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汹涌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我哥是个恋爱脑,他明明说会一直保护我。
可现在,却狠狠吻着那个霸凌我整整三年的女生。
还坚定地要娶她。
……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死了。
1.
「哎呀,有人!」
「怕什么?亲自己未婚妻也犯法了?」
柳一诺,我的亲哥哥,此时正和白宁在无人的角落接吻。
他那么深情,眼神都仿佛在拉丝。
我低头盯着很久之前哥哥熬夜排队给我买的鞋。
我不明白,他明明知道,白宁是害我抑郁,吃药吃到现在都没彻底摆脱的阴影。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
「谁是你未婚妻了,你妹妹可是很讨厌我。」
白宁嗔怪道。
娇媚的眼睛,像狐狸一样勾人。
此时里面盛满了委屈和难过,看着无辜又魅惑,「都怪我初中不懂事,总和乐乐开玩笑,没想到十年前的事,她到现在都记得……」
「诺哥,你别和家里闹了,大不了,我这回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不用,她就小题大做,被我和父母惯坏了。」
哥哥本来在沉默。
因为他知道当时的我,有多痛苦,甚至怕我自杀,在我房间门口打地铺,睡了整整两个月。
但白宁眼泪流下来,他还是立马心疼地反驳。
「她真幸福,有你这样的哥哥保护。」
白宁眨眨眼,落下滴泪。
泪水从白嫩的脸庞划过,显得更加娇柔。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红了。」
哥哥语气温柔了些,将她眼泪擦去。
「我也没想到她这回反应那么大,她再这样,我们直接结婚办婚礼得了。」
哥哥说着,挠挠头发,好看的眼睛里透出厌烦,显然已经被这事烦得不轻。
「柳乐也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
哥哥说着,踢了脚旁边的石头。
他瞳色是深棕的,睫毛垂下时,瞳色看着是黑色,有些戾气。
好在五官生得极为优秀,不凶,反而有些痞帅。
「哎呀,我想要得到你家里人的祝福嘛,不然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好像被嫌弃了。」
白宁嘟嘟嘴,娇声道。
哥哥掐掐她脸:「好,听你的。」
……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浑身发寒。
我的哥哥,之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吃副作用很大的药,我会成天恶心,嗜睡,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哥哥却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引起我的注意力。
那样要面子的人,却因为心疼我哭了好几次。
那时候他眼眶通红,咬牙说会替我报仇,说会让她付出代价。
他会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触碰我手腕上的伤痕,「乐乐……不要这样,你这样,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时候我觉得,就算爸妈可能在心里偷偷埋怨我,但哥哥不会。
说不定,我真的能活下去。
如今,我死了才知道,哥哥谈恋爱是这个模样。
眉眼都舒展着,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快乐。
不像照顾我时,总担忧着,疲惫着。
怪不得,在我那么撕心裂肺地控诉白宁曾做过的事时,哥哥只是痛苦地看着我。
哥哥却还要和她在一起。
甚至不惜为了白宁,跪在我身边求我。
求我原谅她,说她很脆弱,不能没有他。
可他明明知道,他对我多重要。
……
但此刻,我猛地意识到,其实,是哥哥不能没有白宁。
而现在,他们不知道我死了。
哥哥却正牵着白宁,再次上门,准备求我父母接受白宁。
我看着他们相依的身影,感觉心像被无数蚂蚁啃食。
原来,人死后,心也是会疼的。
2.
「放心,宁宁,这次可以的。」
哥哥眼神温柔,语气坚定,与当时许诺要保护我时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他保护的,是白宁。
将我推入地狱的女生。
看来白宁说得没错,她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就像初中,她毁了我,成为了我深深的梦魇。
而现在,又抢走了我的哥哥,让原本无条件支持着我的人,去了她的身后。
……
「一会儿语气别太重,我不想你又和父母吵架。」
白宁与哥哥走在楼道,善解人意道。
像一只无害又单纯的兔子。
这样的人,看起来根本不会霸凌别人。
我的哥哥,肯定也这么想。
所以,会在白宁的暗示下,觉得我有恋兄癖之类的毛病,开始愈发厌恶我。
可半年前,她还威胁我,要是把巷子那件事说出去,她哪怕坐牢,也要把我的视频放出去,看看谁死。
真离谱。
我飘荡在他俩身边,看着白宁无懈可击的表情。
她演技真的比从前好太多。
和从前将我背心剪坏,恶劣地踩着我脑袋,开心看我痛苦的模样,截然不同。
甚至在我父母和哥哥面前,还会弱弱地祈求原谅,哭得梨花带雨,说初中没有帮我,真的很对不起。
但她也是被威胁的,当时她太小,没法帮我伸张正义。
那痛苦又自责的模样,简直和真的一样。
她把自己从主导者,改变成一个无辜又可怜的旁观者,看起来,确实更「值得原谅」。
因为被霸凌的是我,刀子只落在我身上,她们不会感受到切身之痛。
而我的哥哥,也在她一次次面目全非的辩词中,相信了她。
开始教导我,别总想着过去。
还说,就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才会把初中那点事儿记这么久。
说这话的时候,白宁就在哥哥身后。
眼神挑衅又轻蔑。
带着势在必得。
她就是要和我哥哥结婚,也一定要获得我的「原谅和祝福」。
至于我有多痛苦,关她什么事?
连我的父母,也又进入想劝我,又不敢劝的状态。
到最近,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
白宁,征服了我所有爱的人。
……
「爸,妈。」
哥哥牵着白宁的手,面容冷淡。
而白宁则小心翼翼地提着礼物,娇声道:「叔叔阿姨好。」
我以为,爸妈会赶走她。
谁知道,我妈只是站在门边,叹了气。
爸爸沉默了会儿,说:「进来吧,今天乐乐不在。」
我看向爸爸。
他头发半白,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疲惫。
但我记得他半年前还挡在崩溃的我身前,和哥哥对峙着,说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不可能接受白宁进家门。
而妈妈,则抱着我,小声安慰。
他们什么时候变的……
而我,竟然死了才知道。
「乐乐去哪儿了?」
哥哥换了拖鞋,第一时间问我。
他还是关心着我,只是现在,他心里的第一位,是白宁,不是我。
我在他身边,悲伤地看着他。
原本,他所有偏爱都在我身上,可现在,全给了她。
「上个月搬出去了。」
母亲捏了捏鼻梁,显然有些头痛。
白宁看看哥哥,然后小心道:「阿姨,我帮你按摩下吧,我学过。」
说着,走到我母亲身旁,眼神期待。
我以为,母亲会拒绝,结果,她轻轻点了下头。
白宁立刻上前,帮她按摩。
而哥哥,只是温柔看着她。
她见状,冲哥哥吐了吐舌头,露出个小女生的得意模样,引得哥哥失笑。
爸爸也没说什么。
电视静静开着,气氛乐和。
一点也不像我在家时,死气沉沉。
原来,没有我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相处的啊。
3.
初一下学期,我被以白宁为首的小团体霸凌。
没有理由,只是她们的娱乐项目。
刚开始,只是冷暴力。
她们不让其他同学搭理我。
和我说话的女生,会被她们威胁,而和我说话的男生,她们就会说「人缘真好,男生这么上赶着」。
当时的我才初中,脸皮很薄。
这种「男女关系」,简直连说出口都觉得烫嘴,实在不知道她作为同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但这些话,却有奇效。
初二时,已经没人理我了。
男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怕被说闲话,女生害怕和我扯上关系,怕被找茬。
我性子越来越闷,干脆不和任何人交往,只把所有心思用在学习上,努力提高成绩。
当时的我以为这样在高中就可以逃走了,但是我忽略了这个年纪的嫉妒心。
在班上老师会公开表扬和批评同学,那天表扬的是我,批评的是白宁。
我站在讲台上,感觉有针扎进我身体里。
从那天开始,她变本加厉,乱传谣言。
说我跟校外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谈恋爱,煞有其事,还放了照片。
照片上,那个头发红红绿绿的男生正在我旁边,眼神恶心黏腻。
可他明明是白宁的朋友。
那天我放学,他自顾自凑过来,手脚也不干净。
吓得我加快步子跑了。
现在,我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过来。
同时,也更加恐惧,如果这种事她都开始做。
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手脚冰冷地看向白宁。
羞耻,痛苦又不解。
而她则冲我歪头,眼神无辜又带着笑。
因为这件事,大家看我的眼神开始奇怪。
班主任在班会上公开批评了这件事。
他在讲台上谴责我,将我当作反面例子教育其他同学,周围全是小声的议论。
我用指甲抠破了手,终于站起身,猛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不是我的错。」
我死死盯着讲台上的正派的老师,我嘶哑着说白宁是怎么欺负我的,我说我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议论。
班主任有些无措,他讪讪地安慰了我几句,又将白宁叫起来,把她狠狠说了一顿,叫她成绩差就安分点,把那些化妆品也收收,别影响好学生。
她低着头,没有人看清她的神情。
但我在她侧面,能看到她那仿佛淬了毒的眼神。
果然,第二天,她和她那几个朋友直接把我拉进卫生间,剪坏了我的背心。
当时还是夏天,穿着校服短袖,身体刚刚发育。
不穿背心根本不行,连卫生间都出不去。
她冷笑着,恶狠狠扯住我头发,还说我要是再敢告老师,下回剪的就是我的脸。
然后拎起拖把水,从我的头浇下来后,一脚踢在我心口。
「你告一次老师,我打你一次,反正我什么都没有,看我们谁狠得过谁,好学生!」
白宁冷冷看着我,眼神轻蔑,直接走了。
我一个人,待在卫生间,死死抱住自己,躲在隔间。
直到午休,才偷偷跑回教室,抱着书包,在路人好奇的眼神中狼狈回家。
这次后,我失去了所有精力。
她开始变本加厉。
甚至剪碎我作业本,往我抽屉里放死老鼠,还说我是「公交车」。
总之,各种过分的事都有。
最可怕的是,还有人信。
那些目光开始影响我,有探究,有轻蔑,有猥琐。
我开始厌恶学校,厌恶同学,成绩也越来越差,晚上睡不着,精神也无法集中。
在被老师一次次批评成绩下降,和白宁越来越得意的眼神中,我开始装病,拒绝去学校。
刚开始,母亲都帮我请假了。
她和父亲工作都特别忙,经常不在家,哥哥又初三,快中考了,平时住校。
没人注意到我的不对。
但没两个月,班主任给我妈打电话了,说我成绩下降得厉害,还好像和社会青年有来往。
妈妈问我怎么回事?
我崩溃了,想告诉她。
可又想起上回背心被剪坏的事。
剪刀划过脸庞时的冰冷触感,现在都记忆犹新。
「妈,转学吧……」
「求你了……」
我哭得厉害。
她见问不出什么,直接找去了学校。
母亲还是找到了学校。
学校经过询问,知道了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将白宁退学。
她退学那天,是几个男人来收拾的东西,她只是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
没多久,白宁就开始带些头发花花绿绿的社会青年来骚扰我。
嘴里不干不净。
而且,现在没有学校的制约,她更加肆无忌惮。
我只能逃,毕竟他们那么多人。
但没想到,有次,她同伙里的一个男生,竟直接把我拖入巷子。
白宁,从头到尾都挂着笑,举着手机。
……
我抱着破碎的衣服,浑身发颤,只觉得身处地狱。
而白宁则拍着我的脸,温柔道:「敢告密,我就把视频散出去,懂了吗?」
说罢,拍拍我的脸,和那些人嬉笑着走了。
好像,只是顺道处理了个小猫小狗。
留下我,独自在阴暗的巷子。
我彻底沉寂,开始成宿成宿地做噩梦。
梦里,有手在撕扯我的衣服,还有恶心的笑声,闪光的摄像头。
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待在床上,哪里都不敢去。
没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绝望。
我只是像个木偶,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着,呆滞着。
任凭父母怎么劝说,怎么询问,怎么发火,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段时间,父亲一根根抽烟,沧桑了不少。
母亲则只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试图和我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他们都很痛苦,很不解。
偶尔,父亲也会感慨:「为什么偏偏欺负你呢?」
然后就被母亲一巴掌打断,脸色戚戚。
但我知道,其实母亲也这样想,她经常说,我性格太柔弱。
这些话没有恶意,却刺痛着敏感的我。
我不禁在想,是不是我错了?
因为我懦弱,我没有去交那些校外的「朋友」,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被欺负。
其实,白宁什么错都没有,错的都是我?
那个十四岁的我,不知道怎么辩解,也无法说出自己遭遇了什么。
如果当时的我成年了,一定有很好的办法可以处理这些在她们这些成年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危机。
但当时的我,在遇到白宁前最大的困难,就是成绩下降了一位,上课有道题没听懂,该给哥哥买什么生日礼物。
所以,我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停反省,不停自我否定。
一定是我性格太弱才会被欺负。
一定是我胸太大了所以才会被骂婊子。
一定是我跑得太慢才会被捉到。
……
就这样,我锁上房门,将自己关进房间,盯着窗户外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4.
哥哥中考后,父母都如释重负。
他们对我没什么期待,觉得女孩子,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但对哥哥寄予厚望。
其余方面,一视同仁,哥哥平时也会让着我。
所以,我没觉得这种模式有什么问题。
他们一直向哥哥瞒着我的情况,怕影响他中考。
我也清楚这件事对哥哥的重要,勉强配合。
可当他偶尔回来时,父母那警惕又害怕的模样,还是让我笑容难看。
每到这时,哥哥会皱着好看的眉,悉心询问我怎么了,像个小家长。
我只是摇头,告诉他「没事」。
然后埋头吃饭。
但其实根本吃不下,勉强吞下,没一会儿就得吐了。
现在,终于不用装了。
父母已经放弃了我,办了休学,嘴里说着只要我「平安就好」。
其实我知道,他们累了。
他们根本理解不了我,我也不愿意和他们说遭遇的事。
因为没用。
只有哥哥坚持着每天敲我的门。
他知道我的事发了好大的火,说爸妈不该不告诉他,还一直询问是谁。
爸妈怕他做傻事去报复,没告诉他。
我更不可能告诉那个状态下的他。
若他做出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
谁知道后来,他直接就在我房间门口铺了小垫子,支了小桌子,每天不厌其烦地和我讲话,跟我聊天。
而我,就沉默地坐在床上,看着满胳膊伤痕。
美工刀和剪刀都已经被收走了,但现在还有镜子,我有时候想,干脆狠狠划下去算了。
但哥哥又一直絮絮叨叨地提醒我,还有人没放弃我。
他其实之前话不多,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说说一天。
我知道,他在关心我。
若我死了,他一定是最痛苦的人。
所以,我下不去手,我得活着。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煎熬着。
直到有次半夜,我又被噩梦惊醒,于是起来,想去天台看看。
结果一开门,差点踩在他身上。
我这才知道,他竟然在我门口打地铺睡了两个月。
见我出门,惺忪的眼一亮:「你要干吗?渴了?饿了?哥哥给你去做啊。」
他笑着,呆毛炸在头顶。
我沉默着垂眸:「上厕所。」
他愣住,有些尴尬地移开,挠挠头:「那我给你热杯牛奶啊。」
说着,不等我回答,就跑去厨房了。
我抿抿唇,看着他热牛奶的模样,转身,准备回房间。
他见了急忙道:「等等等等别关门,我马上热好!」
「砰!」
我把门关上,慢慢滑下身子,抱住膝盖。
外面的声音停住。
其实刚关门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这样只会伤害我最亲的人,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只要暴露在外面,我就会被恐惧裹挟。
会觉得连呼吸都很恶心。
绝望和痛苦就像钝掉的刀子,反复研磨没彻底结痂的伤口。
我真是个废物啊。
这样想着,我又拿起镜片,在胳膊狠狠划着,直到血液流出,滴落在地,才感觉痛苦好像少了些。
突然,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哥哥的声音很轻地传来:
「乐乐……对不起啊。」
「哥哥回来得太晚了,如果回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哥哥的声音闷闷的,我没听到过他这种声音。
以前我们俩都是吵吵闹闹的,争抢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现在我提不起兴趣跟他闹了,他却什么都想让给我。
我低头看向胳膊的无数道伤口,有些不解,错的都是我,他为什么要道歉?
「要是那段时间,我在你身边,肯定狠狠揍那个贱女生一顿,让她再也不敢欺负你。」
我麻木地坐在原地,许久,才摇摇头。
「不,是我的错,我太软弱了,我不会反抗,所以活该被欺负。」
「这是谁说的屁话!」
哥哥气得狠狠砸了下门,又怕吓到我,软下语气,声音颤抖:
「什么时候,受害者需要反省,需要完美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恍惚地转头,看向门板。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欺负我,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厌,所以才……」
「不可能!」
「我妹妹漂亮,听话又懂事,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哥哥在门的另一侧,立刻反驳。
「是她,肯定是她的错!」
我听着那哽咽的声音,沉默了。
果然,哥哥和父母虽然都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只知道,我在学校被一个女生欺负。
但父母,却还是会在言语中透露出,是不是「我自身有问题」的讯号。
他们是成年人,习惯高高在上地分析。
觉得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认为他们已经帮我出头,让那女生退学了,我怎么还好不了?
但哥哥不是,他大我一岁,世界非黑即白。
他是第一个无条件站在我身边,告诉我,我一点错都没有的人。
我打开了门。
哥哥拿着杯热牛奶,眼眶通红。
见我突然开门,赶紧擦去眼泪,低头将牛奶递给我:「喏,妹妹,小心烫。」
我点头,接过,小口小口喝着。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一愣,抬头。
只见哥哥坚定道:「从今以后,我柳一诺,一定会好好保护乐乐,不让她再受半点欺负!」
年少的他,穿着睡衣,冲我发誓。
呆毛还竖着,又可笑,又有点中二,却让我堆积在心里许久的情绪迸发,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杯子砸在地上。
他只是沉默地拍着我肩膀,身子微微颤抖,勉强克制住他自己的哭声。
父母听到了杯子碎的声音,也出来了,看到这一幕,沉默良久。
后来,妈妈抱住我们,变成三个人哭。
而爸爸也红着眼,在一旁轻轻拍我的脑袋。
那一刻,我紧紧抱住我的救赎。
5.
第二周,我开始做心理治疗,哥哥选择走读。
他更辛苦了,学校离家来回坐公交车要 2 个小时,但他一点怨言也没有。
有空就陪着我,给我讲题,帮我做饭,甚至还会给我剪指甲,帮我洗头。
像个「小父母」。
他朋友找他出去玩,他也会带上我。
全程注意着我,不让我有半点尴尬。
但情绪却无法听话。
每次试图叙述那段时光,我都会崩溃。
甚至有时候,一家人在外面吃饭,我会因为看到可乐气泡的炸裂,忍不住嚎啕大哭,根本控制不住。
或者莫名其妙地亢奋,一晚上睡不着,反复在客厅踱步,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
这些情况,会造成很多麻烦。
爸妈后来不怎么愿意和我一起出门了,他们说,要我在家,好好调整状态。
但哥哥从来不抱怨,每次都和周围人道歉,然后悉心哄着我。
最后,医生没办法,虽然我未成年,但还是给我开了些特效药。
那些药,会让我头痛,恶心,嗜睡。
好在,情绪确实稳定多了。
又过了三个月,我状态稳定些,重读初二。
新学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依旧没交朋友,只做我自己的事,专心学习,考上了哥哥的学校。
哥哥知道后开心极了。
因为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他还跟我说,我肯定是个小凤凰,因为只有凤凰,才会经历那么多苦难,涅槃重生。
我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看着哥哥为我自豪的眼神,我也很开心。
我终于,可以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存在了。
而且新学校有哥哥在,我高一,他高三,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
学习不会,有他辅导。
同学们因为我有个年级第一的哥哥,也非常羡慕我。
我周围,都是笑脸。
即使哥哥考上大学,我也过得很好,还交到了可以说几句话的朋友。
那些回忆,被我藏在心底,除了心理医生和我的日记,其余的人都不知道。
初中的经历,在家人的刻意避开中,慢慢黯淡,成了不会被提起的过往。
这给了我一种错觉,让我以为,自己彻底好了。
却不知道,这道疤还在,下次揭开时,连筋骨都会被狠狠抽出来。
因为白宁,成了哥哥的女朋友。
6.
知道哥哥有女朋友时,我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说,他女友是一个非常可爱,很正能量的女生。
由于家境原因,只上了中专,早早就出来工作了,但一直很努力,现在还在努力专升本。
我好奇地要了照片。
他发给我了,确实很好看。
我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可照片加了滤镜又化了全妆,就没多想。
还觉得这个女生长得挺好看。
毕竟哥哥之前一直守着我,大学都没谈恋爱。
现在读研,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生,当然要好好珍惜。
于是,我叫他放假就把女朋友带回来。
他很开心,说他也这么想,还叫我也赶紧找个男朋友,不然以后就我孤家寡人。
我笑骂他嘚瑟,挂了电话。
但他把女朋友带回家那天中午,我学校有些事,就没回去。
等下午回家才发现,整个屋子一片低气压。
我这才想起,妈妈之前还说要给我拍中午的饭菜,都没拍。
「怎么了?」
我看着父母铁青的脸色,看向哥哥。
哥哥坐在沙发上,皱着眉,避开了我打量的视线,语气僵硬道:「没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这样讲话。
以前,他不管遇到什么烦心事,对我的语气,都是温柔的,带着笑的。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中午的见面,不顺利吗?」
没人理我,我爸一根根烟抽着,而我妈,则捂着脸,小声啜泣:「那个女人,你不能娶,柳一诺,你妹妹当时什么样,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什么意思?哥哥的女朋友,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笑了,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那张照片在我脑海中浮现,一遍遍勾勒,描绘。
滤镜散去,妆容散去……
我脸白了,呼吸开始不可控制地急促起来。
那个肮脏的巷子,像个血盆大口,直接吞噬了我。
「乐乐?乐乐?」
哥哥发现我的不对劲,急忙跑到我面前,然后去我房间拿药。
我这次已经停药两年了,是最久的一次。
「乐乐,没事的,来,来吃药。」
哥哥焦急地把药倒在手心,想喂到我嘴里。
我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把打开了那药片,绝望地抓着他胳膊,不停重复:「那是白宁,那是白宁,那是白宁?」
哥哥好看的眼里闪过痛苦,终于,低头道:「是。」
「啊!」
我尖叫出声,捂住耳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后退。
将我推入地狱的人,竟然和我最爱的哥哥在一起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无数蜜蜂,用它们的毒刺狠狠扎入我的神经,眼前都开始发黑。
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从没逃出过那个巷子。
「乐乐?乐乐?」
失去意识前一秒,我听到父母和哥哥都在叫我的名字。
但我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下意识狠狠抓住离我最近的胳膊,祈求道:「别和她在一起,求你了,别让她再进到我生活里,求你了!」
久久没人答复。
许久,我才听到哥哥沙哑又痛苦的声音:「好,乐乐,我会分手的。」
当晚,白宁来医院「看望」我,我叫她滚。
她却在哥哥看不见的角度,摇了摇手中的旧手机。
老式的触屏手机,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却让我记忆犹新,声音像被掐在嗓子里,说不出话。
「诺哥,我和乐乐单独聊聊吧。」
白宁红着眼,委屈道:「乐乐,行吗?」
我恐惧地死死抓住哥哥袖子,可他却期待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松手了,并清楚地意识到哥哥不再站在我身后了。
我死死盯着他出去的背影,然后看到白宁走到我面前,将果篮放下。
她动作很慢,声音很轻:「现在说出去的话,视频会被他们看到哦。」
我僵硬地看向她,她却一副痛苦的祈求表情。
然后在我身边跪下了。
见状,哥哥立刻走进来,却顿住脚,干脆一起跪在我床边,痛苦道:「妹妹,我整个青春都在陪你,求你了,白宁是旁观者,她是有错,但,但哥哥真的很爱她,我以后会和她一起补偿你的,就一次,就一次行吗?」
我迷茫地看向他们,想,白宁什么时候成旁观者了?
她果然,很会撒谎啊。
但此时此刻,我没法揭穿她。
许久,只能绝望地吐出一个字:「滚。」
7.
我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想,看来,这次彻底没人站在我身边了。
真可惜,我明明已经鼓起勇气报警了。
结果,死了。
看来,天都站在恶人那边。
其实我知道,白宁说是要获得父母的同意,其实不过是一步步,让我彻底没机会说出那时的一切。
甚至,逼死我最好。
所以,她会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和我说:「刘乐儿,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蠢啊。」
还会在大家都在时,进到我房间,美其名曰:「看看我。」
实际上,刺激我。
她说:「对不起乐乐,以后,我一定会像你哥一样保护好你的。」
她说:「乐乐,我觉得,你不能因为不想哥哥交女朋友,就编那些假话。」
她还说:「乐乐,你是不是恋兄癖,怪恶心的。」
说这些话时,她语气特别诚恳,特别真挚。
只有眼神,带着一如既往的恶意,享受着我的痛苦。
她编织着一张大网,慢慢收紧,活活勒死我。
我竟没有别的方式改变「必须原谅」她的结局。
除非,公布视频,再死一次。
但这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
突然,妈妈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家中这份久违的乐宁。
妈妈接了电话,表情从震惊,到恍惚。
然后,电话落地。
直到哥哥问了她好几遍,她才颤抖地,僵硬地看向哥哥:「警察说,你妹妹,死了?」
8.
我跟着家人们,来到了法医中心。
警察说,我吞下了安眠药,在浴缸溺毙了。
意外还是自杀,不确定。
但母亲显然认定了我是自杀,她在掀开白布的同时,反而不哭了。
她就那样看着我的尸体,浑身颤抖。
尸体在浴缸泡了大半天,已经肿胀发白。
很丑。
父亲颤抖着肩,说不出话。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
许久,母亲嗓子深处才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尖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反而像野兽的悲鸣。
但其实,她是个女强人,不轻易示弱。
我第一次听她发出这种声音。
她扑倒在我的尸体上,痛不欲生,骂我狠心。
而哥哥,站在一旁,显然还没接受这个事实,眼里都是困惑。
他歪着头,呆毛立在头顶,依旧保持着几分少年气,却在这冰冷的灯光下,异常突兀。
「诺哥?」
白宁拉他袖子,眼神通红地哭着。
而哥哥只是一言不发,甩开她的手,走上前,手轻轻摸向我的头,哑声道:「乐乐,别睡了,起来了。」
爸妈绝望地哭着。
而哥哥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就那样静静看着我尸体,不停摇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自杀?真就那么痛苦吗?」
「十年了,至于记十年吗?宁宁旁观有错,可她当时也很小,没办法,你也知道啊,不是吗?」
他后退着,不可置信道。
而白宁,始终哭着:「诺哥,你别这样,乐乐都死了,你这样她更难过。」
哥哥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看向她。
「你不要叫她名字。」
接着,哥哥补充道:「你不配。」
许久,他补充了一句:「我也不配。」
白宁愣了下,咬住下唇,巴巴地看着哥哥。
以往,只要她露出这种眼神,哥哥就会站在她那边,叫我懂事些。
而现在,哥哥置若罔闻,跪在我尸体旁边,小声道:「哥哥错了,哥哥这回真的分手,不骗你了,乐乐醒醒,别睡了。」
我看着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是吃了安眠药,但我根本不是自杀。
我只是太亢奋了,我怕我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地从阳台跃下去,才吃了一半,想着泡泡澡,也许会好。
并打算第二天就去警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刚泡一会儿,开始不对劲。
像鬼压床一样,明明意识还清醒着,身体却没发动弹。
好在手机就在旁边,我拼命,才按了 1。
那是他在我手机设置的快捷键。
他说,只要我一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他一定会接。
可那天,电话响了好久,然后,被挂断了。
我慢慢沉到水里,感受着鼻腔一点点被水浸入肺里,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痛苦和窒息环绕着我。
无边的压迫将我死死裹住。
我那么期待他能救我,像从前一样,不厌其烦地敲开我的门,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质疑自己时,相信着我。
甚至窒息前一秒,还在期待他回个电话,救救我。
我好痛苦。
「哥哥……」
我绝望地在水里,终于失去了意识。
最后时刻,我好想恨他。
但他之前对我的好,我也依旧记得。
就是因为这样,痛苦更加汹涌,连死亡都无法消散。
……
我站在我尸体边,眼泪一滴滴流到地上,凭空消失。
我只能看着妈妈疯狂捶着自己胸口哭号。
看着爸爸佝偻地走出门,不停抽烟,呛得眼泪直流。
整个场面绝望又混乱。
直到半个小时后,才认完尸。
还没出来,母亲就直接被 120 拉去医院。
爸爸像苍老了十岁,一言不发地跟车照顾,没理白宁和哥哥。
警察叹气,然后将我的所有遗物都交给了哥哥,其中,还有我厚厚的日记本。
里面,记录了我所有伤痕。
我闭上了眼,想用手捂住他眼睛。
毕竟我已经死了,那些事情,除了我的日记,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可手却从他脑袋穿了过去。
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只是低着头,双手颤抖着,翻开了本子。
就在白宁对面,打开了她曾对我做过的一切。
那些初中不敢直视的伤疤,长大无法说出口的真相,终于鲜血淋漓地,完整地袒露在他眼前。
他的神情从迷茫,到绝望。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他劝我原谅的一声声「小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9.
「怎,怎么了?诺哥?」
白宁站在哥哥对面,有些紧张道。
哥哥只是满眼血丝地看着她,看了好久。
直到白宁泫然欲泣,露出害怕的眼神,修长的手指才微动,合上本子,然后将死死攥着本子的手放在身侧。
「没,你先回吧,别累着了。」
白宁眼圈通红:「可是,我担心你。」
哥哥垂眸看着她。
我在他旁边,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和不自觉轻轻磨蹭大拇指的模样。
他每回在忍耐时,都会露出这种小动作。
无数个尴尬又窒息的崩溃瞬间,他都会边磨蹭着他的大拇指,边安慰我。
所以我很熟悉,他忍耐情绪的模样。
但他语气依旧那么淡定,甚至还微笑了下:「没事,我马上就处理好,你回去休息吧。」
说着,拇指划过白宁的脸,带着缱绻。
白宁脸色微红,乖巧点头。
好像从来都没有哭过。
除了鼻头眼睛是红的,其实,压根没哭。
从前哥哥总是视而不见她的演戏,但这一刻,哥哥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原来,他也清楚她在演戏。
之前不是看不懂,只是单纯地站在她那边。
直到白宁身影彻底消失,哥哥才痛苦地弯下腰,跪在地上,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留下血迹。
我看到他一米八五的个子,蜷缩在地上,佝偻着,痛苦着。
缩成一团。
看到他一声声叫我的名字,冲我说着对不起。
我只是蹲在他面前,悲伤地看着他。
……
后半夜,他去了医院,坐在楼道中,抽着烟,看完了我日记所有的内容。
他从前不抽烟的。
这第一次抽,就抽了一夜。
阳光从小小的窗户渗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盯着我的本子。
此时的他,像个死人,脸色惨白又面无表情。
吓了护士一跳。
他僵硬地起身,麻木起身,去病房。
毕竟,他还得照顾父母。
我看到他站在病房外,将我的日记本装在包里,调整了十五分钟的表情,才进去照顾母亲,让父亲回家休息。
母亲还没醒来,脸色苍白,皱纹深了很多。
父亲只是低着头,眼里布满血丝。
好久,才冷漠道:「处理好,你妹妹,的事,以后,你的事,和我们没关系,也不用你来照顾。」
爸爸眼下青紫,一夜之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神。
「爸……」
哥哥嗓子哑到几乎说不出话。
静默良久,还是走了。
他还是来了殡仪馆,看着我的尸体。
尸体被焚烧前,他死死抓着我已经有了尸斑的手,痛苦得手都在颤。
他说,下一世再做我哥哥,一定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不会再让我遇到这种事,会好好保护我。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是默默想:如果他回了电话,我现在,会活着吗?
不过也不重要了。
太累了。
我只想解脱。
终于。
他松开尸体的手,看着我被焚烧殆尽。
这期间,白宁不停在给哥哥打电话,哥哥一个都没接,只是温柔地将我的骨灰盒安置在车上。
途中,他还接了警局的电话。
我则在一旁,有些失望。
本以为尸体烧了,我也就消失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等我飘到哥哥身边,只听到他干涩地回复了句:「我不知道。」
10.
葬礼时,白宁也来了,穿着一身白,在一众黑衣服里,很惹眼。
所以,立刻就被我妈打了出去。
她默默承受着,眼神通红地看着哥哥,目不转睛。
好像哥哥是她所有的救赎。
而哥哥,垂眸,没有看她。
终于,她面如纸色地走了。
我讥讽地看着她,跟了上去。
我想看看她在外面会怎么原形毕露。
果然,她露出了丑态,大声骂着我,怨我死得不是时候,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又委屈地哭了,死死攥着哥哥送她的吊坠,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终于意识到,她真的觉得她自己没错。
原来世界上,真有她这种以自己为中心的人。
我转身想走,却听她电话响了。
她秒接,脸上带着惊喜:「诺哥,你,你没有抛下我吗?」
我懵了,走近。
只听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白宁,结婚吧。」
白宁愣了好久,我也愣了好久。
直到白宁开心地尖叫,我才反应过来哥哥说了什么。
这瞬间,我好恶心。
感觉浑身发寒,又特别可笑。
我还没被下葬呢。
看着白宁喜极而泣的模样,我彻底离开了。
这个世界,真让我恶心。
11.
至此,父母和哥哥决裂。
他也不在意,像中了邪一样,直接搬到了白宁那所小小的出租屋,开始一心一意地准备婚礼。
甚至,每天帮忙收拾家,给白宁做好饭,极尽体贴。
看得我想再死一次。
但每次,只要离哥哥超过五十米,就会被强行拉回他身边。
试了几次后,我干脆缩在角落,不听不看。
任他跑来跑去,今天给白宁同事送请柬,明天又去酒吧定酒。
总之,跑来跑去。
我就麻木地被拉回他身边,再麻木地离开。
这个月,最开心的,只有白宁。
她那么幸福,脸都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让我想起自己当初肿胀的,布满尸斑的身体。
当她穿着婚纱从换衣间出来时,店员都在夸她。
她则害羞地看着哥哥。
哥哥上下扫了她眼,微笑道:「很漂亮。」
……
受不了了。
我有些绝望。
但再憋屈,婚礼的日子还是来了。
我站在角落,看着满满当当的人,觉得眼睛生疼。
哥哥穿着西服,身高腿长,站在原地,看着白宁身着婚纱,一步步走向他。
俊男美女,多美好。
司仪也不停夸着她们,说她们郎才女貌,直接将气氛点至高潮。
白宁从头至尾都幸福又感动地看着哥哥,从话筒中,细细描绘着哥哥的好,诉说着她对哥哥的爱,完全没注意到,台下震惊的眼神。
而哥哥只是挂着笑,听着她的告白。
然后,从她手里接过话筒,面向众人道:「欢迎大家,来参加白宁的婚礼。」
白宁含情脉脉地看着哥哥。
哥哥冲她一笑,「如大家所见,这个人,是害死我妹妹的凶手。」
白宁还挂着笑,等反应过来哥哥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今天来的,都是她的朋友,同事,领导。
她为了让大家见证她的幸福。
请来了所有人。
连我也有些震惊。
「柳一诺!你在做什么?」
她声音颤抖,不可置信。
却在看到台下宾客的眼神后,猛地回头。
幕布上,全是她的「私房照」,擦边又暧昧的,一看就不在好地方。
还有她霸凌过的人,手写的控诉。
甚至,有她欺负人时的视频。
我这才清楚,原来哥哥这段时间,不是为了发请柬,而是为了通过她身边的人,一步步收集证据。
想到这,我心情复杂。
而哥哥完全不理,依旧挂着冰冷的笑,「她给我塑造了一个可怜,单纯,向上,因为家境不好,所以初中误入过一段歧途的『可怜』形象。让我……我相信了她,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个虚荣,恶毒,又会骗人的杀人犯而已,并在我妹妹向我电话求助时,挂断,删除了通话记录,害我妹妹……溺死。」
「别说了!」
白宁尖叫出声,死死抓住我哥哥的胳膊,眼神痛苦。
哥哥只是甩开她,冷笑,「怎么?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婚礼,想要个家吗?这个婚礼不满意吗?」
「柳一诺!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宁哭着,眼泪滑落,眼线花在脸上,显得狼狈又可笑。
同时,大厅门被打开,警察进来了。
白宁呆滞地看着门口,又扭头看向冷漠的哥哥,眼里出现狠毒。
我一惊,大叫:「哥哥快躲开!」
今天的流程,有一环是吃苹果,两人同吃一个,早日「开花结果」。
旁边,放着水果刀。
此时,白宁已经攥住那把刀,直接捅向哥哥。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刀身已经全部没入哥哥体内。
血花在他的白色衬衫晕开,那么扎眼。
警察把癫狂的白宁拉走了,我也愣住了。
因为哥哥眼里,是解脱的笑。
我这才意识到,这也是他设计的一部分。
我就说,警察来了又能怎样,没有证据,我的死,顶多是意外。
至于白宁霸凌过人的那些事,都是她未成年做的了。
到现在,早就烟消云散。
他真正算计的,是他自己。
警察面前,公然杀人,证据确凿。
我看着他口吐鲜血的样子,走到他面前。
谁知,他渐渐涣散的瞳孔,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亮了。
「乐,乐乐。」
应该是快死了?
我悲伤地看着他,「哥哥,爸爸妈妈已经失去我了,别让他们再失去你了。」
哥哥说不出话,只是伸手向我。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他曾经,怕我自杀,在我门口一睡就睡两个月。
他是那么好,对待亲人,真挚又诚恳。
如果没有白宁的话。
好无奈啊。
我后退一步,感觉那种束缚,终于消失了。
「哥哥,照顾好爸妈。」
我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看他。
因为有道白光,就在我不远处,好像是个门。
直觉告诉我,推开,就解脱了。
于是,我径直打开门。
彻底离开。
(正文完)
【番外:白宁】
1.
人生真无趣啊。
我这么觉得。
混乱的城中村,不停来往家里的男人,喝醉就会打人的母亲。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绝望。
我想要个完整的,美好的家。
不用多么富裕,就正常的,被爱着的家就好了。
好在,我长得不错。
五六年级开始,有男生向我献殷勤。
还有些混混,在我身边缠着。
愚蠢的热血。
让人厌恶。
可是,我又需要他们,像我的妈妈一样。
因为他们能给我提供我需要的物质。
直到,初中,我看见了个女生。
她叫柳乐。
2.
柳乐长得很好看,和我不同,一看就被保护得很好。
从她的话里,我知道,她妈妈是个公司经理,他爸爸是个工程师,还有个特别宠她的哥哥。
怪不得,她能挂着那恶心,做作的笑。
偏那些男生还很喜欢。
只是她自己,装着副不懂的天真模样。
好烦啊。
碍眼。
……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柔顺的头发,心里仿佛有蚂蚁在啃。
这种感觉,简直让我半夜都气到睡不着。
尤其是昨天看到她妈妈,穿着正装,看着知性又美好。
而我的妈妈,穿着廉价的吊带,身上散发着烟酒的臭味,半夜才回家。
好恨啊!
我开始针对柳乐。
她真蠢啊,只会生气地看着我,只会忍耐,毫无反击之力。
被保护着的小公主,就是这样。
柔弱愚蠢。
不是没有人看不惯,但那又怎样?
去告老师是最被看不起的行为。
这个年纪,面子大过天。
没有爪牙,又愚蠢地认为可以靠自己解决一切。
简直,是我的天堂。
我看着柳乐越来越痛苦,心情就越来越好。
老师也发现过。
但被我那么威胁一下,她就怕了。
笑死。
真可怜,我怎么敢真划她的脸?
她家里人也不是吃素的。
但显然,我们的小公主不敢告诉家人。
3.
站在校长室时,我还是懵的。
我看着柳乐的妈妈,双眼泛红,言辞激烈,死死把柳乐护在她身后的模样,那种感觉又来了。
好嫉妒啊。
我妈妈只会打我,拿我撒气,骂我是个婊子,赔钱玩意儿。
凭什么啊?
我死死捏住拳。
最后,我做的事曝光了,我被退学了。
我看着柳乐畏惧的模样,好像看见了自己被打时的模样,冲她笑了笑。
她脸色都发白。
我知道,她怕我。
就像我哪怕能推开打我的母亲,也不敢推开的那种怕。
4.
退学后,我很快又和一堆人混在一起。
但柳乐的模样,一直在我脑子里。
没有我在,她一定过得很好吧。
我看着搭在自己肩上,染着烟味的手,恶心极了。
好想让她也感受下啊。
这种感觉。
5.
那件事后,我立刻把视频删了。
甚至已经开始等着警察来抓我,在脑子里想好了说辞。
我没成年,就说是被威胁的。
反正,又不是我睡的她。
带朋友见见老同学,总不犯法吧,之后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又没有证据。
我这样想。
但一天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意识到,她应该没说。
哦,也是。
对于她们这样的好女孩来讲,那种事,好像确实是件大事呢。
啧。
我笑了,躺在床上,心情特别好。
因为我做到了。
她完了。
6.
中专毕业后,我什么都做过。
可什么都不会,死工资又看不上,干脆去陪酒了。
钱多,也擅长。
可等到我 21 岁,我突然惊恐。
自己这样,和酒后冻死在街边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也是那时,我见到了柳一诺。
长得帅,重点大学研究生,看起来,家境也不错。
我开始偷偷跟踪他,了解他的喜好。
意外的是,他竟然很纯情。
于是,我立了个给母亲治病不得已陪酒的人设,在和他关系走近后,辞去酒吧的工作,找了家咖啡店打工。
他很开心我能「振作起来」。
真傻啊。
我看着他笑着的模样,心不自觉在跳。
我想得到他。
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这个人,一定会给我一个美满,幸福的家。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柳乐的亲哥哥。
7.
看到柳乐照片时,我浑身发麻。
因为她和初中的模样差不多,只是同比例放大了的感觉。
只是此时的她,身上多了些忧郁。
我看着柳一诺兴高采烈地给我看照片,介绍家里人,强颜欢笑着。
于是开始打听。
「你妹妹真漂亮,但怎么感觉……不太开心呀。」
柳一诺听到,眼里出现丝戾气。
「她初中被个贱女人霸凌,不知道谁,她也不说,还吃了好久药,家里人都不敢提。」
……
听了这些,我心慢慢放下,然后担心道:「霸凌?那么坏啊,我们初中也有这种事,就那种小团体不理人,冷暴力。」
柳一诺皱皱眉,看向我。
我笑道:「不是我啦,但我觉得,只要自己够坚强,那些事,都会过去的,你看我……妈妈都不在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听了这些话,露出心疼的神色,将我抱住,「以后,不会叫你吃苦了。」
「嗯嗯。」
我在他怀里点头,手死死攥住他衣领。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我不会叫柳乐毁掉我的幸福。
8.
柳一诺问我要照片时,我给了他张 P 得和本人都不太像的图片。
他很尊重我,这很好。
不然他直接发我们合照的话,我就完了。
柳一诺看着照片,调笑我,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过度美化是没用的。
我假装生气地捶他。
但我知道,那一天不远了,我要让他更离不开我。
于是,我开始更加努力,陪着他,依赖他,称赞他。
他看我的眼神愈发温柔。
终于,那天还是来了,我去见了他父母。
本来还庆幸柳乐不在,但没想到,他妈妈一眼就认出了我。
那天,场面混乱。
柳一诺震惊地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不能认,只是不停在哭,告诉他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但他还是和我提了分手。
我不甘心。
凭什么?
那都过了多久的事了?
真烦啊。
柳乐……柳乐。
我死死在嘴里研磨这两个字。
她怎么不去死呢?
9.
我开始疯狂给柳一诺打电话。
他一个都不接。
我没办法,只能叫朋友给他发照片。
照片里,我又回到了酒吧,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果然来了,生气地把我拽走,质问我为什么又来这种地方。
我哭着求他,说我初中确实是那个小团体的人,但我真的没欺负过柳乐。
只是没和她说过话而已。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他了。
他甩开了我,只是叫我自重。
我紧紧抱住他,打死都不放手。
他狠狠挣开我。
我摔倒在碎酒瓶上,胳膊流了好多血。
他愣住,慌张地将我送去医院。
我默默将伤口挤得更深,更狠。
直接导致缝了 8 针。
从头到尾,我一生都没吭,忍得满头是汗,却还是拉着柳一诺的袖子,求他陪陪我。
他犹豫了。
我又有机会了。
这一次,我见到了柳乐,好在她还没说出去,让我有了威胁她的机会。
看来心灵脆弱,也是好事。
后来,我和柳一诺说,初中她被孤立,是因为她说长大以后要嫁给自己的亲哥哥。
班里的人都觉得她有些奇怪。
柳一诺愣了下,表情有些难看。
我小心翼翼:「可能,是年龄小吧,虽然有些妹妹是有恋兄癖,但乐乐肯定是当时不懂事才说的。」
「别乱讲。」
柳一诺生气道。
但我知道,他有隔阂了。
10.
每回去「祈求」原谅时,我都会趁着没人,在柳乐眼前告诉她,我会夺走她的哥哥,她的父母,她的所有宠爱。
但我控制了说话声音和表情,以防她录音,或录像。
还会每周打电话去关心她。
专门挑柳一诺在的时候。
而她自然歇斯底里。
……
就这样,我慢慢将柳一诺夺回来了。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十年了,还是那么蠢。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但我没想到,那天挂断电话,会导致她死亡。
因为,那天是我和柳一诺的 2 周年。
我不想让她破坏,还删除了通话记录。
但是,这能怪我吗?
吃了安眠药泡什么澡?真是有毛病。
死都不会挑时候!
11.
我很害怕,我看着柳一诺沉默的模样,感觉好陌生。
就好像,要失去他了。
他也不再接我电话,不再理会任何和我有关的消息。
我没办法,只好去了葬礼。
那天,我真的觉得我要失去他了。
以后,还能找到他这样的男人吗?
我觉得不行。
看着路边的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我好羡慕。
我明明马上就要拥有了。
好恨啊。
都怪柳乐,都是她,贱女人。
我在大街上疯狂地骂她,死死攥住柳一诺给我的项链。
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可没想到,柳一诺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要和我结婚。
我愣住了,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
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这点怀疑,和即将到来的幸福相比,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对我比从前更好。
我很幸福。
直到在婚礼上,都那么幸福。
好像站在了彩虹泡泡上,轻飘飘的,迎接着众人的庆祝。
可他却狠狠捅了我一刀。
虽然,我和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但他确实也最清楚,怎么样伤我最狠。
那一刻,理智被巨大的愤怒与怨气冲破。
我看到了刀。
……之后的事,我记不清了。
等反应过来,手上满是鲜血。
我看着他讥讽的眼,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套。
他不是毁了我的幸福。
他要的,是我板上钉钉的罪。
对了。
我这才想起,他是律师。
无害时,像个象牙塔里的小王子。
但露出利剑时,比我更懂得这世间的规则。
我被警察拉着,嘴角勾起了笑。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输了最珍爱的一切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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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6 16: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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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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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拾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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