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将我从乡下接到了城里。
只因妹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得知骨髓不匹配后,继母倒打一耙:
「你那前妻本来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她生的娃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野种!」
直到我被迫害致死后,有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让爸爸听见别人的心声。
【这个爸爸好凶啊,还是亲爸爸好】
原来我亲爱的妹妹才是那个野孩子呀!
1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却要将我送回乡下的奶奶家。
路上,爸爸接到妹妹的电话后,更是直接将我丢在了半道上。
可我从小便怕黑,这儿离奶奶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几分钟就到了,爸爸就先送我回去吧。」
他不耐烦的甩开我的手,上了车:「没听见你妹妹说她不舒服,懂点事好不好,不就走几步路。」
爸爸厌恶的眼神看得我发怵,我想拽爸爸衣袖的手窘迫的垂在身侧。
末了,还是将眼眶中不争气的泪水逼了回去。
有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爸爸会提前一个月给妹妹准备生日礼物,却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我不想自讨没趣,也不明白到底怎样才算懂事。
可能我死了,就算懂事了吧。
毕竟六岁后爸爸眼里的温柔和关爱就不再属于我了。
爸爸甚至不想多看我一眼,他用手背招呼我离车远点。
我麻木而绝望的看着他启动汽车。
现在是半夜,四周寂静无人,黑暗在吞噬一切。
这里走到奶奶家得一个小时,我只能选择走田埂小路。
真希望能快点到家。
乡间小道指不定会突然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听说上个月有人被毒虫咬了,没救回来。
但我会怎样……无人关心。
毕竟在妹妹跟我之间,爸爸不会选择我。
从来不会!
2
上个月爸爸将我接回了城里。
他说这次家里条件好些,可以找关系将我转到市里的高中。
我现在在镇上读高中,学习氛围实在差,我动心了。
我离开了奶奶家,半喜半忧。
到了城里,好日子一天没过就被他们拉去了医院。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是妹妹得了白血病,需要我这么个移动骨髓。
我竟天真的以为爸爸还是爱我的。
却没想不过是要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罢了。
我心像被什么搅着,隐隐作痛。
在等待结果的这一周里我享受了前所未有的照顾。
继母对我嘘寒问暖,饭桌上都是我爱吃的东西。
连妹妹的要求,继母都置之不理:「乖,你姐姐马上高考了,得好好补补身子。」
是啊,不补好身子怎么捐赠骨髓呀。
毕竟猪都得养肥了再杀。
我明知后果却又沉迷于片刻温柔。
或许真的给了骨髓,继母就会把我当成一家人了吧。
所有的海市蜃楼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都破灭了。
我跟妹妹的骨髓并不匹配。
爸爸跟继母大吵了一架,继母看着我翻着白眼,鄙夷赤裸裸的写在脸上。
「你那前妻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指不定怀的谁的孩子。」
「你怕不是白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在继母的一再挑唆下,爸爸动摇了。
我惊叹继母倒打一耙的本领不降反增。
匹配结果无论是与否,都对继母有利。
也惊叹我在爸爸心里毫无地位。
他竟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继母的鬼话。
爸爸看我的眼神越发冷漠。
甚至没有做亲子鉴定,他就笃定我不是他的骨肉。
「你好像真的长得不像我,一点都不像。」
连我叫他爸爸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反驳:「谁是你爸爸。」
爸爸看着我,脸上阴云密布。
他那冰冷厌恶的目光,让我下意识的瑟缩。
明明小时候爸爸会把我抱在怀里:「咱们玲玲这眼睛这鼻子,跟我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有些东西早就变质了。
最终爸爸决定将我送回奶奶家,眼不见为净。
爸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简直迫不及待。
已经等不到天亮,连夜就将我送回了乡下。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正好敲响,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看着爸爸那恨不得我立马消失的表情,我眼睛发涩。
我局促不安的跟爸爸下了楼,原来甩掉我……爸爸可以这么开心。
3
我从小就是他们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妈妈嫌爸爸没本事,没离婚前他们经常吵架。
因为爸爸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妈妈连带着也不是很喜欢我。
毫无疑问的,我五岁的时候他们走上了离婚这条路。
爸爸担心妈妈照顾不好我,主动揽起了抚养我的责任。
在妹妹出生前我还算幸福。
妹妹出生后因为继母的陷害,我被送到了奶奶家。
需要我的时候接我去城里住两天。
不用我的时候就将我送回去。
4
我抱了抱手,没有月亮的晚上,只能听见周遭的虫鸣声。
我咬着牙,硬着头皮朝奶奶家走去。
我心里暗道,熬一熬,等我上大学就好了。
他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权当自己没有爸爸。
走了一小截路,我突然一脚踏空,摔在了一旁茂密的草丛里。
我爬起来的时候小腿处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没有月光,我看不清楚。
只感觉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我身边滑过。
衣服被打湿了,初冬的夜里,一阵凉风吹来,刺骨的疼。
我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泥泞的土地上。
慢慢的我觉得天旋地转,头越来越重。
我又摔倒了。
这次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我在原地匍匐前进,迷迷糊糊间看见奶奶在朝我招手。
马上就要到了,可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未挪动分毫
为什么每次总是让我看见希望又将所有门窗都给我关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妹妹想要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
到了我这儿就难如登天。
可惜这些问题再也得不到回答了。
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的那几分钟,是最可怕的。
我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泥泞中,消失不见。
我不甘心。
为什么消失的那个人是我。
5
魂魄一点点的剥离肉体,我整个人变得轻盈起来。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种解脱的快感。
死了也好。
我跟妹妹之间爸爸再也不用犹豫,应该偏向谁。
不,他从来不会犹豫。
我飘在自己身体的四周,看着自己的脸色越发苍白。
许是放心不下奶奶,我没有立马离去。
天蒙蒙亮。
早起赶集的奶奶老远便看见了我。
她认得我身上的衣服,几乎是立刻就放下背篓朝我奔来。
我私心下是不想奶奶看见我这幅模样的。
奶奶太过心急,猛的弯下身时还扭伤了腰。
奶奶忍着痛将我抱回去后,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爸爸语气越发冷漠:「妈,玲玲小,你也跟着瞎闹,昨晚我送她回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生活费我会让徐丽按时给您打回去的,学费我都给替她交了,她还有什么别扭可以闹。」
「您总不想看着您儿子我再打光棍吧。」
「叫她安分点!」
电话那边传来继母的抱怨声跟妹妹的撒娇声,接着就是冰冷的嘟嘟声。
爸爸对我的爱,早就在继母跟妹妹的一句句撒娇抱怨中,消失殆尽。
电话这头的奶奶有些愣住,佝偻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
奶奶弯腰抱着我冰冷的身体,自顾自的抹了抹眼泪:「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呀。」
我飘过去想给奶奶擦眼泪,却扑了个空。
一时间我还没习惯自己只是个灵魂。
我只能哭着安慰道:「奶奶,玲玲在,我没有走。」
可惜,奶奶听不见了。
6
爸爸不相信我死了,葬礼却不得不办。
奶奶一家一家的敲门,求着他们帮我办个简单的葬礼。
八十几的人了,为了我跪在地上给别人磕头。
我去扶她,手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从她身体里穿过。
我急得团团转,想哭却哭不出,一阵阵压抑的窒息感几乎将我魂魄撕裂。
仿佛我又死了一次。
我怎么这么没用。
死了还要连累奶奶。
有人可怜我们祖孙两,有人怕奶奶再跪下去他会折寿,总之对于奶奶的乞求大家都没有拒绝。
这场葬礼办得还算顺利。
葬礼上有回村探亲的工人,他将我在城里受的苦都抖落了出来:「不就是要个骨髓吗?我听说那东西给了顶多身体虚弱点,怎么命还没了。」
奶奶反复问了好几遍:「我儿子是接玲玲去享福的,骨髓,你说什么骨髓。」
那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开去。
奶奶立在原地,杵着拐杖,气得直锤胸口:「奶奶对不起你,我就不该让你跟那个混蛋回去。」
我怎么舍得怪奶奶。
爸爸要将我接回去的时候。
奶奶明明万分不舍,还是直把我往车里塞:「到城里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还塞给我一个小布包,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一百四十七块钱。
我都不敢直视奶奶带着泪光的眼睛。
我知道那是奶奶仅剩的生活费。
她想我有好的出路,又怕我进城了吃苦。
那可能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
奶奶本就将腰扭了,又为了我一直忙前忙后。
葬礼办完时,奶奶身子是越弯越低。
几步路的距离,她扶着腰可以走半个小时。
7
奶奶在村里无亲无故,又是个倔脾气,自己难受得紧也不肯给爸爸打个电话。
眼看着奶奶起床都困难了,身为灵魂的我,无能为力。
只能在屋子里急得上蹿下跳。
我顺着记忆里的路飘到了城里,想通知爸爸回去看看奶奶。
可是我用尽一切方法也无法触碰到实物。
我只能在家里飘来飘去。
我挤在继母跟爸爸中间,有些颓废的看着爸爸,心急如焚。
【天天让老娘早起,吃吃吃,吃不死你】
【吃死了最好】
低头吃早饭的爸爸突然抬头看了继母一眼:「你说什么?」
继母不解的看着他:「我没说话呀。」
爸爸跟继母对视着,他在寻找声音发出的地方。
终于他意识到那是继母的心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偏继母不知道,她还一边撒娇要买包包,一边在心里诅咒爸爸早点死。
我看着爸爸胸口起起伏伏,硬是将诸多骂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渐渐的我发现只要我同时接触继母跟爸爸。
爸爸就能听见继母的心声。
而且这种桥梁是单方面的。
8
【哟,又是平安的一天,白费我买的保险了】
继母替下班回家的爸爸脱外套时听见的。
【窝囊废又发工资了,我可以把上个月想买的那条项链买了】
【不过我们薇薇的营养费可不能少,老太婆的生活费就扣两个月吧】
继母给爸爸夹菜时爸爸听见的。
爸爸手中的筷子,直接断成了两半,被他重重的摔到桌子上。
继母回过神来,也有点不开心:「怎么了,我做的菜不合胃口,你也不用摔筷子啊。」
爸爸跟妈妈离婚后事业有了一点气色。
在公司做了个小领导,又在城里买了个小房子。
不久他就遇见了继母。
爸爸懦弱又多情,他将对妈妈的亏欠通通补到了继母身上。
继母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俨然就是个贤妻良母。
从前我同继母闹矛盾的时候,爸爸总是劝我:「你徐阿姨跟你亲妈不一样,她都是为你好。」
如今脸打得生疼。
爸爸欲言又止,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愧,愤怒。
我能感觉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逃避,一言不发的进了卧室。
许是他还在在意他所谓的面子。
不愿相信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9
继母最聪明的就是不会大吵大闹。
只说不做还把爸爸哄得团团转。
她也不计较爸爸为什么「无缘无故」生气。
只让妹妹进屋哄哄爸爸。
爸爸看见妹妹时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我试探性的将手分别搭在爸爸跟妹妹的肩上。
爸爸可以听见继母的心声,那是不是别人也行。
【这个爸爸好凶啊,还是亲爸爸好。】
爸爸摸妹妹头的手,骤然攥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本来还甜甜笑着的妹妹,嘴角一撇就哭了出来:「爸爸,疼。」
继母听见声音进了屋,她心疼的将妹妹抱在怀里:「你做什么,你有气也不能撒在孩子身上呀。」
10
爸爸的理智已经被愤怒占据了。
他百般疼爱的妹妹不是自己的女儿!
他呵护有加的继母心中巴不得他早就死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仿若一个任人拿捏的小丑,还巴巴凑上前去让人看笑话。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我讥讽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唯一的骨肉被自己间接害死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甚至有些期待。
爸爸冷静了好一会儿,在妹妹的哭叫和继母的质问中,深吸了几口气。
他谎称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刚刚是一时心急不小心的。
他甚至妹给妹道了歉:「对不起宝贝,爸爸刚刚心急了,回来给你带你最爱的蛋糕。」
妹妹乖巧的点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惹人怜惜的模样,爸爸却看都没看一眼。
爸爸在继母疑惑的眼神中,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到了楼下爸爸松开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几根头发静静的躺在手心。
爸爸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做了加急的亲子鉴定。
爸爸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生生坐了六个小时。
期间他手一直不安的扯着自己头发,短短几个小时爸爸好像老了不少。
拿到结果的时候爸爸深吸了几口气,只见他犹豫了好几次才慢吞吞的打开报告。
我也将头凑了过去。
非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句话让神经高度紧绷的爸爸身子晃了晃。
他将报告揉成一团,丢到角落里大叫一声:「贱人!」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护士也过来警告爸爸,不要喧哗。
爸爸突然红着眼眶笑了起来,又灰溜溜的将报告捡了起来。
他将报告牢牢的拽在手中:「徐丽,你给我等着。」
爸爸语气狠辣,背影却十分落寞。
我这些年受的罪也跟着成了笑话。
爸爸撇开我全力疼爱的是别人的孩子?
11
医院出来后,看那方向去的是奶奶家。
我有些激动,不管过程如何,目的达到了。
三天过去了,奶奶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刚进屋爸爸就开始四处找我:「妈,玲玲啦,玲玲去哪儿了。」
我则是一眼就看见了奶奶,她躺着床上,十分虚弱的样子。
我飘了过去,心疼的靠在床边,奶奶一定不能有事啊。
以前面对继母栽赃,爸爸偏心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奶奶浑浊的眼睛看着空旷的房间,呢喃道:「死了。」
奶奶生气的模样,落在爸爸眼里就是奶奶倔脾气又犯了。
只是这次他态度难得好了些:「妈,我知道之前我对玲玲凶了点,这次我是真想接她回去的。」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我把薇薇他们都赶出去,以后我一心一意的对玲玲好。」
奶奶掀了下眼皮,明显不信。
「我不会再让你把玲玲带走了,老婆子我捡垃圾也不会让你们作践玲玲。」
爸爸无奈之下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听完后奶奶抚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不敢置信的又反问了一道:「薇薇不是你女儿?」
爸爸羞愧又气恼的点点头
奶奶被定在那儿,过了许久才用手拍着床沿,痛心疾首的道:「为了那个婆娘你想想你这些年都是怎么对玲玲的。」
「报应,都是报应啊。」
爸爸惭愧的低下头,还是执着的询问我的去处。
我生气的挥起拳头,只能轻飘飘的从爸爸身体里飘过。
我是让你来照顾奶奶的,不是来气她的。
半响奶奶才拿起床边的拐杖,指了指墙上我的黑白照片:「玲玲的坟就在后山,你个做父亲的,还有良心就去看看。」
12
爸爸在我的坟前吹了许久的风,良久他闭上眼睛,眼角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点了几次烟,都被风给吹灭了。
最后一次被风吹灭的时候,他手抖得厉害。
爸爸气急败坏的将打火机摔在地上:「都玩我是吧!」
打火机滚了两圈,滚到了我脚下。
爸爸再将打火机捡起来的时候已经摔坏了,彻底打不燃了。
就像被爸爸抛弃的我,已经回不来了。
爸爸也像想起了我似的,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特别狠。
他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可是迟到的悔悟显得可笑又无用。
我记得爸爸刚刚跟继母结婚的时候,继母还没露出本来面目,对我照顾有加。
就连她怀孕了,家里的事也是亲力亲为。
到她肚子八个月的时候,她叫我给她倒个水,还特意嘱咐要热点的水。
这么点小要求,我自然照做。
我乖巧的将水端到她面前的时候,爸爸开门回来了。
我高兴的喊了声爸爸,没注意到继母突然捏着我的手腕,将开水往自己身上泼。
她「啊」的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
倒下去的时候她身下流出潺潺的血迹,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我拿着水杯,站在原处不知所措。
爸爸抱着继母就往楼下跑,走之前还不忘指责我:「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徐阿姨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我……我……」我被吓傻了,解释的话说不出口。
倒是继母已经痛苦万分了还好心的替我说话:「你别怪她了,她也是不小心的。」
从爸爸的角度,就是我将水故意泼到继母身上的:「不小心?你呀,就是心肠好,你可别为她开脱了。」
我本想跟着去医院的,可是看到爸爸怨恨的眼神时,我突然没了勇气。
我如此多余。
为什么谁的话爸爸都相信,就是不相信我的呀。
这件事后我就被送回了乡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继母一箭双雕的计划,既可以把我给除了,又为妹妹的早产找了合理的借口。
毕竟再拖些日子,不用我泼水,妹妹也会等不及自己先出来了。
13
爸爸在我坟前坐了一整夜,人看起来颓废了不少。
可是我心中并无太大的感觉。
因为在无数次失望中我心早就波澜不惊了。
我眼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奶奶。
爸爸能照顾好奶奶,我也能放心走了。
爸爸将奶奶接到了城里。
医生说,奶奶年龄大了,又长期营养不足,是骨质疏松引发的轻微骨折。
八十五的年龄,无法动刀。
只能靠点止痛药和针灸续命。
从医院回去后爸爸还是忍不住问起了我的死因,反复跟奶奶确认了时间:「真的是四月初五?」
「我不可能记错,那天我本来想到城里看玲玲给她过生日的。」
「才走出村子,谁知道,谁知道……」
爸爸端着粥站在原地晃了晃:「那天竟然是她生日?」
「这个傻孩子,为什么不说呀。」
我险些被气笑了,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理会我半分。
说不定我死前还要被讽刺两句。
爸爸双眼无神的盯着手里的粥,满脸的追悔莫及。
他如今的后悔和当初的决绝对比如此鲜明,也如此愚不可及。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后悔没有半点用。
14
不知情况的继母带着妹妹回家,看见奶奶时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在我爸面前小声抱怨:「你怎么把妈接过来了,薇薇马上要动手术了,我哪儿照顾得过来。」
「你照顾你的薇薇,我妈我自己会照顾。」
继母突然被噎,也生气了:「两天不见个人影,回来就跟吃枪药了一样,什么叫我的薇薇,薇薇不是你女儿吗?」
吵着吵着奶奶突然按着太阳穴劝道:「玲玲刚走,你们要让她黄泉路上都走不安稳吗?」
继母震惊了半响,然后拼命撇下嘴角,抑制住发自内心的笑容:「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小畜生平时不让人省心,现在倒是省事了】
「不省心?玲玲像薇薇这么大的时候什么家务都会做了,薇薇除了撒娇她会做什么。」本来还如行尸走肉般的爸爸,突然有了点生气。
「我知道玲玲走了你伤心,这也不关薇薇的事呀。」
【那个贱种怎么配跟我们薇薇比】
【真是老天庇佑,死了正好】
妹妹也站在继母身后可怜巴巴的看着爸爸。
往日百试百灵的一招加上继母的真心话,只能适得其反。
「我看你好日子过多了,不想过就离婚。」爸爸拔高了音量,语气突然尖锐了起来。
妹妹去拽爸爸衣袖,爸爸如避蛇蝎般连推带躲。
妹妹摔在地上,爸爸也无动于衷。
这件事没吵出结果,继母只觉得爸爸发疯而已。
15
爸爸的钱一直在继母那儿,他也从来不管。
一查才知道继母打给奶奶的生活费少之又少。
但更扎心的是,爸爸不知道就这些生活费还是奶奶放下老脸求来的。
有次奶奶生病了,急需用钱。
我替奶奶进城要生活费的时候才知道奶奶每回进城都经历了什么。
再上一次,奶奶要钱回来时,拎了许多腊肉香肠。
我接过去后,她还笑着说:「你那个继母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生怕我们祖孙钱不够,还非让我把腊肉香肠提回来。」
那时候我虽然疑惑,但是我还不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直到我去要钱的时候,继母让我跪下来求她,我才知道实际上发生了什么。
「怎么样,发了霉的腊肉香肠好吃吧。」
「你们也就配吃这些东西。」
原来那是别人的垃圾,难怪那个月我只吃了一回肉,奶奶却顿顿腊肉香肠:「玲玲还小,顿顿吃肉消化不良,奶奶年龄大了,可得吃点好东西补补。」
我握紧了拳头,为奶奶受到的不公待遇愤愤不平。
她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为了我四处奔波,还受累受气。
可更气的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松开拳头,跪在地上。
我求继母给我生活费,去体会奶奶所受的冤屈。
最终只求来了五百块钱。
「这是两个月的生活费,下个月别来找我了。」
「可是……爸爸说的每个月给我们两千块……」
爸爸正好回来,继母突然间就变了神色,她连将我搂在怀里,哭诉道:「你爸就那么一点工资,我要操持这么个家也是不容易。」
「你们还是省着点花吧,这五百块还是我的嫁妆,下个月要是没钱了,我可就补贴不了了。」
爸爸在外面受了气,又正好听见这么一番话,连五百块钱也被他拿走了:「天天就知道乱花钱,你学学你妹妹好不好,你吃的穿的都是我的血汗呀,没用的东西。」
恰好此时妹妹怯生生的从继母后面伸出个脑袋,将手里的鸡蛋递给了爸爸:「这是老师给薇薇的,薇薇舍不得吃,给爸爸。」
爸爸感动不已,连将妹妹抱在怀里唤他心肝宝贝。
看我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明明爸爸回来前,她抱着炸鸡吃得打嗝。
继母的恶语相向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爸爸的不信任却让我通体生寒。
每当看着继母抱着妹妹,爸爸在一边逗她开心时。
我都窘迫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因为此时我宛若一个多余的外人。
16
爸爸从奶奶嘴里听得这些事的时候,面色铁青,他强忍着怒火道:「妈,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奶奶像看穿一切般勉强冷笑道:「说了你会信吗?」
爸爸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发现自己毫不占理。
「你就被她迷了心窍,怕是我这个妈都不信了。」
「还好玲玲那孩子懂事……」
提到我,两人都默契的撇开头,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爸爸给奶奶用了最好的药,他尽了全力想留住奶奶,可是奶奶还是一日日的憔悴下去了。
那个可以背着我去赶集的奶奶,如今瘫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
迷迷糊糊的时候奶奶总是叫着我的名字。
我怎么答应,奶奶都听不见。
死后我第一次感觉到焦急和无奈。
我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爸爸听着会偷偷抹眼泪。
然后看着床上的奶奶,默默叹气。
妹妹没出生之前爸爸是喜欢我的。
他会百忙之中带我去游乐场,会在出差回来给我带最爱的芭比娃娃。
直到工作和妹妹分走了他全部的精力。
我中考这年,妹妹九岁。
每天在学校跟奶奶家往返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的时间。
为了全力备考,我寄人篱下的住了几个月。
我成绩向来很好,从来没下过年级前三,考上市里最好的学校一定没有问题。
我只想考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只要我同时拿到助学金跟奖学金,奶奶就再也不用低声下气的求人了。
可是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蒙了,班级倒数。
我申请了查卷,才得知我选择题通通零分。
一瞬间便知道我被人算计了。
妹妹还主动拿着我原本准备好的 2B 铅笔洋洋得意的炫耀。
难怪答题的时候铅笔断了好几次。
原来假的呀。
这是我唯一一次摆脱宿命的机会,却被妹妹当成捉弄我的儿戏。
一瞬间气血上涌,我恨不得将妹妹暴打一顿。
可长久的压迫让我几乎不用想便知道,那样做我的后果有多惨。
我咬碎了牙,合着血往肚子里吞,我委曲求全的求爸爸借我钱,让我再读一年。
我的前途在爸爸眼里不值一提,他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钱反正我没有,读不了就别读了,还有脸跟我哭,把嘴给我闭上。」
我说出了妹妹换我铅笔的事,妹妹委屈得大哭,自然引来爸爸更残酷的指责:「自己不知道检查清楚,还知道诬陷别人,你零分为什么别人不是零分。」
「你妹妹十岁都没有,她知道什么。」
「你跟你那个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早知道当初让你跟她走了算了。」
继母惺惺作态的在一旁假装劝解:「你也别生气了,这孩子也是,平时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
妹妹在一旁跳着拍手:「抄袭,抄袭……」
继母的有意引导下,爸爸第一次打了我:「丢人现眼的东西。」
妹妹说什么,爸爸都会无条件的相信。
而我说什么,都是在狡辩。
自此事情再也没了回转的余地。
我也对爸爸彻底失望。
我认命读了镇上的高中。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为了家庭和睦,牺牲的永远是我。
17
爸爸收拾东西,替奶奶腾房间的时候,妹妹也在一旁有模有样的收拾。
她手里把玩的正好就是我当年被换的那支铅笔。
铅笔被妹妹作为战利品留到了现在。
【姐姐真蠢,铅笔不一样都没发现】
「所以真的是你换了姐姐的铅笔?」
面对爸爸突然的发问,妹妹不是很在意,她毫不在意的道:「不就是一只铅笔。」
爸爸扬起的手被继母拦了下来:「都过去多久了,多大点事啊,你为了这就要打薇薇吗?」
妹妹立马嘤嘤嘤的附和着。
爸爸忍了忍,他看上去疲惫又烦躁,却强忍着笑了。
他转头还给妹妹买了条公主裙哄她,夸妹妹做得对。
妹妹知道只要自己撒撒娇哪怕犯了错也没事,就更加无法无天。
有时候连继母都管不住的。
妹妹在学校里看上人家头上的发箍,那个小姑娘不肯给。
妹妹上去就薅人头发,直接薅了一缕头发下来,头皮都渗血了。
继母又去跟人理论。
「不就一个发箍吗,同学之间借来戴戴怎么了。」
「怎么这么小气。」
却没想到妹妹一下捅了个大的,那个小姑娘是校长的女儿。
自此妹妹在学校里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别说旁的了,马上升初中的她,连升学都困难了。
可那是市里最好的中学。
18
继母跟爸爸抱怨:「我们给薇薇转校吧,去那个什么贵族学校,我们对面那个大妈每次说自己孙女读那学校时那副嘴脸,看着就恶心。」
「她敢做就该自己承担后果。」爸爸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继母在一旁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说他变了心。
爸爸却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转身去了银行,将自己工资卡挂失了。
又到公司财务部更新了自己的工资卡,还把家里的存款转移了地方。
19
做好这一切后,没几天继母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妹妹属实命大。
接到电话的时候继母几乎没有想过爸爸会不管妹妹。
毕竟平时也会小吵小闹,但爸爸对妹妹还是十分爱护的。
她当即答应医院立马去交钱。
可是到了医院,刷了好几次卡都提醒她余额不足。
多刷了几次,继母还不耐烦了,她敲了几下玻璃:「我看你个小姑娘连刷个卡都不会,把你们领导叫出来,现在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医院了吗?」
在将院长闹出来后,她才总算相信卡里是真的没钱了。
她也只是不情不愿的给爸爸打了电话:「卡不知道为什么被冻结了,你马上去趟银行吧。」
「薇薇这边等着交手术费呀。」
「这次的骨髓可不能给别人了。」
爸爸一边给奶奶喂粥,一边不冷不淡的道:「别人家的女儿关我什么事,让她找自己亲爸去。」
电话那头的继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一个劲的说好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
「这次骨髓错过了就没有了。」
爸爸只冷漠的挂了电话:「与我无关。」
20
事情败露后。
继母仍旧不甘心放过我爸这个冤大头。
她带着妹妹在小区里又哭又闹。
料准了爸爸老实懦弱,不会把这种难堪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继母想逼着爸爸吃这个哑巴亏。
在大家接孩子放学的时候。
继母拦着爸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公,你救救我们女儿吧。」
「你要是不管我们母女两,我们可怎么活啊。」
「好不容易找到匹配的骨髓了,这钱就算你借我的还不行吗?」
小区知道我们家事的人不少。
听了继母的话,邻居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去拦爸爸的路。
「李俊呀,平时看你们夫妻两挺好的,你们俩闹个矛盾也不能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啊。」
薇薇又泪眼汪汪的盯着我爸。
我爸立在那儿,平日里总是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爸爸半天没有说话。
我站了过去。
【要不是婚检的时候医生就说你已经不行了,薇薇我都不会留】
【要怪只能怪自己,都是你害的我】
【这事我替你瞒了这么久,你该感谢我才对】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闹开了知道自己断子绝孙了就开心了吧】
【老娘放过你,我就不信徐】
听见继母的心声,爸爸身形晃了晃。
当真是造化弄人,如今算起来我还真是爸爸唯一的骨肉了。
爸爸眼眶立马红了起来,不知是被继母气的,还是如今才惋惜我的死。
他气急反手打了继母一巴掌,不用继母还手,小区的人纷纷拉住了爸爸。
爸爸什么都顾不了了,他直接将口袋里,那皱巴巴的亲子报告甩到了继母脸上。
也顾不得自己带了绿帽子的事人尽皆知。
「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贱种,你们爱管你们管啊!」
面对爸爸的咆哮嘶吼,邻居们灿灿的放开了爸爸。
爸爸走到继母面前,拍了拍继母的脸,脸上阴狠一闪而过。
「要钱你找那个野男人去啊。」
「我们……马!上!离!婚!」
那些爱管闲事的邻居转头又指责继母去了。
「没看出来,小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竟然在外面乱搞。」
「有这样的母亲,小孩子活着也是受罪。」
继母捂着脸,楞在原地。
咒骂,嘲讽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没觉得羞耻,不过怨爸爸宁愿两败俱伤,也不肯让她好过。
21
继母走投无路,这些年她没有工作过,毫无生存能力。
她转身投靠了妹妹的亲生父亲。
最初他们日子还算过得平顺。
渐渐的继母发现他竟然染上了赌,这些年她补贴的钱都耗进去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继母成了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你再赌下去,把我们都输光了算了。」
杨启正被那群要债的搞得焦头烂额,听见继母这话的时候,看见妹妹眼睛都亮了。
继母敏锐的察觉到杨启没安好心。
连忙将妹妹藏在身后:「你还是不是人。」
我跟着爸爸回家的时候,杨启正拽着继母头发,不要命的打。
不管继母如何求饶,杨启都置之不理。
妹妹在一边哭,杨启听烦了,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们没走多远,连他们哭泣求饶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想应该没死吧。
22
乌烟瘴气的家总算回归平静了。
爸爸每日除了工作,就是精心照顾奶奶。
奶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已经能慢慢行走了。
看着奶奶好起来,我心中牵绊一轻。
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我知道我是时候离开了。
23
爸爸上班时,奶奶就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坐着的时候手上也不会闲着。
手上缝的竟然是一件我破了洞的短袖。
奶奶针线活极好,从前奶奶还给我做过一只小熊。
我到哪儿都带着。
小时候大家都围着妹妹转,什么好东西都给妹妹的时候。
奶奶会将我拉到一旁,给我她亲手做的小熊一类的玩具:「给玲玲,只有玲玲有。」
那份独一无二的偏心,常常是我痛苦生活的一点慰藉。
妹妹看见了后不屑的骂我土包子。
可当别人夸它好看的时候她又要来硬抢。
所有人都告诉我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爸爸更是因为我的不懂事,骂了我一顿,再给妹妹买了个等人高的小熊才了事。
只有奶奶会安慰我,说我做得没错。
我顿时委屈得哭出了声:「我真的很过分吗?可是这个小熊我真的很喜欢。」
「玲玲没错,我们不需要让任何人。」
「你爸啊就是为了省事,才牺牲我们听话的玲玲。」
那时懵懵懂懂的,但空落落的心突然被填满了。
奶奶在我心中的形象也高大了起来。
我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带奶奶过好日子。
只可惜小时候的豪言壮志,如今被迫夭折。
走神的时候奶奶手中的衣服已经缝好了,破洞的地方成了一朵好看小花。
奶奶将衣服抖落开,正好朝着我的方位:「玲玲快来试试。」
奶奶一眼望过来,我突然被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我明明是魂魄,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呼吸。
天知道我多后悔死之前没见奶奶一面。
还连累奶奶身体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试探性的叫了两声,奶奶毫无反应。
奶奶这时才想起什么似的,她张了张嘴,颤抖着唇说:「玲玲没了……不见了……又忘了。」
无尽的失落笼罩着我。
终究是空欢喜一场。
我在做什么白日梦。
奶奶怎么可能看见我呀!
24
突然敲门声响起。
奶奶有些迟钝,听着门铃声,慢慢的扭过头去:「谁呀?」
「修天然气的。」
我觉得声音有点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天然气一直时好时坏,奶奶丝毫没有怀疑的就将人放进来了。
门外站在的赫然是杨启。
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杨启没安好心。
门一关,他立马勾着奶奶的脖子将她往椅子上拖。
「你……你是谁。」奶奶惊恐的挥舞着手。
可奶奶哪里是他的对手,挣扎了两下,还是被绑到了椅子上,杨启吊儿郎当的道:「我是你孙女她爸。」
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奶奶身子刚刚好一点,哪能遭得起这罪。
我围着杨启不断的哈气,杨启只是搓搓手抱怨屋子里真冷。
他还拍奶奶的脸警告:「老太婆别乱动。」
25
一直到了傍晚,终于熬到爸爸下班的时间。
期间我生怕杨启对奶奶不利。
听见脚步声,杨启早早的藏在门后面。
爸爸刚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被绑着在屋子正中的奶奶。
「妈。」心急下爸爸没有多想,径直朝奶奶走去。
杨启一直躲在门后,精准的一棍子下去,爸爸被打倒在地。
久久不能起身。
最终爸爸也被绑到了椅子上,跟奶奶背对背的靠着。
杨启拿着棍子围着他们转圈。
「说到底还感谢你给我白白把女儿养了这么大。」
「冤大头你也做这么多年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给我一百万。」
没想到继母无耻到这种地步,将爸爸的家底都抖落清楚了。
爸爸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也总算摸清楚了杨启的目的。
我不能做什么,只能站在了爸爸跟杨启中间,将手分别搭在他们身上。
26
【哥还是有魅力,徐丽这么多年了还对我情根深重,处处为我考虑】
【到时候买个房子】
【我也算妻女双全了】
杨启响起了事成后开心的内心独白。
他头脑简单,被继母拿着当枪使。
人虽然烂赌,也疯疯癫癫的,可本性不坏。
爸爸镇定下来质问道:「你相信那个女人爱你的鬼话?」
杨启将爸爸脖子上的刀紧了紧:「少废话,快转钱。」
「我将钱转到她卡上,她带着钱跑路,转头报警把你抓了,名正言顺的甩开你,一箭双雕的戏码,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傻。」
「别胡说,来之前徐丽就交代过我说你最会油嘴滑舌,叫我不要相信你的话。」被爸爸那么一激,杨启手下又多了几分力,爸爸脖子已经见红了。
杨启抓着爸爸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
「快点,转钱。」
爸爸直视他,咬牙说道:「你只是想要钱,不想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对不对?」
杨启手上力道一松,犹豫了。
爸爸循循诱导道:「你先骗她说钱转了,如果警察来了,我就替你解释是一场误会,如果没有,我再把钱转给你,你也不吃亏。」
杨启这个赌徒,对他没有半点坏处的事情他自然会同意。
而爸爸也在赌,赌这些年他对继母的了解程度。
杨启犹豫了下,还是打通了继母的电话:「成了,他把钱转了,我看着转的。」
继母在那头喜不自胜的说连说了几个好。
电话挂了后,我也提着个心。
不知道是警察先来,还是杨启先恼羞成怒,伤害了奶奶。
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直到我听见不远处警笛的声音,我方才放心。
爸爸赌对了。
27
警察来的时候。
杨启已经将爸爸和奶奶松绑了。
因为爸爸的不追究,以及爸爸极力解释只是误会一场。
杨启被批评教育一番后就被放走了。
走之前杨启还骂骂咧咧的吐了口口水:「呸,臭婆娘真的敢计算老子。」
28
警察走后,爸爸将奶奶扶到了沙发上:「妈,没事吧。」
奶奶摇摇头,精神意外的好。
她甚至亲自下厨给爸爸做了一碗面。
爸爸也拦不住。
「我记得玲玲那丫头从小就懂事,小时候别人给她过年红包,她非等着回家给我。」
「年龄不大,比你还贴心啦。」
吃面的爸爸眼泪突然滴到了碗里:「别说了妈。」
「玲玲不在了,以后我也不在了,就你一个人了,可得好好照顾好自己啊。」
「妈,你说的……」
爸爸话还没说完,奶奶就「咚」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爸爸手忙脚乱的扶起奶奶,扶着奶奶腰的手一片湿润。
是血!
原来刚刚杨启绑奶奶的时候,伤到了奶奶的腰。
还是原来那个位置。
奶奶知道回天乏术,一直在强撑罢了。
29
救护车上。
还没到医院,奶奶那口气就断了。
我看着奶奶躺在担架上毫无生气,脑袋一阵发蒙。
突然头上一重,有人揉了揉我的头。
死了的这些日子,我第一次能感受到外界的触碰。
我扭头只见奶奶就站在我身侧,笑眯了眼。
「奶奶就知道,我们玲玲一直在。」
我猛的扑到奶奶怀里:「奶奶对不起,要不是我,奶奶就不会有事了。」
奶奶摸着我的头,语气平淡且庆幸:「傻孩子,奶奶这么大年纪本来也没多久可活了。」
「能陪玲玲走完最后一遭,奶奶打心底里开心。」
奶奶总是能轻易的安抚我不安的心。
30
余光中爸爸哭得声嘶力竭,从今往后,这个世上真的就只剩他一人了。
没有父母为他遮风避雨的港湾,也没了我在膝下承欢,最可笑的是他也不会有下一个孩子了。
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爱都给了欺他骗他之人。
后半生,他将孤独永随。
有时候留下可能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救护车的不远处引起了一番骚动。
有个中年女子抱着孩子大喊救命。
而在她身后有个男人拿着刀穷追不舍。
男人杀红了眼,根本无人敢拦。
跑近了我才发现那是继母一家。
爸爸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看着继母身中十几刀,刀刀不致命,流血不止。
看着杨启中枪倒下,还不忘补最后一刀,拼尽全力。
看着妹妹一个人在血泊里嚎啕大哭,孤苦无依。
一个得了白血病的女孩,父母双亡,结局如何,也可预见。
我看得发怵,奶奶蒙着我的眼睛,牵着我向前走去。
渐渐的血腥的画面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眼前是一片纯净雪白。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的那边是新生。
「跟奶奶走。」
「奶奶下辈子给你挑个好人家。」
「我还做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