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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月光的幻灭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994 更新:2026-06-09 11:07:52

一次意外,我才知道我捧在手心里疼了六年的女儿,身上流着贺远桥白月光的血。

因为无法正常受孕,在贺远桥鬼使神差的操作下,人工受孕的我孕育了他和储念念的孩子。

只因他说,他想要得到一个和储念念一样可爱的小公主。

1

贺心六岁的时候,意外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地中海贫血。

没有家族遗传史的我只当是贺远桥隐瞒了他家里的情况,直到储念念突然回国,还堂而皇之地跑来看贺心。

因为不知名病因,贺心是人工受孕的,她的出生充满坎坷又异常欣喜。

怀胎十月,我对她倾注了太多的时间和爱。

因为她,我试着去改变患得患失的自己,只为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全都给她,我要让她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本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可贺心突然的发病让一切都走向了破灭。

医院病房里,贺远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贺心,心如刀绞。

迟迟不见贺远桥的身影,有些担心的我给他发小周臣打去电话,却意外得知他去了机场。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周臣让我不要多想后,连忙挂断了电话。

贺远桥是第二天早上才出现的,衣服褶皱明显,衣领处有口红印,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从护士口中得知贺心没大碍后,他松了松领口,一脸烦躁地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贺心,还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尔笙,要不你还是辞职吧!你现在赚的那点钱什么也干不了,心心又照顾不到,何必呢!」

说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弯下身温柔地给贺心掖好被角,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担心。

恋爱两年,结婚七年,贺远桥说了无数次让我辞职当全职太太的话,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命令般的语气对我说,他对贺心满眼怜爱,却对一整夜没睡的我全然漠视,还心生埋怨。

见他这么理所当然,本就有所怀疑的我冷声提醒:「贺远桥,你知不知道贺心这次晕倒是因为家族遗传性疾病,还是地贫。」

贺远桥闻言想反驳,但不知想到什么,最后硬生生住嘴,过了好半天,他才咳嗽一声,说自己也不清楚。

怕我问到底,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笑着转移话题:「尔笙,我并不是真的怪你,我只是太担心女儿的病情了,才一时口不择言,你别多想。」

「心心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知道你比我更担心她。」贺远桥用这句话堵了我无数次。

不想一直不明不白,我扯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可是我问过你妈了,你们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地中海贫血遗传,我没有,你也没有,那贺心为什么会有?无中生有吗?」

过往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一帧帧回放,一些被忽视的细节在这一刻有了个荒唐的念头。

六年的精心爱护,没有人比我更爱贺心,因为自小就没得到足够的爱,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

她是我情感上的救赎,是除了贺远桥之外,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

可现在的情况却逼得我不得不想,贺心的出生或许真的有问题。

贺心出生后,贺远桥对她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都依着她。

我以为他是初为人父的欣喜,可现在看来,他是爱屋及乌,且对象不是我。

他看贺心时,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或者说,贺远桥在透过贺心看某一个人。

2

贺远桥迟迟不说话,病房内一片寂静。

突然,耳边传来稚嫩的哭泣声,我一转头,就看到哭得满脸通红的贺心。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心心疼。」她瘪着嘴,伸手想要我抱。

这两年,被贺家人宠得无法无天的贺心被养得格外娇气,为了她的将来着想,我只能充当严母的角色。

因为我的严厉,她无数次说最讨厌的人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冷淡,这还是贺心第一次不让贺远桥抱,非闹着要我。

「陈尔笙,你要为了那不可理喻的猜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你别忘了,你是亲眼看着她出生的。」贺远桥眉头紧蹙,语气越发不善,满眼心疼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贺心。

在贺远桥的帮助下,贺心扑进我的怀里,抓住我的衣服撒娇,等缓过来,她又恢复以前的霸道模样,噘着嘴说我是坏妈妈。

她仗着我对她无私的爱,肆意横行,一次次地无理取闹,因为贺远桥跟她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我永远也不会抛弃她。

如果换作是以前,我早就抱着她温柔耐心地哄着了,可现在我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连伸手都没了力气。

我不敢想象,如果贺心真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该怎么办?我又该如何面对她?

贺心跟贺远桥相似极了,所以哪怕别人都说贺心不像我,我也只当是女儿肖父。

短短一年时间,乖巧可爱的贺心就变成了如今自私霸道的模样,我不得不相信基因的影响。

拿到贺心的头发后,我把已经睡着的贺心放回床上,无视贺远桥的存在,抬脚离开了病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贺远桥越来越没有话说,因为贺心的教育问题,我们更是争吵了无数次。

拿到 DNA 鉴定报告时,我的手都是抖的,当看到那表明没有血缘关系的数据时,我双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记忆里,贺心一声声的漂亮阿姨在我耳边回荡。

她说我是坏妈妈,她不要我了,她要让漂亮阿姨做她的妈妈。

那时候我只当是小孩童言稚语,当不得真,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记得有一次,我不愿答应她无理取闹的要求,她闹着收拾行李,非要贺远桥带她去美国找漂亮阿姨,她说那个女人才是她的妈妈。

「漂亮阿姨是谁?」我眼皮一跳,锢住她的肩膀,非要她说清楚。

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严肃,贺心心虚得捂着嘴,死活不说。

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打她,也是从那时候起,贺心闹得更厉害了,她跟贺远桥沆瀣一气,什么事都瞒着我。

3

再次醒来,贺心恢复了一身的公主病。

看着她明目张胆地告状,我第一次觉得陌生和寒心。

谁不想做个温柔的妈妈,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我只能逼着自己严厉,只是没想到我对她无言的爱,到头来得到的只有不理解和埋怨。

病床边,贺父贺母一直在哄她,最后许了一堆好处才把她哄高兴。

看着眼前温馨又刺眼的场面,我冷声打断:「好了,贺心要休息,爸妈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就好。」

「爷爷奶奶,心心不想你们离开。」贺心死死攥住贺母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虐待她的后妈。

见贺心这样,两个老人都一脸谴责地看着我,贺母更是狠狠地剐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她是你女儿,不是仇人,你非得要她彻底讨厌你才满意吗?」

「我知道你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可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啊!我们心心有爸爸、爷爷奶奶疼,不是没人要的……」

贺母的话刺痛了我最敏感的神经,我冷声打断:「妈,你够了,我知道我命不好,但你也没必要一次次地提醒我。」

场面僵持不下,贺母在贺父的提醒下,讪讪闭嘴,不敢再说话。

我忍住怒意,指着默默降低存在感的贺心,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爱宠就宠吧!但别对我的做法指手画脚,你们这样只会害了她,到时候别追悔莫及。」

人工受孕是何等严肃的大事,怎么就出现了意外,还有贺心一直心心念念的所谓漂亮阿姨,这些我都要弄清楚。

到那时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贺父贺母走后,房间安静下来,没有靠山的贺心冷哼一声,背过身不搭理我。

我忍住脾气,说了几句软话后,才从她口中套出一些话。

原来每一年,贺远桥都会趁我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带着贺心远赴国外,去见一个叫储念念的女人。

「漂亮阿姨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好漂亮,像城堡里的公主,爸爸都看呆了,妈妈,心心也要去学舞蹈,你去给我报名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抓住她的肩膀,哑着声音问她。

贺心眨了眨眼,明明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爸爸不让我跟你说,况且我也喜欢那个漂亮阿姨,她会给我买很多很多漂亮的洋娃娃,还不会什么都管着我,不像妈妈这么讨厌,这不许吃那不许吃。」她说完嘟着嘴,不经意间朝我翻了个白眼。

这乖张跋扈的模样,跟贺母学了个十足十。

贺心出生后肠胃功能不好,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我只能时时注意她的饮食情况,只是我没想到,我这个日夜陪伴了整整六年的妈妈竟比不过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

这么多年的精心付出,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你很喜欢她?」我坐在床边,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六年的感情做不得假,哪怕是现在,我的心依旧隐隐作痛。

听到我这么问,贺心眼睛一亮,神色嚣张地点了点头,「很喜欢,她比妈妈漂亮,人还温柔,什么事都依着我,不像妈妈这么讨人厌。」

接二连三被嫌弃,我嗤笑一声,起身离她远远的。

见贺心一脸不解地望过来,我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你就让她做你妈妈吧!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来麻烦我这个让你讨厌的人,我不是你妈妈,我也不会再管你,我说到做到。」

本想让我哄的贺心见我不如她所愿,嘴一瘪,又想像以前那样威胁我。

我再无耐心,厉声喝道:「不许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谁敢当你妈妈。」

贺心吓得低声哭泣,看到手机里侦探发来的消息,我不再理会她,起身走出病房。

4

知道储念念是贺远桥的初恋情人时,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我也觉得荒唐。

两人本是大学里的一对金童玉女,却在毕业生时因为意见不同而分手,一个想要结婚生子,一个想要出国实现梦想。

所以我很难不怀疑,贺远桥并不爱我,他只是想用我的肚子,替他生下他和储念念的孩子。

「您在进行胚胎移植的时候,那个叫储念念的也在医院里,刚回国,说是吞了药,半夜被送到医院抢救,同时……那个医院是周家的产业,据说里面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黑色地带。」侦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

听到他这么说,我双腿一软,颓废地坐在地上,贺远桥确实有一整晚失踪过,他神色慌张,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出了家门。

事后我问起过,他只说是工作上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是陪伴在白月光身边。

这一刻,所有的猜想都真真实实地摆放在我面前。

我只是别人的退而求其次,甚至我辛苦怀胎十月的女儿,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何德何能啊!电视剧般的狗血剧情,居然会可笑地发生在我身上。

这些年,贺远桥自私到对我没有半点愧疚,还妄图用所谓的母爱禁锢我一生。

从侦探口中得知,平时一口一个嫂子的周臣也是知情者,甚至是帮凶,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被人愚弄了这么多年。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今天看我不顺眼,我不愿见到的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

几年不见,她如今儿女双全,丈夫对她体贴入微,一家四口过得很幸福。

那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姑娘随意扑进她怀里撒娇,她也不会像对我一样冷脸推开她。

隔着一条马路,我看着她温柔地帮女孩整理好衣裙,尽显浓浓母爱。

记忆里,曾经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拉着我一起死的女人好像都是我的幻想。

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她过得很好,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哭着说我是扫把星,专门生来克她的。

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女人突然回头,我条件反射般地躲进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大力咬住握紧的拳头,就是不愿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怪她离开那个烂到根的家,毕竟我也是拼了命地想逃离,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我在车后面使劲追,双脚都是血,她也不曾心软。

刚怀上贺心的时候,我和她在医院里遇到,我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做一个好妈妈,没有她,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现在我发现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人人都把我排除在外,我自以为的幸福也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怕自己会忍不住对贺心恶语相向,我再没有回去医院,只是打电话让贺母去照顾她。

「她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当妈的不照顾,谁来照顾?」电话那头的贺母直接拒绝。

放下酒瓶,我擦掉眼角的泪水,无所谓地说:「爱谁谁,反正老娘现在不想当她妈了,您老人家要是不想去,我勉为其难找个护工顶上,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钱,就是不知道别人受不受得了贺心的臭脾气。」

贺母到底是害怕宝贝孙女受委屈,最后眼巴巴地跑去医院照顾。

5

从律师口中得知,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医院完全可以捏造是流程出现问题,甚至找个替死鬼出来,说是医护人员存在医疗错误,所以哪怕是打官司,法院最多只会判医院赔偿而已。

至于说的赔偿,周家人根本就不缺那点钱。

不愿让他们好过,就在我打算高价雇人去搜集证据时,电话铃声响起,是贺母打来的。

电话停了又响,响了又停,两轮过后,我才慢悠悠地按下拨通键。

还没等我开口,就传来贺母噼里啪啦的指责声:「陈尔笙,贺心是你的女儿,你现在拍拍屁股跑出去潇洒,哪里还有点做母亲的样子,照顾她是你这个妈妈的责任,你别想一直推给我。」

才两天时间,贺母的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倦意,可见被折磨得不轻。

人人都可劲宠,但他们又不愿意做那个恶人,只要贺心胡搅蛮缠闹出笑话,责怪的永远都是我这个当妈的。

电话那头一直在说个不停,我翻了个白眼,厉声提醒:「贺心又不跟我姓,也不单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谁的种找谁啊!我现在心情不好,别再来烦我。」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从我彻底放弃贺心的那一刻起,再没有人是我的软肋,该我得到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不该我负责的人,谁也别想道德绑架我。

第二天一大早,储念念在贺远桥的陪同下,光明正大地去医院看贺心。

我赶到的时候,两人正并肩走进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三人同框,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病床上的贺心一看到储念念,就笑着朝她扑去,却不料被贺远桥阻止。

「别乱动,你漂亮阿姨的手受伤了,她可抱不动你这个小胖妞。」贺远桥紧紧地护着储念念。

他为了储念念,第一次没有满足贺心的要求。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贺远桥这么紧张一个人,哪怕他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

「没事的,心心喜欢我,我也很乐意跟她在一起,看着她,我就好像看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我看心心自身条件很不错,要不要考虑送她去学习跳舞?」储念念对着贺远桥浅浅一笑,笑得跟吃了蜜一样甜。

「漂亮阿姨,我想学,我还想让你教我。」没等贺远桥回复,贺心就抱着储念念的大腿撒娇。

「好呀!我们家心心真乖。」储念念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两人抱在一起,此刻相似的眉眼在无声地告诉我,她们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

贺心十分乖巧地窝在储念念怀里,两人甜腻地打闹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的贺心。

场面看着碍眼又恶心,我一脚踹开门,病房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贺远桥脸上的笑容顿敛,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心虚,分外复杂。

气氛莫名诡异起来,他咳嗽一声,连忙来到我面前,笑着解释道:「念念是我大学时候的小师妹,刚回国不久,知道心心出事后,特地来看看她。」

我没回应,睨了储念念一眼,贺心的眼睛跟储念念的一模一样,难怪贺远桥总说贺心的眼睛最漂亮。

储念念一身淡雅的黄裙子,面容姣好,因为跳舞的缘故,气质格外出众,倒是把网络上「白月光」这个词体现得淋漓尽致。

见我这么不给储念念面子,贺远桥目光沉沉,眼底再无笑意。

「你就是远桥师兄的妻子吧!你好,我叫储念念,是他大学时候的师妹。」她落落大方地朝我伸出手。

原来人不要脸起来,可以这么光明正大,我没伸手,反而轻佻地上下打量起她,嗤笑道:「都说树没有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啧……你们真是恶心到我了。」我边说边摇头感叹。

贺远桥闻言脸色一变,他转头看了面色平静的储念念一眼,笑容有些勉强。

「怎么?我说得不对?你们做的那些恶心事,癞蛤蟆听了都自愧不如,人家癞蛤蟆只是想吃天鹅肉,你们是……」

「陈尔笙。」我话还没说完,贺远桥就冷声打断,额头青筋隐隐暴起,可见气得不轻。

他明白我已经知道了他和储念念的关系,甚至是贺心和储念念的关系。

怕贺心知道,贺远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分耐心地跟我解释:「尔笙,你别这样,这对人很不礼貌,念念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他说着就想拉我出去。

我堪堪躲开,乘其不意,抬脚朝他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别动手动脚的,我嫌脏。」

倒地的贺远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回过神,他知道我要爆发了。

至于贺远桥的说辞,看储念念这样,我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储念念见情况不对想离开,却被贺心拉住裙摆,「漂亮阿姨,你在这多陪陪我好不好,我这些日子好想你啊!你比我妈妈还好。」她边说边用满是挑衅的大眼睛看向我,想让我吃味。

她这套小伎俩,倒是和她血缘上的父母学得挺像。

贺心突然的孺慕之情让储念念一时进退两难,她朝我歉疚一笑,静静站着不说话。

这时,贺母提着饭盒进来,她一看到我,就冷哼一声,当着那三人的面说我自私任性,连一个妈妈都当不好。

说完她捶打腰部,微微叹了口气,一脸疲惫地说:「我老了,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帮你们,心心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做父母的都不管,还想让谁来管?」

贺母边说边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在敲打我。

听她说完,我耸耸肩,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地说:「对啊!她父母都不管,让别人来管是怎么回事?」

「其实管也无所谓,但肯定不会尽心尽力了,人啊就是这么现实,不是自己亲生的崽,干嘛要上赶着掏心掏肺,毕竟养出白眼狼的案例,社会新闻上比比皆是。」

听出我话里的意有所指,贺远桥彻底慌了,他拉着储念念离开,连戏都顾不上演了。

6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察觉到不对劲的贺母也开始紧张起来,她不敢再和我搭腔。

病房里,贺心一直在弄小动作,企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没看她一眼,无聊地看着手机,偶尔跟贺母说几句。

贺母见此心疼坏了,她指着病床上要哭不哭的贺心,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从进来,你看都不看心心一眼,我知道她是任性了些,可你是她亲妈……」

听着来来去去都差不多的说辞,我冷声打断:「我不是她亲妈,正好,我今天不妨把话说清楚,贺心根本就不是我陈尔笙的女儿,我以后也不会再管她,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您老人家还是去问你儿子吧!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我都没脸说出口。」

看着明显已经被吓到的祖孙俩,我轻嗤冷笑,推门离去。

贺远桥的行动很快,他跑来找我,说想和我和平离婚。

我撑着下巴,无所谓地说:「离婚啊!可以。」

没等贺远桥高兴,我接着说:「但我的条件是你要净身出户,我和贺心断绝法律上的母女关系,你把那个小白眼狼给我带走,往后也不准来纠缠我。」

「如果同意,你马上就可以去跟你那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再续前缘,我这个正妻不但不拦着,还会在你们大婚当日送去横幅,给足你们排面,让所有人都能见证你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听出我语气里的嘲讽,贺远桥捏了捏眉心,一副不想跟我争吵的样子,「尔笙,你说话实在太难听了,我承认我当初的做法对你不公平,但事已至此,你和心心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就因为那层所谓的血缘关系就不复存在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无情了?」时至今日,贺远桥还在妄图用贺心道德绑架我。

「对啊!我这个人就是很冷血,不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熟,你说贺心无辜,可我更无辜,况且造成如今局面的人不是我,造孽的人更不是我,平白无故给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吃力不讨好,还想等桃子熟了来摘,你们的脸皮可真厚。」

如今我和贺远桥彻底撕破脸皮,他就是觉得我没娘家,缺爱,人还好说话,才敢一步步这么算计我。

见他不吭声,我继续说:「当然,你不答应也行,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也不怕丢人,就是不知道你的心尖尖和宝贝女儿受不受得了这个打击,毕竟在这个社会上,人言可是能轻易杀死一个人的。」

事关储念念的事,贺远桥终于急了,他猛地起身,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为了达成目的,我再下猛药:「你别以为我不敢,首席舞者曝出惊天丑闻,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认为她还能在林肯中心跳舞?」

「好,我答应你,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归你,心心我也会带走,就是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见我死活不松口,贺远桥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他的语气异常狠厉,如果眼神能杀人,我估计死八百回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等我说难听话才答应,贱不贱啊!」

见我这般迫切,贺远桥到底不甘心,「陈尔笙你最好想清楚了,协议一旦立下,心心和你再无关系,你和她这么多年的感情,怀胎十月,你真的舍得丢下她不管吗?那层血缘关系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废话,如果储念念用她的肚子生下的本应该是你的孩子,却被黑心肝的人横插一脚,最后你发现你养着储念念心上人的孩子,成了绿毛龟,只怕到那时候,你做得比我还绝情,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陈尔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在贺远桥心里,储念念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谁也不能玷污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脑萎缩的蠢玩意儿。」

不想再扯下去,我逼他签下了一系列协议。

知道我和贺远桥离婚的前因后果,贺父大发雷霆,死活不让贺远桥进家门,反观贺母接受度倒是挺高,还想着给两人张罗婚礼,因为事业不愿结婚的储念念为此被扰得不堪其烦。

如今,贺心身世真相大白,虽然被贺家刻意隐瞒了细节,只说是流程失误,但再没有人敢指责我狠心。

父女俩搬进储念念的小公寓后,一家三口过起了鸡飞狗跳的生活,储念念也正式进入宝妈的角色。

贺心开学前夕,我把储念念拉进班级群,还在群里大肆介绍了一番,群里人见此都夸奖我是天底下最尽职尽责的后妈。

随后,大家纷纷艾特储念念,一口一个贺心妈妈,好不热闹,只有储念念迟迟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死。

我紧紧抿着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去,憋得有些难受,要不是对面有人,不礼貌,我高低大笑几声。

功成身退后,我低调地退出了所有的家长群和宝妈群。

7

「陈女士,这是那家医院的黑色交易证据,里面有过往器官贩卖的名单。」

拿到 U 盘检查一番后,我也把该支付的金额给了对方,玩命的事价钱当然不菲,但好在离婚得到的财产足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

「合作愉快。」彼此握了个手。

完成交易后,对方悄然离去,我看着手上的证据一时犯了难,不愿让自己身陷囹圄,又不愿让周家人好过,毕竟他们做的那些事太丧良心。

随即我想起了周家的死对头,比起我,他们更想把周家拉下马。

让黑客把信息发给许家当权者后,我就没再管了。

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高价,我搬去了自己结婚前就买下的公寓里,没有作业辅导,不用整天忙忙碌碌,我请了一个月的年假,报了个旅游团。

等回来的时候,三十天离婚冷静期也过了,正好和贺家人一刀两断。

这些年,我被所谓的母爱裹挟得太紧了。

我终于明白,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妈妈,天底下,没有谁活该要为了谁永远无条件付出,爱永远都是相互的。

游玩期间,贺心偷偷给我打来电话,她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还说现在学校里的人都不和她玩了。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乖乖听话,我也不喜欢那个阿姨了,她对我一点也不耐心,整天就知道跳舞,现在那些小朋友都说我是没妈的孩子。」贺心越说越难过,最后大哭起来。

我望着窗外静静不说话,等贺心说累了,她自己就会挂断。

对她,我不会去恨,毕竟稚子无辜,都是大人造的孽,但要说我对她的感情,我也在慢慢收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永远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我一回来,离婚冷静期也刚好过去。

我和贺远桥一大早就约在民政局见面,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把贺心带来。

一个月不见,贺心瘦了很多,整个人蔫蔫的。

「尔笙,这两天心心身上长了好多小疙瘩,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也是太担心,才会抱着她过来给你看看。」顶着我看透一切的目光,贺远桥越说越心虚。

「妈妈。」在贺远桥怀里的贺心挣扎着下地,她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大腿,想哭又不敢哭。

我无言地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 A4 纸,递给贺远桥,「她过敏了,你们给她吃芒果了吧!按照这张纸里写的去买点药给她抹抹就好,有事就去看医生,别再让她忍着了。」

说完我抱起贺心,不顾她哭闹,直接塞回贺远桥怀里。

狠心掰开她抓紧我衣服的小手,我锢住她的脑袋,第一次很认真地跟她说:「贺心,你要记清楚,我不是你妈妈,储念念才是你亲妈。」

随后我看向贺远桥,威胁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父女俩,该注意的我也写在这张纸上了,贺远桥,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不然储念念别想好过。」

储念念这三个字实在太管用了,一说到她,贺远桥就再不敢耍心思。

在我的冷脸下,贺远桥磨磨蹭蹭地跟我进了民政局,等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我在贺心的声声呼唤中大步离开,不曾回头,也不曾停留。

这些日子,周家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随着网上一伙人贩子的落网,竟意外牵扯出周家参与了器官贩卖产业链。

这场风波持续了半个月,最后真相大白,周臣被带走,该进监狱的进监狱,该破产的破产,而我也功成身退,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就在我忙着装修花店时,储念念找过来,说想和我谈谈。

8

「我回国不是来跟你抢贺心的,在我世界里,芭蕾才是我人生的重心,我知道,你不是不爱贺心,你只是怕自己白白付出一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所以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贺心永远都是你的女儿。」储念念说完,淡定地抿了口白开水。

我闻言挑挑眉,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可气又好笑,「储念念,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还真以为我没了贺心就不能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储念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你不能自私到损人利己啊!」

从认识的宝妈口中,我也知道储念念这段日子快被生活的琐事逼疯了,贺远桥的舔狗式纠缠,贺心的状况百出,都让储念念濒临崩溃,她接受不了柴米油盐的生活。

储念念闻言连忙反驳,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没有,我压根就没想过要破坏你和贺心的关系,也没想过要抢走她,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我目光冰冷,直直地望着她,等到她眼神闪躲才淡声开口:「你当然不会抢走她,有个全心全意帮你照顾孩子的人,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只要扮演好漂亮阿姨的角色,你偷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上赶着找不痛快,储念念,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当年贺远桥做的那事,你表面不同意,其实是配合的,你不愿结婚生子,怕自己的事业被影响,但又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你半推半就地配合了。」

「这两年,你处处哄着贺心,让她亲近你,不就是怕她更喜欢我吗?怕她只听我的话,老实说,如果贺心身上不是带着你自私自利的基因,我可能还不会对她这么绝情。」

我越说,储念念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仓皇逃离。

在贺母的强势干预下,哪怕储念念百般敷衍,她和贺远桥的婚期还是定下了。

他们婚礼这天,我正想如之前说的那样给他们送去横幅,就听说储念念逃婚了。

贺远桥去接亲的路上,储念念就已经登上了去美国的航班。

因为她的逃离,贺远桥被二次抛弃,贺母气到心脏病发,被送去医院抢救,整个贺家乱成一团。

我给贺远桥打去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借酒消愁,已经喝得开始胡言乱语。

「新婚快乐啊!前夫哥。」

不等他挂电话,我连忙开口:「你也别说我这个前妻不祝福你,这不听说了储念念逃婚的事,我特地来帮你排忧解难,老实说,储念念又不是死了,你完全可以出国去追她嘛!毕竟烈女怕郎缠,感动是迟早的。」

虽然电话那头迟迟没反应,但我知道贺远桥已经听进去,还心动了。

放下手机,我不由得哼起了歌,储念念想拍拍屁股去过潇洒日子,也要看我同不同意,只有这两人过得不顺心,我才开心。

储念念是贺远桥发了疯都想得到的白月光,这两人还是牢牢锁死为好,省得祸害其他人。

就这样,贺远桥在我的怂恿下,带着贺心远赴国外,说是要找储念念问个明白。

许是贺远桥纠缠得太厉害,就在表演前夕,心力交瘁的储念念被人钻了空子,她意外失足摔下楼梯,失去了首席舞者的资格。

因为意外伤到筋骨,储念念再也不能登上舞台表演,她为之骄傲的芭蕾梦刚走上正轨,就被迫终止。

9

失去热爱的事业,储念念只能跟贺远桥回国。

两人和好如初,打算重新补办婚礼。

但因为储念念逃婚事件闹得太难看,贺家丢尽脸面,贺父不承认储念念儿媳妇的身份,就连贺母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如果说我和贺母以前只是面和心不和,那现在储念念和贺母就是真正的婆媳大战,谁也不让谁,贺远桥被夹在中间苦不堪言,硬生生老了好几岁。

为了不让储念念受委屈,恋爱脑的贺远桥忤逆父母,带着储念念和贺心搬出去住,一家三口正式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贺远桥和储念念都太自我,久而久之,他们开始不可避免地因为家庭琐事而争吵,光是贺心的教育问题,两人就冷战了无数次。

因为无法再登上热爱的舞台,储念念执念成魔,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贺心身上,逼她去帮自己实现梦想。

她整天一门心思地去训练贺心,一有不满意,就崩溃大骂,她把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父女俩身上,认为是他们害得自己再也跳不了舞。

一开始,贺远桥还会为了储念念委屈贺心,对于她的发泄也默默忍受,可随着储念念变本加厉,贺心越来越沉默,他也开始整天不着家,哪里还见以前海誓山盟的样子。

他始终不明白,明明应该是幸福的开始,怎么会过得这么累。

他对贺心还是疼爱的,所以结婚不到两年,两人就因为贺心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就在我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只想当个安静的吃瓜人时,贺远桥突然找来,他满脸憔悴,低声下气地求我:「尔笙,你能不能去看看心心,她住院了,现在很让人担心,我怕她想不开。」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看在六年的感情,你就跟我去看看她吧!她真的很想你。」

我不置可否,她哪里是想我,她是想起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对她的妈妈了,人有了比较,才会后悔。

「想不开找心理医生啊,找我有什么用,我还忙着呢!滚,不然放狗了。」我推开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贺远桥没敢再来骚扰我,他和储念念分分合合,哪怕把婚姻生活过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是没有离婚,两人就这样彼此折磨着。

谁能想到,曾经让贺远桥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最后竟然变成了衬衫上的白饭粒。

10

再遇到贺心的时候,她已经十六岁了,一副小太妹的打扮,身边还跟着一个举止不安分的不良混混,两人从我的花店门前经过。

这几年,因为不缺钱,我偶尔去旅旅游,有时也会去福利院做公益活动,日子倒是过得极潇洒自在。

跟贺心眼神对上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错愕,有恨意,也有一闪而过的羞愧。

储念念高强压式的极端教育,还是让贺心有了逆反心理。

在家里,她还是那个沉默无言的贺心,可一到外面,她就混迹在各种声色场所,和一群不良少年少女厮混在一起,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吸烟喝酒。

「贺心,走啊!今天红姐生日,说好要不醉不归的。」小混混来到贺心身边,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

贺心身体有一瞬间僵硬,随后听之任之。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实在很难把现在的她跟十年前的贺心联系在一起。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大声喝道:「站住。」

「阿姨,你叫我啊!」小混混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看着我。

我无视他,看向贺心,「你记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你现在自甘堕落,不说报复别人,你自己觉得值吗?」

「喂,臭三八,你别在这多管闲事。」小混混被言语刺激,怒气冲冲地看着我,说着就想拉贺心离开。

见她没有反应,我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就像旁人说的,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开口只是不忍心她在花季般的年纪被毁掉,她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我都那样挽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走了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贺心朝我大吼,说完崩溃大哭。

等她发泄完,我才一脸平静地说:「因为我不想做你妈妈了,贺心你要明白,我并不欠你什么,你要怪就怪你那对缺德脑残父母,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今天的话听不听在你,你的人生终归还是要你自己走。」

此后,我再没遇到贺心,只听说她在贺远桥的安排下出了国,而储念念的希望彻底落空后,行为越发疯癫,最后用玻璃碎片刺伤了贺远桥。

因为伤及脾胃引起的并发症,贺远桥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自理都做不到,时时需要人照顾,而精神问题也让储念念逃过一劫。

随着那几刀,贺远桥和储念念彻底闹翻,两人几乎是相看两厌到死,一辈子都在争吵辱骂声中度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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