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你我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大学军训,我偷拿外卖被抓住了。
外卖小哥简直义薄云天:「我是她哥,算家长,你们这也管?」
教官看着我。
他似笑非笑:「我跟你指腹为婚,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亲哥?」
人醒悟,有时只需要一瞬。
大学军训三天后,我当场看破了红尘。
被学校送进山里面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是报应。
01
高中的三年鬼混,我同桌考了 655,我考了 433。
所以人家去读省大学。我读省里的大学。
一整个就是分道扬镳。
而本校虽然学术水平不咋地,但架不住实在有钱;
别人军训可能就跑几圈操场。
我们学校直接包车把我们送进山里搞集训。
荒山野岭,鸟不拉屎。
也远离了城市人类文明。
以前。
我点外卖要坐电梯下楼拿都嫌麻烦;
现在为了吃上一包加餐辣条,要负重越野三公里。
高中的时候我早读永远犯困,各种糊弄;
现在每天五点我就自动清醒狂奔去食堂抢饭。
02
「要是能重来,我要当李白。」
我蹲在马路边上,狠狠地咬着玉米粗粮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哧溜,呲溜。」
室友于环饿得也两眼冒绿光。
但是她还跟我咬耳朵:「听说从今天开始是军校的人来给我们训练。」
「军官啊,多帅呐!」
我来不及响应她的少女心。
就远远看见公路上有一面小红旗招展。
这比什么帅哥都让我精神一振。
「外卖到了!」
我们俩一声欢呼,站起来就冲,「快快快,快点拿!」
这个破训练营地实在是太偏了。
离市区五十多公里,天王老子送外卖都送不到这里来。
奈何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吃了整整三天的粗粮素菜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集资凑出三百的天价配送费——
当真有外卖小哥接单。
这位勇夫毅然骑着电瓶车带着 12 份盒饭来单刀赴会。
小红旗就是暗号。
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就欢天喜地地接我的鱼香肉丝拼红烧肉盖浇饭。
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关键点。
忽然于环脸色骤变,跟见了鬼一样
——连她的回锅肉饭都不要了。
这丫头撒开腿、捂脸就跑!
我:「??」
03
当然。
马上我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就当我也想跑的时候
打后面蹿来俩身穿迷彩服的人当时给我摁在那儿了。
「这位同学!」
秃头教导主任远远怒骂,「你在干什么!」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外卖小哥提着 12 份饭,不知所措。
「快走!」
我奋力挣扎,催他,「快!」
摁住我的人简直跟俩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
就算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
但是看见我舍生忘死的样子,仍然是忍不住想发笑。
就这点时间,主任已经带着老师赶到了战场。
今天是军职教官正式接管学生的日子。
可这欢迎仪式都还没开始,就先抓住了学生偷吃外卖。
主任脸上挂不住。
他怒气冲冲:「同学,你嘴有那么馋吗?!你来这里是来锻炼体魄坚韧心智的啊!」
我迅速低头装死。
就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而这时候,外卖小哥却勇敢地站了出来。
他穿着黄色马甲,大义凛然:「老师好,我是她的亲哥,来看她。」
「你们不会连这家长探亲都要管吧?」
主任蒙了。
「你,你这……」
「我的工作就是外卖员!」
外卖小哥义薄云天,「怎么,你们学校规定了不许家长跑外卖?」
老师们面面相觑。
「要不是亲哥,我吃饱了撑的骑电动车跑五十公里来看她?」
这位外卖小哥相当机智,也非常入戏:「我可就这么一个亲妹子啊!」
这下我不装死了。
我不假思索地抬头就要强行认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哥——
而有个人,打断了我的话。
「李嘉嘉。」
他说,「你爸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懵了。
我脱口而出:「我靠,怎么是你?!」
04
这学校是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五点八万。
都说神仙老子草包儿。
有钱的神仙家长们亲自送我们这群草包儿来集训。
一路上豪车如云。
每一个父母都对孩子耳提面命,殷切叮嘱。
让我们要刻苦,要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
送我们军训的话术,和送我们去坐牢的话术。
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我们唯唯诺诺。
而我爸有点不一样。
老李刚刚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就话锋一转:「想要在大学多交几个朋友,这种团体活动里就不要搞特殊。」
「还是要服从人家命令,跟同学一起吃吃苦。」
我懵逼:「搞特殊?搞什么特殊?」
难道我爸有什么失散多年的亲朋好友在本校任职,防止我恃宠而骄,才告诫我?
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可我爸不回答我这个问题。
只是含糊不清地带过:「总之你努力。」
这位隐藏的不知名亲朋好友的存在让我精神一振。
虽然我啃了三天黄馍馍也没看见半点「特殊关照」,但是也不妨碍我开始畅想自己靠着背后大佬称霸军训的宏图大业。
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位「亲朋好友」会是肖霖。
如果我知道是他
我打断自己的腿也会逃了这场军训。
原因是
他确实算得上我的亲朋好友——
但是这家伙六亲不认。
我爸跟他爸是战友,我妈跟他妈指腹为婚,我们是邻居。
可我们没有半点感情,甚至还彼此拉黑对方一切联系方式。
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
很久以前,我们闹得翻脸,已经说了死生不见。
如果我早知道今日。
以前闹翻的时候我一定不放狠话。
05
点外卖被抓现行。
我跟于环死也不肯交代同伙,只是说这 12 份盒饭都是我们俩自己吃的。
这摆明了当英雄。
我们俩小女生脸上的视死如归,让这些军官看了都忍不住发笑。
等主任走了。
他们心慈手软地把盒饭拿了两盒给我们吃。
然后毫不留情地罚我们操场跑 10 圈。
吃饭的时候有多大喜过望。
跑圈的时候就有多么心如死灰。
于环一边喘气一边求我,哀叫:「好妹妹,好姐姐,你跟人家不是认识吗?」
「求求你了,你去求他,让他把我们俩当个屁、放了吧!」
我已经跑了 5 圈,累得像个死狗,脚酸腿软迈不开。
可是我嘴还要硬:「我他妈今天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求他!吃他一口饭!」
于环哀嚎一声。
而其他教官都去开会了。
负责监督的教官观察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火速对我招手:「快,小嘉,歇会吧!」
我迅速原地倒下了:「真香。」
于环被这操作惊呆了。
但是来不及思索,她也火速躺平。
我们俩累的倒地上直喘气。
于环平时人就懒,现在越发受不了,她情绪崩溃:「我不读了!我要退学了!我他妈的——造孽啊!」
而我只是躺在地上,专心喘气,胸脯剧烈起伏。
「待会儿他们回来,」
监督教官走过来,看见我们这死狗样子,莞尔,「我就说你们跑完了,可别露馅。」
我倒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言子哥,」我问他,「你们怎么来这了?」
「肖队转伍进军校任职了,他没有跟你说吗。」王言笑着说,「小嘉,以后肖哥离你可近,你再不用跑那么远来看他了。」
这话让于环意味深长地瞅着我。
不提这事还好,提了这事我就火冒三丈。
羞愤和仇恨让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于环,起来,退学去!」
「读锤子,我俩进厂打工去!」
而于环只是抓着我胳膊,眼里面精光四射:「嘉嘉,你不对劲哦,你有奸情哦?」
我差点被气死,气急败坏地骂:「谁跟他肖霖有奸情?!」
「我又不是傻逼!」
王言发觉不对,下意识要阻止我。
而我已经慷慨激昂地发言——
「肖霖,狗都不谈!!!」
「……」
现场一片寂静。
于环目瞪口呆,王言眼观鼻鼻观心。
我骂完狗男人,觉得神清气爽,心里郁气一扫而空,一转头——吓得差点腿软。
狗都不谈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给我抓了个现行。
肖霖平日都是冷冰冰的神色,现在倒似笑非笑。
「十圈跑完了?」
听见这个死亡问答,我跟于环齐刷刷看向王教官。
王言头皮发麻,但是依然硬着头皮:「……报告肖队,她们已经跑完了。」
肖霖对我们微微一笑:「那再加五圈。」
于环当场惨叫了一声。
而我站在那儿很倔强,不吭声,也不行动。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盯着盯着,眼睛就不争气地红了。
06
其实说来时间也不长。
自从闹翻,我和肖霖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肖霖是我邻居家哥哥,大我四五岁。
他打小成绩就好,人生得又板正。
怎么看都是个飞行员的好苗子。
可惜他家学渊源,打爷爷那一辈就扛枪,所以高考直接报考了军校,服役去了。
他妈是军嫂,本来吃够了军属的苦头。
也是近两年他老爸才转业回家,夫妻和睦合家欢乐;
可是一转头,自己儿子又当兵去了。
肖妈妈精神崩溃。
打过骂过,但肖霖是铁了心的要入伍,谁劝都不好使。
他走的时候,他妈拿拖鞋砸他,我抱着他的长腿吊在他身上、像个袋鼠熊一样大哭大闹,也丝毫没有阻止了他的脚步
他这一去就没回过头。
我跟肖霖认识了大概 20 多年。
又是指腹为婚,还是青梅竹马。
其实以前,他很疼我,把我当亲妹妹看。
打小有什么好吃的,他都让给我。
而我犯了错,要挨大人打,哇哇大哭,也是他站出来拦着顶锅。
他护着我,每一次大人都会哈哈大笑,说「肖霖,你这么半大不小就知道护老婆了啊!」
初中遇到了学校霸凌,也是他站出来保护我,把那个校霸打得满地找牙。
本来就是少女怀春的年纪,难免心思萌动。
那个时候的肖霖还不是现在的肖老狗。
邻家少年郎,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不苟言笑,难得看见有什么好脸色。
可他又那样的温柔。
真心实意地疼我。
从前我们两家邻居挨在一起。
我总是溜到他们家去吃晚饭,写作业。
一张书桌挤着两个人,所有难解的题在萧林的笔下都是那么轻松。
肖霖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而我像个小孩。
两人之间隔得那么近,我笑嘻嘻地翻他的书包找零食,然后翻出女同学写给他的情书。
肖霖不让我胡闹,过来捉我的手,让我安心做作业。
可我偏要皮,光脚跑上他的床不让他抓,还要拆开信封,把那些少女含情的文字大声朗读。
那个时候,肖霖就再也绷不住他的不苟言笑。
少年郎不够沉稳,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羞怯慌张的神色。
可他那时就已经人高马大,也越过床头过来抓我,轻轻松松。
等他把我镇压了,就看见我对他神秘一笑,从书包里也拿出相同的东西。
「这是别人写给我的。」
我得意洋洋地给他看,「学校评选漂亮女孩儿,我从来没跌出过前三!」
我献宝似的打开这些情书给他看,非常骄傲地享受着别人的爱慕与赞美。
那时候。
肖霖只是看着我,皱起眉毛。
他实在没忍住,把这些信拿过去一封一封读完。
而后脸色难看至极,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可以。」
少年郎的肖霖这样警告我,「你要好好学习,本来成绩就差,如果分心去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样以后能读的学校更少。」
我觉得很不服气。
那时候年纪小,心智很不成熟,我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他肖霖能每天被很多女同学追着跑,而我就不行?
肖霖太明白我是个什么德行了。
所以他想了想对我说:「如果他们的条件比我优秀,那我允许你考虑一下。」
是啊。
那时候肖霖就是所有别人家的孩子。
他成绩好,运动好,人的思维清晰,人又礼貌。
我翘着手指头看自己课间偷偷涂的指甲油,心里面却暗暗盘算着。
确实如此。
我跟肖霖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要是以后我的对象不如他,那得多丢脸?
所以我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那你也是这样,」我认真地告诉他,「那些女生要比我漂亮,我才允许你跟她们说话哦!」
肖霖已经重新打开了我的作业,继续批改:「好。」
我顿了顿,不放心:「我很漂亮的,你发誓!」
他头都不抬:「我发誓。」
听到这话,我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跟他挨着坐下来。
那时候我年纪小,对男女情事懵懵懂懂,一窍不通。
但我知道我的肖霖哥哥很好。
肖霖很优秀,他的判断没出过错,所以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可惜世界上所有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都逃不开两看相厌,此生不见。
那时候我从未想过,以后有一天我会说肖霖,狗都不谈。
后来变故是从肖霖高考开始的。
他读了军校,又因为实在是过于优异而特招入伍去了,从此后就跟我们一步步渐远。
从前我们每天都要见上许多面。
而后我们许久不能见一面。
那时候我年纪小,发育得快。
每一次肖霖见我都会觉得陌生,然后就觉得局促。
可我不知道。
每一次都是跟以前一样,我高高兴兴地扑过去抱着他。
那时候刚刚褪去青涩的肖霖一身军装笔挺,猛然的少女身躯入怀,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与我紧紧挨挤在书桌前。
甚至每次光是我要搂着他胳膊撒娇,肖霖都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连连躲我。
可他还是那样疼我。
只要我假意委屈,开始哭哭,他就又认命。
他每次回家,要跟我相处很久,才能回到之前的模式。
可每一次总是我们刚刚处得融洽,他休假结束,又要走。
每一次见面,肖霖也都变化巨大。
我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是那些风霜雨刀剑都沉淀在他的身体里,使他变得坚毅沉稳,沉默寡言,像是一颗驻足于祖国不知名戈壁滩上的白杨树,如刀剑一般指天向地。
可他面向我时,还是我的肖霖哥哥。
但是无形之中,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化。
我感受特别清楚。
有一些东西在慢慢地萌生发芽,不管如何压制,都如春风化雨,势不可挡。
人年少时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不然往后这一生都会黯淡无光。
而肖霖就是这样。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你见过他年少的样子,也会像我一样毫无保留的爱上他。
少女的心意本来就是人世间最鲜活的东西。
春心萌动,脸红心热,只看他一眼就欢喜非常。
可他休假的时间那样少,又距离那么远。
我要隔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他一面。
但肖霖是真心疼我。
经年相处,我已经融入他的生活与命运,变成了他的习惯。
他记挂我。
但是特种部队管理森严,戈壁上信号全无,信息保密极其严格,他只能给我写信。
无论他身处何方,又如何铁血峥嵘,也会夜半挑灯,认真写家书。
他会问我最近的生活,问我的成绩,问我最近是否有什么困扰。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少年郎离家万里,历练万般险恶,舍生忘死,最终长成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
可万般铁血深处,也有隐秘柔情。
他战友看见他提笔却写这样的话,都开他的玩笑,说:「肖霖有一个小的童养媳!」
刚开始的时候,肖霖听到这样的话觉得非常的愤怒。
他甚至怒不可遏地跟这个战友打了一场,怒到整个人都非常的失态。
可是军营里枯燥又封闭,肖霖这个人又无懈可击;
能从他身上下手来调侃他的,就只有这个事情。
简直仿佛我是这个无坚不摧的人身上唯一的缺点。
所以随着大家伙调侃的次数多了,肖霖也就麻了,开始佛系。
但他心里原来真的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什么人才会对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有这种非分之想呢?
可他没想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会对他有非分之想,简直胆大包天。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 1 场恋情,单向奔赴,旷日持久。
结果也异常惨烈,延续至今。
肖霖是大我五岁的青梅竹马。
年少懵懂时,我也对他意图不轨。
高中三年,我为他魂牵梦萦。
我从来没有想过实时今日我们居然还有相互再会的时候,并且他是我的教官。
07
因为偷吃外卖被抓包,本来应该跑 10 圈。
但是小王教官心好给我们免了一半,没想到我背后说总教官坏话的时候又被抓了现场。
逃不掉的 10 圈。
可能这就是宿命。
小王教官被罚做俯卧撑 500 个。
而肖霖亲自压着我们跑圈儿。
于环哭哭啼啼没有出息。
我心如死灰,消极抵抗。
说是跑,其实就是走。
肖霖没逼我,调兵遣将的人最知道穷寇莫追。
眼看我这都已经快狗急跳墙,都已经说要退学了。
本来刚才那 5 圈简直要了我的命,这 5 圈跑得我就算是心有余力也不足。吭哧吭哧的直喘气,什么仪态都没了。
而肖霖则是跟在我们身后,淡定非常。
不紧不慢,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过,还有心思点评我跑步姿势不对。
「胖了。」他说。「高三学习压力大吗?」
我累得像个死狗,实在说不出来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关你什么事儿??」
「看了你的模拟考成绩,理科还是薄弱些。」
他问我:「高考发挥一般,是很紧张吗?」
我闷头跑路,毫不作声。
察觉到了我的抵触,肖霖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我和于环跑得如死狗,像地主家耕了 10 亩地的长工,而肖霖仿佛闲庭逸步。
其实他年纪也不大,也就比我大 5 岁。
可这些年的刀枪霜雪像是烙进了他的骨髓,使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锋芒,便不像是年轻气盛的样子。
我与他,更像是两一个世界的人。
5 圈跑的时间不长,但是有肖霖在,我和于环也没办法再说什么话,只好闷不作声地闷着头跑。
好说歹说,算是熬过去了,眼看就要刑满释放。
还没等人放话说要放我们走,于环还傻站在那儿,我早就腿一迈准备开溜。
我都想好了。
我晚上回宿舍去就打电话申请外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美女不跟狗男人共处。
眼看我火急火燎往外走,肖霖忽然说:「我这次回家,我妈又问了婚事。」
这话让我成功停住了脚。
于环累如死狗,可此时眼里又精光直冒。
我很倔强:「那是你的婚事,关我什么事?」
肖霖不紧不慢地说:「你以前说,女生要比你漂亮,我才能跟她说话。」
可能是因为带队出行,他穿着越野迷彩服,衬得整个人挺拔铁血英武。
这人有这样一副英雄气概,却语音低沉,态度和软,反差极大:「所以我来向你请示,是否能放宽限制。」
「关我什么事!」
我嘴硬,脸却涨得通红,「你爱干啥就干啥去!」
于环瞬间打了鸡血:「我!我比嘉嘉胸大!我——」被我一把捂住嘴拖走。
我面红耳赤,边走边回头放狠话:「我才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这些事,我,我早忘了!」
这一通折腾完,早已经夜色昏暗。
暮色低垂,只有几个操场边路灯亮着光,影影绰绰。
我怒气冲冲地拖着吱哇乱叫的于环走了。
而肖霖立在原地,眼睛盯着我的背影,一动不动。
「小丫头长得真快,现在真漂亮。」
王教官苦逼兮兮地做完了俯卧撑,揉着胳膊龇牙咧嘴,感叹,「这都大学了,应该挺多人追吧,哎肖队,你迟早要有妹夫!」
肖队目光冷凛:「她不是我妹妹。」
王言仍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笑嘻嘻的:「反正我也单着,你看看我——卧槽!」
「啊!」
两三下就放倒了对方,肖霖利落收手归队。
「训练期间,如果你胆敢与学生发生什么违背纪律的事情,」这位肖总教官警告,「我要你的命。」
王言倒在地上,摔得不轻:「那这话你也自己听听啊!……到底是谁一听到嘉嘉在这就自己请缨来的!」
「回去了我非得去上访告你监守自盗——」
肖队迅速表示:「我不算。」
「???」
「我们订婚了,马上就是合法配偶关系。」肖队迅速地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算违背纪律。」
王言被镇住了。
「什么叫合法配偶?」王言没心没肺,心直口快,「你看人家像是准备跟你发展什么的样子吗?」
「肖队,不如你让给我,人家叫我言子哥——」
肖霖目光冰寒,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位下属战友兼新晋情敌。
「是吗,就你?」
08
集训是半封闭的,但是不没收手机。
一回宿舍,我就怒气冲冲地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但是老李奸诈。
刚刚接通,一听到我盛怒的「爸!你怎么——」,老李就迅速把电话挂了。
我险些被二度气死。
于环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还磨磨唧唧地跑我床上来,暗偷偷:「嘉嘉,你哥好帅啊……」
我脱口而出:「他才不是我哥!」
「少来!」于环笑嘻嘻地磨我,感慨,「你哥哥对你真好,我哥就很烦人。」
真好?
我质问她:「你忘了刚才谁跑了 10 圈?」
提到这个,于环的脸也垮了:「嘉嘉,我腿好痛啊,怎么办啊。」
「我跟你说,隔壁班的莉莉人家爸爸是医生,给她开了证明,她都不用参加军训。」她跟我一样愁眉苦脸,「怎么我爸不是医生呢?」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操作。
眼看我愣愣地发呆,于环推我一下。
「我们洗澡去呗?」她提醒我,「待会没热水啦。」
可我反问她:「只要有医生开的诊断证明就可以不参加军训了?」
于环:「对啊,怎么了?」
这话让我心思开始浮动。
反正我是不想跟肖霖呆在一起,军训半个月,这才第三天,他一来就让我跑了十圈,谁顶得住?
想到这里,我目露凶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既然我爸装死,必然是不准备管我、那我就只好自救了!
09
学校下了本钱,校长极其给力。
军训教官都是从队伍里借来的服役的在任军官。
定制的训练课程也很不一样,有野外拉练,荒原求生,两军对抗等。
肖霖从边防特种转役进了帝国军校任教,现在带队当总教官。
以前去部队的时候,他妈拿刀逼他,不让去;
现在出这个外勤,也是他妈拿刀逼他来的。
肖家俩儿子,肖妈妈是真心把李嘉嘉当自己的女儿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愿意跟老李家换孩子。
这两个三五年不知道自己回家的儿子谁愿意谁拿走;反观人家李嘉嘉,下雨知道往里面跑、饿了知道回家找饭吃。
多乖,多惹人心疼?
而李嘉嘉进大学要军训,他妈听说了,在家里面心疼地哭了好几次,转头就逼儿子来带这个队,多给李嘉嘉放点水。
肖霖来之前也没有多想。
他记忆里的女孩确实柔软脆弱。
这朵邻家的花二十年无风无雨,如今确实要照顾监督。
而肖总教官万万没想到的是。
军训第二天,李嘉嘉跑了。
10
我爸是个有底线的男人。
在我的声泪俱下万般恳求下,他犹豫心软了片刻,依然不同意我逃军训。
理由是「嘉嘉,你胖了不少,减减肥也好」
我:「?」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眼看亲爹是没指望了,我一咬牙,打了另外一号人物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慵懒:「嗯?」
「大哥,」我低声下气,舔着批脸,「咱爸在家吗?」
「咱爸?」
对方听见这词就笑了:「李嘉嘉,你这是打算嫁我家来吗?喊这么亲热,非奸即盗啊!」
我:「瞧你说得这话,狗嘴吐不出……」
「嗯?」
我:「……真是至理名言,我火速以身相许,今天晚上就来你家把你霸王硬上弓。」
「少给我贫,」对方悠悠说,「到底怎么了?」
我紧张地搓了搓手。
「许源生,」我嘿嘿一笑,「求开挂!」
许源生是我那个考了 655 的高中同桌。
我们俩关系特殊,非同一般。
要说是个怎么不一般,那就是我把他当同桌,他想当我爹。
以前我逃课出去上网,许源生带着我爸找到我,我爸还没动手,他先把我打得哭天喊地。
我爸还没生气,他勃然大怒。
许源生怒发冲冠,边打我边咆哮:「我让你他妈的逃课!你自己想想你对得起我吗!李嘉嘉你想不读书,你直说,我直接掐死你!免得你日后受苦!!」
「你他妈的还敢不敢?!你还敢不敢!!!」
他铁拳出击,打得我昏天黑地。
我爸在旁边目瞪口呆,网吧老板过来递烟,两人坐看我被痛打,然后我像死狗一样被人拖回学校继续学习。
其实这位同桌的铁拳政策是有用的。
我高一的时候,六门加起来凑不够两百分。
高考倒是能考出来 433。
不能说步步高升,简直就是逆天改命。
而许源生,就是这样含辛茹苦地奶我成绩,断我桃花,扔我漫画,强行当我爹。
眼看在现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军训当口,我亲爹指望不上。
这个野爹同桌,竟然从天而降。
11
许源生其实也不想纵容我的好吃懒做。
但是他一听说军训总教官是谁,连夜就开车来了。
许家三代行医,可谓杏林众众。
许妈许爸许姑许伯许姨许叔全是医生,从儿科到眼科到脑科一应俱全。
所以当我亲爹掉线,这位大哥就是我唯一的光。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我本来想开个贫血的证明。
结果许源生给我带了张精神病确诊书。
看着这张梦寐以求的假条,我手开始颤抖。
硬了,拳头硬了。
「我爸跟我妈都出差了,家里面只有我哥。」
许源生笑眯眯地说,「凑合用吧。」
我脸色铁青,紧攥着纸,从牙缝里面挤出话来:「抑郁,焦躁,暴力倾向,自闭,双相……你是把所有能得的精神病都给我写上了吗?」
这位大哥很肯定地点头:「那是!要不然人家不认怎么办?」
我拳头硬了:「……那学校要是把我退学了怎么办?」
许源生微微一笑:「放心,痊愈证明也开好了。」
我:?
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眼看亲爹掉线,野爹翻车。
我简直要气得一个仰倒:「许源生!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
「哦?」
这位爷只用一句话就打断了我的施法,「那我走?」
我马上萎了。
走,是不可能让他走的。
他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只能进厂打工来躲肖霖了。
这搁谁能扛得住啊?
我硬着头皮笑纳了这份精神病诊断书,顶着教导主任看神经病的眼光,办理免训证明。
12
教导主任还记得我。
他认出来我是那个偷拿外卖被逮了个现行的学生。
昨天那么胆大包天
今天满脑是病。
这中年大叔摸着自己日渐发秃的发际线,很小心地看着我:「同学,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不知者不罪,等你返校,老师掏钱请你吃盖浇饭哈!」
我心里面还蛮感动。
但我现在是一个三甲医院盖过章的神经病。
所以我只能竭尽全力憋出来一个最阴暗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教导主任打了个哆嗦:「不吃盖浇饭也中……你说吃啥都行!」
有了这张空降的假条,啥事都迎刃而解。
老师们办事飞快。
他们还鼓励我好好吃药,认真做人。
我含泪表示一定好好做神经病,不给别人添麻烦。
场景一时间其乐融融。
可以说是师友徒恭。
许源生时间宝贵,办了手续,就领着我往车那边走。
这位哥高中毕业就喜提大奔一辆。
他开车来学校填志愿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都觉得他是高中毕业就做小白脸了。
这种行为,不能说是想不开,简直是想太开。
可以说是对人生规划极其清楚,至少少走了十年弯路。
但我知道人家简直满门院长,人均各科专家。
如果说有哪位富婆包了他
那一定是他妈。
这位许妈,也是我的「咱妈」。
许伯母是血液科权威,手握我梦寐以求的贫血假条。
我当然知道大材小用。
换别的时候,这话我都说不出口,这要求我自己都羞愧难当。
但是现在情况十万火急。
那可是肖霖啊。
我太清楚了,我清楚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能见他任何一面。
因为我对他有妄念。
只要看他一眼,这些妄念就会如野蔓疯长,如狂蜂轰鸣,如山雨欲倾。
我不能自已。
但是我能跑路。
许源生同样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连夜来救我,就像当初一样。
再晚一步,沉沦,妄想,溃散,万劫不复。
13
眼看我都上车了,胜利逃亡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而就在许大爷一脚油门要走的时候,有人把我们车窗敲了。
我一看,是王言。
这好大一张脸,全贴在玻璃上。
小王教官赔笑:「小兄弟,我刚才倒车把你车前面碰了,怎么赔你?」
许源生看了副驾拼命埋头遮脸的我一眼,说:「不用,谢谢。」
「那怎么行?」
小王教官急了,「你是学生吧?不能让你承担这个损失——」
许源生直接踩油门起步:「没关系,我换车,再见。」
「啊?啊,等等!」
鬼知道王言这些年当兵干了点什么,这厮急眼了,直接扒着车门跑,非常离谱,不赔钱不罢休。
所以也终于看见了我。
小王教官惊天动地地叫起来:「啊!嘉嘉!你,嘉嘉你怎么在这里啊!」
许源生一脚刹,车子停了。
而王言脚没刹住,直接扑出去了。
我想都没想,恨不得上手抢方向盘:「快快快走——」
可许源生只是盯着前头的人,皱起眉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肖霖。
在此之前许源生只是心想,到底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加上肖霖又比我俩高那么多届,传言再怎么着,也得是拼命美化后的成果,指不定真人还平平无奇呢。
可他今天只是把这人看了一眼,心里警铃大作。
这男人,值得种种盛赞。
他担得起。
也许过去在学校中还有些生涩,而这么多的戎马军旅生涯已经把他打磨功成,只是简单往那里一站,便与旁人不一样。
见过血。见过命。见过另外的天地。
所以,其实肖霖也值得李嘉嘉神魂颠倒。
只是许源生不让。
14
这边的小王教官摔得不重。
当即一个鲤鱼打挺,非常矫健地打地上一跃而起。
他直接就冲过来,敲我的车玻璃窗:「嘉嘉,怎么啦?怎么走了?是不舒服吗?」
「是不是昨天跑得太厉害,把韧带拉着了?」
王言是肖霖的军中好友,我见他不止一两次,每一次他都对我非常照顾。
眼见这个人脸上的关心货真价实,我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扬长而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地把车玻璃降下来。
「言子哥,我没事儿。」
我把话说得含糊:「就是不能参加军训了。」
「怎么了?」
谁知道王言更加的紧张了。
他焦急:「是不是昨天跑圈伤到哪里了?」
「出什么事儿了?」
我没吭声。
因为说不出口。
我能告诉他我现在是市三甲主任医师亲自鉴定的精神病吗?
我就是能支支吾吾。
就在这儿档口,许源生已经索性把车熄了火,示意我下车。
我:?
往前一看,发现前面一辆军用的越野上下来一人。
是肖霖
而这个动作,也让王言又看到了许源生。
王言反复地把许源生看着,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看了好多眼。
他抠着脑壳,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嘉嘉,这是你男朋友吗?」
我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了。
许源生闻言,挑了挑眉。
眼看王言的疑惑,和许源生的戏谑,我只能面红耳赤地转移话题:「你刚刚是不是把他车刮了?」
小王教官本来注意力全在许源生身上,可是提起这一茬,他也马上就说:「啊是哦!我刚才把他车前盖儿给刮了一下。」
「这位同学,我们是走定损还是怎么样?我一定要赔偿给你。」
「不用。」许源生学着我的叫法,他很是戏谑:「言哥,麻烦你平时照顾嘉嘉了。」
「嘿,这说的什么话?」
王言这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之前没见过你,你是……」
许源生看了我一眼。
我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皮子乱跳。
所以许源生一下子就顿悟了,他笑着说:「嗯,我跟嘉嘉高三才开始的,她不舒服,我今天来接她回去。」
这话仿佛一道雷,白日落平地。
王言目瞪口呆。
我不敢置信。
这时候,肖霖过来了。
他今天还是穿着一身越野作战的行头,衣服倒是崭新的,可能是专门发下来供他们来带学生训练的行头。
普通人穿迷彩,就容易被同化,人灰头土脸,更加的不容易引人注目。
而肖霖不一样。
他天生就该穿这身衣服,迷彩衬得他更加的身形挺阔,腰直板正,人也英气飒爽。
现在往我们车边儿一站,那股不怒自威的神色,就让人心里面发怵。
特别是我这个拿了假条逃军训的学生,现在心里头更没底。
王言心里面也没底。
他心想见鬼了,这小姑娘恋爱怎么老肖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肖霖走过来,还没开口。
许源生却主动对他说:「您就是嘉嘉的邻居吧?」
「第一次见,」许同学笑得非常和气,「你好,我叫许源生。」
肖霖顿了顿。
他向来话少:「你好,许同学。」
「方便的话,麻烦您把车挪开吧。」许源生笑得挺无害,态度也很礼貌客气,「嘉嘉早上还没吃,现在回去能赶上午饭。我妈让管家准备了挺多菜的。」
「吃饭的事情,不好意思打扰你家里。」肖霖平静应答,「有什么事我来做就好了。嘉嘉,下车。」
许同学笑眯眯:「怕您贵人事忙,不方便。」
「您这不是还要带训吗?」
许源生伸过手揽住我的肩膀,意味深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为嘉嘉做这些,是我应该的。」
然后,这俩人就再也什么都没说。
许源生在车里,肖霖站在外边。
他俩对视。
一个笑容真挚,一个面无表情。
我在中间,王言在我旁边。
我感觉情况很古怪。
可旁边的小王教官看上去已经快晕倒了。
「这位是许同学,是嘉嘉的高中同桌。」
肖霖忽然把话头转向了旁边的小王教官:「他是嘉嘉的老同学,你把他的车刮了,要按要求照样赔偿。」
这话就是一下把关系给扯开了。小王教官还没说话,寻思这男孩子怎么看都是一副男朋友的姿态,怎么突然就变成只是高中的同学了?
而许源生轻描淡写地说:「你是嘉嘉的王哥,就是我的王哥。」
还一锤定音:「这一点小事,不必再说。」
肖霖眼里暗光闪了闪。
「这车贵定损,价格不菲,」这位肖邻居很客气,「你平时已经很帮我们照顾嘉嘉了,现在这样的损失,不可能让你承担。」
这位许同学对答如流:「没什么大事,按嘉嘉和我的关系,本来就不该说这些的。」
「不好麻烦你,」肖霖重重地咬着这几个字,「高中同学。」
「你是邻居,也帮我照顾了这么久她。」许源生丝毫不弱,同样咬字很重,「我还没有感谢你,这是应该的。」
他们俩对视,交锋只在顷刻间。
而我在旁边。
我想走,但是许源生不开车。
我想跳车,但是肖霖在侧。
左右为男。
非常为难。
但是我毫不慌张。
我都是市三甲鉴定的神经病了,我他娘的还怕这修罗场?
当场就直接伸手把许源生的嘴捂了,然后把假条扔给了王言。
小王教官本来吃瓜看戏,当时被迫接过纸条;
一看请教理由,当场就被那一大串专业精神病名称镇住了。
学生逃军训,什么病都想得出来,王言本来也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没想到今天还能抓到一个活的复合型神经病。
「这,这……你?」
肖霖皱眉,闻声,也去看这病假条。
就这空隙,许源生终于高抬贵脚——也有可能是快给我捂死了,总是他只是看了肖霖一眼,就利落地一个点火起步,带我跑路。
这一眼,看的人挑衅,戏谑,又得意。
被看的人,冷静,阴沉,不悦。
15
要说这贵车就是好。
起步完百公里加速只需要六秒。
等小王教官还想追,只能看起来车轮后滚滚的扬灰。
许源生这犊子说走就走,也没跟我打声招呼。
上一秒我还捂他嘴,下一秒就给推背感袭击,在副驾东倒西歪。
我揉着脖子,龇牙咧嘴:「……这车修好多少钱呐?刚才言子哥刮你的,我替他还。」
许源生单手把着方向盘,做个车速飚一百四的疯子,把好端端一辆大奔商务轿跑,开成了横冲直撞的推土机。
人家还悠然闲适,笑答:「4S 店定损车盖一个平方九千,你读这个二本,家里面生活费准备给你多少来着?」
我含泪:「……咱爸还缺临床试药的志愿者吗?我很愿意为医药科研尽一份力!」
「可别,」许源生大笑,「花那么大心血考上的本科,要是给你药傻了,毕不了业,我岂不是要怄死?」
我讪讪:「害,你待会在我家等我下,我找我爸要钱去。」
他很散漫:「算了。」
我很坚持:「本来就是你来接我,现在车刮了,我一定要赔。」
许源生乐了:「你可以肉偿。」
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待会儿他要是动手,你可要替我挡刀。」
我回头一看:「????」
我到家的时候,我爸在客厅喂鱼。
他刚刚见到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午觉没睡醒,直揉眼睛。
等他看见我轻车驾熟地从鱼缸里面的假山肚子掏出一卷他的私房钱
我爸当场如梦初醒。
老李指着我,手都在发抖:「我他娘的就说上次买烟怎么钱不够,我还以为是你妈拿——」
听见动静下楼的我妈:「?我怎么了?」
老李:「……你妈很想你,嘉嘉,我的好女儿,军训受苦了。」
眼看这薄情寡义的老父亲,我冷笑。
在老李的目眦欲裂中,我娴熟地把沙发底也掏了——这是他最后的老底。
点钱一数,加起来刚好九千五。
这九千赔给许大爷,五百待会儿请许大爷吃午饭。
正正好。
老李瞬间从隐藏富裕被我拖成了共同贫困,可是我妈在场,他万万不敢暴露自己竟然藏私。
所以当时泪往心里流,强颜欢笑:「嘉嘉啊,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不是军训吗?」
提到这一茬,我脸色变了。
我开始生气:「你是不是早知道肖霖会带队去?」
「爸!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有什么不好?熟人好办事。」老李嘴硬,「那你看你现在回家……人家小肖也不就放你回来了吗。」
提到这个,简直火上浇油。
我怒不可遏:「他是个啥人你不认识?他一来就让我昨天跑了十圈!!十圈!要不是许源生,我把自己吊死得了!」
老李不甘示弱:「别跟我大呼小叫,我是你爹!那人家去的时候跟我们保证了会好好照顾你,我看你就是让许同学惯坏了——」
我当场发疯:「妈!我爸上个月说单位组织远足其实是去打牌了!他玩得还不小!」
我爸猝不及防:「我,我——」
眼看一家子鸡飞狗跳。
而门铃响了。
本来应该是作为客人的许源生,已经非常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泡好了咖啡。
他听见门响,便开门。
而来人果然也是意料之中。
许源生举杯,微笑:「肖 sir,你家在隔壁,是不是走错了?」
肖霖早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可看见了开门的人,面色还是微微地发沉。
就这五分钟,我妈已经把我爸斩于马下。
家里来了俩客人,我爸灰头土脸地去泡茶。
而肖霖和许源生都已经在客厅落座。
一个坐姿如弓,肩背挺拔,静默。
一个慵懒悠闲,笑意盈盈,饮茶。
就是说,两位爷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反而本人坐在沙发,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只想当场离家出走。
是许源生先开的口,话很直接:「肖 sir 不带队军训,来这里干什么?」
肖霖面目平静:「来接这个违规逃学的学生。」
「嘉嘉身体不好,训不了。」许源生笑意盈盈,「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肖霖很坚持:「这样对她不好。」
「你这样做了,她大学很难交到朋友。」他说,「其他人都会因为她的异常而心生不满,引发排挤。」
许源生只是笑:「那些人,不理也罢;这样的朋友,没有也好。」
他对我笑:「我陪着你。」
肖霖转头望向我,人很沉静:「昨天那个跟你一起跑圈的女生,她很想你。」
于环!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面就突然无缘无故多了很多愧疚。
那家伙又花痴,又容易哭哭啼啼,估计没人愿意跟她搭班子吃饭。
我就这样走了,她咋办?
而许源生只是也看着我,温言:「我妈明天出差回来,我给你朋友也拿一张病假条。」
我的愧疚瞬间消失。
而肖霖眼神变得锐利:「许同学,你这样做,对她不好。」
许源生笑意变淡:「肖 sir,我对嘉嘉好,不是你该管的。」
「纵容她,控制她,使她没有正常开展大学生活,没有朋友,只有你。」
肖霖语气极其冷:「这不叫对她好,这是画地为牢。」
「比没有人管,甚至为了显示自己不偏袒而让人跑圈要好。」许源生脸也冷了,「什么邻居好哥哥做成这样,大义灭亲啊。」
「嘉嘉的高中是我在管,」他说,「大学也该这样。」
「所以管出个二本?」肖霖望着我,眼神极其锐利:「如果有我在,你一定能读一本。许同学还是不行。」
我:「……那倒不必。」
许源生气笑了:「要是没你,我早把她带上省立大学了!你耽误她多——」
我面红耳赤地死死捂着他嘴,简直要把他一下子直接捂死,咬牙切齿:「你们别聊我的成绩了,哥哥们,做个人吧。」
许源生要自救,捏着我的手扯下来,却不肯松;
他就这样捏着我的手,像是摁着一只乱发脾气的猫,样子有点无奈,可也有点耍无赖。
「肖 sir,」他笑得很开心,「有的时候晚一步就是晚一步,是不是?」
肖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面色沉了下去。
他似乎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话语蕴含警告:「我没有听说嘉嘉有高中早恋的不良行为。」
「嗯,没有。」
许源生直接一肘子把我勒过去勒怀里了,笑,「我们是高中毕业后,自由恋爱。」
肖霖脸色铁青。
这话把我吓呆了。
我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要从他的桎梏里面跑路:「你——你胡说什么啊!」
「我我我们——」怎么可能!
面对我的大惊失色,许源生也没有强迫我或者怎么样。
他只是笑。
面对这样的挑衅,肖霖只是坐在那里,人冷静自持。
双手本来平按膝盖,此时已经握紧成拳。
许源生还想说什么,可电话响了。
是他亲娘召唤他去接机。
这也正好打破我的困境。
我火速面红耳赤又恼羞成怒地把许源生轰走,还在门口跟他上演一番太极,俩人身体大幅度拉拉扯扯,就为了把九千五都塞他口袋里。
我一股脑地往他口袋里塞钱,像过年的时候亲戚照顾小孩。
而他只是反过来握住我的手,钱掉了也不管。
只是十指相扣。
「明天我带你去吃一家新开的餐厅。」
不等我回应,这位哥长腿一迈,上车潇洒走人。
眼看送走了一位神,我松了口气。
而转眼想起了家里面另外一尊神,我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在这两位哥是组团走,走也是组团走。
肖霖什么话也没说,同样打门口出来,都不用我送,自己走人。
他确实要去带训,如今能走开这一时半会已经是极限。
刚才许源生那样挑衅,现在他看起来还是非常平静。
简直无动于衷。
也是。
我与他曾经再如何青梅竹马,如今各自大了,也应该是缘分已尽。
有什么好管的?
于情于理,都不该过问。
肖霖那样的人,从来都是聪明,自持,平静,从来对我都是如此。
我望着他离开的身影,也无言。
就在我心里面酸酸的,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道胳膊忽然把我自后拦腰抱住,一下子天旋地转
我直接被人就从地上提了起来,扛到了肩头!
这忽如其来的袭击把我吓得吱哇乱叫。
是肖霖去而复返。
这位总教官不能说是无动于衷,简直是怒气爆发。
这些年我都没见过他这样子,如今一看,倒是被吓住了。
不是我胆小,而是他发怒的时候便已经不是肖霖哥哥,而是正颜厉色、金刚怒目的肖军官。
他本来长相就不是那种硬挺粗犷的路子,只是身材高大,常年话少脸冷,不近人情,便像一株披霜挂雪的青松,感觉他活在雪原,遗世独立,万里无人烟。
而如今动怒,就入了红尘,好眉目也变得鲜活。
肖霖像是扛一袋防洪沙包一样扛起我,不顾我吱哇乱扭,迅速地就准备给我塞进越野副驾。
我不仅吱哇乱叫,还拼命扭动挣扎。
肖霖想都没想,沉声喝止:「不许这样!」
我一时被他唬住。
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才不是我小时候他来抓我回家吃饭。
现在这个狗比是抓我回去军训啊!
我脸涨得通红:「我不要你管!你走开,快走开!」
肖霖不搭理我,把我往副驾一放,就俯身给我系安全带。
车内空间狭小,我跑路无效,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俯身压下来;他一只手捉着我,一只手伸去拉安全带。
咫尺之遥,呼吸都相对可闻。
若再近一点,我就被迫亲上他的侧脸,让如今假仁假义的关系分崩离析。
可我心里面知道,就算我们今天肌肤即将相亲,我也终生不能逾越过这一步。
种种前尘旧梦,已经无情地给我上过这一课。
即使海中月是云间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也会爱恨痴,求不得,伤别离。
可我多绝望啊。
如今,我爱了数年的人就在身前。
而我心想偷吃外卖就他妈的要跑十圈,现在逃军训,他不得盘死我啊??
肖霖帮着系好了安全带,却不知我怎么为什么忽然变得安静了。
过往戎马生涯教会了肖霖许多,比如做事留一线。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确严厉,恐怕吓着了人,所以语气又缓和了,嗓音低沉:「嘉嘉,你有什么事情,应该跟我说。」
「许同学这样做,是会给你带来一时的轻松;可军训之后,你是要开始你的大学生活的,如果别人因此对你心有怨气,你难交到朋友。」
我不吭声。
肖霖在军队里带人从来是令行禁止,如今要讲道理,业务就很不熟练:「你以前身体差,总是生病,现在有个好时机锻炼一下体能,也是好的。」
我幽幽:「……你的意思是嫌我胖,要减肥?」
肖霖:「?不是。」
我随口应了一声。
然后直接暴起,解安全带、窜下车一气呵成!
肖霖基于身体本能反应,迅速就准备捉住我;
但我早有准备。
想到昨天那十圈,我是真的急眼了,直接豁出去了。
当时他伸手捉我——我直接伸脸过去,在他下巴异常响亮地亲了一口!
肖霖整个人僵住了。
肖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一口,像是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或者僵尸被人贴了一脑门黄符。
肖霖直接站在这里,石化了。
我也没想到我这激情一吻,竟然有这样的妙用。
早说啊!
那我不给他稳稳拿捏住了!
眼看我已经着急忙慌逃命去了。
肖霖站在越野车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有点呆。
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失神地站在那里,却不敢深想这个问题。
世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解答。
或者,还不如不答。
16
这张精神病诊断书比我想得还要给力。
它好就好在,有点离谱。
学校领导听说应届学生里面有一个神经病,又看了我丰富多彩的病历,吓得连夜上门家访。
他们看起来,非常悔恨招生招来个神经病。
想确认我到底正不正常。
能不能活到毕业。
会不会遇到点屁大的事就「xx 教学楼,一跃解千愁」。
我本来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嗨了。
猛然间迎接这些贵宾。
给我差点在家门口堵了个正着。
我爸从来尊师重道,立刻笑呵呵地把大家请进门坐下来。
然后千呼万唤。
我不出来。
我死活也不出来。
我怎么能出来?
现在明面上,我是个市立三甲医院盖章认可过的复合型神经病;
然后我现在一出来,一整个就是妆容精致辣妹裙,时髦手包恨天高?
谁家神经病能这样啊?
这不一眼就让人看破我是装病逃军训了?
面对我的孤僻(逃避)。
领导们非常宽容,也非常小心:「没事没事,别逼娃儿,咱们聊一哈就可以。」
我爸脸上有点小挂不住。
但是他这么多年在我妈的高压政策下,早已习惯了当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他尬笑了两声:「这孩子从前不是这样的,这几年也是我们关心不够,让大家见笑。」
这可不是关心不够吗?你自己看看你们家娃儿都变态了!领导们看破不说破,唏嘘着喝茶。
大家笑呵呵聊着那几句车轱辘话。
肖霖竟然也在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喝茶,身挺腰直,作范规训。
我偷偷躲在楼梯拐角处,偷窥楼下局面,心急如焚。
不知道怎么被他发现。
他抬头,望过来一眼。
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心里面大惊。
他竟然没戳穿我。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肖霖吗?
显然,我爸也不知道我上哪儿得的这些精神病。
但是他深深地被病假单震撼了。
他看起来坐立难安。
我相信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在场,他立刻就会联合我妈给我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可他看我今天那个样子,也是下定决心不去军训了。
当时,也有几分慈父心:「各位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女儿的情况,恐怕没办法参加军训了……」
这几位领导老师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您女儿这情况,其实不适合校园生活。」
「如果可以,我们建议您女儿先休学两年,如何?」
我爸的慈父心忽然就荡然无存。
他「腾」一下站了起来,直接给我卖了:「老师,这个病假单假的,她就是不想军训,您们可千万别退让!我现在就去抓了她送回来,你们放心!」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不懂这情况为何变动如此大。
我躲在走廊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眼看情况就要脱离控制。
肖霖忽然说:「这张条子可能是医生写错了病人名字。」
他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声音极稳,让人听了心里面信服:「我想,可以请学生明天去医院重新检查,如果各方面情况都符合要求,还是希望能重新加入集体活动。」
这话靠谱。
场景又缓和了,大家重新开始笑呵呵地说话。
肖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谈笑如常。
那是我发的短信。
上一条对话还是一年前。
这次,我发了:?
我在走廊拐角蹲得脚都麻了。
左等右等,等楼下我爸都送客了,也没等到回复。
下一步,该我爸上来揍我了。
想到这里,我麻溜地爬起来,准备从二楼阳台跑路。
「干什么去?」
肖霖的声音从下面响起。
这个二楼阳台连通着一堵低矮的花墙,简直是居家越货必备。
我正提着高跟鞋,单脚站在上头,找地方想落地
被他冷不丁开口一声
给我吓得脚一歪,整个人栽了下去。
17
其实这说高高,说低不低。
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果然,我没砸到地上,而是肖霖长臂一伸就揽住了我。
他双臂打横抱着我,本来觉得有点好笑;等看清楚我身上的衣物,又皱紧了眉。
他只是常年待在行伍里,但是人不傻。
一看就知道我这是准备去干嘛。
当时声音就冷了:「不去军训,晚上倒是想出去鬼混?」
我丝毫不怕他,理直气壮,开口就是灵魂三问:「不行?」
「你是谁啊你?」
「你凭什么管我?」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在这里,才不要惯着我。
肯定气得七窍生烟,直接给我扔地上,让我摔得屁股开花。
但是这是肖霖。
所以我有恃无恐。
因为他是肖霖,就不会那样对我。
果然,肖霖祖传的低血压估计都在今天被我治好了。
他也气,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起来威严、瘆人。
可见我不知死活的挑衅样子,他还是忍了。
轻轻地把我放下,却叫我踩在他的皮靴鞋面上,不至于光脚落地。
我心里面仍然对他有气,也有恨,还有许多情。
这人总是做这样的事情。
让我轻而易举地沦陷于他毫无保留的善待。
我以前总是以为他这样冷硬的人露出来一点温热的柔软,就该是爱。
等我上头,沦陷,奔赴。
他却忽然发疯一样把我推开。
如果肖霖是个浪货。
那倒可以解释这一切,也许他就是喜欢看女人为他伤心。
可他是肖霖啊,他凭什么那样对我?
肖霖脸色也发黑,我脸比他还臭。
「不是说要跟人相亲吗?」
我坐在他车盖上穿鞋子,硬邦邦地说,「随便什么女人,只要能看上你——我都授权了!」
「已阅已阅,」
我挥手,做出来赶蚊子的动作一样,「爷准了!」
肖霖背对我。
因为我裙子短,还抬着腿穿鞋,姿势豪放又不雅;
他非礼勿视,便索性转过身眼不看为净。
听到这话,他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一贯沉静:「你喜欢许源生?」
我翻了个白眼,满口胡话:「我喜欢许源生他爸!」
「我喜欢今天那外卖大哥!我喜欢秃头刘叔叔!我喜欢钱主任!我喜欢言子哥!我喜欢你!」
「你家住海边就你管得——」
他说:「好。」
我胡言乱语就是为了最后的蓄力,结果一句「管得宽」还被噎回去了。
我:「???」
「我知道。」他还是很平静,「你喜欢我。」
18
今夜明月朗朗,万里无云。
想来明天该是个艳阳天。
我坐在越野车车盖上,故作镇定地穿鞋,可鞋扣子怎么着也扣不上。
人越急就越乱。
无言很久。
我没头没脸地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肖霖背对我,声音平稳:「前年。」
「怎么知道的?」
他有问就答:「抗震救灾,被墙砸了头,想清楚了。」
我:「??」
我大怒:「姓肖的你什么意思?按你这话是非得头被夹了的神经病才能看得上我呗?」
我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三甲官方诊断的神经病。
就顾着发脾气。
鞋也不穿了,伸腿就踢他。
肖霖被从后面偷袭,他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肌肉反射,当时下意识地就反身伸手制服了我的腿
——收了力都掰得我嗷嗷地叫。
他以为我疼痛,便立刻托了我的脚踝起来仔细查看,面容严肃又紧张,因为担忧而显得温情,不是钢铁冷冰冰的样子。
可我叫个不止,最后还流下眼泪来。
因为委屈。
我委屈地哭起来,泪流不止。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哭着质问他:「如果你不喜欢我,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羞辱我?你发疯了吗?」
「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羞愧,我就是喜欢你,而且我没错!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说这话!」
我哽咽着说:「是你接不住我的感情,是你该羞愧。」
年少时候的喜欢总是这样。
远看不耀眼,近距离相见,才发现原来滚烫得伤人伤己。
这一刻,我望着他,流着眼泪,但是昂首挺胸。
因为我无疾而终的感情,因为我滚烫的初恋,因为我真挚的喜欢。
这时候,也是我头一次,看见肖霖这个人,露出些痛苦的神情。
痛苦,挣扎,羞愧不堪。
肖霖活了二十多年,不能说事事如意,也从来都顺遂。
他仿佛天生就带着任务来的一样。
每一步都精心设计,每一刻都严谨克己,每一个点都胸有成竹。
只有我,是他人生里的唯一意外。
让他痛苦,让他困惑,让他挣扎,让他不知所措。
可见到这样的他,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微妙的欢喜,这让我觉得眼前这个人他又是我认识的肖霖。
我认识的肖霖,不是旁人眼里的他。
因为,在我面前,他从来不是无懈可击。
肖霖望着我,神情带着不能言说的悲。
可这也就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
再马上,他很快就调整了心绪,把我押送到了家,看着我进我的房间,才离开。
我爸本想发飙,看见我们这怪怪的氛围,还是没发飙。
等肖霖走了。
我爸偷偷拉着我说:「你这娃儿,打小不就跟人家玩得来吗?现在看你把人家气的!」
我负气,关着房间门,怎么都不打开。
奈何我爸一直敲。
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
「你不就是记恨一年前你跟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去东疆,人家肖霖不肯收留你吗?」
「他那个时候都快死了!」
「听说你来了,从重症监护室爬出来跟你说话,劝你回家!」
我呆住了。
「肖家这孩子也就是命不好,遇上你这个要债的。」
我爸嘟囔:「你那么任性,就他一个愿意管你……」我爸嘟囔:「你那么任性,就他一个愿意管你……」
门啪一声就开了,差点拍我爸脸上。
我眼睛红红的:「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要死了?」
19
一年前。
我经历了一场非常巨大的家庭危机。
那天。
就像平时的普通一天。
我从学校放学回来,看见我爸妈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而他们中间,放着两本离婚证。
对。
他们离婚了。
而且,没一个人跟我说,就快刀斩乱麻。
我呆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拿着这两本绿皮的证书,翻来覆去地看。
手也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我爸和我妈,用他们的表情告诉我
这不是开玩笑。
这是真的。
他们离婚了。
原因是感情破裂。
我爸有白月光,我妈有意难平,
而他们彼此发现了对方心之所向,同样无法忍受,于是火速离婚。
当天晚上,我爸就拿着一个行李箱走了。
任凭我如何哭嚎挣扎闹腾。
他也不回头。
而我妈什么话都不说。
她只是把自己沉浸在工作的漩涡里。
开始不顾一切地做一个女强人。
那时候。
每天上学,每一刻每一分,我都不切实际地幻想放学后,发现家还是和往常一样。
可并不是这样。
放学后,我面对的就是冷锅和空空荡荡的屋子。
他们两个大人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谁都不肯罢休。
也没有人管我。
他们自己都陷入了不幸的漩涡,没有力气管我。
我只是他们这段失败感情的纪念品。
他们只是给了我钱。
没人管我,我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就只好独自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等把市面上所有口味的泡面全部都吃完了,我终于是活不下去了。
我就开始吃校外的小炒。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反正,就吃了一顿小炒,肠胃炎就把我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
别人都是一家三口。
我只能一个人挂号吊水,上吐下泻。
当我虚弱地抱着马桶、坐在卫生间隔间地面上时。
我觉得,搞不好,我可能会就这样死掉。
那个时候,长久以来的依赖惯性——使我下意识地找上了我认识的并且一定会管我的人。
肖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不管是遇到了事了,还是缺钱了,或者是题目不会写,想要的东西买不到。
只要找他。
他就会帮我解决。
那个时候我病得太厉害了,声音也虚弱。
打给对方的电话迟迟都接不通。
我只能够留言语音信箱。
我蹲在马桶边上,浑身发冷,声音颤抖,并且非常的虚弱。
我哭着说:「阿霖哥哥,我爸妈离婚了,没有人要我,你快来救救我!」
没有回应。
我只能拿着手机,绝望地等待。
可我心里面对他那样盲目的信任。
那可是肖霖啊。
他下一秒就会来救我的。
就跟从前一样。
20
医生来得比肖霖快。
在我高烧,昏迷倒在医院的厕所隔间后。
医院终于联系上了我的父母。
我爸慌张地立刻赶过来。
我妈出差去了别的城市,她心急如焚,但也没办法连夜回来。
我爸给我带了粥。
看着我吃泡面,一个月瘦了那么多,他心里非常的愤怒。
「你妈这个人她就是这样的。一旦不如她的意,她就什么都不愿意管!」
「连你都这样!」
我喝着白粥。
眼泪一点点掉进碗里。
「那你呢?你也没有管我。」
我说:「你们谁考虑过我?」
「以后你找新女人,我妈换男人,那我呢?我永远都没有家了!」
我哭喊着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们了。你们都是骗子!!」
我爸被我这样的态度惹怒。
但他心里也非常愧疚,他知道对不起我。
所以他坐在病床边上,欲言又止,终于放缓和了态度:「……等你妈回来,我跟她谈谈。」
我太伤心了,又倔。
当即就缩回被窝里面,用被子蒙着头不看他。
看我这个样子,我爸在床边坐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
是吧。
还是离开了。
那时候,我躺在床上哭泣。
可看着毫无音讯的手机,我心里面萌生了一个大胆而叛逆的想法。
是啊。
我也要离开。
我要离开这个家,我不要永远当这种被别人扔下的小孩了。
这一次——不管怎么样也好。
我也要丢下他们。
让他们尝尝我的感觉。
21
我年纪小,又叛逆。
很不巧的是,手上又有许多的钱。
于是,第 2 天。
我爸提着粥到医院来投喂我,正好撞上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我妈。
他们二人又是大吵一架。
好在不欢而散之前
他们发现我没了。
我离家出走了。
我有钱有证件,简直哪里都可以去。
但是我爸妈他们毫不慌张。
因为他们他也知道我会去哪里。
这也是我平生第 1 次大胆之事。
我逃学偷跑离家,坐绿皮火车转汽车转大巴转拖拉机转黑车转好心人顺风车,中途还险些被野狗咬死。
在火车站中转的时候
我还被偷了钱包。
一路向西北越走,气候越干燥,土地越贫瘠。
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包着头巾的妇女,有用藤条篮筐带着鸡鸭上来搭乘火车的老爷爷,有一身烟味的大哥大叔们。
还有高鼻阔目的少数民族。
他们说的方言我听不懂,他们的面容也模糊陌生。
我夜晚躲在绿皮火车的上铺,整晚都不敢睡觉,怕有人再偷我走我仅剩的钱。
而肖霖那边,也始终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因为恐惧,害怕委屈与慌张。
我半夜偷偷又哭起来。
住在我下铺的是一个大爷。
他被我吵得夜不能安睡。
不得不起来,用浓厚的口音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哭着撒了个谎。
我说,我要去西疆军营去找我的哥哥。
「嫩这妮儿,怎还跑这老远?那地儿坐火车可不中,你倒不去!」
大爷叹了口气,让我别哭了。
他说他儿子在那儿当过兵,他让他儿子带我去。
理论上说。
就这情况,我不被拐卖也真是命好。
可这些人真的很好。
他们面容模糊,但亲切。
陌生,但善良。
大爷的儿子在火车站接站。
他已经退伍,做了长途货运车司机,专门跑那趟线。
可是真的很巧。
大哥认识肖霖。
他和肖霖曾经在同一支队伍待过短暂的半个月,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听见我来这找肖霖,他豪爽地答应了,让我跟着他跑车一起去。
西疆土地荒芜。
那时已经深秋,我没想到这边会那么冷。
我还穿着离开家时的粉红色的毛衣,晚上被冻得哆嗦。
还是大哥的媳妇儿给了一件花棉袄,让我穿。
夜晚。
我随着车队歇息,蜷缩在驾驶室后的床上睡觉。
这里万里都是荒原。
时有微雪。
我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梦里都是西北的独特气味。
辽阔,寥落。
有细微的砂砾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货车窗外呼啸的大风,零星的树,和漫天的星辰。
这就是肖霖一直生活的地方吗?
自从一年前,他选拔通过到了这里,与我的音讯也都少了。
从前他在别的地方的时候,总是会给我寄当地的特产,三不五时回家看看我。
可他到了这个地方,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不能透露现在作战部队的名号。
在我们远居内陆的繁华时,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望着这漫天的星空?
22
大哥把我送到了一处军属招待联络点。
军属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父母来看子女,或者妻子来看配偶。
像我年纪这么小这么幼的姑娘,大家不用问就知道
——我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
我冻得脸色发青,又害怕,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这些爷爷奶奶或者嫂嫂们,看我,都觉得好奇,又有点怜爱。
他们端了热茶给我,温柔地问我从哪里来的。
真正的到了这里。
我一路的恐慌才得到了宁静。
负责登记联络的那个大姐姐,问我是来找哪一个战士。
我当场就毫不掩饰地流下眼泪来。
我哭着说:「我要找肖霖哥哥,我父母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
「我只有阿霖哥哥了!」
在此之前。
我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在这之前。
我对肖霖,只是怀着模糊的憧憬与喜欢。
可当我真正地站在他驻扎且防守、挥洒汗水的土地上。
这份情感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时候,我那样的任性还倔。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我一定是肖霖无法拒绝的那个弱点。
因为他从来都不拒绝我。
因为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现在,我遇到了家庭的变故,第一想法也不是无处可去,我还可以找肖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任性的孩子。
可是,这一次情况并不如我所想。
肖霖他拒不见我。
23
在坐了很久的车之后,我并没有去一个我想象中的鸟不拉屎的边关小驻扎点。
而是去了当地一个小县城的市中心军事指挥所。
肖霖就在那个房间里面。
可他不肯开门,非要让人把我关在外面。
一门之隔。
他的话语冰冷刻薄。
简直就像我不认识他一样。
「你这样来,让我觉得意外;同时我更觉得你不要脸。」
他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微弱,但是严厉:「你父母生你养你,现在你为一个男人,逃学来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多失望?」
「李嘉嘉,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我哭得简直浑身都发抖。
我哭着说:「阿霖哥哥,我父母他们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吗?」
肖霖可能打定主意要劝我返回。
真的听到我的哭声,那些严厉的字句,他又说不出口了。
可他就是不肯开门。
「嘉嘉,你回去吧。」
「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肖霖他终于开始用从前的口气跟我说话。
他温和地说,嘉嘉,不要哭。
可那时,我已经被巨大的屈辱和被抛弃感冲昏了头脑。
我跑一万里路来这儿。
不是为了听他说这样的话。
戈壁天寒地冻,我哭得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我锤门,怒骂,哀求,撒泼。
而他始终避而不见。
一眼也不看,一面也不见。
是啊。
我逃学来此,沿路漫长,我做到这样的地步。
情郎心似铁,明月照沟渠。
我哭了一场,始终锤不开那扇门。
就像我跨越万里荒原来此,他一面也不见。
我来这里找他,是溺死的人求援,是惊慌失措的小孩回家。
就像从前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接纳我的任性。
他已经变了。
他甚至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深感自己被他抛弃。
而他始终,避而不见。
最后,我心也灰败,泪也流干。
在人彻底枯萎前,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时候坐在返程的车上,看着窗外的飞沙黄石,茫茫的雪域。
我累得麻木,实在是流不出泪。
就这样吧。
我想,就这样吧。
24
事情的后来。
有一个峰回路转的解决。
我父母发现我跑路后,他们完全不慌张。
因为我肯定是去找肖霖了。
所以,他们就驱车从 S 市出发来找我。
结果这俩废物大人也是头一次去西北,在中途,他们车胎爆了,两人困在荒原上一整晚。
西疆气候寒冷,荒原上大风呼啸。
沿途没有任何的救助设施。
车内的气温很快就降到了零下 20 摄氏度。
这俩大人也很蠢。
他们出发的时候还是穿着薄毛衣,车上只有仅剩的一条毯子。
我爸把我妈抱在怀里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出门徒步,踩在雪地里面找柴火回来。
好歹用后备箱的汽油堆起了一个非常小的火堆。
等把这些柴木变成了带着余温的碳,再放进铁盒里提回来取暖。
「要把嘉嘉带回来。」
我爸这么对我妈说:「虽然我们离婚了,如果我死了,财产都是给你跟嘉嘉的。」
我妈哭得一塌糊涂。
这两个废物大人就这样勉强过了半晚上。
第 2 天天亮的时候,终于被路过的一支车队救助了。
所以等我失魂落魄地从西疆被遣返回来的时候。
这俩人的感情居然和好了。
他们甜甜蜜蜜地复了婚。
好像之前没发生过那样的变故一样。
我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心里面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失去了肖霖。
就像失去了孙悟空的猴子。
肖林是我的退路,是万能钥匙,是任劳任怨忍受我的超级英雄。
因为他从来都对我那么好。
可那一次分开的时候。
我亲口哭着对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见面了。
25
我逃课被学校记了,大过。
还是我爸出面亲自给教导主任送了一份厚礼,才勉强保住我档案的清白。
但是我的成绩是扔在那儿的。
高一,高二,我的课业简直烂得一塌糊涂。
别人考上 211,我考出 211 分。
别说本科。
专科都不要人。
可自从走了那一趟,我奋发图强,一点点捡回失落的课业,在高三打出了完美的结局。
433,对于别人来说简直是无足挂齿;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拼尽全力。
在我的逆袭史上,留下汗马功劳的,必然是许源生这位真学霸、好大哥。
我拼了命地卷题,他发了疯地卷我。
其实,如果他不管我死活,他高考不止 655。
对于这件事情我心里面有愧。
但是大哥有大哥的气度。
学霸有学霸的理解。
考后,我爸想用钱酬谢他。
他说没事的叔叔,这分对我来说够用了。
他懒洋洋地笑:「我可以考更高——但是我觉得没必要。」
这话让我爸当场破防。
他只恨这种儿子不是他生出来的。
而后,我平静地度过了高考的假期。
平静入学。
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伤心。
直到,我又遇到了肖霖。
眼看我又要发疯。
我爸搓了搓脸:「……是你妈让我不说的。」
「那时候我们去西疆找你,路上遇上你肖叔叔一家了。」
「肖霖那时候……挨枪子儿了。」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幸好他命硬,挺过来了,就你去哭闹那一场的前几天,人家还昏迷着呢。」
「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现在他可是个活着的二等功啊!」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忽然浑身难以自制地发起抖来。
「可,可是,他没有跟我说过啊,」
我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他不肯见我…….还骂我。」
我爸看了我一眼:「或者他只是怕你被吓到。」
「李嘉嘉,你知道被散弹枪打一下,是什么样子吗?」
26
为了不被退学。
我爸妈亲自押着我去了医院检查。
等我灰头土脸地拿着身心健康的诊断书,回到军训场地的时候。
我发现,肖霖可以说是预言家。
比方说。
我的同学们,就没一个人搭理我的。
过去的几天,大家全部都被操练得半死不活。
而我病遁。
导致连于环这货看着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阶级仇恨。
让我不寒而栗。
我只好赶紧打开我的行李箱,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牛肉干猪肉脯薯片辣条可乐出来,广而分发,热情挽救。
破财消灾。
一番操作下来。
几天没吃什么好菜的大家伙们纷纷跟我重修旧好。
于环委屈死了,一边狂吃薯片一边怨我:「你这个冤家,自己走了,也不带上我!」
「慢点吃。」
我怕她噎着,赶紧给她开了个果冻。
张口就来:「我这不是心里面过意不去,就回来了么?」
于环超级感动。
她简直热泪盈眶,张手就要往我身上扑。
这时候。
旁边倒有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没办法,你李嘉嘉金贵,受不了累。」
「我们不一样,勾引不到男人开病假条!」
说这话的是袁薇。
她跟我高中同校,还给许源生表过白
——导致许源生连夜换班,还跟我当了同桌。
眼看被我捡漏。
她一直非常不爽我。
不知道什么孽缘,我们大学还在一起。
听到这话,我还没怎么。
于环反而火了。
她站起来,指着袁薇的鼻子就破口大骂:「我还没骂你呢!」
「上次我们合伙订外卖,你最积极;一看是嘉嘉去拿外卖,你反手就去老师那里举报!」
于环声音超大,简直隔壁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没吃上外卖就算了, 你还害得我们被罚跑十圈!」
「袁薇,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个话?!」
眼看宿舍门口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袁薇恼羞成怒:「……那种泔水饭有什么好吃的?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我没让大家吃……是为大家好!」
于环更加生气,简直暴怒:「要不是你干这种没脸的丑事,嘉嘉会被逼着病遁吗?!」
「搞不好嘉嘉的病假条的事情也是你去打小报告的!」
眼看形势混乱。
简直还要动手打架斗殴。
几声尖利的哨声响起。
「干什么!」
几个教官赶来了,把人群驱散,呵斥:「都散了!」
眼看来了人。
我赶紧把零食往床上扔,用被子盖着藏起来。
结果袁薇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把我被子掀开扔地上,导致薯条辣条撒了满地。
「报告!我举报李嘉嘉偷偷夹带零食!」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我直接急眼了:「袁薇,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傻逼啊?」
袁薇没想到我还会骂人,还是当着教官的面。
她又急又怒,指着我跟于环,胡扯:「她们俩偷带零食,被我发现了,还想打人!教官,快罚她们呀!」
我还没接着骂。
于环已经怒发冲冠。
「你说我打你是吧?」
于环上去就跟她动手,「你说我打你是吧?!」
「我是不是打你了?我是不是打你了!?」
一场闹剧鸡飞狗跳。
最后我们都被带到办公室去了。
军训的教官们刚刚吃完饭。
看着我们几个小女生打架挂彩,他们个个憋笑。
肖霖拧眉:「笑什么?」
「稍息、立正!全体教官组,出去一百个俯卧撑!」
但是可能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好笑了。
三个女生,打得头发散乱,胳膊红红的抓痕,个个哭哭啼啼。
对他们来说,就像路边小猫互揍喵喵拳,好玩。
所以虽然他们列队出去做俯卧撑。
但是笑声还是传回来了。
于环刚才打人的时候勇猛,现在倒是知道害臊了。
她脸都红了。
憋出来一句:「……教官,我,我们是私人恩怨!」
外头的笑声更大了。
眼看这倒霉孩子要疯了,我心一横,眼一闭,上去就认了:「零食是我带的!」
「人也是我打的!」
我非常悲情,又来当这个孤胆英雄,「要罚就罚我吧!」
王言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笑得捧腹。
「嘉嘉啊,」他笑得擦眼泪,「怎么每次都是你出来顶锅啊?」
我嘴一瘪。
其实已经准备好躺下了满地打滚撒泼,犯精神病。
但是肖霖揉了揉眉心,有点心累。
他说:「零食事件不追究,打架事件明日通报批评,好了,放她们走。」
这话让我们每个人都没想到。
袁薇不敢置信。
她情绪激动,脱口而出:「……凭什么不追究啊!」
「她带了那么多零食!应该给她记过才对!她还打人!你们这不公平!」
肖霖带队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挑战过权威。
当时,他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严肃,冷峻,不怒自威。
袁薇不是眼瞎,看得见情况。
她哪里见过这种人?
当时也被这股煞气吓住了,有点哆嗦:「不,总教官,我的意思是……」
「李嘉嘉的零食是学生家属送来的,人之常情。」
肖霖峻声道:「你们打架,按例该罚每个人都记大过,现在你们大学阶段刚开始,不希望你们立刻被处分,所以只是通报批评。」
「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向学院投诉。」
袁薇早被镇住了。
她被这样子吓得腿软心虚,当下顾不上什么;
又怕出了这个门,我跟于环又要殴打她,她赶紧颤颤巍巍地飞快逃了。
于环逃过一劫,有点美滋滋。
她扯着我,偷偷问:「这零食谁给你送的啊?哪个家属啊?」
「你是不是又点外卖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旁边,肖霖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我买的。」
于环也被镇住了。
一出这个办公室门,还不顾一大群教官猛男正在挥汗如雨做俯卧撑。
于环就哭喊捶打我:「你这个负心的婆娘!」
「亏老子跟你一起跑圈,感情你他妈的压根没想过给我买零食吃呜呜呜!」
我羞愧,但是嘴硬:「……我爸直接把我从医院送过来的,我哪有时间去超市?」
于环听见这话,大骇。
她简直魂飞魄散:「我去!这还真的是总教官买的!」
我面红耳赤,捂她的嘴:「别说了!出去了我请你吃海底捞!吃五次!」
……是的。
这些真的是肖霖买的。
连行李箱都是他买的,塞满装好。
今天他从我爸手里面领走我,就一同给我连人带箱子送来了。
我心里面恨他,怨怼,又对他有情。
别扭得很。
但是送上门的零食,不吃白不吃。
于环反而被吓傻了。
因为她爸妈都是老师,所以别看她平时那么嗨。
她其实一直害怕这种严肃的人。
当她知道这些都是从哪来的,回去就把吃了一半的薯片恭恭敬敬供了起来。
「每当我想到这些的来源,又想到总教官那张脸,我就食不下咽。」
于环挤在我床上,哭哭唧唧:「我要吃七顿海底捞!!七顿!」
我被她挤得快从床上掉下去了。
「好好好,一出去就请,」
我有点心不在焉,「七顿就七顿,吃!多点菜!」
于环这才肯休。
可她不肯离开,非要亲亲热热地跟我挤在一起,压着声音偷偷地问我:「总教官是你什么人啊?你们为什么这么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哥哥。」
我说,「从小到大……认识很多年了。」
「好家伙,青梅竹马!」
于环浑然没意识到我心情的低落,就顾着笑嘻嘻地捅咕我:「他好帅啊!」
这丫头发花痴:「你不知道,他前几天带训越野,就穿了一件短袖,那身材,那腹肌,滋溜滋溜。」
我被她这话搞得哭笑不得:「都穿短袖了你还看得见腹肌?」
「若隐若现的呀!」于环眼冒精光,「嘉嘉,我好酸,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命。」
我怒了:「好命爷跟你一样跑十圈???」
于环摆摆手,脱口而出:「教导主任想给咱们记过来着呢!也是你哥平的事。」
她笑嘻嘻地磨我:「嘉嘉啊嘉嘉,你缺嫂子吗?你看我行吗?」
眼看她倒戈,我气得身体都硬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于环听见我说这话,倒是满不在乎。
「你这哥哥身在其位,该司其职,你心里面清楚得很;只是我看着,像是你对他有别的怨气,所以才这样别扭。」
这话让我噎住了。
我恼羞成怒,伸手挠她痒痒:「……哪有什么别的怨气!没有!」
我们俩在床上打闹,扭作一团,嘻嘻哈哈。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我摸出来一看,是许源生的电话。
五个未接。
27
这位野爹可能在学校里面,身边声音嘈杂。
他的声音非常淡定:「我怎么听说你回去军训了?」
我不淡定了,哀嚎:「大哥!你给我开的什么证明啊!我差点被退学了哥!」
对方听了居然乐了。
「那怎么办?我再来接你?」
他说,「或者你珍惜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咬着牙把这个我好不容易让你考上的大学给把握住?」
我:「什么叫你的劳动成果?这明明是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幽幽地说,「李嘉嘉,能把你带出来考这个学,应该是我这生最大的丰功伟绩。」
「等我以后死了,这一项要刻我碑上。」
眼看我们隔着电话互呛。
于环眼睛又亮晶晶了:「嘉嘉呀,这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我险些被二次呛死。
于环这家伙就是这样,小时候被老师父母管得太严,长大就爱看少女漫。
她看人自带粉色滤镜,见谁都拉郎配组 CP。
眼看于环眼睛里面的粉色泡泡都要飞出来了,我压着声音警告她:「恋爱脑不进医保,还要挖十八年野草,你好自为之。」
于环才不管这么多。
她还想说点什么、开开我的玩笑,就被一声哨子音吓起来了。
「今天晚上拉练!我差点给忘了。」
她赶紧起来穿衣穿鞋,「嘉嘉别忘了拿水壶哦!」
学校有钱,包了荒山。
但是晚上不安全,说是旷野拉练,实际上就是集体跑几圈喊喊口号,再开始娱乐活动,大家有才艺上才艺,搞搞节目比赛。
教官们弄来了一个大铁锅,升起来一堆大篝火。
这种场合就是有才艺上才艺,有能力显能力,有喜欢的人就抓紧告白。
像我跟于环这种要啥没啥的,就只能坐在旁边偷偷吃辣条。
看见袁薇上场,于环很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但是人家袁薇确实有几把刷子。
穿着军训的衣服都能跳国标,还显出来凹凸的身段,叫在场的男生发了疯的叫好鼓掌大叫。
她垂眼看着我们,又高傲,又挑衅。
于环有点不开心,跟我咬耳朵:「你也上去整点东西啊嘉嘉,你也去跳一段啊!」
「我不会啊!」
我摊手,「要不然你去高歌一首,一展歌喉?」
于环苦着脸:「我爸妈打小连音乐频道都不让看,我哪有这技能?」
「人家高中就是我们学校舞蹈队的,」我安慰她,「练功出了力气,就该人家有今天的好看,像咱们,最多上去打一套军体拳。」
我们俩倒是想得开,美滋滋吃辣条。
场里忽然气氛更加沸腾起来。
有一个男生,走上场,直接对着袁薇单膝跪地。
他手里面拿着一朵纸折成的花,对她告白。
袁薇脸色大变。
都说军训爱出情侣,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一看这样子,纷纷就激动嚎叫起来。
现场的欢呼声一浪如一浪,同学一个个都激动难耐。
教官们坐在一边,基本上也没阻止。
毕竟都已经成年,他们只能带训,不能干涉交友。
我下意识往那边看过去,借着篝火明灭的光,看见肖霖盘腿坐在地上。
他也看着人群中的这一出告白的场景。
可能是刚才砍木头堆篝火,所以他只穿了一件短袖,下身是野战迷彩裤和皮靴。
火光明灭照在面容上。
把凌厉感弱化了许多,显得眉深鼻高,英气俊朗。
王言看得兴致勃勃,肖霖明显不感兴趣。
只是长期侦查作战的本能,让他立刻就锁定了从人群里看过来的目光,肖霖微微偏过头,向我看过来。
我火速挪开视线,假装没这回事,面无表情。
可是手机响了一声。
又是肖霖发的:?
我抿着嘴,没回复。
下一条又过来了:「饿了?」
我还是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场内情况忽然大变。
周围人起哄,全喊着「在一起」。
任凭袁薇多么不情愿,她耐着性子想把话说清楚,声音都被淹没。
而这男生也轴得很,硬是跪在那里不起来。
最后袁薇大怒.
她抢过纸花就撕得粉碎,把纸屑扔到了对方脸上:「你是什么乡巴佬!真的是恶心!!」
眼看女主角发飙。
全场人都哑然。
而让我们更没想到的是——男主角也发飙了。
这个男生忽然就变了脸色,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直接伸手开始推搡袁薇!
「给脸不要脸!」
他神情古怪,情绪非常激烈,简直拳打脚踢:「你们女的就是犯贱!」
现场一时就开始大乱。
于环吓得拉起我就跑,生怕被人踩踏了。
我边逃边回头,正看见教官们正在处理。
王言正在上去制服这个表白失败就发疯的男生。
对于这些真战士,处理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小菜一碟。
——直到王言忽然甩着手跳起来。
是他胳膊上被划了一刀。
是的,王言大意了。
他捂着手臂,错愕地看着这个男生手里面拿着的水果刀。
血液还是从指缝处涌出来,顺着胳膊流下。
也许在条件极度艰苦的边境战斗时,每一分血与泪都是战士的勋章。
可当在此时此地,被自己的学生所袭,就实在是让人错愕。
这个男生情绪与精神都极其不稳定,他双眼通红,胡乱挥着刀,嘴里也是胡话与脏话。
眼看见了血,肖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上前就一拳直接揍上这个男生的胃部,当场把人放倒擒拿钳制住了。
男生吃痛,还想握着水果刀反挥舞——被他轻易钳制手臂反剪在背后。
肖霖浑身煞气,明显已经怒气爆发。
我看呆了,下意识伸手要拉身边的于环。
结果一伸手就拉了个空。
鬼知道什么时候,于环这家伙已经跑到王言身边,用纸巾给他擦手臂上的血,简直急得要哭起来。
王言想安慰她两句,结果血飚得更多。
于环真的吓哭了。
我:???
27
我的病假条上写着我是个复合型精神病。
但是很明显,这只是我逃军训的借口。
大家也就是一笑。
直到,真的有个复合型神经病学生——出现在军训队伍里,且公然发病行凶。
托他的福。
学校直接把军训取消了。
这位神经病大哥,完美契合了我病假条上每一条
——有抑郁,焦躁,也有暴力倾向,还自闭,双相。
王言受伤,性质极其恶劣。
军校直接介入了调查。
然后发现这位行凶的大哥早在初高中,就有先例,表白被拒就打人都是小事情。
他还臆想跟踪女同学,放学躲在楼梯拐角,冷不丁冲出来动手动脚,强行搂抱对方。
总之,听得我浑身发毛。
于环也胆战心惊:「……这是什么人啊这,这不应该抓起来吗?」
很明显,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想法。
——但是马上我们就知道为什么这货没被抓起来了。
他妈比他还疯。
我们不在现场,还是听王言实况转播。
据说这男生的家长一到学校来,家长就气势汹汹开始问责,张嘴就说是女方勾引在先,自己家儿子三代单传,金贵得很,伤个人怎么了?
还有你们在伍的教官就应该为人民服务!
就应该服务我儿子,帮我儿子追女人啊!
于环总结:「所以说,这人全家都是疯的。」
可能是被吓坏了,袁薇一向倨傲,现在都开始主动求别人一起同行,去上课或者食堂什么的。
只是大家伙心有余悸,又不喜欢这种爱告密的打小报告的刁蛮公主。
纷纷对她敬而远之。
军训暂停,就返校。
袁薇倒不是跟我们一个宿舍。
但她离我们俩住挺近的。
可能实在是找不到同行的伴,最近她会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身后不远处,跟我们同步调出门。
可能是袁薇实在担惊受怕,这几天人都瘦了点。
搞得我们上完课回宿舍,于环一边回头偷偷看,一边还挺羡慕:「人家那下巴都尖了,你看看我,我又胖了点!」
我哭笑不得:「看你这话说的……」
「你晚上不在吧?」于环笑嘻嘻地捅咕我,「我听见你打电话了,是谁是谁?是谁来接你吃饭?」
我还没回答,身后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
他带着笑问:「那你要不要一块来呢?」
这下可给我们俩整得猝不及防。
我一回头,看见许源生靠在车身上,抱着胸,含笑看着我们俩。
「我在这里站了半个钟了,你就从我身边走过去,一眼有也没发现。」
许源生觉得有点好笑:「李嘉嘉,你这视力出问题了?」
还不等我回呛他两句。
于环把我手上的书接过去,热情当僚机:「我不来我不来!你们吃!」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怪怪的。
大学宿舍门口最不缺的就是小情侣,大家彼此牵着手或者抱在一起,三三两两路过。
许源生站在这里,也含笑望着我。
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子,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说:「我这才刚下课呢。」
许源生看着我,很专注:「我怕有别人来接你,怕被人捷足先登。」
「这话说的。」
我被逗笑了,往他那走:「能还有谁来接我?我爸?」
还不等我走到他车边上。
又有人从背后喊我:「嘉嘉,去吃饭啦!」
我一回头,是王言和肖霖。
王言站在越野车边上冲我招手:「走,把你朋友也叫上,我们吃火锅去!」
看见这一幕,许源生脸上笑意淡了。
而于环直接当场就把书还给我了。
她两眼放光:「好啊好啊,走啊走啊,火锅火锅!」
我:「……」
28
等到了火锅店。
「你不对劲。」
我把于环逼在女厕所墙角,质问她,「你有问题!」
于环这家伙脸居然红了,她目光游移:「哪有什么问题……这不是想吃火锅了吗……才不是喜欢什么的……」
「我是说你脑子也有毛病吧?」
我往包间里面一桌三个大男人看了一眼,简直心惊肉跳:「你什么脑回路、能把他们全喊上吃火锅啊?」
「为什么不行?」
于环反问我:「他们是你哥哥和朋友,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吃火锅?」
我哑然。
「是因为你面对不了实际上的情况吗?」
她说:「是因为你在逃避吗?」
我恼羞成怒:「我有什么好逃避的!我——」
「因为他们对你都是特殊的。」
于环一针见血,「因为他们心里面都有你。」
我张了张嘴,沉默了。
就像那天晚上,我哭着质问肖霖为什么不能正视我的感情,他应该羞愧。
如今……这事落在我自己的头上。
我也应该羞愧。
从前我心里面恨肖霖,我恨他跟我自小一起长大,又对我那么好,我恨他不回应我的感情。
可现在我对许源生也是这样。
我接不住他的感情,就假装不知道,以此回避。
是我故意装视而不见。
以前我被人这样伤我的心,可现在,却是我伤害别人。
于环一落座就挤在王言旁边。
她说王言手受伤了,所以热情地给王言夹菜。
这货的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可怜王言像个小媳妇一样被她强行挤在贴墙的位置,被她强取豪夺。
眼看王言的殷切的求助目光。
我们只好全员装瞎。
我觉得其实我比王言可怜。
因为于环的神操作,我被卡在肖霖和许源生之间。
最离谱的是,这俩人都不吃辣,他们全吃清汤。
我他娘的得站起来捞红锅里面的菜。
于环这婆娘也不知道给我夹点菜,反而把我的菜往王言碗里面夹。
眼看这顿饭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吃得坐立难安。
我啥也不能说,只好闷头吃饭。
许源生没怎么动筷子,肖霖也没怎么吃。
他们俩只是坐在那里。
但谁也不说什么话。
我闷头吃着饭,最后也放下了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军训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归队?」
肖霖没想到我会忽然问他。他说:「等事情调查完,还有三天。」
我就什么也没说了。
我们仨坐在这里,彼此辜负,气氛近乎于冰封。
对面的于环就差把锅底都喂给王言了。
听到这话,这丫头扯着王言受伤的那个胳膊,脱口而出:「三天?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走了!」
王言明显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
但是于环已经非常热烈、非常热情地说:「没事,你给我个地址,我去看你!」
听到这话,我没忍住,直接站了起来。
这动作太大了,把于环也吓了一下。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我。
而我就像有一百种激烈的心绪在心里,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
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别吃了。」我平静地说,「回去吧。」
于环明显不情愿:「啊……」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硬扯起她就走,把其他三人统统撇下。
于环委屈死看了,不愿意,她还想跟王言待在一起。
可我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
她问我:「你怎么了?」
而我问她,也像是问我自己:「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去对他示好?」
「他都是躲着你的!你为什么要自己贴上去?」
这话,不知道是我说给自己听,还是说她:「为什么要这样?」
「又不会有什么结果!」
于环望着我,说:「因为我愿意啊。」
「我很愿意这样做,就算没什么结果我也愿意,我也不怪他,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说,「我怎么能控制自己不靠近?」
那一刻,如天雷临世。
我如遭当头痛击。
真正喜欢的人,怎么能控制自己不靠近?
可是我没有得到回应,所以现在如此怨恨,心里面怪罪他;
又唾弃自己这点儿情,觉得自己犯贱。
说到底,就是不愿意。
我不愿意再这样下去。
继续地在漫长的时光里,孤独地守在一个地方,等待他的回应或者关心。
我想要更多。
可我知道,他给不了。
过去那些好就像上瘾的药,让我为他着迷、疯狂、不能自已。
可我心里面清楚,终将无望。
终将无望。
29
我跟于环两个人拉拉扯扯走了。
后面的男人们也不知道我们俩闹什么别扭,只能远远看着。
肖霖与许源生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王言苦着脸:「肖队,我是被迫的,别上报我,我是被强迫的!」
他痛哭流涕:「我再也不带学生军训了!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样啊!」
大家一时都哑然。
「许同学?」
一个声音响起,很惊喜:「果然是你!」
许源生听见这个声音,忽然眉尾扬起来了。
果然。
是袁薇。
现在的女生确实都是主动出击的。
就像于环强迫王言,此时袁薇看见路灯下的高中心上人,不假思索地就上来主动寒暄。
许源生只是不说话。
他表情冷淡,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袁薇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是她还是带着笑:「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源生望了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个女孩,又看了一眼肖霖。
他笑了一声:「来找人。」
袁薇咬着下唇,眼里面有一点失望,又嫉妒。
她不甘心,还想说点什么。
可许源生已经转身,准备上车走了。
看见这个大奔,王言急忙拉着他:「同学!上次我还没有赔偿你,你给我一个账户,我现在给你转钱!」
许源生被拦了一刻,他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笑有点落寞。
或许从来如此,就像他对肖霖说的,晚一步就是晚一步。
正如他来晚十多年。
「我已经赔给他啦!」
我大喊,同时于环迅猛地冲上来又把王言拿下了。
王言猝不及防,当场被她捉住。
我走上来,拉着许源生,对袁薇说:「他来找我,你有什么事吗?」
袁薇看着我们,冷笑:「一个也来找你,两个也来找你,李嘉嘉,你还真是浪货!」
「不一样。」
我说:「肖霖是我哥哥,许源生是我追求的准男朋友。」
「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袁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于环和王言同样吃惊地看着我。
当我说出来这些话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许衍生眼里的光忽然亮了。
肖霖同样定定地望着我。
可是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或许我们都知道早有这一天。
肖霖其实以前不单是邻家的哥哥。
他是我的前半生。
今日若要我放弃他,就相当于把我的前半生都从我的身上、我的骨血里剥离。
可我跟从前不同。
正如从前我离家出走,就是要给我爸妈一点脸色,把我的伤痛还给他们,怎么样都好,这次换我丢下他们。
我再也不要当被人丢下、永远无望等待的小孩。
当然。
如果我再坏一点,再狠一点。
我一定脚踏两条船,把他们俩都困在我身边。
这些话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也明白。
所以最后我只能偏过头,假装去看路灯上的蜘蛛网。
想说点什么话却晦涩的说不出口。
甚至到了这一刻。
我都开始迷茫起来,我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而许源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嘉嘉,你知道的。」
他看着我,眼里又光,但是悲哀,「你要想清楚,因为就算你一直想不清楚……」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是的,就这样。
一直如此。
不要急着选择,不要逼自己了断。
没有名分也好。朋友也好。
就这样待在你身边。
坏一点,贪心一点,做个坏女人吧。
许源生站在那儿,那一刻,他无比绝望地向天上所有不知名的神明祈祷。
无论是谁,都好让这个好女孩变坏一点。
至少这样。
也许在未来不知道哪个时日,还有一线生机。
他太知道肖霖的重量。
所以一退再退,心里面的话不敢说出口半点。
甚至祈祷情况能一直这样。
不是因为不想独占。
而是因为怕自己就这样彻底出局。
但我下意识地摇头,脱口而出:「我不做这样的事,耽误别人,还看不清自己。」
「我想清楚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许源生什么也没说。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有光。
直到这一刻,肖霖也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也不再说。
因为如今到了他退场谢幕的时候。
从此以后,他是哥哥,所有的戏份就尽了。
她再也不回头。
往后余生,她要与别人白首,生儿育女,过自己的人生。
而他逐渐就会变成一位面目晦暗模糊的故人,变成她口中的「邻居哥哥」,变成「肖先生」,变成「啊,我以前有一个朋友」。
他沉默着上车,准备离去。
30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鼻子忽然一热。
恍然间一摸,满手鲜红,居然流了鼻血。
于环赶紧拿了湿巾给我搽,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手忙脚乱,越搽越多,抹得半张脸都是血。
这时候,有一只手接过湿巾替我堵住鼻孔。
他又把我拉到路边,从车上拿了矿泉水,轻轻用冷水拍我的后颈。
我看见他的袖口,下意识要说话。
「别抬头。」
这声音沉稳,动作轻缓:「洗一下脸。」
矿泉水不多,我就顾不上说什么,赶紧浇着洗脸。
等这边兵荒马乱都搞定,我搽着脸,举目四望,发现于环居然强行拉着袁薇消失了。
这?
我都能想象到袁薇的脸色与于环的用意。
摆明了是要给我们制造机会啊。
我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而许源生站在客厅,也看着我。
他静静地望着我,不说什么话,明明走的是肖霖,可他的神色也丝毫不算是快意。
他沉默,面有郁色。
我:?
良久,许源生对我说:「对不起。」
「我不该来,你难得见他一次。」他这样说,「如果你心中为他难过,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我气笑了:「许源生,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
「你带我去找他?」
我咄咄逼人,要把刚才因为肖霖的难过全变成他的欠债,「你咋想的?」
他说:「我不想你再难过。」
我也没说话。
我很疲倦:「我……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人被辜负。」
「那样等,没有回音的等。谁受得了?」
许源生看着我,眼里有点笑:「你刚才说你追求于我,是这样吗?到底是我在等你,还是你在追我?」
我:「……你到底是我同桌,还是我的野爹?」
许源生牵起我的手。
「都可以。」
肖霖番外
肖霖 24 岁的时候参加抗震救灾。
他其实马上就要转入军校任职,可是听说南川地震,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山河动荡,满目荼倒。
他弯腰,拱进一道变形的门窗去救一个婴儿。
余震袭来。
直面地震是什么感觉?
天塌地陷。
他抱着婴儿被堵在一张桌子和墙板的中间,四周都是黑暗,仿佛人世最开始的虚无。
婴儿昏迷着,没有哭闹。
粉尘太大,气温极低。
他摸索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指尖却摸到了一点硬的线绣针脚。
是很小很小的一颗爱心。
其实这是违反纪律的。
可这是她吵闹着要留下的痕迹,说这样他才记得给她打电话。
肖霖抱着那孩子,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在方寸之地。
摸着这一点点刺绣,忽然觉得有一丝悔意。
穿上这身衣服以来,他从来没有回过头;
当初以他的成绩,如果不报考军校,多得是好学校好专业。
他可以读航天工程,可以读军工,可以读 it。
上次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念念叨叨半天,说到小嘉读高中成绩跟不上。
如果他没有读军校特招入伍,他可以辅导那孩子的成绩,照看她的学业,每天晚上开车去接她下晚自习。
他本可以这样守着一朵花长大。
看她盛开。
可如今身长九尺已许国,再无以许卿卿。
如今他有可能要死在这里。
旁人会说他是英雄,可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心。
英雄也会有心事。
事事不离心上人。
可人间的路总是这样。
一旦走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肖霖记得,小嘉来找他的时候是深秋。
西疆已经开始下雪了。
国北荒漠都是戈壁,冬天更是寸草不生,风雪吹脸上像刀子割。
他躺着病床上,隔着一门板,听着她的哭声。
肖霖正面挨那叛徒一枪的时候,尚不觉得疼痛;
而现在相距不到一米。
他听着她的痛苦,她的哀哭,她的恳求。
肖霖觉得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骨肉,剜他的心。
而他仰面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
他不能见她。
因为他伤得太重,甚至可能不能活。
队伍出了叛徒,盗取了极其机密的试验资料。
在火拼的时候。
他从二楼跳下来,悍不畏死——终于在极限距离一换一。
对方当场毙命。
而他也眼看不能活了。
他穿着的防弹衣都被散弹枪直接轰烂。
肺腑巨震受重创,直接吐出来内脏的碎块。
那一枪险些当场带走他。
就连进了抢救室,他也数次濒死。
那三天里,写着他名字的死亡通知书都已经打印出来了,就等盖棺定论。
可他居然没有死。
他昏迷了四十八小时,居然醒了,然后检查了手机的留言,自己签字,同意进行试验药物治疗。
嘉嘉要来找他。
他可以死——但是不能当着她的面。
也就是这样的特殊药物。
让他活着见到嘉嘉。
可也是这个药的副作用,让他残疾。
从此以后,他的左眼视力会日复一日地变差,直到彻底失明。
他残疾了。
穿上这一身衣服,是他应该的。
可小嘉这么年轻,她不应该在他身上耗费一生。
那一天他说了极其难听的话,而她终于心死。
通过最后的视力,他模糊地左眼通过雾气上浮而同样模糊的窗户,本该看不清什么;
可他又无比清晰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开,上车,离开这里。
那一天,肖霖躺在病床上。
忽然感觉自己胸腔处有一个地方似火烧一样疼痛,又像雪窟一样冰冷。
他为之忍不住战栗,发抖。
甚至失态到要用头撞墙。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那一天,小嘉说跟他以后死也不见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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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6: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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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夜半睡不着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