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拐卖后我绝处逢生
出没风波里:人生由我,浪在天际
:我爸小时候常和我说:「等你长大了就卖了你给你弟弟换老婆去!」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吓唬我的。
直到过年前的那一天,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面包车里,而车正向我从未见过的大山深处驶去……
1.
「今年过年一定得提前回来啊!」
我爸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用力把冰凉的手机屏幕贴近耳朵,呼出的一股气让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霜。
「好好好,我一定早点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今年这么急着让我早点回去,平时除了每个月固定给他打钱晚了他会打来电话,平时几乎不怎么联系,发消息也只是拍照给我看看我弟弟最近长多高了。
可能是要过年了吧,母亲去世的早,到了过年的时候也许他希望家里热闹点,想我这个女儿了吧。
年关将近,我请了几天假,开心地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哎!」
我回头,一身黑色大衣,帽子兜头盖脸,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我爸。
旁边有个瘦瘦的身影,是我十六岁的弟弟。
我很惊讶,他们竟然会来火车站接我?要知道这里离我家还有两小时的车程呢!
一时间,眼睛不禁湿润起来,我快步走向他们,一起上了回家的大巴。
路上都是我熟悉的景色,我忍不住眼睛一直瞥向窗外,看着儿时走过的路。
我爸和弟弟他们俩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
过了一会儿弱弱的声音传来:「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工资也一如既往的微薄。你最近学得怎么样呀,预备大学生?」
「我……我可能要先休学结婚了。」弟弟说。
2.
我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
休学?!
他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啊!
「怎么回事?这么小的年纪结什么婚?」我气得要死。
「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爸,我每个月都有打钱回来啊,就是给弟弟上学的钱啊!」
我爸狠狠吸了一口嘴里叼着的烟蒂,随即又一口吐在地上,用脚踩了踩,眼睛看向地板。
「正好你婶子给介绍了一个,隔壁村的,17 岁,在村支部当个会计,家里条件挺好的。」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17 岁就要让女儿嫁人,这是家里条件好吗?再说了,他俩这个年纪应该在读书而不是结婚!」
我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引得前排几个人连连回头向后看。
我爸好像突然被我的气势震到了一样,他用满是皱纹的眼睛从眼缝处飞速瞄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对对,还是你书念得多,这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便不出声了。
好奇怪!平时他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我或者弟弟有什么想法,只要是和他不一样,他一定会把我们打到想法一样。
等我们大了些,打不动了就开始骂,从「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子」,到「自己真是命苦啊」。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我心头升起……
3.
我们回到家后,我爸做了一顿对于我家来说很丰盛的晚饭。
菜很多,只有一个肉菜是鱼香肉丝,饭桌上他紧着夹肉给我,我一开始很不习惯,因为家里的肉从来都是给弟弟的。
后来我给自己想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因为我太久不回来了,老人年纪大了就会想念自己的子女,他应该是觉得小时候亏待了我,所以现在才想着弥补。
「姐,你多吃点!」
弟弟在旁边也赶着给我夹菜,语气中有点讨好和急迫。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我看着面前饭碗里摞起的小山,半开玩笑说道:「这都是怎么了?怎么和最后一顿似的?」
「呸呸呸!赶紧说点吉利的!」我爸突然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了一句。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呸了一句,「瞎说的瞎说的,老天爷别当真。」
晚饭后,不知怎么我困得不行。
后天就是除夕了,明天上镇里买点年货,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很快,我感觉自己被人摇醒了。
4.
一睁眼,我发现自己横躺在车里,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我试着动了动手腕,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从副驾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塞了袜子,「呦,小妮子醒得还挺快!」
车子颠簸不止,我的胳膊狠狠撞着地板。
我一身冷汗,只能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
「哈哈哈,你自己猜不出来吗大学生?你是我们的摇钱树,我们带你到生钱的地方去。」。
啪一个头枕直砸向我的后脑勺,我用力抿住嘴。
「少和她废话!」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口音的声音在驾驶方向响起,「快到了,我们先去老刘那儿休息一下。你看看手机,是不是他发消息来了?」
冷汗浸湿了我的衬衣,我脑海里有两个字在横冲直撞,撞得我头生疼。
拐卖!
我做梦也没想到,上一秒我还在自己家里,下一秒我就被拐卖了!
我挣扎着抬头,向车窗望去,试图分辨这里的位置,却发现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山路,压抑的山脉在眼前呈现,大概是快傍晚的时间,周围的村庄在稻田间影影绰绰。
「他说又来了个生货,6 岁,让我们赶紧去,找到卖家了,可以打包。」
破旧的面包车散发着一股机油的味道,在崎岖的山路间摇摇晃晃,我的脸贴在面包车的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恶心透了,头痛欲裂,脑浆子都要被摇匀了。
我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有两个问题要搞清楚,第一,我为什么会被拐卖,第二,我该怎么逃脱。
「大哥,我家里很有钱,你给我爸打电话,他会给你赎金的,这钱比你们卖了我要多得多!」我试探着说。
中年男人突然大笑起来,乐不可支,甚至能感觉到他难闻的口气,在一呼一吸间散发在狭小的面包车里。
他乐不可支。
「你爸爸有钱?你知道是谁卖的你不?就是你爸!哈哈哈哈!」
一个炸雷在我心中彻底爆裂开!
我眼前一片眩晕,原来……
原来让我早点回去是为了早点把我卖掉,回家那段时间的不自然是为了稳住我。
我被亲生父亲卖了?!
5.
我沉默了半晌,用干燥的嘴唇艰难发声:「卖了多少?二十万?」
「呵,你没那么值钱,八万!」中年男人给我的人生明码标价。
车突然停下来,车门「刷」地打开,光线一瞬间刺得我闭上了眼睛,随即肩膀一阵剧痛,我被那个男人从车上一把拽起来,扔进了一个小仓房。
「进去吧你!告诉你别想跑!这深山老林跑也跑不出去!」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咔!」一声沉重的锁声彻底关闭了我回去的路。
我忍着肩膀的剧痛站起来,转头观察这个仓房,全部都是玉米秸秆和稻草,没有任何剪刀锤子之类的铁器。
一堆厚实的稻草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轻轻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细汗从我的耳边滑落,每一步我都走得步履维艰。
转到稻草垛后面,我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个小姑娘被捆着!
她看着大概五六岁,蜷缩在稻草后,手脚都被紧紧勒住,粗糙的绳索反绑在她身后,把她稚嫩的手腕勒出一条条血印,粉色的小裙子满是泥土,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破布,眼睛红透了,一脸惊恐地望向我。
我赶紧凑过去,用嘴咬掉了她嘴里的布。
她大口呼吸了几下,眼角里大滴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姐……姐姐,你也是被他们抢来的?」她小声说道,用她那葡萄一样剔透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突然想到,刚才在车上他们说的什么货,6 岁了,难不成就是她?
6.
我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
「别怕,我和你一样,是被那帮坏人绑来的。」
「你叫什么呀,多大了,还记得你是从哪里被他们绑来的吗?」
她啜泣了几声,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洋洋,我叫洋洋,今年 6 岁了,我记得我是在一棵树旁边来的。」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洋洋的口音……怎么这么熟悉,是在哪里呢?
「洋洋,是有谁和你说要带你去玩,或者吃东西,你跟着他们上车了吗?」说完我又添了一句,「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她突然眼睛瞪大,鼓起小脸非常气愤,「我没有和陌生人乱跑!我哥哥教过我的!是他们一把把我从后面抱起来,我吓得大喊了一声,头突然好疼,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他们问我什么我都不说,就一直哭,那个丑八怪叔叔就往我的嘴里塞了抹布。」
我叹了一口气,人贩子这一手真是防不胜防,直接抱起来就塞车里,家长根本没办法反应过来。
看着她的小脸,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小时候哭泣的容颜,我定了定心神说:「洋洋,别哭,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我赶紧用眼神示意洋洋别说话,我轻轻踱步到门口,把耳朵紧紧贴在仓房粗糙的木门上。
那个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怎么现在打包的也赚这么少,真丧气!」
「有的赚就不错了,叽歪什么!现在查的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之前在驾驶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明天才来验货,你看好他们,我去接人,别又给人饿死了!」
「行了行了,快滚!磨磨唧唧的老娘们……」那男的嘟囔着,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转身凑近稻草垛坐下,挡在洋洋前面。
7.
「砰!」一阵开锁的声音后,门被大力踹开,中年男人拎着一把明晃晃的砍骨刀走了进来。
刀光反射的锋芒映在我的脸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门外的光线被他遮住了大半。
「看你这眼神,很不服气?」
他一把将刀捅在我头上的稻草垛里,我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洋洋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上一个要逃的人被我砍了腿,然后低价卖了,全乎不全乎不要紧,有命就行。」
他凑近我,一股恶臭从他嘴里袭来,我只能微微闭眼。
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直接砸在了我的脸上。
「就俩馒头,你们自己分着吃吧,别抢啊!」
说完他点了根烟,抽出我头上的刀,叼着烟就准备出去。
「等等大哥!我有严重的低血糖,这么点吃的根本不够,我可能会因为血糖过低休克然后死了,到时候就没办法卖了!」
我急切地说,表情中充满了求生欲。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思考我的可信度。
「大哥,她刚才晕倒了。」洋洋在我背后探头说道。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女人就是事多。」
转身就迈步离开了。
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时候,一袋子又砸在了我身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袋子馒头。
「吃吧,别噎死你们!」
门外的锁又被牢牢锁住,「啪」的一声摔在门板上。
8.
我和洋洋试图把对方背后的绳索咬开,但这绳子实在是太粗了,嘴唇被磨得淌血也没什么进展,我们只能先吃点馒头养养精神。
「洋洋,你刚才反应好快,好聪明。」
洋洋用力把小块馒头咽下,「因为我们都是忠臣啊!」
「哈?」我疑惑,「你说什么?」
「我们是好人,还是同一阵营的,就是三国杀里的忠臣。那个丑八怪叔叔,就是反贼。我刚才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只要帮你就是了,忠臣就是要团结一心!这是我哥哥教我的。」
我撇过头看着洋洋,稚嫩的脸庞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你哥哥教你的还真多,他还教你什么了?」
洋洋马上凑近我,小声说,「还有哥哥买给我的这个。」
说着她咬着自己的衣袖,试图把背后细弱的手腕露出来,里面竟然是个电话手表!
这种手表……好像可以定位啊!
我赶紧凑到洋洋背后,低头用鼻子碰亮了手表,凑过去看,却发现上面「无信号」的标志清晰可见。
「姐姐,这个有用吗,能给哥哥打电话吗?」
「不行,没信号了,但是我们留着它应该会有用。」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从仓房门板的缝隙处看夜色,我推测是十点钟左右了,大概三个小时那俩人都没出现。
这是我们最好的逃生机会了,得先把绳索解下来才行。
9.
我想了一会,站起身扭头在地上狂蹦,眼镜被甩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一片稻草上。
我闭上一只眼睛,对比了一下角度,一脚就踩了下去!
幸好我为了省钱,一直没换过镜片,到现在用的还是材质很沉的玻璃镜片,我用碎裂的镜片在背后快速地磨绳子。
磨了太多次,好多次恍惚间我都觉得划开的是我自己的皮肤。
突然一股束缚解除的感觉从背后出现,绳子被我磨开了!
我赶紧转头给洋洋解绳子。
洋洋和我都重新得到了身体上的自由,但洋洋因为脚被勒得太久,只能踉跄着站起来。
我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锁头,是很常见的挂锁。
虽然两扇木门间的缝隙很大,但是手仍然无法穿过,要怎么才能打开呢?
「姐姐,抱我上去看看。」
我微蹲,用力把洋洋举起来,她把自己纤细的小手塞进门缝里,用力抓住了门外的锁头。
太好了!接下来就应该想想怎么才能打开锁了。
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锁芯结构似乎只有一条通道,并没有非常复杂的结构。
「难道这是那种没有加工过的简易锁芯,不知道可不可以用铁丝打开。」
洋洋惊呼了一声,表示自己刚刚好像见过铁丝,就在稻草垛附近。
我们连忙回到之前的位置,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一捆粗电线,捆着电线的正是缠绕着的铁丝!
「哇!洋洋你真棒!」我忍不住对着她的小脸用力亲了一口。
洋洋笑了出来,脸上的泪痕暂时被明媚的笑容遮住。
铁丝被我弯曲成 L 形,捅进去之后小心翼翼地缓慢旋转。
「咔」一声,锁被打开了。
我示意洋洋躲在门后,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10.
夜晚彻底降临了,影影绰绰的树叶在黑暗中幽幽摇曳,凉风扑面而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声沉闷的鸟叫回荡在头顶,我迈出门,看着不远处的小屋,明亮的灯光在漆黑中若隐若现。
我和洋洋拉着手,尽最大的努力飞速奔走,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我的,我感觉到了一丝丝希望和温暖。
但就如同中年男人说的一样,这里山路复杂,我们并不认路,只能凭感觉摸黑走。
我身上只有贴身放着的身份证,手机已经不翼而飞,想来是被我爸和弟弟拿走了。
洋洋身上的电话手表被她放进了兜里,因为手腕已经被绳子磨出血没法带了,她时不时就从兜里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信号。
突然,我停下了脚步。
左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规律地运动,蹭得草丛沙沙作响。
我牵着洋洋的手握得更紧。
是什么,深夜在林间穿行?
拜托千万是风、小松鼠、兔子、不知名的国家级保护动物啊!
我抱着侥幸心理。
直到手电筒的光穿透拥挤的树林直射向我的眼睛!
我赶紧拉着洋洋转头向反方向跑去!
11.
可能是村民,可能是护林员,但是我冒不了这个险了,有什么人会在深夜拿着手电筒,在阴暗的林间穿行?
我们慌不择路,夺路而逃。
「啊!」洋洋一脚踩空,身体直直下坠,我下意识去拉她,抱着她一起摔了下去。
滚了不知道多久,「扑通!」不是我预想地落在草丛的声音,而是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
我被摔得晕头转向,昏暗的白色路灯打在我身上,一条盘山公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用力试图对焦双眼,我扶着山岩站了起来,扭头看着不远处,洋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洋洋!洋洋!」我冲到她面前,但又担心她身上有伤不敢碰她。
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洋洋葡萄一样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姐姐……我没事。」她虚弱的声音隐隐有一丝哭腔。
我的眼泪瞬间落下,慢慢扶洋洋起来之后,我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眼睛。
看来我们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是我没忘记我就是从这里被运上来的,那两个人贩子也很有可能再次经过这里。
我扶着洋洋沿公路一点点地走,她的脚踝越来越肿。
可能是觉察到了我的担心,洋洋开口说:
「姐姐,我能走的,这个和我小时候淘气摔下楼肿得一样,过几天就好了。」
「好,我们洋洋是个坚强的孩子,姐姐一定会和你走出这里的!」
12.
走了半天,一辆白色的轿车的轰鸣声在转弯处响起,我赶紧用力挥手,试图让车主搭我们一段。
轿车在靠近我们的时候减速了,我感觉希望来了,但随即它加速冲过了我们面前,只留下尘土飞扬。
我吁了一口长气,不行,不能放弃。
忽然一辆黑色小车经过了我们,借着一瞬间的视线暂留,我确定车主不是那两个人贩子。
我赶紧快跑几步,正要喊的时候没想到那车倒车停在了我面前。
「小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呀,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一个非常憨厚可亲的大叔端坐在驾驶座,神情有点担心地问我。
「我们是被……」
「我们来这里徒步的,结果和家人们走散了,麻烦叔叔你送我们到山下可以吗?」我拦住了洋洋的话,编了个理由。
「哦哈哈哈,年轻人就是会玩,上车吧!」
我抱着洋洋坐上了副驾驶,大叔调头向山下开去。
13.
我试图和他借电话,但他拒绝了。
一路无事,我和大叔扯了些琐事,他让我叫他刘叔,我就和他编了个名字,什么上大学来这里旅游,都是我瞎编的,我现在仍然处于深深的恐惧中,还是不敢说实话。
这一天时间漫长得像是一年。
上午我才刚到家,下午我就被捆着送上了山,现在我浑身是伤,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噩梦了。
「嗡嗡!」电话声突然响起,大叔接了起来。
声音隐隐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有点熟悉的声音一记爆锤敲响了我的脑袋!
「那两个……跑了……在找……」
「哦哦不着急,我看见了,快到村里了,你们过来吧。」刘叔不紧不慢地说,和电话里焦急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猛然想起那个女人说要接谁,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前面点点灯光映入眼帘,马上就要到山下的村庄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尽力保持平静的声音说:「大叔,要不就在这里放我们下来吧,我们去找户人家借住一晚。」
「没事,我送你们一路吧。」刘叔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就像在说等会去菜市场买个鸡鸭一样。
我轻轻掰了下门把手,打不开。
「洋洋快跑!」
我上去抢方向盘,洋洋看我的动作也拖着伤脚,翻身爬到车侧门,小手用力掰着门。
「砰!」刘叔一个肘击把我撞到车门上。
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小娘们,真是你们命该如此,跑出来还不是到了我手里!认命吧!」
「我不认!不认!」我用力抢夺方向盘,车子在公路上歪歪扭扭。
「操你妈别动!」他一只手捏着方向盘,分出一只拳头砸向我。
恍惚间,我想起了我的女同事。
她爸全款给她买了车,提车那天她邀我去兜风,她说这种车很安全,气囊很灵敏,好像就是这种车。
为什么灵敏来着……
我右手从兜里抽出身份证,挡在刘叔前面,对准方向盘前的缝隙狠狠划了下去!
「砰!」驾驶和副驾驶的安全气囊同时弹出,遮天蔽日的白色冲我袭来,我的头撞向座椅。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14.
痛……
撕裂的疼从我脚腕上密密麻麻地爬到心脏,我费力睁开双眼。
「喀啦啦!」金属锁链的碰撞声在我后面响起,双脚被重重拖住。
我又被绑了起来。
我坐在地上打量这个小屋子,看上去只有两个卫生间那么大,窗户上糊着厚厚的塑料袋,密不透风,地上蜷曲着苹果皮、干脆面包装袋,瓜子撒了一地,一股腐烂的臭味隐隐传来。
对面是一动不动的洋洋,我赶紧挪过去用肩膀把她碰醒。
她的脚踝肿得更严重了,卡在鞋子边缘的部位把鞋子都撑开了。
「你把鞋脱了吧。」我心疼地说。
洋洋低下头看看自己的伤口,顶着通红的眼睛抬头用稚嫩的声音说:「不,我要穿着,这样我们有机会跑出去我就能跑得快一点!」
我叹了口气,紧紧闭上眼,而后睁开,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啊!
仔细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好一点的可能是我们现在还在中转站,最差的消息是我们已经被卖了。
门忽然被打开。
「这个可是大学生呢!」
那个中年女人和司机刘叔说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
那妇人大约 50 岁,看着有中年女人两个宽,肥胖的身躯一扭一扭,鞋子蹭着地,挪到了屋子正中央,她蹲下看了看我,说:「长得还行。」
她嘴角一个硕大的痣随着歪斜的嘴角抖了抖,我眼睁睁看着飞溅的唾沫喷在了我的鞋前。
刘叔走了过来,左手缠着纱布,另一只手恶狠狠地钳住我的肩膀,「你这个死娘们,还敢伤了老子!要不是你值点钱,早把你办了然后扔山里喂狗!」
「行了行了,她都是王婶家的人了,别乱动。」
中年女人拉着刘叔后退几步,又转向那妇人,「王婶,那咱就把她们交给你了啊。」
「嗯,我已经叫了儿子赶紧回来,晚上就结婚。」被称作王婶的妇人起身笑说,眼角的纹路沟壑纵横。
「还是你们这儿划算啊,上次那个徐婶认识的坑了她不少钱,人还跑了,最后你猜怎么着?掉山里摔死了,得,白干!」
洋洋瞪大了微红的眼睛盯着王婶,我轻轻把腿挪过去蹭了蹭她。
「是啊,所以以后我们有合适的货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就在村里帮我们盯着点。」中年女人笑意盈盈,手塞进厚实的外套口袋里捏了捏,随意寒暄几句之后就和刘叔离开了。
王婶回头看向了我。
15.
「你今天晚上就是我儿子的媳妇、我的儿媳妇了,好好待着别乱跑!不然我让我儿子打死你!」
她咧着嘴,眼睛瞪着,用这种方式表现她的地位和威慑。
我立刻假装害怕,缩了缩头。
「你!小丫头片子,现在我就是你妈了,你就叫她嫂子,」她努努嘴指向我,「以后你给我们家好好干活,不听话的话把你头发拔光扔到村头老光棍家去!」
洋洋低头看地。
「叫人啊!」
洋洋用细如蚊蝇的声音憋了一句:「嫂……嫂子。」
「对了,你的身份证我拿着了,看看你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王婶用厚实的手快速摸了摸我俩的衣兜,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手腕和脖颈。
确定没有任何首饰之后,她挑了挑眉,满意地哼了一声就准备离开了。
正当我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现在暴起攻击她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女人哭嚎。
「王姐!你快去看看啊!你儿子被牛给踢死啦!」
「啊!」王婶人猛地一抖,随即双手提起红色裤子冲了出去,「哎呀,我的命根子啊!」
满是沙尘的地被她的脚步震得颤了颤,我禁不住鼻子难受,打了个喷嚏。
她旋风一般冲了出去,外面嘈杂的声音很快平息了下来。
幸好,我让洋洋把她的电话手表系在了纤细的脚腕上,被冬装的外裤挡住,没有被发现。
我努力倚着墙站起身,拖着不太长的锁链小心翼翼走到门口观察,外面是一个院子,左边摞着近 3 米高的谷粒,右边是半人高的煤堆。
黑压压的山脉就在不远处,黑色绿色夹杂着,遮天蔽日,完全把这个村子包裹了起来。
「姐姐!我找到一块石头!」洋洋声音欣喜。
我和洋洋用地上的石块用力砸金属铁链的连接处,试图砸开绑在柱子上的铁链,但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我额头的汗水流进了眼睛,刺痛得我只能眯着眼睛继续用力敲击。
不知过了多久。
「姐姐,我们能砸开吗?」洋洋声音越来越虚弱。
「能……能的,累了你就先歇一会。」我安慰着洋洋,心里却越来越凉,这个铁链实在太粗了,它比我见过的狗绳、钢筋还粗,这根本就是徒劳。
渐渐地,我胳膊挥舞的频率越来越慢,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我感觉自己就快脱水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王婶的声音,伴随着一片嘈杂声。
16.
「哎呀,你说你要是出了点事,你妈我可怎么活啊!」王婶哭嚎声渐渐变大。
我放下石头,轻轻躲到门后,看外面几个和王婶相仿年纪的女人抬着一个男的进了院子,又进了院子右边的屋子。
王婶在后面跟着大哭。
「村长去叫大夫了,姐你别急。」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说道。
「是是,大侄子应该就是吓晕了而已。」
「王哥说马上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先守着孩子吧。」
「对对,贵山刚刚和我家的在一起呢,正在往回赶。」
看来好消息是我晚上要嫁的这个男人受了重伤,坏消息是看上去他没伤到要死的地步。
我叹了口气。
天黑了。
我和洋洋在王婶进来之前还是没能解开铁链,她拿着另一根铁链抽我们,边抽边骂我们是丧门星,刚来就让她的宝贝儿子被牛踢伤,现在还在昏迷中。
「啪!」一声脆响下去,我后背猛地火辣辣钻心地疼,疼得我眼冒金星,硬着头皮大喊一句:「那赶紧结婚吧!这样冲喜,你儿子就会早点好起来了!」
铁链不响了,王婶拎着铁链在一边扶着腰喘粗气,她浑浊的眼睛转了几个来回。
「行,你个丫头片子跟我出来布置一下。」她用下巴指了指洋洋。
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洋洋的铁链打开了。
洋洋抬眼望向我,头发混着汗水黏腻在她的额头,我冲她点了点头。
17.
天越来越黑,外面时不时传来王婶的怒骂声和几声狗叫,夹杂在浓稠的黑夜中,分也分不开。
「咳咳!」
一个弓着腰的老头从门外走了进来,王婶迎过去喊了声老王,这应该就是王婶她老公王贵山了。
虽然我是母胎单身到现在,我也在朋友的婚礼现场幻想过自己婚礼的样子,接亲的排场和会场的布置我都想要热热闹闹。
但没想到我的「新婚之夜」竟然是在这里,很快我就被连推带搡地送进那个昏迷男人的屋子里。
我环顾四周,窗户上贴了几个喜字,桌子上摆了瓶酒和小菜,王贵山也跟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了门。
「叔……你进来干什么……」我慢慢往后退,他不会是要做点什么吧?!
为了防身我悄悄拿起了桌子上的碗藏在了身后。
「咳咳!你……」他像是体力不支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把碗放下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他手扶在桌子上,感觉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马上坐在他面前,「叔,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儿子的。」我把桌子上的酒杯递上,「叔,我先敬你一杯哈。」
王贵山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咕咚一口干了,还咂吧咂吧嘴,我强忍着恶心偷偷把酒倒进了袖子里。
他突然笑了,「这老娘们原来把藏的酒放起来了,儿子结婚才拿出来。」
结婚,听见了俩字我内心冷笑一声,你们这帮人和人贩子一样,都是败类,这是拐卖不是结婚!
「叔啊,原来这是好酒啊!今天大喜的日子您多喝点!」我一杯接一杯地给他满上。
18.
他看着我边喝边笑,直到这一瓶白酒彻底干完。
五两白酒下肚,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点没喝醉。
「小姑娘,就这么点酒你还指望把我灌醉?」
我真恨不得把 97 浓度的汽油灌他胃里。
「叔,主要是现在你儿子就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呀,要不咱们还是去请医生吧。」
王贵山乐了,一嘴黄牙呲出来,我差点被熏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村长已经找人去请了,咱们这村啊偏得很,来得最快的医生看不了大病,能看大病的要两天之后到。」
说完他又吃起了菜。
我急了,猛地站起来。
「那可是你儿子啊,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呢?我们可以把他慢慢送出村和医生汇合啊,再这么拖下去人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凹陷的眼睛黑黝黝的,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没钱,又出不去,有啥好着急的,死了也是他的命不好。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慢慢坐下,疑惑地看着他。
「那老娘们不能生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儿子啊!」
我头脑瞬间一片空白,抄起手里的碗冲着他的头就砸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右胳膊拦了一下,碗直接被撞飞摔在地上,左胳膊扯住了我的手。
好疼!好疼!
他的力气非常大,我的手像是被巨大的机械元件钳住动弹不得,我用力一脚踢翻了凳子,当场和他扭打了起来。
他用做惯了农活的拳头,那双平时锄地的手,死命地捶着我的肚子,我的意识渐渐恍惚起来。
他的动作看上去变得越来越慢,但我很快意识到,变慢的不是他,而是我的反应速度。
「哎呀,老头子快起来!」王婶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赶紧把王贵山拽起来,洋洋就跟在她身后,连忙冲过来扶起了我。
「这娘们……她要杀了我!」王贵山指着我怒吼。
我根本没有注意那老泥鳅说了什么,只是看着王婶身后的洋洋,鲜红的血液与勒痕在她小小的腿上狰狞攀爬着。
「他想睡你儿子的媳妇。」我仰着头对王婶平静地说。
按理说这个时候,无论是多大年纪的女人都会怒不可遏,没想到王婶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慢慢低下了头,斑驳的脸上是愧疚的神色。
「老头子,是我年纪大了……」
完了,没想到这个王婶在这个家里身份这么低,如果她同意了王贵山的想法,那不是更难脱身了?
「哎呀,得了得了,真扫兴,回去睡觉了!」王贵山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把我和洋洋又绑了起来,扔在了所谓「婚房」的墙角。
又累又饿,我彻底昏了过去。
20.
嘈杂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慢慢睁开疲惫的眼睛,一群人挤进了这个小屋子,把王婶的儿子抬到担架上带走了。
王贵山跟着他儿子去了,我和洋洋脚上被栓上了沉重的铁链,王婶紧盯着我们干活。
天气寒冷无比,我的手指总是肿胀刺痛,而洋洋细嫩的手指上甚至长了冻疮。
我帮她涂药,每次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只是一直看着我说不疼。
「哥哥说,出了家门自己一个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
「对,你哥哥说得对,而且越是害怕,就越要表现得不怕!这样才不会被坏人看出来你脆弱来欺负你。」
她的眼睛里映着寒冬中深山的景色,但我看得出她心里的火苗从未熄灭,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就这样过了四天,我渐渐和王婶熟络起来,我抢着干活,让她对我暂时少了些警惕。
她拎着半截断裂的铁棍走过来,看我拖着铁链坐在地上收拾过冬的煤球,竟然出声安慰我,
「你来了就安心和我儿子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别想有的没的,你的命就是这样了,你看现在多好!」
我应和着,「还是妈想得周到,我看屋顶上有不少垃圾,等会我去打扫一下。」
叫她一声妈,我去年的年夜饭都恶心得要吐出来!
她哼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转身挪到院子门口找邻居嗑瓜子了。
洋洋在下面艰难地扶着梯子,她的手因为冻疮一直在开裂出血,只能用小小的身体死死靠着梯子,我拖着铁链爬上颤颤巍巍的木梯。
我爬上了二层阁楼的屋顶,一站到上面我的大脑瞬间充血,一阵天旋地转。
我稳了稳心神。
上来当然不是为了收拾垃圾,我是想在制高点更能了解这里的地形。
我透过冰冷模糊的雾气,发现不远处的山上一个信号塔隐隐约约矗立在群山间。
如果能离这个村子再远点是不是就有信号了呢?
我四处看了看,确定就在看到信号塔的方向,确实有条盘山公路绕在山腰上。
「你干什么呢!快干活!」王婶嚎了一声,我赶紧低头。
脚下陈年的塑料布、秸秆、编织袋堆成了一座垃圾山,我用力把一小堆垃圾踢下屋顶。
一个红色的长方形本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21.
我捡起来翻开,竟然是一张大学的学生证!
上面贴着方方正正的一寸照片,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人面容跃然而上,眉眼弯弯,嘴角的痣有点抢镜。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中。
这不会就是王婶吧?!
毕业证的主人不姓王,她大概二十几年前刚刚上大学,现在差不多是五十岁的年纪。
我赶紧把学生证擦干净揣兜里,飞速收拾好顺着梯子回到了地面。
这么看来,王婶应该也是被卖来的,但她的口音已经和这里的当地人一模一样了,根本看不出她曾是一个清丽的大学生。
我看着门外王婶肥厚的身影。
她如花般的二十多年的岁月都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被消磨殆尽了。
屋里的座机突然响个不停,王婶急匆匆地从门外摇晃着身子走进来,「肯定是老头子打电话来了!」
我和洋洋跟她进去,看着她的表情从焦急到欣喜。
我心里一沉,不会是他们要回来了吧?这么说出山大概要走三天,我们不认路的话得需要走多久呢?
「行了,你们别愣着了,你男人后天就回来了,赶紧收拾收拾。」
她乐得边说边往外走,冲着门外的几个邻居扯着嗓子高声叫喊:「哎呀都说了我儿子没啥事了,后天就回了!」
从有信号的地方到这个村子只需要两天吗?
我惊喜于这个发现。
但很快我意识到时间太紧了,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22.
「来来多吃点!不够外面还有馒头。」
王婶热情地招呼着我们,我们拖着铁链慢慢走进屋里。
她乐得眼角的褶子层层叠叠,一改这几日的焦虑脸色,准备大发慈悲让我们吃顿饱饭。
这顿馒头管够,洋洋饿得太狠,狼吞虎咽地吃着菜。
「姐姐,你快吃……」
王婶一巴掌就呼在了她脸上,洋洋一个趔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叫嫂子!」
洋洋从地上爬起来,眼泪在眼眶打转,又继续把馒头塞进嘴里。
王婶轻哼一声,甩了甩手。
「你们多吃点,明天和我一起上山去找金刚枣。」
上山?
我立刻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这边的山上也有金刚枣吗?」我假装自己对这种果子非常了解的样子。
王婶伸腿踹了我一脚。
「你去就得了,多说什么废话?多摘点给你男人补补。」
补补……
我好像想起来了,金刚枣,小时候听老人们说它和别的果子不同,它竟然是冬天长在山里的,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尤其是在小寒后的头几天食用,效果是最好的。
「我以前经常在我家那边的山上摘给我爹吃,明天我们多拿几个袋子,保证满载而归!」我立刻接上话。
「哈哈哈!」王婶笑出声,满意地瞟了我一眼。
今夜注定一夜无眠。
23.
冬天的早上寒气逼人,我的手指又冻得肿了起来。
我借口说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多采点回去给她儿子吃,终于打消了她把洋洋一个人锁在屋里的想法。
我和洋洋脚上系着铁链,慢慢走进了大山深处。
昨天的信号塔在哪里?我四处张望。
「啪!」王婶一铁棍抽在了我的左小腿上。
我疼得腿一软半跪在湿冷的地上。
「姐姐!」洋洋冲过来用小手扶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瞎看什么?你们是不是想逃跑!」王婶怒嚎。
我强忍着疼痛站起来,「我在找金刚枣,它一般都长在树最下面的枝上,不仔细看很难找,你也想多摘点回去吧?」
王婶白了我一眼,挪动着她的身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歇会!」
等到王婶气喘匀了,我们又出发了,走向山的更深处。
走了大半天,我回头看去,已经看不见我来的路了。
「哎!那边一片都是!快过去!」王婶眼睛一亮,带着我们走进了一片不太茂盛的树林。
我扯着一个蛇皮袋子,一边摘金刚枣,一边瞄着附近的地形。
信号塔就在不远处,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在信号塔的远处,就是我昨天看到那条盘山路。
这条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却是一条车勉强可以开进来的路。
我的手紧紧抓着蛇皮袋子,一个金刚枣被我的手用力捏碎汁水淌了下来。
我飞快地摘着枣子,连树枝也一起塞进袋子。
王婶边摘边喊,「你们别偷懒,快点摘,摘完回去做饭了!」
我给个洋洋比了个手势,拿走了她的袋子,示意洋洋轻轻往信号塔的方向挪。
我用力大踏步提着袋子走到王婶身后。
「你看这些够不够?」
王婶一回头,我把两袋子又重又沉的枣推到她身上,转身就跑。
「快!洋洋快!」
王婶被两袋子枣压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终于站起身飞奔过来。
24.
我拽着洋洋狂奔,脑子里已经没有生死的概念了,只有一个念头,跑!
王婶在我们身后怒吼着,我感觉她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信号塔!在一个不高的悬崖旁边,崖下就是公路了。
只差大概十米就能到了!马上就可以到公路上了!
「啊!」一声叫喊,洋洋突然摔倒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我回头,王婶近在咫尺。
「姐姐!你快跑啊!」洋洋大颗大颗的眼泪簌地打在地面。
来不及了。
王婶伸开两条粗壮的手臂,直接扑在了洋洋身上!
「你站住!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
我停下了,和她之间保持大概五米的距离对峙着。
「死丫头片子,我让你跑!」
她用力一巴掌捶在洋洋后背,洋洋猛咳一声。
我听不到洋洋急促的喘气声了。
「你以前也会这样骂人吗?」
我掏出了她红色的学生证,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十分骇人的东西,半晌不动了,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狰狞的表情。
「你在哪里找到的?!」
「屋顶上。」
我盯着她。
「你曾经和我一样,你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打开了毕业证,上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一寸照映在她的眼前。
「你刚来的时候跑了多少次?那个男人不在这里,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跟我一起走啊!回去找你的爸爸妈妈、你的朋友、你的青春!」
她愣住了,时间就在此刻静止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睛被一层阴翳笼罩。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走?你以为我还能走?我现在多大年纪了你知道吗!我的爸妈……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有什么脸面去找他们!」
她的手捏着洋洋的肩膀越发用力。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这辈子要这样过!你……对,你也是大学生,你也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受这种苦!」
我看着这个可悲的女人,她身上的铁链断了,但心里缠上了更沉重的铁链。
突然,隐隐有警笛和车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敢动,我心里难受得要炸开了,这个机会如果不跑的话,我的一辈子也要和她一样了!
警笛声消失了,车停了下来。
25.
「我们犯什么法了?!」
王婶猛地拽起洋洋,冲到了崖边。
那是王贵山的声音!人好像渐渐多起来了,有人喊着「村长」,一片混乱。
警察找到我们了!是不是洋洋的电子手表有信号可以定位了?
王婶抱着昏迷的洋洋回头看着我。
「你死心吧!警察进不来的!村长他们都来了,警察不敢闹出人命,他们不敢进来的!」
她的表情近乎扭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洋洋就往深山里跑!
我来不及多想,冲到崖边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喊:「救命啊!这里有个小孩被拐卖要被打死了!」
说完我追着王婶进了深山。
我知道自己当时如果跳下去,摔不死的话一定能获救,我知道自己很笨。
但是,陪我一起走来的洋洋,我和洋洋说过,我们一定会一起逃出去的!
王婶慌不择路,顺着崖边一直跑。
我追着她跌跌撞撞的脚步,眼前渐渐一片模糊,每一根血管都随着寒风冷冻凝结。
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崖下出现!
这个人!徒手爬了上来?!
「啊!」王婶被一脚踹在地上,我看着那个男人,嘴里只说了句「快救洋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26.
我得救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洋洋就躺在我旁边的病床。
「姐姐!你醒啦!」洋洋的声音虚弱却响亮。
我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病房,感觉真实又特别荒唐。
「再躺下歇会吧。」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端着果盘走了进来,五官深邃而立体,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
「他就是我哥哥!」洋洋骄傲地说。
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镜,坐下来很有耐心地和我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一周前,洋洋被人拐走了,我和爸妈报警之后一直在找监控,发现载她的车又返程到另一个村子离开了,查监控发现那个时候有个人被捆着塞在车里,应该就是你吧?」
我点点头。
「她有个手表,信号最后消失在一片山里,我们只能和亲朋好友带人开车把这片山所有的路都围住。」他俊朗的眉间流露出一丝无奈。
我想了想说:「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被送到卖家了,手表信号消失的地方应该是在一条公路上。」
那个时候,我在和人贩子抢方向盘,他还能打得出电话,说明一定是有信号的。
男生点点头,「我们守了很久,只发现有昏迷的男人送出来,我母亲心力交瘁被送去抢救,我准备让大部分人先回去,没想到这个时候信号又出现了!而且你喊了那一句我更坚定我妹妹就在这儿!所以……」
「所以你就爬上来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我太激动了,当时你好像被我突然出现吓晕了……」
我马上说:「那倒也没有,我只是太累了,才不是被吓得呢!」
说完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很久以前,我准备回去看父亲那天,一样开心。
不过,我现在再也不会回去看父亲和弟弟了,我有了一个新的妹妹……
作者:超萌小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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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6: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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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校园 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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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没风波里:人生由我,浪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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