，其实我很清楚，周小翠割到脖子大动脉，最多六分钟就死。

救护车再怎么急速，来了也不过是拉走一具尸体罢了。

周小翠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鼓起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舒婷。

「虽然是我提议让你上台表演，但你可以拒绝啊。」舒婷慌忙躲在她男朋友身后说，「小翠，你自杀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周小翠情绪更加激动，血沫子像喷泉一样，更汹涌地流出。

「人在哪里？」

这时，由远及近地传来老师慌慌张张的声音：「快，赶快带我过去！」

我的心像是巨石落地。

医学院的老师个个都是悬壶济世的好手，老师来了，或许周小翠不用死。

「小翠，对不起。」

舒婷像是抽风了一样，突然朝周小翠跪了下来。

她的手同样也按在周小翠流血的脖子上。

我本以为她是来帮助止血。

可当我看到周小翠剧烈地挣扎，血流得更涌的时候，我才发觉不对劲。

我甚至来不及阻止。

五秒后，周小翠彻底死亡。

等老师赶到现场，已经彻底回天乏术。

周小翠是死于自杀，教室的监控以及同学的四十双眼睛都可以作证，这点毋庸置疑。

因此，警方对她的死，只是照例询问。

警察问道：「周小翠是怎么死的？」

「自杀。」

舒婷率先站出来。

她表情悲伤，声音隐隐带着啜泣：「整个班上的人都看到了，她自己拿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警察询问：「她为什么自杀？」

舒婷思考了一会道：「她家庭条件不好，只有一个舅舅。她舅舅不想供她上学，一直在电话里骂她，让她早点死。」

「她在撒谎！」

看着地板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液，我再忍受不住，吼一般冲警察道：「周小翠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杀，她是因为……」

2.

「是因为什么？」

舒婷骤然打断我。

她的眼神无比阴鹜，我下意识闪躲，却看到整个班级都对我投以厌恶、狠辣的目光。

刹那间，周小翠长期被众多同学霸凌的可怕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开始恐惧。

如果我对警察说出真相，那么接下来被整个班级霸凌的对象，将会是我！

「请不要打断其他同学的话。」

警察制止舒婷，他拿着笔，朝我走来，说：「同学，请你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含泪违心道：「周小翠的身体不好，她得了胃癌，为了不拖累舅舅，所以才自杀。」

警方询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有胃癌？」

「我和她是同一个宿舍的。」

……

回寝室的路上，我不断自我安慰。

我读的是私立大专护理技校，还有半年我就要毕业，就能远离这群可怕的魔鬼。

因此，我真的犯不着为周小翠辩解。

在宿舍门口，隔着一层门板，舒婷与她院长爸爸打电话的声音传来。

「爸，那个女的本来是不用死的，但后来我怕医生把她抢救活了，到时候她赖上我，所以我直接弄死她了事。」

「你放心吧，监控看不到的，警察也不会查这事……」

……

我的后脊梁骨阵阵发寒。

最开始我以为舒婷是太过害怕慌张，导致止血手法错误。

可现在，我才意识到，舒婷竟然如此狠毒可怕。

我不敢与杀人室友舒婷同住，找了个借口在隔壁宿舍住下。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宿舍门打算洗漱的时候，迎面见到舒婷躺在地上。

她平躺在地，双手垂放在腹中。

可诡异的是，她的脸上盖了一份厚重的日记本。

「舒婷？」

我壮着胆子喊她。

啪。

她没有回应我，但日记本却从她脸上应声滑落。

她双目暴睁，嘴也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弧度大张着。

「舒婷？」

我哆嗦着伸手探在她的口鼻处。

我才发现，她没有任何呼吸迹象。

舒婷死了。

3.

「啊！」

眼前恐怖的场景，让我再度尖叫。

警方再次到来。

经验丰富的法医到场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死者的血还是热的，刚死不到三分钟。但她的周身骨头全部粉碎性骨折……」

我捂住嘴，只觉得自己的胃克制不住地抽搐，几欲要吐出来。

警察急忙将我清退。

……

这天我没有去上课，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学校图书馆里待着。

书桌上的书我一页都没有翻动。

周小翠和舒婷死亡场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苦水与愧疚不断从我心底泛起。

周小翠本来是不用死的。

她到这个寝室之前，舒婷的霸凌对象一直是我。

我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最终，我听信一个网友出的馊主意：如果寝室来了一个比自己更弱的人，那么，被霸凌的就会转移到更弱人的身上。

所以，周小翠被我哄骗，强行转专业，分配到我们寝室，替我受辱……

叮铃铃。

这时，突然来的电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辅导员声音有些不耐烦：「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内。

辅导员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是个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平时很懂得穿衣打扮。

但今天，他给我的感觉，像是整个身体都缩进了内脏里，看起来比平常小了一号。

而且，他穿的裤子很长，长到遮住了鞋面。

乍一看，就好像没有脚一样。

我有些局促不安，问：「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辅导员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道：「请你老实告诉我，周小翠死前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结结巴巴道：「没……没发生什么。」

「吴瑶同学，还请你不要撒谎。」

辅导员很失望地看着我。

随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了一个本子。

「这是舒婷嘴里塞的日记本，这本日记是周小翠的。周小翠在里面不仅写下舒婷霸凌她的过程，还详细写下了你对她求助置之不理。」

我一下就垮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一样，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周小翠死前的那一晚，被舒婷羞辱。

她被打的鼻青脸肿，嘶哑着喉咙向我求救。

而我是个缩头乌龟，只知道躲在床铺上，拿被子盖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周小翠虽然是自杀，但她是因为长期遭受霸凌，导致想不开才死去。」

辅导员叹了口气，继续道：「可你知道舒婷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头。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原因。

我只知道，舒婷死了，我不用被欺负了。

我很开心。

「舒婷的死并不是人为，她是自己杀死自己的。」

辅导员盯着我，说得无比缓慢：「你知道吞金自杀吧？她吃掉了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然后，又不断往嘴里塞各种各样的安眠药，才死去的。」

4.

辅导员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说得非常细。

我被恶心到周身泛痉挛：「您……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什么？」

辅导员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神色带着几分迷惑：「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愣住。

他不记得了吗？

是他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啊！

下一秒，辅导员又恢复神态，他看了我一眼道：「你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舒婷的死因，我告诉你，人是无比怕痛的动物，舒婷这么残忍地杀害自己，这明显不符合科学。」

我脱口而出：「有没有可能，舒婷是被死去的周小翠附身，杀死自己的？」

辅导员嘴角浮现一丝笑，却答非所问：「周小翠在日记里写，她恨你。」

我打了个趔趄，惨白着脸道：「您可以把她的日记给我看看吗？」

「咳咳！」

辅导员再次咳嗽。

他环顾四周，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辅导员似乎有点人格分裂。

可为什么以前他看起来很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虽然充满疑惑，但相对比之下，我更想知道周小翠到底写了什么。

我忍不住再一次重复请求：「请问……您可以给我看看周小翠的日记吗？」

「日记本是物证，你不能翻阅。」

辅导员摇头拒绝。

正当我以为没戏的时候，他却突然拿出手机，将周小翠的日记内容的照片，发在了我的微信上。

我离开办公室时，身后传来辅导员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周小翠厌恶霸凌，但更厌恶你的不作为，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我扭过头道：「好的，谢谢你。」

这时，我看到了他的脚。

他穿着女性化的红色鞋子，那鞋很小，目测 34 码。

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穿得进这么小的鞋？

恐惧如藤蔓一般缠绕在我的心头。

周……周小翠的鞋码也是 34 码！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辅导员不是警察，他是怎么得到周小翠的日记照片的？

「怎么了？」

许是注意到我注视的目光，辅导员抬了抬脚。

我才注意到，他刚才是在踮起脚尖，这导致我视觉错误。

实际上，他的脚与正常男人大小无异。

辅导员仿佛知道我的想法一样，他对我摆摆手道：「你别瞎想了，我女朋友是警察，所以多少知道点详情。」

我松了口气。

我再次回到图书馆，在宁谧的一角扩大图片看日记。

周小翠日记：

「2022.3.31 晚 10 点

我正在睡觉，舒婷突然踹门进来。

她没有任何原由，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扯出。

然后，就不断拿巴掌扇我的脸。

我的脸被打肿。

我的耳朵被打的耳鸣，甚至听不到任何一点来自外界的声音。

我一直在哀求、挣扎、尖叫，向吴瑶求救。

吴瑶没理我。

我知道她在装睡。

呵，她又像往常那样，装透明！

我开始恨吴瑶了，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转专业，更不会被打！

啊！

我好痛啊！

时间过去了很久，舒婷踩着我的身体，在我脸上吐着唾沫，才终于离开。

舒婷刚走，吴瑶就醒了，她假模假样地安慰我，说忍一忍，海阔天空。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把我当挡箭牌，我忍过去了，她就不用挨打了。

我恨她！

吴瑶，我恨你！

我不想忍了！

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让我疯狂，我真的就成了疯子，用力地扣着舒婷在我脸上刺的字。

鲜血流了我一手，我感到脸上鲜血淋漓，火辣辣的。

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痛。

我开始有点恍惚。

因为小儿麻痹的缘故，我的亲人都不爱我。

如果死和现在一样不痛，那么我不如去死！

哈哈哈。

但我绝对不会便宜舒婷和吴瑶的。

我要穿最好看的红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割开我的喉咙。

我死后，第一个要杀死的人一定是舒婷。

所有辱我、伤我、害我的，都将会死！

哈哈哈哈！」

至此，日记结束。

5.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后背泌起密密麻麻一层薄汗。

我没有侮辱小翠，也没有伤她，可……

可我害了她。

是我害她被霸凌。

现在，舒婷死了。

周小翠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

倏地，我身后的书架里，传来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瑶瑶，你在哪里呀？」

我瞪大眼睛，吓得周身血液都开始凝固。

我很确定我没有出现幻觉。

这是周小翠的声音！

她真的来找我了！

极度的恐惧让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鞋子落在地上沉闷的摩擦声越发近了。

我甚至来不及擦干眼泪，一门心思地只想逃。

可这时，一双红色鞋面的脚，突兀地挡住我的去路。

「嘻嘻，找到你啦！」

我惊恐又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辅导员弓着身子，歪垂着头颅，鼓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6.

「啊！」

我极度惊恐地失声尖叫。

辅导员是男的，可他嘴里却发出了周小翠的声音！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在办公室里，辅导员并不是人格分裂。

他是被周小翠附身了！

「瑶瑶，你怎么了？你是在害怕我吗？」辅导员嘴里发出女性化的、尖锐声音，「你不应该害怕我的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恐惧让我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我的周身不断颤抖，冷汗密密麻麻地泌在我的后脊背。

「好朋友，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死也一起的，对吧？」

辅导员像是会瞬移一般，他接近歪到九十度的头颅，一下子靠在我的眼前。

「你说，为什么舒婷拿针扎我的时候，你不帮忙制止啊？」

此刻，他的眼睛距离我极近。

他翻白的瞳膜映出了我的胆怯与颤抖。

「你为什么不说话？」

辅导员的眼珠子突然下垂，视线落在我的脖子上：「难道你的喉咙也断了，不能发出声音吗？」

我腿一下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对不起……」

「对不起？」

辅导员的嘴里发出阵阵凄厉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恐惧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绝望地抱住头说：「小翠，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应该及时制止舒婷的。」

「哈哈哈哈……」

耳边，仍旧是魔鬼般刺耳的声音。

可下一秒，那笑声骤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辅导员正常的男性化声音。

辅导员一脸疑惑：「奇怪，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不敢回应他。

只能在手指缝隙中，偷偷看着他。

似乎，他看起来正常了。

辅导员伸手拢在脖子上，自顾自道：「我的脖子怎么这么酸？」

「小……小翠？」

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辅导员的脸一下就塌了，他看起来极度不高兴：「别提她！我管理的班级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这下我别想晋升了！」

我大松了一口气，看来周小翠已经彻底离开。

「辅导员，我想申请请假一个月。」

我艰难地搀扶着书架站起身：「宿舍里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我害怕……」

以前我一直是唯物主义者。

可现在经历周小翠附身辅导员的事情，我是真的怕了。

周小翠恨我，她一定会杀我的。

我要逃！

辅导员瞥了我一眼道：「请一个月的假，我可批不了。」

话毕，他歪着脖子，慢巍巍地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隐觉得像周小翠……

7.

不。

不可能的。

我下意识地摇头，周小翠恨我入骨，她如果还附身在辅导员身上，那一定会杀了我。

出图书馆后，我站在走道上，平视着落日的余辉。

太阳很快落下，在这黑暗来临之前，我决定给爸爸打电话。

我一直有件事没说，周小翠与我有亲戚关系。

周小翠的直系亲属在一场车祸中死去。

她唯一的亲人，是她的舅舅。

同时，也是我的爸爸。

在舒婷面前，我从来没有暴露我与周小翠的关系。

我怕舒婷霸凌周小翠的时候，顺带捎上我。

可现在，我不在乎了。

舒婷已经死了。

「干吗？」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我爸没有工作，他是狂热的麻将赌徒。

「有屁快放，我快要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小翠死了。」

「什么？」我爸的声音徒然加大，「小翠死了？」

还没等我回话，他哈哈大笑着说：「她早该死了，这种残疾不想着嫁人，还想着上学，哼哼，如果不是她妈留的遗产多，我根本不可能让她读书。」

我爸说的话让我心里很难受。

我对周小翠恐惧之余，又多了几分愧疚与同情。

「爸，人都死了，你何必再这样说她。」

「她怎么死的？」我爸有些激动地询问，「被车撞死的？还是在学校猝死的？我希望是被车撞死的，撞死的赔得多一点。」

「她是自杀的。」

我爸大吼出声：「什么？她个没良心的，我供她上大学，她给我自杀？他妈的，这自杀这能赔多少钱？」

我裹紧着外套朝寝室走，边走边说：「爸，小翠她死不瞑目，你快来收尸吧。」

因为我的游说，周小翠在学校给予填写的个人资料中，并没有填写我爸的号码。

她填写的是假的联系方式。

我估计，学校这边在找周小翠的亲人联系方式，一定是找得焦头烂额。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她早点入土为安。

「收尸？我放着麻将不打，去收尸？」

我爸拿出了一个四条，又道：「学校说了赔多少钱没有？」

「没有，小翠她昨天才死的。」

「那我收个屁，你问问学校要赔多少钱，等钱打到位了，我就过去！」

没再等我说话，我爸直接挂断电话。

关上手机后，我才发现我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

我正准备进宿舍。

却猛地发现一丝不对劲。

平时宿舍楼都是灯火通明的。

但今晚整栋宿舍大楼竟然一丝灯光都没有。

是停电了吗？

可我在这里生活两年多，从来没有断过电啊。

难道，是……是小翠在作祟？

我心生胆怯，也留了个心眼，僵硬着身体，站在宿舍门口没进去。

我给宿舍的室友拨去电话问：「你在宿舍里吗？」

话没有说完，那头传来一声极为恐惧、凄厉的哭叫：「求你了，你放开我吧，啊！好痛，我好痛啊！」

……

8.

我浑身一哆嗦。

这声音真的太熟悉了。

舒婷拿针在周小翠脸上刺字的时候，周小翠也是这么绝望地哀嚎。

如今舒婷死了，现在在宿舍里住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她们叫林甜、林美，这两人是舒婷的跟班，平时也跟着欺辱周小翠。

我想，手机里传来的嚎叫，一定是周小翠附身了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

「瑶瑶，帮帮我，帮帮我，我好痛啊！」手机中话筒里传来林甜的求救，「妹妹她拿针扎我的脸，我好痛！」

冷汗从我的额前直冒，我死死地捏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办。

周小翠是鬼。

我进宿舍，一定是送死的！

「帮帮我，求你了！」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刺痛反倒让我清醒了几分，我哆嗦着拨打报警电话。

「喂，我……我举报宿舍里有鬼……不，不是，我的宿舍里有人在斗殴打架！」

十分钟左右，警察到来。

诡异的是，警察一到，宿舍楼的电又恢复了回来。

我紧跟着警察进入大楼。

3325 宿舍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我赶忙请警察帮忙，说：「这对双胞胎姐妹一定在互殴，甚至可能会出手杀死对方！」

警察没有任何犹豫，踹门而入。

但室内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

两人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在打架。

她们的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旁若无人地跳着舞，鬼哭狼嚎地尖叫。

警察的出现，让林甜很诧异：「警察叔叔，你们怎么过来了？」

「有人举报你们在室内斗殴。」

「不是的啊。」

林甜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我们在唱歌，这个歌是韩国歌曲，我室友真是乡下人，把 DJ 韩国歌当成了打架。」

我大声解释说：「不是的，刚才我在打你电话的时候，你还尖叫着说你被针扎得很痛。」

林甜林美两人给了我一个白眼。

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勇于报警是很正确的，但任何事情，还是亲眼见到后，再报警也不迟。」

随后，警察离开。

「你们在撒谎！」

我指着这对双胞胎，大吼道：「刚才你们还在电话里向我求救！」

「哦？」

林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泛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瑶瑶啊，我是这么向你求救的吗？」

她双手掐着脖子，嘴就像怪物一般，一下子张得很大，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救命，瑶瑶，你救救我啊！」

9.

周小翠来了。

她上了林甜的身！

我分外惊恐，不自觉地后退。

「哈哈哈哈！」

一旁站着的林美捂着肚子，一副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说：「胆小鬼！胆子这么小，你有什么资格当护士啊？」

林甜也松手放开了自己的脖子，说：「你这种人到我们医学院上学，简直就是耻辱！」

「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生平第一次，面对不断欺凌、戏弄我的双胞胎姐妹，发出愤怒的吼叫：「舒婷是被周小翠害死的，你这样学她，你会死的！」

林甜朝我吐出长长的舌头，说：「哟，我好怕怕呀。」

话音刚落，她的神色骤变，从嗓子眼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姐姐，别玩啦。」

林美坐在下铺床上，刷着手机道：「我肚子饿了，吴瑶，你去给我买点麻辣烫来吃。」

「啊啊啊！」

林甜依旧发出尖叫。

我紧张地盯着她，发现她伸出的舌头，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姿势，不断地拉长。

她是在戏弄、吓唬我，还是周小翠附身了？

此时，林甜的尖叫越来越凄厉，她双手捂着嘴，满脸的惊恐。

「姐姐，你别叫了，很吵，很烦哎！」

林美扔下手机，有点不耐烦地冲我吼了一句：「你还不快点去食堂？我饿死了！」

在我跑出宿舍的时候，我的眼尾余光，看到林甜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她一面捂住嘴巴，一面舌头竟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啊啊啊！」

林甜突然大叫一声，仰头倒在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

林美似想要将林甜扶起来。

可当她正要弯腰的时候，她身形一滞，竟伸手去拿了旁边桌上的剪刀。

我意识到不对劲，想出声制止林美。

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喉咙就好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瑶瑶啊，你是害怕了吗？怎么又不说话啦？」

林美转过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说：「你要看仔细了哦，下一个，就会到你了呢。」

话落，她一剪刀就落在了林甜的身上。

林甜抱头挣扎，吐不出的字音凄厉痛苦无比。

我身体僵住了，一点都没有办法动弹。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甜惨死在我面前。

「她死啦。」

林美解决掉林甜后，她微笑着朝我走来：「瑶瑶，接下来该你啦，你放心哦，我下手很快的呢。」

10.

「小翠，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我求你，别杀我。」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哭着向被周小翠附身的林美哀求：「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为什么不想死？我转了专业，陪你在这个寝室生活，现在我死了，你也应该陪陪我的呀。」

林美声音甜美，但眼神却是那么怨毒。

她用力拽扯着我的头发。

啊！

好痛！

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周小翠还活着时，她被舒婷凌辱是多么痛苦。

我疯狂地尖叫，挣扎。

可在这宿舍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帮助我。

真的好痛啊。

痛苦与绝望开始吞噬着我的身心。

最终，林美手中的剪刀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疼的抽搐。

可她还不放过我。

就在我以为我即将死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警察奔跑而来的声音，他们急急地大吼：

「住手！」

林美一下子就停手了。

我倒在地上，脸上血液也随之紧黏着地板。

「呀，你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的哦。」

林美嘴角咧着笑，阴恻恻地盯着我。

「你怎么样？」

有警察跑到我的身边，将我扶起来。

也有警察拿着枪，让林美扔掉剪刀，双手抱头出来。

林美没有照做，她嘴角咧开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喊道：「瑶瑶，我们还会再见的哦。」

下一秒，她拿着剪刀，用力地扎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救……救救我……」

当林美做出自杀的举动后，依附在她身上的周小翠离开。

真正的林美趴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身体，朝警察爬去，声音微弱道：「我……我不想……不想死……」

可最终，她还是死了。

……

两天内，同一个宿舍接连死了四个人。

这在当地，甚至整个国内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学校为了避免扩大舆论，给我们这个班级提前放寒假。

我回了家。

家里没有丝毫人气，冰冷又脏乱。

周小翠的爸妈因为一场车祸死去。

我的妈妈，也在那场车祸里去世了。

我始终记得，周小翠爸妈开车三轮车路过我家，便邀我妈妈一起去赶集。

最终，三条命都死在马路上。

我爸爸也因为丧妻，一蹶不振，他的生活除了喝酒，就是打麻将。

所以，在周小翠死前，我对她的感情半是同情，又半是厌恶。

如果不是她爸妈邀我妈去赶集，我也不会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而这，也是舒婷欺凌周小翠的时候，我没有制止的原因之一。

唉。

我抚摸着被扎得深可见骨的脸颊，忍不住叹了口气：小翠，对不起。

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爸爸为她收尸。

我找到爸爸常打麻将的地方，忍着头皮大叫道：「爸，你的外甥女，小翠死了，她的尸体在殡仪馆，你快把她带回家吧！」

因为打扰了我爸打麻将，他一个麻将子重重砸在我头上，喝道：「滚！」

我等了大概八个小时，直到我爸打完麻将。

他回到家，我撒谎道：「学校赔偿十万块，我们快去把小翠带回家吧。」

我爸终于答应下来。

几天后，小翠的骨灰盒埋葬在她爸妈的墓附近。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遇到诡异的事情。

直到开学后，我再次碰到周小翠……

11.

其实更确切地说，是周小翠的鬼魂。

开学第一天，我发现舒婷的男友程少涛，很不对劲。

他时不时盯着我看。

这一点，整个班上的人都发现了。

有人打笑我们：「少涛，你女朋友舒婷死了，你再怎么无聊，也不应该找吴瑶吧？」

「就是啊，吴瑶长得那么丑，你能下去嘴吗？」

这群人就是这样的，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竭尽全力地嘲讽我。

眼泪蓄在我的眼眶中，我不自觉想到了周小翠。

周小翠还活着的时候，大家都是拿她打趣。

现在，报应到我身上了。

面对大家的取笑，程少涛不以为意，他眼睛还是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我。

程少涛是个典型的混混，我很清楚，他看不上我。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少涛，你不会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所以现在想吃吴瑶这个蛤蟆吧？」

周围的同学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道：「我告诉你啊，吴瑶可不是你的，她是消垃圾的。」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消垃圾坐在最后一排。

他的名字叫肖落，他的爸妈是城市清洁工。

所以大家叫他消垃圾。

以前，大家是把周小翠与肖落配成对。

现在，我称了肖落的标配。

「肖落，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老婆被程少涛看上了，你还不赶快保护你老婆？」

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这群人连拉带扯地将肖落拖到我的面前。

「你们快亲一个，快！」

我感到头皮发麻。

周小翠以前经历的，我正在经历。

「怎么，你不想亲？」

一旁的程少涛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举着凳子，一下子就砸在肖落的腿上，喊道：「亲还是不亲？」

肖落很是硬骨头，被砸得跪在地上，也一直都没有动弹。

程少涛起了劲，伸出一脚，用力踹在肖落身上，道：「不亲，就给我去死！」

他力气很大，瘦瘦的肖落被踹进了垃圾桶。

但他好像不知疼痛，就好像面无表情的傀儡，被砸得毫无任何反抗。

可肖落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是会反抗的啊。

我又一次想到周小翠。

那夜，小翠被扎得撕心裂肺，她哭着求着让我帮帮她。

可我选择视而不见。

后来，小翠彻底绝望，她停止了任何挣扎。

人在绝望之际，就会这样停止挣扎，走向死亡。

所以，肖落也开始绝望，想去死吗？

我的心起了剧烈的挣扎。

我的四个室友都死了。

我真的很痛恨霸凌，痛恨死亡。

所以，这一次，我再也不要做缩头乌龟，当做没看见。

我要制止！

12.

「住手！」

我拿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打人是犯法的，程少涛，你给住手，不然我会报警的！」

「笑死我了，你报警啊。」程少涛不屑地看着我，「吴瑶，我警告你，警察来了，我最多是拘留，但往后，你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是啊。

之前周小翠被打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担心。

担心我强出头后，会受到惩罚，会日子不好过。

可正是因为我的怯懦、我的担忧，小翠才会自杀死的！

我绝对不让死亡重演！

「我不会怕你的，你给我住手！」

我紧捏着拳头，拼尽全力地大喊。

程少涛怒气上来，直接一拳头打在我的脸上，喝道：「丑八怪，你他妈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嘴巴里渗满了血。

旋即，程少涛又一脚踩在肖落的头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你最好赶紧给我报警，不然你的老相好就准备被打死吧！」

肖落仍旧无动于衷。

他的表情与周小翠是多么相像。

如果当初我帮了小翠，小翠感受到温暖，她就不会死了吧？

我疯了一般，拿着凳子往程少涛的腿上砸，喊道：「放开他！」

程少涛一脚踹在我身上，道：「不自量力。」

周围的同学也是毫不客气地踹在我身上，喊着：「丑八怪还想装英雄，搞笑死了！」

我好痛。

周身都很痛。

面对霸凌，我曾一直当缩头乌龟。

那时，我躲在自己的壳里，内心感到无比挣扎、愧疚。

而现在，我的心没有任何愧疚，只有畅快。

「行了，住手！」

程少涛突然呵斥住大家对我与肖落的殴打。

他竟然会让大家住手？

我睁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眼去看他。

只见，程少涛嘴角缓慢勾勒出一丝微笑。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他被周小翠附身了！

程少涛歪着脖子，再一次盯着我。

我不断后退。

程少涛打我，我还能忍受。

可现在，被周小翠附身的程少涛，是要杀了我！

我恐惧地蜷缩成一团，说：「小翠，对不起，该做的我都做了。」

「我原谅你了呀。」

程少涛发出怪异的、女性化的声音。

身边的同学瞬间大叫：「程少涛疯了！」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问：「你……你原谅我？」

「嘻嘻，是的呀。」

程少涛嬉笑着，点了点头。

她……她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

为什么？

在我想询问的时候，程少涛朝上指向天花板。

我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大型风扇，在没有人为操控的情况下，高速转动。

啪。

十几秒后，那风扇脱落，粗厚的扇叶落在程少涛的身上。

程少涛当场死亡。

13.

警方再次前来。

调查结果是，学校电风扇操作装置失灵，导致程少涛死于意外。

但他临死前发出的女性化声音，让班上的人都知道，他的死，并非是意外。

我将程少涛等一行人霸凌行为的视频，交给了警察。

这群人被拘留，并被学校劝退处理。

至此，我再没有看到过周小翠。

……

往后，我的生活风平浪静。

我决定专升本。

我在图书馆里翻看着专升本资料时，意外遇见辅导员。

刹那间，我想起被周小翠附身的辅导员，曾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周小翠厌恶霸凌，但更厌恶你的不作为。」

我又想起，周小翠附过很多人的身，却唯独没有附身过我。

她杀我，其实是轻而易举的。

但她从来、从来都没有杀我。

我也终于明白。

周小翠为什么会原谅我。

她的真正目的，只是让我面对霸凌，出手制止罢了。

当时肖落在被程少涛等人殴打的时候，我出手了。

所以，她原谅我了。

小翠，谢谢你！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14.

后来，我升了本，考了研，读了博。

曾有朋友问我，我研究的是医学方向，但为什么我的脸上却有一道无比丑陋的疤？

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这曾是小翠拿剪刀在我脸上扎下的。

这是我因怯懦而得到的果。

我该承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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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6: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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