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霸权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霸权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沈逸教授：细说美国「黄金」40 年

从历史的角度看美国四十年的发展，它的起点——里根政府，上来也是 MAGA，重振国威，让美国再次伟大。

里根政府的法宝是新自由主义，所谓放任自由市场经济、减少监管。而在这个过程中结出的金融果实——华尔街的做空机制。

因为有做空机制，因为有过度发达的做空机制，因为有未得到适当监管的做空机制，在美国最强势的金融领域，上演了一幕走向黄昏的霸权。老牌的做空机构被一群他所鄙夷的网民——有人说里面混着机构，形式上是一群网民——联合起来，打得溃不成军，极其尴尬跟狼狈，而他们的回应策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与此同时，我们同样看到了，2021 年 1 月 6 号国会山的冲击风暴。这轮国会山的冲击风暴，对美国引以为傲的自由民主制度，对欧美国家引以为傲的，所谓作为人类历史终结文明灯塔的美国的政治体制，构成了重大的冲击。

在整个 2020 年，到发展到 2021 年，我们看到了新冠疫情在美国的全面失控——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 40 万，而这已经创下了美国历史上排名第二的纪录，仅次于美国内战所造成的损失。拥有全球最发达的生物医药科技的美国，在防控一场传染病的过程中出现了重大的失误，造成了重大的损伤。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幅霸权走向黄昏的图景，而这个霸权走向黄昏的图景，没有一个显著衰退的过程。如果回顾这四十年的发展，从里根政府到特朗普政府，美国一路高歌猛进。它的宏观经济指标，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大的负面变动；它所拥有的军事实力、政治影响力、在全球的渗透力，塑造和引领国际秩序和国际规则的能力，在四十年间几乎没有什么显著的缺陷。

但突然之间，我们看到了一个褪去光环的霸权；我们看到了一个走向黄昏的霸权；我们看到了一个在方方面面凸显出自己的颓势、治理能力不足的霸权；我们看到了一个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霸权。

在这里还是忍不住想要感慨——我们看到美国一路成功，成功地走进了一个困境。

在一定程度上形成鲜明对比的，差不多同一时期，时时刻刻被一些大预言家预言，下一步就要走向崩溃的中国，在一片崩溃声中崛起成为世界排名第二的强国，并且被美国认定对其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冲击和挑战，所以对此我们需要有一个全面地认识和分析的框架。

今天这一讲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总结——帮大家梳理出几条认识和理解美国四十年变化的宏观的线索，和一个完整的视角，帮助大家对这门课的内容有一个更加精准提炼和准确的认识和把握。

第一，美国反对美国。一路而来我们仔细看，都可以看见两个美国：一个精英的美国，一个平民的美国。其中一个高高在上，自诩掌握人类世界终极真理，像福山教授所说的那样，可以终结人类历史，代表历史终结和人类社会终极形态的，由精英缔造的上层的美国；一个，则是始终没有解决公平的经济收益分配，族裔之间的平等，没有解决在全球化进程中成本和收益的分担，没有解决自身的发展和跨阶层流动通道的，一个民众的美国。

这个民众的美国，在四十年间，持续不断地累积着自己的怨气，持续不断地处在美国传统政治精英的分析和理解光谱以外，默默地生存和发展。直到 2016 年某个时刻，一个叫唐纳德·特朗普的人和他的竞选团队，带着所谓民粹主义的主张敲响了他们的房门，号召他们去投出自己的选票，选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以民粹主义著称的总统。

这样一个美国反对美国的进程，塑造了历史上最富戏剧性的一个国家，在成功地成为全球霸权，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之后，在国内和国际政治上的走向。

我们看到了政治精英对美国普通民众的忽视，金融精英对美国普通民众应得收益的掠夺，以及文化精英对于美国民众真实诉求的无视。

在此无意塑造一个民粹主义煽动的框架，这样的一个美国本质上是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被美国高速成长的国内经济发展，以及相当发达的综合国力所掩盖的一个基本现实——作为一个成熟的，在早期就进入金融帝国主义阶段的成熟国家，美国国内有着深刻的阶层和阶级矛盾。

这种阶层和阶级的问题和矛盾，被所谓身份政治的基本游戏框架和概念所覆盖，它长期地被遮掩住了。而美国的政客们沉迷于身份政治所带来的选举上的回报，因此无意去坚持和贯彻进步主义曾经有过的，以美国民众的收益为归一的导向。

他们关注于美国民众的观念，聚焦于塑造一套轻松的政治正确的话语，并且从中实现自身政治收益的最大化。以最小的代价，最轻松的方式，最牢靠地去掌握属于自己的政治权利，在竞选政治中赢得对于政治对手的相对优势，而不是去解决美国真正面临的问题，这成为一届又一届美国总统，事实上执行的政策。

而极具历史讽刺意义的是，伴随着这样一个进程，美国取得了若干次意料之外的成功：比如苏联突然的解体。而这种成功，从外部给了美国一个有趣的暗示——它行走在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上。

于是，一次又一次，美国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主动进行调整去解决这些问题的某些历史性的机会，而是持续不断地将目光关注在唯一的一个目标上——维护冷战后世界中唯一的霸权，也就是美国本身。

第二，美国反对美国的，就是精英的美国对自己所推崇的理念和实践之间的自我矛盾。比如当一个金融市场上出现某种不稳定的波动因素，不管是做多还是做空，当某一个金融产品的价格出现，可能导致整个市场的秩序面临重大冲击的波动的时候，当然需要监管。甚至在日常状态下，政府当然也需要扮演一个强力监管者的角色.

但是冷战结束以后，沉迷于新自由主义状态中的美国的精英，向全世界传递了一个新自由主义的神话——一个理想状态下的市场，是不需要监管的，是不应该监管的，市场有充分的理性解决自己面临的所有的问题。进而，对这套对外宣传的内容，自己也笃信不疑，并加以实践。

于是，人们看到了万能自由市场的失灵，看到了所谓的无需管制的神话的破灭。这种美国精英之间的自相矛盾，言论和行为之间的自相矛盾，所推崇的理念和实践的结果之间的相互冲突，构成了第二层意义上的美国反对美国。

我们看到美国霸权破裂的第二个维度，就是美国推崇的游戏规则，国际机制所遵循的指导原则，事实上是站不住脚的，是过于理想化的。它过多地服从和服务于美国在全球推崇自身利益非对称的最大化的需求，但是它无助于解决人们面临的实际问题。不要说解决其他国家实现自身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它连美国国内自己的矛盾都解决不了。

第三，美国反对美国的另外一个维度就是，美国构建自己霸权的那些工具，正在加速实现对于美国霸权的自我的击败，所谓的 Self defeating。美国的霸权现在很清楚，三大支柱：第一，军事体系；第二，科技力量；第三，金融体系。

美国这三大体系，迄今为止仍然可以认为是独步全球。在硅谷，在美国各种各样的创新实验室里，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这些奇思妙想，在实验室阶段，爆发出的背后所蕴含的科技基础研究的力量，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是引领全球优先地位的。

但是，大量这样的科技创新变成了美国股市上的噱头，而不是真实的产品。最近有一个很经典的例子，谷歌宣布它的一个计划的破灭和停止。这个项目就是用放高空气球的方式组建一个全球无线的网络，目的是跟马斯克的星链去进行竞争。

这个东西谷歌真的有认真地去推进过吗？它真的有站在全球，或者美国国内基础无线网络覆盖不到的区域的当地民众真实的诉求上，去认真的理解，如何拿出一个务实可行的关键基础设施的解决方案，去把他们的上网问题解决吗？实际上并没有。谷歌提出了一个概念，做了一组实验，拿了一些漂亮的数据，然后就到金融市场上获得了他应有的回报。

第二，金融的过度膨胀。金融资本、华尔街的肥猫们，从 2007、2008 年做空次级贷，到 2021 年拔散户的网线，在美国国内的政治体制当中，在美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当中，扮演了非常独特的角色。

在某种意义上，一个非常标志性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发展就是所谓做空机制的出现——当一国经济下行的时候，金融机构仍然能够从中获利，它毫无疑问实现了资本利益的最大化。

而这一金融工具的代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做空机制诞生的那一个瞬间，美国资本和美国国家利益之间的绑定，就开始松动了。对于资本而言，美国这个国家是好是坏，宏观经济向上或者向下，实体产业是进一步的丰满还是凋敝，已经无所谓了。上涨，可以赚钱；下跌，还可以赚钱。

甚至，金融资本通过对于机制的熟练，可以通过促成衰退和下跌来获得收益。当这个时候，美国金融资本的获利，就和美国本身的繁荣之间脱离了关系，这毫无疑问是极具讽刺意义的。

第三，美国的军事力量迄今为止仍然傲视全球。但是，在今天这个世界，美国的军事力量暴露出了两个决定性的缺陷。第一个缺陷是与时代不适应，十几个航母编队，去打击什么目标？从空中发射一个炸弹，消灭的这个目标有没有这个炸弹本身值钱？

从空中用精准的无人机，隔开五千公里、一万公里的遥控者，按下一个按钮，炸死两个恐怖分子，边上带一两百个附带性的平民损伤。对于全球反恐事业而言，究竟是让世界进一步远离了恐怖分子，还是制造出了更多的仇恨，为恐怖分子去源源不断地补充新鲜血液呢？

美国先进的军事力量，在面对 2020 年新冠疫情的时候，表现出了任何积极的作用吗？今天这个世界，确实需要一些发挥引领作用的国家，需要一些国家站在中心的地位，凭借自己的力量优势，为世界提供更好的公共产品。

甚至因为有了新冠疫情这样一个背景，今天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需要负责任的大国能够站出来，以负责任的方式，为世界去提供以疫苗为代表的，包括个人防护装置，包括核酸检测试剂，包括呼吸机等等，所有能够抗击新冠疫情的公共产品，避免经济走向衰退的一切的一切。

而美国能够承担起这样一个引领责任吗？我们没有看到。

美国引以为傲的资本、科学、医疗、技术种种团体，在抗击新冠疫情过程中不是没有发挥作用，但是这种作用和美国预期的作为世界的领导者，作为所谓世界的霸权，它应该发挥的作用相去甚远，和美国自己所描述的那种压倒性的作用，相去甚远。

这就是美国的衰落，相对的衰落，这就是美国霸权的黄昏。这种黄昏不是绝对的日落，不是下一步美国就将走向分崩离析。这是灯塔光芒的熄灭，是渐渐地暗淡，是像麦克阿瑟所说的，「老兵永不死，只是渐凋零」，我们看到了美国霸权的凋零。

极具讽刺意义的是，在四十年的时间里，美国的霸权持续向前，然后在它走向巅峰的同时，它瞬间开始了自己凋零的进程，并且这个凋零所耗费的时间，也许远远出乎人们的预期，可能是出乎意料的短。

有人说，美国不会这样走向衰落。没错，很难预言美国就此一蹶不振，彻底走向衰退。但是，美国要再现那种辉煌，它就会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我们用对于四十年美国外交战略的发展和演进的整体描述，验证了一个简单的道理：美国所追求的国际秩序——由单一霸权国家加上它的核心的盟友，所构建的一个等级制的多边主义秩序，霸权及其盟友共同支配，或者称为霸权领导下的秩序，与今天这个世界整体发展的趋势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原因，首先是美国自身经济的发展正在丧失进取跟活力，而这种进取跟活力的丧失不是因为别的，正是美国金融资本过度膨胀所导致的结构性后果。要治愈它，可以，先收拾华尔街，能收拾吗？

其次，美国的战略决策者对于美国理想化的国际体系和霸权秩序的认知，继续稳定地停留在冷战时期，停留在过去的美好岁月。特朗普聚集了一批特殊的人，这批人用一种不加掩饰的方式，把这种不适应性坚定地表现了出来。

接替特朗普的拜登政府又好多少呢？在意识形态上，在美国领导世界秩序上，拜登跟特朗普真的有本质性的差别吗？他们有区别，区别表现在手段上，在国际战略的目标上，他们对美国的利益选择也许有偏差。

但是在维系美国霸权，美国至上这个目标上，他们没有实质性的差异。他们依然更愿意在新冠病毒已经造成几十万美国人伤亡的情况下，将目标指向中国的意识形态问题，指向美国的国际地位问题，而不是美国如何在抗击新冠疫情的过程中，成为世界上，抗击新冠疫情公共物品最重要的提供者。

今天的世界正在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这个全新的未来伴随着信息技术的革命，伴随着全球网络空间的成长，伴随着权力在不同实体之间的再度重新分配，它所需要的生产方式，是高度全球一体化的生产方式。

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全球治理的基本模式和框架，是适应全球一体化的新的全球治理模式跟机制，它不仅能够带来价值的更有效益的创造，而且能够提升应对像新冠疫情这种和全球化密切连接在一起的，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风险的系统性的能力。

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谁有可能进入全球舞台的中心，通过为世界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去收获自己相应的声望和领导力，也就是成为新一代的领导者。

这是放在所有国家，包括美国面前，一个共同的新的游戏阶段。可以理解为历史老人给出的一个全新的考验，美国有没有能力去适应这个考验呢？从 1980 年代开始到 2020 年，这 40 年间的美国实践发现，它似乎没有为此做好相应的准备。未来 40 年或者 20 年、30 年，美国能不能完成这个转型，一切还尚未可知。

过去这 40 年美国的发展，对于我们的观察者来说，有很多经验可以汲取。围绕霸权稳定理论，我只讲一条核心的东西——一个国家如何审慎而精准地，去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们有一位很出色的战略研究者，一位前辈——张文木老先生。他在讲美国的战略的时候，他有一个非常清晰、直接明了的说法：无论在任何时候，一个国家都要知道，资源的有限性和目标的无限性之间，要保持一个辩证的关系。

换言之，任何一个国家，不管你在国际体系中处于怎样的位置，甚至越是处于一个优势的位置，就越不能给自己设定一个没有任何边界的目标，不去清晰而审慎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当为自己设定了一个这样的目标的时候，任何占据优势的力量跟资源，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地被消耗掉。而这种消耗到最后，会形成一种加速的循环——消耗过了一定的平衡点，这个国家自己曾经所占的那个优势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当这个优势地位岌岌可危的时候，如果这个国家再次使用自己实力去进行霸权护持的时候，它会加速自己霸权资源的消耗。资源的消耗，导致地位不稳，导致地位不稳之后，使用实力去巩固，消耗了更多的资源，然而得到的回报不足以弥补这笔支出，导致地位进一步不稳。

所以到最后，霸权的衰退，纵观一个比较宏观的人类历史而言，都是进入到一个拐点阶段之后，有一个加速下行的过程。进入到加速下行过程中，霸权国家几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错误的，它做的每一个护持自身霸权的决定，反过来都会进一步加剧自己的衰退。

美国会不会进入这个过程，能不能跳出，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取决于拜登政府具体的作为。但就目前已有的信号而言，能够实质性跳出这个霸权加速衰退规律的概率，相当之有限。

回顾美国这 40 年的历史，有三点，中国应该是感触非常深的。第一，我们能深刻的理解，为什么新中国领导人从第一代开始，反复强调中国不称霸。我们不谋求成为一个新的美国，我们不在全球范围推行自己的霸权，因为搞霸权、搞强权没有出路。

一个国家可以变成一个强大的国家，可以在绝对的体量、实力、能力各方面，相较其他国家获得一定的发展优势，获得一定的这种领先。但是如果去追求一种霸权，用一套秩序强加给其他国家，不遵循国际社会公平的原则，在多边主义框架下去理性地解决问题，而谋求一国去对其他国家的事实上的支配，一定会走向挫败。即使如美国那样，它仍然会走向挫败。

第二，我们要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国际政治也好，国内政治也好，最终强调为人民服务。为中国人民服务，为世界人民服务。一个国家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资源的投入和使用，最终就是让人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要发展生产力，要解放生产力，不仅要关心这个价值更加有效率地去创造，更要关心生产力所创造出来的价值。如何更加公平的方式进行分配。

当然，这不是共产主义。在走向共产主义这个人类大同之前，在现实的，仍然是由主权国家构成的这样一个国际体系当中，对中国这样一个国家来说，当然要意识到这个基本的问题——要管控各种风险，要发展自己的实力，要追求中国的国家利益，同时要关注这些利益，这些实力，以及相应的成本，是如何在不同群体间，以一种公平的方式进行分配的。

我们要以一种系统性的应对复杂系统的眼光，去辩证、全面地看待这个事件，去制定自己的战略；而要避免在不同条件下，用一种理想化的，两分的，非黑即白的机械方式，去抽象化地去对待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冷战结束以后，美国新自由主义犯的错误，是由它的方法论所决定的。它尝试为这个复杂的世界，找到一个极其理想化的，简单的单一路径。这种尝试，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第三，中国要尝试成为一个全新的国家，要尝试成为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新型的大国，这是中国的使命。之前有人讲修昔底德陷阱，无法打破大国冲突的悲剧和宿命，本质原因是，如果不超越传统大国发展的路径，不超越传统大国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的思路，不拿出一套全新的解决方案来，或迟或早，都会以不同形式去复制传统意义上大国发展的一条路径，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超越历史的周期律。

当然，中国在这方面，是有自己的优势。同时，世界也把一个巨大的挑战，同时也意味着难得的机会放在了人们的面前——来自于新冠疫情的共同的威胁。

在这样一个全新的，具有显著的标志性的全球化风险的考验面前，我们如何最大限度地去展现出我们自己的优势，给出自己不同的答案，尤其是在借鉴过去四十年美国的经验基础上，中国自己的答案，对今天中国的发展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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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5-21 14: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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