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崽修仙路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怀了反派的崽，被关进上古秘境。
师门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其实我早就惦记上了秘境里的宝物。
我穿书而来，心知此处有一座上古的灵草药园，也是主角最大的金手指。
但我没想到的是，崽的爹修的无情道，却对我动了情，走火入魔，疯了。
1
在人人畏惧魔修的修真界，我却从魔修的床上醒来，身上有了挥之不去的魔气。
昨夜那邪肆的魔修不见了踪影。
这世界的女主带了一群人来围观我狼狈的模样，好像昨日递给我那杯加了料的水的人不是她：
「清雅师姐，你……」
她三分柔弱，三分震惊，四分嫉恶如仇，
随后就有热血上头的师弟补全剩下的话：「竟与魔修苟且，何等不知廉耻！」
我佯装愤怒，一切如我预料般进行。
只一夜的工夫，我就从师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姐变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我救过小十七一命，换来的却是他极其失望的目光，舀起一碗冰凉刺骨的惩罚冰泉，泼在我脸上。
我曾无私将剑术倾囊相授给九师弟，与现下他在我身上刻出来的剑痕，分毫不差。
他们的亲人朋友都在魔修手中陨落，连带着对我也痛恨至极。
我试过辩解：「我中了合欢散！是小师妹给我的！她能作证！」
他们却毫不相信：「小师妹从不出门，怎么会有这种阴毒之物？」
我的话传到了小师妹耳朵里。
不愧是这世界的女主，不出三天，对我行刑之人就从温和的九师弟，变成了性情偏激的小四。
他一来，就断了我所有向外界求援的路。
我当年费尽千辛万苦，将小四从万里冰原中救出来，
他却还是长成了女主裙下一匹野狼，每一口毫不留情地撕咬，都会让我皮开肉绽。
他们离开前，还用灵力将牢狱中的冰泉再次激发，企图冻毁我经脉。
果然，我无法逆转书中情节。
悟透后，我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只是我瞒着他们所有人。
其实我是变异冰灵根。
这严寒牢狱，恰恰是能让我修行一日千里的宝地。
2
狱中冰泉是由冰系灵宝所激发的，这是师门最珍贵的三大法宝之一，已在牢狱中镇压囚犯千万年。
可他们不知道，冰系灵宝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可以被变异冰灵根打上灵魂烙印，收归己有。
我在穿书的这二十年里，不断淬炼灵魂，为的就是今日。
小师妹的裙下之臣轮流前来羞辱我，他们甚至送上灵石调走了看护冰系灵宝的师叔，让我有机可乘，一点点将威力无穷的冰系灵宝，收入灵府。
三个月后，师门定下了最终的惩罚，将我投放至上古秘境——末法荒原，让我变成那群灵兽的养料。
我将假冒的冰系灵宝留在狱中，装出一脸憔悴的样子，登上处刑台。
小师妹一直在流泪，躺在我的未婚夫怀里，不断摇头：「师姐，你还是认错吧，我会向师父求情……」
我的视线掠过她，看向未婚夫：「你呢，有没有帮我求过情？」
未婚夫将头撇向一边：「执法者最重规矩，我只认理，不认情。」
不像是书里那位将女主护在身后，说出「法理之外，尚有人情」的剑修。
而那些受过我恩惠的师弟师妹，无一不穿着我的法衣，揣着我炼制的丹药。
而我平日最爱护的小师弟，怀里都抱着我千辛万苦寻来的灵宠。
一个一个都在埋头吸我的血，谁会有心为我辩驳一句？
掌门见我将一切收入眼底，面有得色：「人证物证俱在，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你。不要怪他们，这就是修仙。」
随即，他面色沉痛，历数我的罪状后，激活前往上古秘境的传送石。
我在传送阵中仔仔细细看清了师门里每个人的表情。
厌恶、心虚、嫉妒、得意。
隐约间，传送阵里传来末法荒原之中凶兽的嘶吼。
只有几位与我不熟的师弟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果然越爱护的人，背后捅刀子越狠。
谢谢你，师门。
你给我上了一课，让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抛弃道德，踏上修仙之路。
3
我默念从书中看来的口诀，越过秘境外围处处杀机的十万大山，降临到秘境中心相对安全的药园附近。
即使如此，末法荒原里的筑基期妖兽依旧多如狗，它们龇着尖牙，凶狠地向我扑来。
我千辛万苦寻来的灵宠便是筑基期，不仅同门师兄弟眼馋，就连金丹期的师叔也多次言语暗示，让我上交师门。
我不愿，他们便给我戴一顶能者多劳的高帽子，派我去接更加凶险的师门任务。
经过修士千万年的捕获杀戮，妖兽越来越少，许多妖兽退到大森林深处，
那些对修士身体大有裨益的兽筋、兽骨和灵兽血都千金难换，常常在拍卖场里被炒出高价。
而现在，我这才走了几百米路，就斩杀了三头筑基疾风兽。
将兽筋剔出，兽骨捆好，兽血装入特制的竹筒中，一个一个处理好。
大笔资源送上门，没有储物戒装，也是一种烦恼。
还好，走了没两步，路边暗色的石头就引起了我的主意。
天仓石，制作储物戒指的上好材料。
曾经，为了一方指甲盖大的天仓石，小四与人大打出手。
是我将生命垂危的他救下，还赔了那人许多灵草。
现在，拳头大的天仓石就静静躺在我的脚下。
我精于炼器，曾经为师门炼制了不少上品法宝，现在炼制储物戒，自然是手到擒来。
我从未如此大手笔地批量炼制天仓石，十根手指头都戴满了储物戒，甚至连手腕上，都各自挂了三五个储物镯。
这秘境里的天仓石纯度也比外面高出许多，每枚储物戒指的容量，足足有外界的十倍之多。
我戴着这些储物法宝，如同饿虎扑食，一路扫荡。
脚边是上百年份的异灵草，必须用特制的玉盒才能容纳。
我只好用神识打下标记，暂且放过它。
倏忽，草叶沙沙响。无风。
竟然是金丹期妖兽！
我正待暴起，暗暗激发冰系灵宝，却听那妖兽口吐人言：「轩辕家的？」
轩辕？
我谨慎后退。
我姓楚，名清雅，扔一块灵石能砸到十二个同名同姓，它莫不是认错了人。
却听它下一句：「哦……月份还小。」
月份？
什么月份！
我裂开了。
见我震惊，它不紧不慢地说：「女娃子，你怀了上古修仙世家轩辕氏的孩子，你不知道？怪不得冒险来这禁地。」
我……
我只是见小师妹想陷害我，打算将计就计，去牢狱一趟，取来灵宝傍身，再来到秘境里进货。
那不知名的小魔修，俊美无俦，行止也温柔，我不吃亏。
可我没想弄个崽出来啊！
还是个上古世家的崽！
妖兽围着我转了一圈，尾巴轻摇，然后用屁股对着我：
「上来吧，这里是轩辕家的领土，我是这里的老仆，四舍五入，你是我半个主人。我叫宫良，我带你去真正的洞府，一千年啦，那里还剩下一点儿药园，够你用的啦。」
4
我到药园的时候，正赶上其他妖兽的大举围攻。
妖兽宫良放下我，长啸一声，加入战局。
那些外来妖兽觊觎天材地宝，试图攻破药园的防护罩，而如宫良一般的轩辕家妖兽则拼死抵抗，屡次三番杀退敌人。
这便是书中那座药园。
这里不仅有驻颜药草，还有温养灵根的护心草，引得雷霆万钧的雷霆木。
都是拍卖场里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我的口水从眼睛里流了下来。
然而外来妖兽源源不断，踩着前面的尸体攻上来，悍不畏死。
宫良躲闪不及，侧颈受伤，一时间血肉横飞。
见轩辕家妖兽非死即伤，防护罩几乎支撑不住，下一秒，我加入战局。
我手诀一掐，冰系灵宝一出，外来妖兽撞到法术波纹上，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那可是上好的材料啊！
我心里可惜，却加大了灵力输出。
外来妖兽死伤大半，见进攻无望，悲鸣着撤退。
我托着冰系灵宝，被轩辕家的妖兽远远围住，它们都敬畏地望着我。
苍老的声音响起：「阁下是何人？来轩辕旧地意欲何为？」
重伤的宫良急忙趔趄着赶过来，挡在我面前：「祭司且慢，是夫人和小主人！」
我大窘，却见轩辕家的妖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冒星星地看向我。
「什么？是大夫人！」
「大娘子！」
「大妈妈！！」
我羞愤欲死。
大可不必啊啊啊！！！
5
见宫良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我顺手帮宫良治好了伤，却被轩辕家的其他妖兽震惊的声音吓了一跳。
就连那道苍老的声音也极大震惊：「这是什么法术！如此重伤，竟然举手间就能治好！！不，这一定是仙术！」
我看了看随手释放的初阶治疗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捡起另一位妖兽的断肢，在它难以置信又隐隐期待的目光下，接上断肢，治好了它。
「！！！」
外形神似傻狍子的小妖兽眼睛瞪得溜圆。
「妈——宫狍今天遇到仙人了！！！」
在众妖兽的崇敬凝视下，我才终于想起来，千年之前，战争横行，法术确实以攻击为主。
只是一直战到三百年前，修仙界打的打、死的死、伤的伤，民不聊生，整体实力倒退数千年，这才开始钻研治愈法术。
秘境里这些千年前就被封印起来、不见天日的妖兽，自是不知千年后治愈法术的厉害。
我刚准备解释，却见宫狍一脑袋扎进我怀里，不停地喊我「大妈妈」，哭得泣不成声。
听旁边的妖兽说，宫狍的妈妈正是在上一次药园守护战中断了一肢，虽生吞了药草却依然重伤不治，陨落了。
我叹了口气，抱着缩成掌心那么大点儿的迷你小狍子，一个个释放治愈术。
祭司与宫良对视一眼，随即法杖一挥。
妖兽们沉默下来，自发排好队，重伤的排在前面，轻伤的自己往后走。
所有妖兽都收敛了惊色，深深地低下头，任我施治。
全部治好后，已是夜晚。
妖兽们叼来珍藏的灵草送给我，千恩万谢后，回了洞穴，
我收起灵草，跟着宫良，去见族中的大祭司。
6
大祭司是一只胡子盘了几十米长的妖龟，它用轩辕氏祖传的血缘石测了下我的小腹，被红光大放的血缘石惊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直系血脉！这怎么可能……这……」
……
我母胎几十年，一朝起色心睡了个不知名的魔修，却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大。
上古世家的直系血脉，听听就不得了。
他怕不是有十八房小妾？
不对啊，我记得那夜，明明破了他的守宫砂。
糟糕，不会要我负责吧？
妖龟看我的眼神显然不对劲了，它掏出一枚散发着温柔光晕的丹药，让我服下：
「轩辕氏的血脉有些霸道，夫人孕育此胎，想必颇费心神。这是家里专为族内孕妇研制的培元丹，还请夫人服下。」
宫良显然认出了这枚丹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急切地想说什么。
却被妖龟祭司强压下了。
我确认过此丹确实无毒无害，随即一口服下：「果然药效强劲，最近有些灵气运转不畅，还以为是牢狱待久了，没想到是揣崽所致。现在已然全好了。敢问这丹药是如何制作的？」
妖龟微微一笑：「乃是老夫内丹炼制而成。」
内丹可是妖兽灵力之源！
我大惊。
只见妖龟疾爬两步，到我身前「噗通」一声跪下：「数月前，火玄现身秘境，意图杀我全族，还请夫人救我轩辕！」
宫良跟着跪下：「请夫人救我轩辕！」
7
在妖龟口中，火玄本性暴虐，唯我独尊，滥杀无辜，是修仙界一等一的魔道修士。
但我得书中记载，火玄曾是魔道魁首轩辕氏的家主。
可他的父亲听信谗言，欲将其与合欢宗女修所出的庶弟扶为家主，两人暗中勾结族老，意图加害火玄，篡权夺位。
为保命，火玄弑族老，辞家主，自此与轩辕氏大战数十年。
这一战毁天灭地，旷日持久。
最终，轩辕氏一众高手以燃烧性命为代价，将火玄镇压。
轩辕氏，全族没落。
这方秘境已经是轩辕氏最后的落脚处。
魔道荣光，尘封历史。
族中的宵小借机上位，将修真界搞成了今日对魔道喊打喊杀的局面。
千年之后的今天，火玄又回到这方秘境。
他意图将轩辕氏反叛的妖兽家仆尽数血祭。
以轩辕氏之血，彻底洗刷耻辱。
8
但我却并不想为了萍水相逢的妖兽和一颗珍贵内丹，去和火玄对上。
因为他是我最爱的书中角色。
在这本动辄数十妻妾、若干男宠的浪漫主义修仙文里，火玄自始至终恪守男德。
妙情阁颇负盛名的圣女向他暗送秋波，他装作目盲耳聋。
暗魔门最为天才的公主将他绑进闺阁，他丝毫不为所动。
火玄，千年难遇的修炼天才，权势滔天的修仙界最想嫁第一名。
和这种男人对上，我图什么？
得加钱。
9
妖龟祭祀掏空了自己的储物戒，宫良带着一众妖兽连夜盘点手头的灵石灵草，堆成一座小山。
不够。
「夫人，这已是我族家仆妖兽全部的家底。」妖龟祭司面露难色。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火玄之恐怖，远超这一点点灵石灵草。
我的视线在妖龟背后厚重无比的壳上转了一圈，都是炼器的好材料啊！
「再加十万灵石，或者另请高明。」
妖龟抖着龟掌，一脸苦相，宫良却按捺不住，对我怒目而视：
「夫人已是轩辕氏半主，为何对我等遭遇毫不同情，心性凉薄至此？」
妖兽也懂道德绑架？
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
「火玄你们害怕，我就不怕了？」
我指尖逼出一丝寒气，体内冰系灵宝燃起蓝焰，其内蕴含着极为恐怖的能量，
宫良敢怒不敢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们全族加起来，还不够我喝一壶的。凭什么认为我揣了你们轩辕氏的崽，就能被你们随意拿捏？」
妖龟连忙护住宫良，向我告罪：「夫人误会了，这一来，夫人为我等半主，火玄是轩辕氏旧主，夫人动手，乃是名正言顺；二来呢，夫人身怀轩辕氏直系血脉，能够毫无瓶颈地吸收火玄的功法灵力，此事对夫人也大有益处，乃是双赢之举。」
吸收能量？听起来不错。
火玄重伤多年，他的灵力乃是大补之物，极其宝贵。
修仙界人人趋之若鹜，若是换个人来，说不定就答应了。
但我却在书中看过，这世上所有的吸收都是双向的。
我吸收火玄的同时，也会被他吸收。
我有轩辕氏的直系血脉加身，他有积累千年的实战经验，胜负根本就是五五之数。
这老东西在诓我。
想等我和火玄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十万上品灵石，否则免谈。」
我不再有一丝心软。
妖龟就是把裤头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钱，无奈之下，他决心奉送我心心念念的药园。
这才对。
10
不过我还是小瞧了他。
妖龟祭司大张旗鼓举办庆典，将我迎上轩辕氏的高台。
祭礼的环节和和美美，妖兽们围着我这个有治愈能力的「大夫人」载歌载舞。
但到了奉天之时，妖龟于大庭广众下，将那座轩辕氏代代传承的药园拔地而起，炼化成空间令牌，交到我手中。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在这方荒无人烟的封闭秘境中，陨落者众，唯有轩辕氏的妖兽靠着药园独霸一方。
代代相传的守护，使得许多妖兽早已将药园视为己有，全然忘了自己只是轩辕氏的家仆。
掌管药园密钥的妖兽第一个不服：「凭什么她一来，就要拿走大家用血汗守卫的宝贝？」
有的妖兽窃窃私语：「等她诞下轩辕氏的后裔，兄弟几个就把她杀了，把宝物夺回来！」
憧憬的华衣褪去，底下爬满了名为欲望的虱子。
然而宫狍这只傻狍子跳了出来，气得瞪圆了双眼，字正腔圆：「如果没有大娘子，你早就是个死狐狸了！更何况她才是主，我们是签了魂契的仆，你还想欺主？」
11
一时间，念起我的救命之恩，众妖兽扶着自家伤员，面色复杂，不再言语。
高台之上，我自顾自把玩着令牌，只见其上有一个小小的「药」字。
我仔细一看，这令牌竟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空间法宝。
纵观整个师门，也只有执法堂堂主拥有唯一一件空间法宝。
为了拥有它，执法堂堂主斩杀了近百位前来夺宝的金丹期修士。
那段时间，意图浑水摸鱼的筑基期散修无故陨落的更是数不胜数。
一切尘埃落定后，每次看到那枚空间法宝，掌门依旧心妒眼热。
掌门难以克制内心的贪欲，于是强行刁难执法堂数十年，直到执法堂堂主一剑架在掌门脖子上，才算有所收敛。
现在这枚「药」字令牌，竟然是金阶的空间法宝，比执法堂堂主的紫阶还要高一个档次。
而且，持有这枚令牌，不仅可以全权操控牌中的药园，甚至还能掌握这上古秘境的一半变化。
至于另一半变化，妖龟说，就掌握在火玄手中。
我将令牌滴血认主。
几乎下一秒，我便感受到了药园里的草木呼吸，感受到上古秘境里的风吹鸟飞。
以及秘境另一个尽头，盘踞的极尽邪恶的火系灵力。
那团恶灵于混沌中睁眼，邪恶的赤眸凝视着我的神识。
「找到你了/看见你了。」
我和他同时默念。
12
身为全书最大反派，火玄强横无匹，威胁巨大。
神识碰撞后，整个秘境都能感受到西北角升腾起强大的气息，火玄正往轩辕氏高速移动。
三天内必到。
一众妖兽无不对他心怀恐惧，瑟瑟发抖，一个个都准备好以命相搏。
但只有我知道，书里记载，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他怕雷。
巧了不是？
药园里，我有雷霆木千万棵。
「怎么打赢火玄？别担心。」
我拍拍宫狍的脑袋，丝毫不把妖龟那吸收能量的缺德法子放在心上：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
13
火玄来得很快。
他还在很远处，猖狂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竟然还把秘境送出去，认了主人？哈哈哈，一群愚蠢的叛徒，我这次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外围佯装防御的一些妖兽被他击退，伤处血液四溅，连忙按照推演的路线逃回来。
一道赤色身影狰狞地追击，将逃跑不及的老妖兽一斩为二：
「这就是阻拦我的下场！」
见到此景的年轻妖兽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惊怒和悲痛，继续往我这边设定好的陷阱里飞。
赤色身影毫无觉察，大肆杀戮，他甚至疾飞抓住了一头小妖兽的脚腕，我都来不及阻止，那小妖兽便被他吞吃入肚。
「不是很有能耐镇压我吗？我可等着呢，快施展出来让我看看啊！」
火玄赤红的身影沐浴在空中的血雨里，他浑身妖冶的墨色灵纹被猩红的血色浸润，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宛若凶兽。
书中的暴虐和眼前的血肉横飞是完全两码事。
我凝视他，蓦地心下一惊，他的状态不对，这是……失了神智，走火入魔？
我试探性射出一柄威力巨大的玄冰箭，甚至掺入两丝冰系灵宝的纯净晶髓，
火玄不屑一笑，长臂一展，半截袖子被瞬间搅碎，我刚有些把握，
却见他赤手握住了玄冰箭矢，灵力迸发。
遍体流光的冰蓝色箭矢被碾得粉碎，火玄嗜血一笑，他不再追逐其他妖兽，而是直直向我冲来。
面对与千年前颇负盛名的天才，我极其忌惮，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我全力催动冰系灵宝，锋利的晶莹长龙从我身后冲出，与那火玄的烈焰迎面撞上。
轰隆！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激荡的飓风掀翻了许多弱小的妖兽，妖龟和宫良护着它们逃进轩辕族的腹地深处。
这一击，几乎消耗了我十分之一的灵力，我微微喘气。
而火玄却露出猩红的笑容：「女人，你就是他们的新主人？真是不错的力道。我要认真起来了，再加把劲啊。」
我还在蓄力，他就已经冲到我面前，杀气激起寒意。
我几乎防备不及。
那一刹那，近在咫尺。
我几乎能看到他的猩红色瞳孔，和他眼底倒映着，我全力戒备瞳孔放大的样子。
我几乎能感受到他侵略意味十足的肆意笑容，和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危险！
14
然而下一秒，我和他极近的吐息之间，雷电组成的天幕从天而降，将我们分隔开来。
地下埋藏的数千雷霆木在一瞬间被我激发，形成了一个强大的雷电场，将火玄牢牢禁锢在里面。
轰隆！
「呃啊啊啊——」
火玄惨叫出声，浓郁的恶意灵力被雷电缠绕，
电光每闪动一次，火玄就弱两分。
「该死……怎么会……快停下……」
极其痛苦的火玄逐渐褪去他周身浑浊的赤色灵力，甚至连大红色的衣袍都开始破碎，露出白皙的肌理。
他墨色长发飞舞着，肌肉鼓胀想挣脱雷电束缚，却被越缠越紧，四肢百骸被雷电击碎、重塑、再击碎、再重塑。
可雷电在击碎他周身邪恶的红光后，竟然变得柔和起来。
仅剩一件白色内衬的男人沐浴在雷光中，嘶吼声渐声弱下去，他盘腿而坐，气势逐渐收敛。
男人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退去了癫狂，他走火入魔的状态似乎也消失了。
红光散去，火玄全身妖冶的墨色灵纹，随着雷电游走，逐渐变淡、消散，慢慢露出了一张我相识的脸。
那张脸的神态也逐渐变回我相识的样子。
……
崽，这不你爹吗。
这混世杀神从一开始就血雾罩体，雷鸣般声息，根本让人认不出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他？
15
我有些后怕。
我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所以动用的雷霆木数量，大概够夷平整个秘境两三回。
认出他的时候，我都怕灵力太强轰死他。
但谁能想到火玄借着雷电之力，不仅消除了神智混沌、走火入魔的状态，而且，他的赤色灵力，更加圆满流畅，竟然吸收了这全部的雷电之力，实力从元婴中期，一跃到了元婴后期。
TMD。
他还突破了。
叱咤的雷电用最后的灵力，织出一座巨大的繁笼，被他踩在脚下，将他衬托得仿若天神。
我揣的崽也踢了两脚我的肚子。
怎么着，想给你爹庆功？
我服了呀。
16
我收回灵力，松懈下来，火玄也慢慢睁开眼睛，走火入魔的疯狂状态褪去，他也终于认出我了。
「是你……」
火玄一双含情桃花目，漾起颊边小梨涡，元婴后期的实力却又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的女人果然够辣。」
我抬手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缓过来的火玄挑着眉，兴致盎然地看着我：
「数月不见，你还是这么热情。」
我……救命，这魔修怎么回事？
他还要输出自信语录，却突然长臂一展，和我调换了个位置，把我带入怀中，大喝：
「小心！」
这时，他背后传来妖龟极尽恐惧的嘶吼：「都去死吧！」
刹那间，在手持阵旗的十八个妖兽的灵力输送下，一座大型的上古灵阵被激活，我和火玄竟然正处于大阵最中央。
什么？
妖龟仰天大笑：「没想到啊，昔日的火玄大人和他流落在外的子嗣都被我遇上了。本想让你们自相残杀，不曾想夫人没有听我的法子吸收他，真是可惜啊。不过，现在也不迟。」
火玄的面色极其凝重。
这一刻，我惊觉，自己小觑了这些妖兽。
这个妖龟，既然能够测出，我腹中是轩辕氏直系血脉。
那么，我为什么不想想，它是否知道这血脉来自火玄。
更何况。
隔着万千束灵气，我看向妖龟扭曲的面孔。
这些妖兽享受了太久秘境的各种利益，哪里还会愿意重新让位给原本真正的主人？
他这是想让轩辕氏血脉断绝，因此连我也不会放过！
「灭灵大阵！阵成！！！」
无数魔气、死气、阴气以及其他上古时代的灭灵之气，一拥而上。
这每一种灭灵之气都是魔道针对修仙者的杀伐利器。
故而在外界，早早就被正道修士群起而攻之，逐一灭绝。
没想到，这秘境里竟然会有这么多。
失策了。
我的雷霆木已经耗尽，大型防御手段不多，一时间竟然束手无策。
火玄的赤色烈焰迅速膨胀，将我护在中间。
妖龟冷哼一声，恶意扑面而来：「夫人的雷电倒是助火玄实力大涨，不过，火玄大人又能支撑多久呢？」
话音未落，火玄哇地吐出一口泛黑的血。
不。
不要。
我想帮他分担，试着激发冰系灵宝，却被火玄强硬地阻止了。
他为了阻止我，一时间灵力使用过度，脸色更加惨白。
「别……没有用的，而且很痛……你受不了的……」
我空有一身灵力，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几乎恨死了这妖龟，恨这群狼心狗肺的妖兽，恨想要药园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自己，又心痛火玄受苦，心急如焚得几乎落泪。
怎么办？
17
混乱的灵力在空间里游窜，拦腰砍断无数大树，引得妖兽们四处躲避。
妖龟主持着上古灵阵，一双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它笃定我无计可施。
「药」字令牌无法容纳活人，我虽然可以感知秘境的变化，但想要施加控制，还需要与火玄灵力融合。
妖龟绝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冰系灵宝只能抵挡一时三刻，因此被火玄拒绝了。
难道，要葬身此处了吗？
火玄突然低头吻我：「大阵的东南方位最薄弱，我会开辟出一条通道，你去夺下阵旗。」
死气和阴气正不断消耗火玄的灵力，他每隔三五息就要吐一口血，口舌间尽是血腥味。
我不假思索答应了。
我套上加速符，将速度拉到顶级，一口气冲到东南方的阵旗面前，从怀中抽出冰魄剑砍向护旗的狐狸妖兽。
给我去死！！
那妖兽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嘴角却咧出诡异的弧度。
妖龟内丹此时从我身上飘出来，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不好，是龟类的天赋技能：卜算。
我这一剑被预测到，躲开了。
那狐狸妖兽得意一笑，尖利的爪子直袭向我胸口。
「终于，把你们两个分开了。」
上当了！
我提剑抵挡，狐狸妖兽见状吞下一枚丹药，速度瞬间暴涨两倍。
我艰难抵挡着，每挡住一次攻击就被震得胳膊发麻。
糟糕，火玄为我打开的通道撑不住太久的。
思索间，我突然想起，这狐狸妖兽正是我前几天治疗过的，它后腰受伤颇重，现下应该是依靠丹药硬撑。
因此它的弱点，在后腰！
我打算拼着小腹挨上一爪，也要拦腰砍断这狐狸妖兽，却见斜处宫狍冲进来，为我挡了狐狸妖兽一爪：
「不要伤大娘子！！！」
它修为弱，差点被这爪撕碎，那狐狸妖兽见它扑来也毫不留情，宫狍像破布一样被扔到了石头上，没了生息。
下一秒，我的剑砍在狐狸妖兽的后腰，将它连带着它的妖丹全部一分为二。
成了。
缺了一角阵旗，这上古灭灵阵就像破了的气球，被火玄爆发的狂乱灵力，彻底撕碎。
妖兽们狼狈逃命，哭喊声不绝于耳，我却恍若未闻。
我慢慢走到石头边，宫狍静静躺在那里。
血渍从它破了个大洞的腹部溢出来。
我目光一凝。
还有呼吸！
我连忙催动全身灵力，将宫狍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极耗灵力的中级治愈术！
燃烧修为的高级治愈术！
我不计成本地将灵力灌注进去，修补心脉，填补气血，把这个笨蛋小狍子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直到宫狍咯出一口血来，颤动着睁开双眼，我才涌出眼泪。
「傻孩子，冲上来干什么，我只是小腹受伤，又不会死……」
宫狍虚弱地咧嘴傻笑：「宫狍，最喜欢大夫人了。宫狍，要誓死保护未出世的小少主。」
说完，宫狍头一歪，睡了过去。
我摸摸小腹。
这孩子，比我幸运，没出生就遇到了最好的兄弟。
18
火玄一边倒地屠杀后，这些妖兽十不存一，四散逃命去。
美丽的轩辕故地变成一片焦土，铺开深深浅浅的血帘，连食腐蚁的爬行声都变得清晰。
妖龟还剩最后一口气，它见大势已去，眼神里散去了野心，认命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盯着我交代了最后一句话：「十年夏至，异世门开。升仙路前，夜尽天明。夫人，妖龟性本恶，但星星不会说谎。」
我心头一跳，连忙想追问，妖龟却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浑浊的双眼。
「唉……上天可曾爱过我等妖兽？天地不仁，天道不公啊！」
妖龟陨落。
它的龟甲脱落下来，缩小成巴掌大的壳，静静躺在我掌心。
极佳的炼器材料摆在我面前，我却一点炼制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用布轻轻擦去尘埃，妥善收起来。
我刚想落泪，却被火玄从身后一把抱住。
我不由得问道：「怎么？」
火玄的声音听起来愉悦又痛苦：
「你破了我的无情道，却无意之中用十万雷霆助我转修极情道，现在的我，一旦动情，便会如此……」
我扭头去看他，猩红的瞳孔里溢满了柔软又浓烈的情绪。
火玄的极情道霸道无比，侵略性十足的灵力从他身上蔓延开。
推不开他，我强忍着耳热，死命掐他的手腕皮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揣了你的崽。」
19
得知「与我有了崽」这件事后，火玄生动诠释了何为「当爹傻三年」。
而妖龟「十年后异世门开」的预言，则丝毫不影响他。
「异世？你想去我陪你便是，放心，你男人很强。」
为了贯彻这句话，他将全部的「热情」都用来日日修炼，提升实力。
同时，他还要保护我远离一切伤害。
斩杀凶兽自不必说，他还从秘境森林里薅了许多柔软的棉团，来裹千年灵木做成的桌子四角。
我很是过了几年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日子。
直到崽子出生，被我教着运行灵力，他看不下去，才靠过来，出声阻止。
「混蛋崽子，不要仗着可爱就和我女人撒娇啊！让我来教他。」
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修仙经验自然没有本土老大丰富，欣然让位。
他捧着修仙界流传最广的修炼秘籍，一边骂注解写得一塌糊涂，一边挤出微弱的灵力，演示正确修仙姿势。
崽子问他：「你怎么知道书上注解写得不对？」
火玄暴躁地说：「因为这本书他妈的是我写的！」
火玄手中，控制秘境的另外半份力量早就交给了我。
我却花了足足五年时间炼化。
我难以想象，他的力量究竟何其强大。
20
我想修炼。
于是火玄指着这秘境里的天地，从身上掏出无数个储物戒指，最后拍了拍自己。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随便用。」
他扣着我后脑，和我额头贴额头：
「你，是我的。」
七年后。
靠着令牌里的药园，无数天材地宝吃下去，再搭配上火玄的丰富经验，和我千年后极为广博的炼丹锻体知识，我毫无瓶颈地升到了元婴期。
这就是资源的力量。
抚摸着这块牌子，我感慨万千。
这个资源匮乏、竞争残酷的修仙界，即使是悟性、心性、根基都不缺的天才，也有可能灵药被抢，导致晋级失败。
正是看多了这种惨剧，对同门，我才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无论是晋级失败差点爆体而亡的小十七，还是天生剑骨却遭仇敌暗算的九师弟。
我带着二十一世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天真念头，牺牲了修炼时间帮助他们，
却换来「大师姐法宝那么多，帮我一个怎么了」「小师妹怎么能出危险任务，还得看我们大师姐」这种话。
听多了，心越来越凉，不理睬他们，却又被念叨：
「嫌弃我们这些修为低末的师弟了呗。」
「大师姐虚情假意，还是小师妹真心待人！」
诸如此类。
我筑基成功时，他们借着贺喜之名一拥而上，将我的灵草灵药全部薅走。
当时我脸皮还薄，不好意思开口要回，硬是花了数年时间领危险任务、进深山雪地，重新积攒灵草，制作灵药。
可我受伤境界下滑的时候呢，师门给过我什么呢？
趁火打劫倒是有过两次。
宗门之所以嚣张，全靠掌门和执法堂堂主两位元婴大能。
小师妹之所以横行霸道，也仅仅因为元婴期的掌门是她爷爷。
恃强凌弱，排除异己，被他们贯彻了个彻彻底底。
匮乏的资源犹如最好的试金石，让我看透了那一张张伪善面具下的丑恶嘴脸。
而现在，我也是元婴期了。
小师妹，期待我们再见面。
21
我牵着崽子离开秘境，眺望山顶，门派那高耸入云的南圣门，嘴角勾起冷笑。
度过秘境内七年，火玄已是大乘期，半步飞升。世间万物，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他在一旁抱着胸打量我：「你这副样子不是很好嘛，女人，狠心一点，这才是你的风格。」
我循着大路，走进热闹的拍卖场：「那你的风格是什么？」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按照书中记载，在拍卖场花的灵石越多，通往更深处的权限就最大。
而在这个拍卖场的最底层，埋藏着一截破裂的升仙路。
这条在最深处沉睡的那条升仙路，可以通往任何地方，包括妖龟口中的「异世」。
我们一行人在拍卖场大厅站了数十分钟，才堪堪有侍女送别了上一位客人，轻移莲步来迎客。
「几位仙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几个月客人越来越多，小店人手有限，劳您等候许久，三杯仙饮奉上，还望莫怪。」
我递出两块灵石：「哦？我等从外地过来，劳烦姑娘多讲讲。」
我与火玄隐藏了修为，侍女墨儿见是两个筑基期修士，因此并不热络，笑容清浅：
「这点消息不值当，但贵客好意，墨儿不敢推辞。」
她双手来接，裸露的食指外侧结了厚厚的茧。
是药师，发丝间温养的药香浅淡，杂质极少，等级应当不低于黄色铁牌。
赤橙黄绿青蓝紫，赤色为基，紫色为顶。
看来拍卖场的人手确实严重不足，连这种级别的药师客卿都来迎客了。
侍女墨儿将我们迎进单间，递上拍卖场一级产品册：
「在我们拍卖场，无论是灵草、灵兽、灵药，还是特殊功效的灵泉、灵石、灵宝，只要灵石到位，什么都好说。您先看清册，我给您慢慢儿讲。」
火玄潦草翻了翻，扔回去了：「对外最高级的产品册需要多少灵石？别拿这些便宜货糊弄我们。」
侍女墨儿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傲慢：「八千下品灵石。」
火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扔她怀中，又靠墙闭上了眼睛。
墨儿的眼神变了变，笑容热情起来：「贵客请看。」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带有体温的暖玉奉上，火玄毫不理睬，我便接了过来。
这暖玉需要筑基期的神识激发，里面不仅囊括了许多宝物，也刻印了金丹期修士、元婴期大能的寻宝留言，若能成交，报酬丰厚自不必提。
我略略一看，灵草、灵符、法器的价格都涨了近三成，看来最近宾客盈门确实不假。只是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侍女墨儿娓娓道来：「这还要从八年前，云山派处决门下私通魔教的女修士楚清雅一事说起。」
听到我的名字，火玄掀了掀眼皮子，崽子从我手里抓过暖玉把玩，懵懂地看了我一眼：
「娘亲，什么叫私通？」
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崽子又说：「我新买一把灵剑给宫狍哥哥，是不是就私通了呀？」
我只能用赤霞糕塞住崽子的嘴。
侍女墨儿闻言晦暗地看了眼火玄，接着说：「自那以后，云山派仿佛沾了霉运，先是镇派灵脉日显枯竭之相，致使人心浮动，争斗不止；前几日不知怎么了，群山中灵草大批死亡，甚至连专精灵药种植的金丹期长老都未能救活他的伴生草，人与草一齐陨落了。现在，整座门派全靠我们拍卖场的灵草以供修行，也是福祸相依吧。」
我衷心祝愿这霉运来得再猛烈些。
这暖玉内没什么我需要的，倒是崽子扯着我的袖子，买了数十株灵草。
「正好给宫狍哥哥突破瓶颈用。」他奶声奶气的，真招人疼。
我狠狠给了他一个大波波。
火玄挑了挑眉，倒是又加了两味灵草，这两株虽是寻常药草，但品质极高，是暖玉中最为昂贵的货品。
「教你的都忘了？宫狍的修炼受制于血脉低微，与其为它炼制养灵丹，不如再加上这两味灵草，炼出玉骨丸来，剂量调整到七分三钱，看懂没有？」
崽子有些犹豫：「玉骨丸太难了……我的成功率只有三成。」
火玄拍他后脑：「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掏钱把账单结了，足足五百中品灵石。
见火玄坐在一旁，却是我来起身结账，侍女墨儿的笑容浅了些。
又见我在储物袋里掏摸了半天，才堪堪凑齐这五百中品灵石，她的笑容更浅了。
我有什么办法，上品灵石都堆成山了，真没有那么多零碎。
账单两清后，侍女墨儿又提到，每三天会有一场黄阶的内部拍卖会，今晚正好是第三天。
如果需要她从旁讲解，可以……
火玄一把抱起崽子，头也不回离开了：「不用。」
我们在坊市中心，包了个带灵泉眼的小院儿。
泡着热泉水，我问火玄，为何不让墨儿从旁讲解？能省去许多功夫。
「那女人明明腰侧系了块玉，偏偏把怀里染了琼花香的羊脂暖玉递给我，她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火玄在秘境里当了八年的邋遢大爷，一朝回到人世间，反而讲究起来了。
二阶灵汤泉，流水席面儿，灵玉袖箍，轻云纱，世家公子的派头摆得足足的。
招蜂引蝶。
「那又如何？」我把小黄鸭鸭扔给独自在小汤池玩的崽崽。
「你会和一台自动售货机产生什么感情？」
相处了七年，对我嘴里偶尔蹦出来的词汇，火玄都大概了解。
他闻言轻笑，撑在汤泉边：「你还真是……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22
黄阶的拍卖会果然不同凡响，夜间昏暗，唯有拍卖场星火通明。
数十颗硕大的光系灵珠高高悬挂，这每一颗都价值数十枚上品灵石，称得上当世奇珍。
但拍卖场就这样大大咧咧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是彰显财力，也是震慑。
正准备进门，斜里冲出一只巨齿兽，庞大的阴影急速袭来。
修士纷纷避让，那兽竟然直冲向我。
无妄之灾。
刹那间，崽子从手环里摸出一枚兽骨钉，小手一甩，穿过飞扬的尘土，在兽首上开了个小洞。
「啊！我的小黑！」惊叫间，拐角处跌跌撞撞冲出一位艳丽女修，捂着脑袋，好不痛苦。
看起来是巨齿兽的灵魂契约者。
她环视四周，将视线对准身上毫无贵重灵器的我：「这是你做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灵石才养出来的巨齿兽吗？」
我挑了挑眉，她讲讲道理：「灵兽牵引绳呢？御灵颈环呢？什么都没戴，咬了我怎么办？」
女修显然被契约反噬折磨得不清醒：「穷修士，咬了就咬了呗，就算被吃了也是你运气不好……啊——救命啊你要干什么！！！」
火玄掐着她的脖子，将她凌空举起，笑得很玩味：「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你数一二三，我来稍微加点力气，就算被我捏死了，也只能是你运气不好，对吧？」
女修挣扎间，拍卖场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小友且慢，我代贱内向小友道歉，还请看在拍卖场的面子上，莫要闹出人命来。」
火玄挑了挑眉，一根根手指松开：「物归原主。」
女修捂着嗓子咳出了眼泪，狼狈地躲到老人背后，眼神阴毒地看着我。
我问她：「今晚你是 46 号？」
她微微昂头：「对，我可是贵宾席，和你这种 300 号开外的穷散修可不是一国的。怎么样？」
我淡淡一笑：「不怎么样，就是通知你一声——今晚你一样东西都买不到。」
23
拍卖期间，养颜丹、驻颜茶这些女人趋之若鹜的东西，艳丽女修也多次举牌。
我说到做到，每次出价都压她一块灵石。
大概老者并没有对她多大方，当价格超出市场价二成的时候，艳丽女修就歇牌了。
见她闷愤的表情，我身心舒畅。
啜饮着刚拍得的荔酒，我遥遥向她敬一杯。
这荔酒，不仅养气血，还是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为此刚才她都急红了眼，差点与老者争执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攥紧的拳却突然放松下来，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嗯？
我怔愣间，听到拍卖师介绍道：「这下一件拍品，便是解毒圣品，蓝阶玉灵芝，由大拍卖师玉天擎鉴定。起拍价：三块上品灵石！」
全场犹如滚油入水，溅起无数热浪。
玉灵芝，活在天南大陆传说中的灵草，正是出自那几乎把小四冻死的万里冰原最深处。
多一份玉灵芝，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保命手段不够多。
霎时间，竞价此起彼伏，灵石不足的修士，便用囊中奇珍替代。
拍卖师几乎听不过来。
而为了买刚才那些零零碎碎，我已经花去两块上品灵石。
若是寻常人，此时早已囊中羞涩，即使略有家底，也断断无力竞价了。
那艳丽女修也是抱着这个心思，她得意地看我一眼，高声举牌：「五块上品灵石！」
价格瞬间翻了一番。
大多数人被高价浇了一盆冷水，讪讪坐回椅子上。
哇哦，大手笔。
其他竞拍者确实也有些犹豫。
虽然玉灵芝好，但五块上品灵石的价格也不低了，总要留些给后面的拍品。
那艳丽女修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容，全神贯注地盯着拍卖师落槌定音。
见此，我轻轻举牌：「五块上品灵石，零一块下品灵石。」
全场哗然。
艳丽女修一下子就炸了，她恶狠狠地指着我咆哮：「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慢悠悠从口袋里排出一枚，又一枚，一共五枚上品灵石，又捏着一块下品灵石吹口气：「哎呀，好险，差点就凑不齐零头了。」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家底不是一般丰厚。
在一旁服务的侍女墨儿，极其惊讶地连连看过来，她轻咬下唇，绞紧了指节，看起来很是懊悔。
而那些了解艳丽女修是如何得罪我的买家，更是用看愚蠢之人的眼神打量艳丽女修。
霸道的遇上了更霸道之人，踢到铁板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老头坐不住了，遥遥冲我一抱拳，希望我给他个面子。
我冷笑：「你女人的契约兽横冲直撞的时候你不在，骂我活该被咬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出不起钱买灵草了，你突然就有面子了？」
我满脸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不信。」
那老头面色极差，咬咬牙跟我的报价飙到了六块上品灵石，我给他鼓掌喝彩，然后出价仍然压他一头，又是仅仅多一块下品灵石。
他只能面色灰败地坐了回去。
那美艳女修见大事不妙，早就掩起脸来，悄悄走了。
24
越到后面，拍品越珍贵、罕见。
有的合我心意，我便随意加价拍下，周围人都在拨弄算盘，我却永远在最高价之上再加两块中品灵石。
慢慢地，没人再和我竞价。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我曾经买给小十七救命的，为晋级失败的修士再多提供一次晋级机会的修仙圣品，血玉引。
起拍价，二十块上品灵石。
且，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上品灵石。
这价格，简直是要修士的命。
这次，我不打算竞拍。倒不是出不起灵石，纯粹不想抢了那些可怜修士的一线生机。
对于晋级失败的修士，若没有血玉引续命，通常活不过三日。
而血玉引极其难得，又无法保存，采摘后保存无法超过七日。
因此每次出现，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拍卖价以极快的速度上涨。
转眼就到了四十二上品灵石。
这几乎是一个小型门派的全部财富了。
然而竞拍者众。
这就意味着这些人里，除了一位幸运儿，绝大多数可能都活不过三天。
修仙修仙，残酷至厮。
直到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十七举了牌：「五十五！」
极高昂的价格吓退了其他所有人。
他依旧风姿绰约，不世出的修行天才，面色却不正常地惨白，耳后有一鲜艳的红点。
又是熟悉的晋级失败之相。
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辛苦奔波，拼上命为他寻药了。
而且，我突然觉得，虽然有我和火玄为宫狍护法，但是再买下血玉引给它备着，也不嫌多。
于是我举牌：「六十枚，上品灵石。」
我还特意散去隐匿的灵力，用回了本音。
小十七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惊恐地回头，急迫地想用神识穿透玄火布下的迷雾，看清我的真容。
捉迷藏不好玩吗？真调皮。
他惶惑了瞬息，强忍着又变回谦谦君子的样貌，好言软语请我让给他，他必有重谢。
我却腻烦了，连带着腻烦当初那个对他另眼相看的自己。
「不让，别来沾边。」
而我身旁，早有大拍卖师玉天擎，亲自引我到消耗了一百枚上品灵石才能进的贵宾室里，为我服务。
他递上象征贵客身份的蓝色玉牌，邀请我明日参加位于地下六层的蓝阶拍卖会。
地下六层，离书中那拍卖场最深处的升仙路越发近了。
我点点牌子，问他：「蓝阶拍卖会都有什么？」
玉天擎洒然一笑：
「像今日您豪掷灵石买下的血玉引，在蓝阶拍卖会上，也只是开胃前菜。」
哦？
「有资格参加蓝阶拍卖会的，无一不是大派掌门、世家名门，像您这般年纪轻轻、实力超群的，相信各方都非常乐意结交。」
火玄也意味不明哼了一声：「云山派的掌门也会去吧？怎么，想不想拿灵石砸死他？」
我非常乐意。
25
回房间后，火玄把腰带扯松，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一杯茶水端了三四回。
我忍不住了：「干什么呢，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
火玄站在红烛边，焰色在他胸腹舔出明暗昏黄的沟壑：「玉天擎这块染了白堕酒香的羊脂暖玉，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还是自动售货机？」
我腹诽，好大的醋味儿。不，玉天擎至少是双开门冰箱。
但话到嘴边，就成了：「不，我没注意。明天你会帮我挡住那些世家的试探吧？」
火玄将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神情变得愉悦：「不想见见那些世家公子吗？」
我反问他：「见见？图什么，你的崽，想让他喊别人爹？」
火玄黑了脸：「有我在，谁都别想。」
26
到了蓝阶，与其说拍卖会，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玉天擎穿着纯黑色的服饰，金粉抹在颈间，恭候我。
火玄做了很久的世家家主，对这些早就见惯不怪。他一把揽过我，避开了玉天擎为我更衣的姿态。
我在软玉雕琢成的流水台边见到了状态极差的小十七，他几乎绷不住温文尔雅的皮子，半靠在天生剑骨的九师弟身上。
「你竟然真的从那秘境里活着出来了……」
九师弟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恍然：
「你从来都是这样，总能做到旁人难以实现的事，轻易得到各种资源……这次小十七的血玉引也是。」
我微微一笑：「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九师弟眉骨一道旧伤，深可见骨。那是我用肉掌挡下了仇敌袭来的剑锋，不然，他至少要废去一只眼睛。
他的剑心一往无前，却唯独不敢看我。
「大师姐，那之后我去过小师妹房间里……确实找到了合欢散粉末。」
小十七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他惊得直起了身，两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不可能！那可是长老明令禁止的禁药！那丫头……」
我听他们谈起门派，恍然间觉得那些已成过往。
我在秘境里被火玄宠了八年，现在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是几个故人，一段故事。
他们争论间，云山派掌门跟在一位少年人身后，亦步亦趋。
「老九，小十七，快来拜见拍卖场的少东家。若是有少东家点头，小十七的血玉引就不用愁了！」
那少年人贵气十足，打量了我们一圈，并不理会旁人，久久凝视着火玄，快行两步拱手：
「恭迎前辈……」
火玄给面子地点点头：「陪家属来看看。」
少年人又靠近一些，给我们传音：「在下玉泽飞，不知前辈对我拍卖场的那截升仙路是否感兴趣？」
哦？拍卖会竟然将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少年人见火玄挑了挑眉，自知选对了话题，又继续说：「前辈不知，自从十年前，升仙路频频异动，异常的空间波动伤了数位拍卖场坐镇的元婴大能，但竟然也使得一位困于瓶颈八百年的元婴一举突破，进阶为天南大陆屈指可数的大乘期！因此，这修仙路，也成了蓝阶拍卖会最炙手可热的拍品。」
我强行掩下激动神色，火玄却拊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少东家如此敞亮，我不妨听听，这拍品该如何竞价？」
少年人的笑容暗含深意：「前辈不妨先看看拍卖场的诚意。」
他走的和来时一样痛快，留下云山派掌门一人戳在原地，进退不得。
掌门被少年人冷落已经是十分恼怒，却又忌惮我身边的火玄，不敢多说，只得带上九师弟和十七匆匆离开。
看着掌门狼狈离去的背影，我捣了捣火玄的腰侧：「刚才笑成那样干什么？」
火玄揉了揉我的脑袋：「听到升仙路的消息，你看起来很激动。既然你不想在人前笑出来，那就由我来笑，如何？」
他说对了，听到他笑得畅快，我确实舒服很多。
就像回家这块心口巨石，突然松动了一角。
有一瞬间，我冲动地想，是不是牵起火玄的手，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玄，是不是我的归途。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
于是勾了勾火玄的手指，问他：「你猜，拍卖场所说的诚意会是什么呢？」
火玄邪邪一笑：「还不就是那些世家把戏，也就哄哄你开心。」
哄我开心？
我最讨厌他这种说话留一半的坏心思，一口咬他腮帮子上。
他毫不在意：「小猫一样，人家宫狍都比你成熟。」
我哧溜一声擦擦口水：「你惯的。」
吃着少东家特意安排的点心，所谓的「诚意」很快就上演。
27
先是小十七的血玉引，不出意料地，出了意外。
在掌门几乎滴血的目光下，五枚血玉引统统被其他世家以极高的价格拍走。
而且，听说这几个世家，都没有即将晋级的门徒。
云山派当即就提出异议，却被那些世家怼回去：「我买回去看看不行吗，凭灵石买的，轮得到你空口白牙来抢？」
另有一个世家说：「你若想要，两百上品灵石卖你，也不是不可以。」
掌门气得胡子抖：「什么！你可只花了一百上品灵石！坐地起价、趁火打劫，你们好不要脸！」
世家相互对视，哈哈一笑：「不要怪我们，这就是修仙。」
之后的拍卖，几乎可以说是在羞辱云山派。
无论他们举牌了什么拍品，总有世家出价更高。
雪地里的世家偏要和他抢冰系灵符。
森林深处的世家把木系妖兽拍出了天价。
渐渐地，其他世家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云山派正被群起而攻之。
但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相反地，更多世家加入到羞辱云山派的行列中来。
世家之间形成了默契。
云山派掌门和执法堂堂主的不和也成为津津乐道的八卦，四下流传。
「看呐，那就是云山派治理无方的掌门。」
可是面对这些，云山派连愤怒的资本都没有。
镇派灵脉日显枯竭，群山中灵草大批死亡，云山派实力大减。
甚至连一个药师都知道，云山派现在上上下下全靠拍卖场的灵草以供修行。
掌门敢怒不敢言。
一众意气风发的弟子更像是霜打的茄子。
九师弟还好，他天生剑骨，剑心坚定，不为外物困扰。
但有性命之忧的小十七就不一样了，他见续命无望，疯狂之下，意图强抢，被九师弟拦住，便一刀捅进他胸口：「即将要死的人是我，你在这里装什么稳重？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去为我拿药来啊！」
性格一向偏激的小四也怒了，他一掌攥住小十七的脖子，几乎要将人活活扼死：「疯了吗抢拍卖场？你自己不行还要连累师门？关心你？你当谁都是那愚蠢的大师姐？这里所有人都恨不得你赶紧去死，拖油瓶。」
小十七手一抖，染血的刀掉在了地上，他一一扫视吞下灵药闭目疗伤的九师弟、满脸写着厌恶之情的小四、恨铁不成钢的掌门，最后轻轻说：「小师妹，如果有小师妹在，她定不会放弃我。」
小四怒极反笑：「大小姐才没这闲工夫，你可别忘了，她可是掌门唯一的嫡亲孙女。你以前有天分，她高看你一眼，给你点甜头。现在？呵，她家底那么丰厚，甚至都不愿为你参加这拍卖会。
「你还真当她在乎你啊？」
我那做门派执法者的未婚夫法明岳轻轻皱了皱眉：「小四，慎言。这拍卖会有些不对，我们还是早走为妙。」
小十七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大师兄，我的血玉引……」
28
新的一件拍品上来，云山派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拍卖台中央有一个铁笼，铁笼里竟然是小师妹。
掌门又惊又怒，元婴期的气势一开，鼓动双袖就要上前强抢：「为何锁我孙女！」
小师妹似乎也不清楚情况，还穿着造价高昂的天丝睡袍，连声尖叫：「啊——爷爷救我！法明岳！阿四！阿九！」
法明岳惊得站起来，一身执法袍飘逸出尘。
九师弟捂着胸口的伤，踉跄抬头望去，血溢得更多了。
只有小十七脸上暗沉沉的，他盯着小师妹身上价值至少三百上品灵石，足够买两枚血玉引的睡袍，眼神晦暗不明。
只听拍卖师小锤一敲，朗声说道：
「下一件拍品，魔道遗孤——宋佳梦，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魔道遗孤？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奚落起云山派来：
「我早就和你说过吧，这宋家行事……」
「师尊的干儿子去过云山派，他回来可就说了，那门派风气……」
云山派众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俗称，人麻了。
「不可能吧！小师妹她！」
「掌门，你说句话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掌门身上。
惊慌失措，心虚难堪，恼羞成怒，各式色彩轮番呈现在掌门那张老脸上。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嘘声四起，一时间，云山派成了今晚最大的笑话。
掌门想逃，却被拍卖场的数位元婴期长老锁定了气机，强行旁观了各大世家是如何出价，买他孙女的。
最后拍下小师妹的世家，派出了地位高的好看公子。
他长得和小师妹珍藏的画像上一模一样，似乎在各门派世家交流之际，被小师妹念叨过好几回，
现在却亲手把锁了小师妹的笼子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他优雅一笑，世家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像是普通的送礼讨我欢心，丝毫没有玩弄一个人生命的残忍。
这就是拍卖场的「诚意」？
火玄也看着我，像是在掂量这道名为「复仇」的菜色够不够我满意。
29
云山派完了。
掌门被擒，高阶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与掌门本就有嫌隙的执法堂，几乎是迫不及待另起炉灶。
那对小师妹用情至深的执法者法明岳，倒是来找过我一次，想从我手里救回小师妹。
看着他说「法理之外，尚有人情」的时候，我就想笑。
我放出元婴期的神识，压得他跪在地上，抬不起头：
「人情？和我说说，她抢我未婚夫婿，夺我修炼资源，给我下药灵酒，流放我去荒原秘境，哪一桩，哪一件，有人情可言？」
法明岳沉默了，他过了半晌说：「你以前，不会和她计较的。」
我不禁笑出了声，又问他：「那你觉得，如果我和你计较，你又能活多久？」
法明岳终于不再说话。
他离开的时候，小师妹哭得很惨，她嘶哑的嗓子不再婉转，端庄的仪态变成披头散发的泼妇，自然也留不住法明岳来第二次求我。
看呐，这就是她身边的男人。
我好奇地问她：「你最喜欢小四了，是不是？我听说，他又跟在你的死对头身边，仗着那一副好皮相，混得风生水起呢。」
小师妹彻底疯了。
她在牢笼里，总说些「主角」「机缘」之类的话。
火玄嫌她吵闹，将她扔去了无间炼狱。
「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过。
他捂住了我的耳朵。「不是什么好地方，别在意。」
30
诚意展示完了，拍卖场的少东家玉泽飞这才坦言他的目的。
他近两个月就要晋级了，需要三位大乘期护法。
纵观整个天南大陆，大乘期可谓屈指可数。
现在拍卖场已经凑齐两位，第三位实在是难以邀约。
幸而此时遇到了火玄。
玉泽飞知道我是元婴期，而想借升仙路谋求突破的元婴期有许多，便以此接近我们，他承诺，升仙路我们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口气十分豪迈。
离十年之期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和火玄对视一眼，点头应了。
见事情进展顺利，玉泽飞也松了口气。
他将拍卖场的库房钥匙给我刻印了一份，说道：
「前辈若是不弃，还请随意取用。无论是年份还是品阶，我们拍卖场的货都还是拿得出手的。」
我挑了许多灵草的种子。
制作符箓、法器、法阵的书籍也都刻印了一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玉泽飞打眼一看，便敬佩地向我拱手：「原来是炼器大家！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31
火玄为玉泽飞护法时，我总会听到一些云山派旧人的下落。
小十七没了血玉引，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本魔修功法，竟然也没有死，反而转修了魔道。
但他贪功冒进，为了修炼，不惜杀害无辜凡人，事情败露后，被法明岳一剑穿心。
小四跟随的世家少女很快腻了他，然而小四那性格已然得罪了不少人，少女周围的男修联合起来对他发了高昂的追杀令。
听说他早先躲进哪个深山老林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消息了。
九师弟剑心坚定，可惜小师妹对他的欺骗，师门对我的背叛，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心魔。
九师弟来见过我一次，他讲起当年我向他传授剑法的点点滴滴，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动，只是平淡地望着他。
九师弟明白了，他惨然一笑，自废了全身法力，口吐鲜血，长跪不起，向我赎罪。
我叹了口气，将奄奄一息的他扶起来，喂下能救命的药材。
再醒来后，九师弟没有和我告别，独自一人走进风雪里。
彼时，隔着一道墙，我揉着宫狍的小脑袋，为它做晋级成功的庆祝小蛋糕。
宫狍留下最好看的一块，要留给崽子吃。
崽子天赋异禀，早就结了金丹，却颇为享受被宫狍照顾的感觉，就着宫狍的手大口吃蛋糕。
谁能想到我往那最漂亮的一块蛋糕里加了又臭又好吃的神似榴莲的刺头果，把崽子臭的脸都皱巴了。
我乐得大笑出声。
32
妖龟预言的十年之期终于到了。
一个普通的早上，火玄把我揽进怀里，轻柔地为我梳理全身灵力：
我不由得问他：「如果我想去的那个异世，不能修炼，没有法力怎么办？」
火玄低沉地笑，胸膛一阵震动：「那就做一对凡人夫妻，白头偕老。」
我们穿戴好，喊崽子和宫狍起床。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早早穿戴整齐，守在院子里等我们。
我推开密室的门，那截升仙路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光芒不断变大，最终稳定成一扇门的形状。
崽子高兴地牵起宫狍的手：
「去玩喽！」
我也握紧了火玄的手，被他紧紧回握。
「阿玄，欢迎来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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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6: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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