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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日宴·愿如梁上燕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571 更新:2026-06-09 11:07:58

春日宴·愿如梁上燕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春日宴上,我射覆赢了太子。

我贴在他耳边得意道:「蠢材蠢材,你这辈子别想赢我了!」

话音刚落,我就接到赐婚的圣旨,封我为太子妃。

我傻了,太子却凑过来笑道:「蠢材夫人,有本事你在床上赢了孤。」

后来,他哭着求我说不要了……

1

我和太子从小就不对付。

我刨坑他填土,我作诗他挑刺,我上树他在底下摇。

我揍他,他还去告状。

总之什么事他都要跟我对着干。

十四岁那年,我画了一幅《百鸟朝凤图》送给皇后。

太子背着手扫了一眼,说了句:「这幅《鹌鹑集会图》画得不错。」

我气急,拔下头上的金簪满东宫追他。

隔日他竟然跟皇后说,我对他情根深种,穷追不舍。

本来看见他就烦,这下好了,得日日都见了。

前来宣旨的太监还站在面前,众人皆在等我的反应。

我轻叹一声,道:「谢主隆恩。」抬手接了这道圣旨。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和太子的婚期定在了中秋之后。

虽还有些时日,府里却已经忙了起来。

婚服喜帕有专门的绣娘准备,婚事也有我娘在操持,我就显得有点多余,索性换了件轻便的男装,准备翻墙出去听戏。

刚溜到墙头底下,忽闻一阵打斗声。

抬头一看,墙头上竟有两个黑影缠斗在一起。

他们边打边骂骂咧咧。

我壮着胆子躲在树下偷听,他俩打得正欢,竟无一人发现我。

「当朝太子,竟然夜翻臣子家墙头,简直失德!」一个黑影说道。

「啊呸!就孤失德是吧?雍王若不翻墙头,怎能遇上孤?」另一个黑影啐了一口,骂道。

「你怎能与本王相较?本王与窈窈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如今迷上了户部尚书家的庶女,将她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是你不要陆窈,如今见孤要娶她,又跳出来横加阻挠,贱不贱啊!」

2

听到这里,我默默地对着二人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一个储君,一个王爷,俩人半夜不睡来翻我家墙头,还在墙上大打出手。

想想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不过他们说的倒也都是实话。

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太子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雍王的母妃过世了,养在皇后膝下。

而皇后又是我的表姨母,我时常进宫看望她,久而久之,和这两位殿下也就混熟了。

比起处处与我做对的太子,雍王就显得温柔和善得多。

他会暗自记下我的喜好,时常给我送一些新鲜解闷的小玩意。

他会体贴我的情绪,开心时陪我笑闹,难过时给予宽慰。

十四岁那年,他送了我一只小兔子。

我开心极了,小心呵护,结果兔子还是被我养死了。

我崩溃大哭,结果不慎染上风寒,烧了好几日。

他跪在皇后院子里替我请太医,还在我院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我病愈的时候,他才红着眼睛说:「窈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直到三年前,他忽然和户部尚书家的庶女冯婉柔厮混在了一起。

听闻冯婉柔三年前大病了一场,再度醒来时便性情大变。

从前卑微怯懦的她,一夜之间有了性子。

她四处宣扬人人平等,甚至将嫡母长姐都踩在脚下。更在几次诗会上露了脸,所作诗词艳压众人,连我做的诗都被她比了下去。

此后不知怎的,她竟成了雍王萧景昱的座上之宾。

我每回去王府找他,冯婉柔都在。

她怯生生地躲在萧景昱背后,拿一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望我。

「陆窈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在这里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柔儿可以走的。」

我还没开口,萧景昱却率先发了话:「不会的,窈窈一向很大度。」

说完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望向我:「对吧,窈窈?」

3

我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如坠冰窟。

原本那些属于我的柔情蜜意,好像在那一刻被通通抽走,只留下摇摇欲坠的躯壳。

我忍着胸中的酸涩,脸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

「雍王殿下说笑了,你我二人并无瓜葛,又岂来大度之说?既然殿下喜欢冯姑娘,作为朋友,我自是为殿下高兴的。」

突如其来的疏离让萧景昱眉心一皱,下意识地试探道:「窈窈,你这是何意?」

我懒得再做解释,转身便走。

萧景昱正要来追我,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不好了!冯姑娘晕倒了!」

我停了脚步,回头望去。

萧景昱面色难堪,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毅然转身,抱起冯婉柔便往门外跑去,经过我的时候甚至还撞了我一下。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苦笑。

这就是我爱慕了多年的人啊。

这个人,这份情,终究是错了。

此后,我便收了这份心思,不再见他。

倒是萧景昱来找过我几回,说是道歉,实则却是指责。

他立在我的小院门口,面色铁青,开口便是:「柔儿她性子软,又是庶女,不可能与你相争。你日后必是正室,又何苦咄咄逼人?」

我气笑了,冷言道:「我堂堂相府嫡女,可不稀罕你这区区王妃之位。谁若稀罕,你给谁便是。」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我与太子的婚事敲定之后,他竟然夜翻我家墙头。

难道还想劝我抗旨悔婚不成?

属实可笑。

4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我轻叹一声,从树后走了出来,喊道:「别打了!墙打坏了谁来修?」

太子闻声偏过头来看我,险些被萧景昱打了一掌。

他骂骂咧咧:「好你个萧景昱!竟然暗算孤!卑鄙龌龊的小人!」

说着他脚下一崴,一块瓦片应声落地。

我叉着腰骂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啊,还有这片瓦一两银子。」

萧景昱像被人撑了腰似的,得意笑道:「看到没有,窈窈心里最爱的人是我,你趁早死心吧!」

接着他从墙上飞下来,带下来两块瓦片,摔得粉碎。

我吓得跳起来,骂道:「你吓到我了,这得赔十两银子!」

话还未说完,两人齐齐落在我身边,一人抓住我一条胳膊。

我满眼震惊:「你们打你们的,关我何事?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打斗声很快引来了府卫。

太子趁机给了萧景昱一拳,抱着我飞过墙头,扬长而去。

我扭头往后望去,漆黑的夜幕里,几点火星亮起,很快便将萧景昱所在之处包围。

看来他要有麻烦了。

太子不满地轻哼一声,手动将我的头扭过来,撇撇嘴问:「心疼他?」

我不屑道:「不值得的人,不心疼。」

他满意地把我放在地上,又问:「那孤值不值得?」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私闯官宅,现在还挟持良家女,你说值不值得?」

他眸色暗了下去,露出受伤的表情:「窈窈,你冤枉我了!我听闻你心情不佳,特意带了礼物给你,结果被萧景昱给拦住了。」

我闻言眼前一亮:「礼物?什么礼物?拿出来看看。」

他得意地睨我一眼,从前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香喷喷的。

「我听说你喜欢兔子,特意给你买了半只,还热乎着呢!」

我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半只烤兔,瞳孔地震。

「萧景明,我杀了你!」

5

我又追了太子二里地。

他一边跑,一边还回头看我跟上没有。

一副欠揍的样子。

最后我没了力气,索性不跑了,气呼呼道:「萧景明,哪天让我逮到了,我揍死你!」

他这才停下来,笑嘻嘻地走过来:「好了好了,我让你揍行不行?」

我「哐哐」在他胸口捶了两拳。

拳头落下的时候却被他胸前紧实的肌肉微微弹开。

这手感有点奇妙。

不确定,再打两拳试试?

解气之后,我俩找了个角落吃烤兔肉。

萧景明侧过头来看我,问:「烤兔肉好吃吗?」

我含泪道:「好吃。」

他眼中露出疑惑:「那你干嘛打我?」

我想了想说:「我不喜欢兔子了,以后都不喜欢了。」

他似乎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挠挠头道:「那我以后给你买烧鹅吃,好不好?」

我气笑了。

回府之后,丫鬟竹青从床上一跃而起,抱怨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今夜府里遭了盗贼,夫人几次要进来查看,幸而被雍王殿下拦住,否则咱可就暴露了!」

我皱了皱眉:「雍王?他没被抓?」

竹青道:「雍王殿下是来帮忙抓贼的,他说看到贼人翻墙头,就上去跟他打起来,结果还是让贼跑了,许多家丁府卫都看到了。」

我无语凝噎,萧景昱还挺会扯谎,三两句话就把太子说成了贼人,他自己倒成了抓贼的义士了。

不过幸亏他没把我和太子供出来。

经此一事,相府的守卫森严起来。

墙头没有那么好翻了,萧景昱只好安分下来。

倒是萧景明仗着和我有婚约,三天两头地跑过来。

我嫌他烦,经常称病不见他,只把烧鹅留了下来。

6

冬尽春来,正是赏花好时节。

安阳公主宴请京中贵女去公主府赏花,我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我没想到,冯婉柔竟然也在。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蝴蝶穿花袄裙,头上满是珠翠,挽着萧景昱的胳膊进场,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态。

不远处的海棠花树下,冯尚书家的嫡女冯淑嘉却被挤在角落里。

旁边几个衣着华贵的贵女正笑着议论。

「你看这冯家的庶女,穿得如此鲜亮,倒称得她嫡姐像个庶女似的。」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派头,只怕是连公主都要被她比下去了。」

「哎?公主设宴,请的可都是京中贵女,那冯家的庶女恐怕不够格吧?怎地能越过她家嫡母,自己就来了?」

「小声点,人家可是攀附了雍王殿下,这种事咱们可做不来呢。」

一群人笑得大声,越发衬得冯淑嘉面色难堪。

她垂头理了理衣裙,向冯婉柔和萧景昱的方向走去。

「三妹妹。」

冯淑嘉唤了一声,接着道:「你我同属冯家女,出门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冯家家风。你尚未出阁,实在不宜与男子交往过密……」

冯婉柔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长姐是觉得我举止轻浮,丢了你们冯家的脸了?」

冯淑嘉咬了咬唇,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们这些古代的女人啊,就是迂腐!成天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还说什么『嫡庶有别』,分明就是看不起人!我跟你说,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你休想欺负我!」

冯婉柔说着哭哭啼啼起来,惹得不少人围过来看笑话。

冯淑嘉见人越来越多,脸上实在挂不住,哭着跑开了。

事情闹大了,安阳公主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本是她的席面,不料冯婉柔竟完全不顾及公主的面子,大声吵闹起来。

可公主毕竟是公主,不好自降身份去管这种事。

在场的女眷里,除了皇亲国戚家的贵女,便数我身份最高。

果然,我正喝茶看戏,就感到一缕寒光从背后射过来。

扭过头去,正对上安阳公主殷切的目光。

完了,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

7

好像是来不及了。

我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往冯婉柔的方向走去。

冯婉柔见我走过来,吓得如同受惊的小鸟一般,直往萧景昱怀里钻。

我极力忍下心中的厌恶,开口劝道:「冯三姑娘,方才你嫡姐说得并无错处,你何苦当众叫她难堪?况且冯夫人素有贤名,你如今衣着华贵,比你嫡姐更甚,想来冯家并没有苛待你。你也应当投桃报李,为冯家、为你嫡姐的前程考虑,是也不是?」

冯婉柔轻哼一声,不屑道:「我这些衣裳首饰都是雍王殿下送的,与冯家何干?你也别在这里装好人了!」

一句话气得我七窍生烟。

我扭头望向萧景昱,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祸从口出,雍王殿下确定不管管?」

萧景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拉下脸来对冯婉柔道:「柔儿,快给陆窈和你嫡姐道歉!」

冯婉柔却仍扭捏着不愿意。

我回过身去,对着安阳公主摇了摇头。

这台阶我给了,可萧景昱和冯婉柔不给公主这个面子,我也无法。

他们与安阳公主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冯婉柔正得意地对我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心中暗叹,蠢货蠢货,她迟早要把自己和萧景昱一起作死。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

尊重他人命运,莫管闲事。

临近午时,公主设宴邀请大家入席。

席间我多喝了两杯,只觉得头晕脑胀,便带着丫鬟竹青来湖边吹吹风。

没想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冯婉柔。

我觉得晦气,转身便走。

「哟!这不是陆姐姐吗?怎么看到我就走啊?是嫉妒我独得雍王殿下宠爱吗?」

冯婉柔捏着嗓子,声音阴阳怪气。

听得我只想把她嗓子划拉开,放只鸭子进去都比这好听。

她见我不说话,愈发嚣张起来:「陆窈,你别得意!你以为做了太子妃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只要太子一天不登基,这皇位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8

我笑死,一句话都不敢接。

这偌大的公主府多得是眼线,冯婉柔张口就是大逆不道的话,我还有九族,此刻只想赶紧离她远点,以免惹火烧身。

冯婉柔见我想跑,忙挡在我身前,眼角却瞥向别处。

她贴近我耳侧,勾唇笑道:「知道雍王殿下为何不喜欢你吗?像你这样的世家女简直太无趣了,没有半点心机。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宅斗高手!」

说罢,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几番拉扯,然后惊呼一声,跳入湖中。

「柔儿!」

身后传来萧景昱急切的叫喊声。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噗通」一声就跳进湖里。

两个人在湖中生死缠绵,宛如一场大戏。

我摇头叹息,两个蠢货,你们九族都快没了,还在这儿跟我宅斗呢?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萧景昱终于把冯婉柔给捞上来了。

冯婉柔被冻得瑟瑟发抖,翻了两个白眼,挣扎着吐出一口水来。

都这样了,她还不忘拉着萧景昱衣袖,说道:「殿……殿下,不是陆姐姐的错,是柔儿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说完卖力地哭起来。

我看着都觉得敬业的程度。

果然,萧景昱登时心疼起来,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随即他怒气冲冲地跑到我面前,质问道:「我知道你因为我的事记恨她,可她也罪不至死!你怎能对她下如此狠手?」

我不打算否认,平静地望着他:「哦?不能吗?可是殿下知道她刚刚说了些什么吗?她可是说殿下您即将造反,欲夺皇位呢。」

「什么!」

萧景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回首望了望可怜兮兮的冯婉柔,压低了声音:「纵使如此,你也不该为了我,要她性命……」

我无语凝噎,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殿下不要太过自负,还有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信不信随你。」

话落,我抬脚欲走。

谁知冯婉柔竟忽然爬过来,抱住了我的大腿,喊道:「陆姐姐!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不该抢了你的雍王殿下,可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想死之人!

9

还没等我回头反击,萧景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抬起脚对着冯婉柔的脸一顿乱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东西这是!竟敢袭击未来的太子妃,给爷死!」

冯婉柔被踹得吱哇乱叫。

萧景昱慌忙拦下他,怒喝道:「太子殿下!柔儿是本王的意中人,你怎可如此糟践她!」

萧景明低头看了冯婉柔一眼,愣住,指着她说:「你管这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东西叫意中人?孤还以为是水鬼呢!」

「噗嗤~哈哈哈!」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见太子和雍王都往我这边看,又生生忍住。

我抿唇、噘嘴,试图压下嘴角,憋得脸都红了,两只手在大腿上使劲掐。

那一刻,我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个遍……

由于刚刚冯婉柔的大声喊叫,此刻湖边也已围了一小群人,皆以扇遮面,偷偷笑着。

萧景昱环顾四周,似乎也觉得有些丢人,扶起地上的冯婉柔欲走。

「慢着!孤说她可以走了吗?」

太子背着手站着,似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昱被他的气势一震,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依太子殿下之意,该当如何?」

「冯婉柔当众失仪,又冲撞了未来的太子妃,孤便罚她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不过分吧?」

听见要罚跪,冯婉柔又哭哭啼啼起来。

恰逢此时安阳公主来了,萧景昱碍于公主情面,也只好作罢。

宴席尚未结束,宾客们见没了热闹,纷纷回席上吃酒去了。

只留下冯婉柔一人孤零零地跪在湖边。

我借口酒还未醒,便在园子里随意逛逛。

萧景明见我不回席上,也跟在我身后走着。

10

「方才的事,多谢你。」我回身对他说道。

他抿着唇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窈窈是我未来的太子妃,我帮你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脸颊染上绯色,挑眉笑道:「只是这样?」

他慌乱地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把手背在后面:「当,当然。」

「哦?那我走了。」

我作势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衣袖。

他支支吾吾半天,忽然深吸一口气,说道:「今日父皇与我议事,刚出御书房就有人来报,说你被人欺负了。我骑了快马才赶过来,幸好你没事……」

他说完红着脸垂下头来,目光游移着望向别处。

仿佛害羞的小媳妇。

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不由得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着对他勾勾手指:「把头低下来。」

他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乖顺地低下头。

这下连耳朵根都红了。

我抬手摘掉他头上的一片落叶,在他面前晃了晃:「好了。」

他看着我手上的叶子,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就这样?没有了?」

我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太子殿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忽然又红了脸,说话都结巴起来:「啊,没,没想什么。」

说完他抬脚就往湖里走。

我慌忙拉住他:「太子殿下,那边是湖!」

「哦,哦,我知道,那边是湖啊,哈哈哈……」

他说完转了个方向,一头撞在了树上。

笑死,真是个大傻子。

萧景明一溜烟跑了,此刻又只剩我和竹青两人。

我一边走,一边想刚刚他说的话。

他说今日有人来报,说我受了欺负,会是谁呢?

思来想去,安阳公主的可能性最大。

她让太子过来收拾了雍王和捣乱的冯婉柔,又假借救我的名义卖了个人情给太子。

她自己两头不得罪,反倒还做了人情,真真是好算计。

11

这安阳公主是已故张贵妃的独女,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颇为受宠。

本来朝堂之争,她无意参与。

无论日后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最尊贵的长公主,因此也不必去争。

只是今日赏花宴,萧景昱为了冯婉柔没有顾及公主的颜面。

如今萧景昱尚且只是个王爷,便可以纵容冯婉柔撒野。

若是他日后登基为皇,恐怕更不会将公主放在眼里。

此刻,安阳公主心中的天平恐怕已经悄悄偏向太子一边了。

果然,三日之后,安阳公主便为我在皇上面前求了个「清平县主」的封号。

这可是皇族之女才能享有的封号。

安阳公主却只说我修德明理,堪为女子表率,只字未提赏花宴之事。

朝臣们个个都是人精,眼见着我与太子的婚讯才公布不久,我就被破格封为县主,足见皇上对太子的重视。

因而原先一些暗中支持雍王的朝臣也纷纷摇摆起来。

萧景昱见此情势,依旧不死心,甚至暗中拉拢朝臣。

我不禁感叹,他真是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花朝节后,皇上带着众皇子及家眷去空冥山春猎,我也跟着去了。

空冥山是我朝围猎之所,每逢春秋便会举行围猎活动。

春日里野兽稀少,便会先放一些山鸡、野兔、狐狸等活物进山中。

这次更是放了一只棕熊。

众皇子们便暗暗较劲,看谁能先猎到这只棕熊。

一日过后,属太子和雍王所猎最多,只是不见那只棕熊的踪影。

我向来不在意这些,晚宴过后便起身离席。

萧景明见我走了,忙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毛色上好的墨狐。

「窈窈!」

他喊住我,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欢喜:「你看,我今日猎了一只上好的墨狐,回头给你做件墨狐披肩,你穿着一定好看!」

我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不禁打趣道:「傻子,你猎了好东西,自然应该先给皇后娘娘,给我做什么?」

他凑过来笑:「母后那边也有,这个是专门给你留的。」

我白了他一眼:「好啊!果然是别人挑剩下的才给我,我可不稀罕。」

说完我抬脚便走。

走了两步回头再看,他竟然不见了!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方才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这傻子还生气了?

哼,那我也生气!

12

我心中郁闷,在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子,见了草就打。

心中念叨着:「死萧景明,臭萧景明,竟然不理我!打死你,打死你……」

刚把面前几根小草打趴下,地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被月光拉得老长。

我心中一喜,抿了抿嘴,佯装生气道:「你现在知道来哄我了?」

转身之时,我却愣在原地。

面前的人不是太子,而是萧景昱。

我顿时心生厌恶,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萧景昱立在月下,眉宇之间透出几分悲凉,沉声道:「窈窈,你当真要嫁给太子?」

说完,他竟抬手想要摸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地躲闪,却还是感觉到他的手在我外袍上擦了一下。

我忙闪过身子说道:「雍王殿下!请你自重!」

他顿时露出受伤的神色:「窈窈,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真是讽刺,先前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视我如草芥。

现在我要嫁给别人了,他反倒过来质问我。

真是贱骨头。

我讽刺地勾了勾唇:「是啊,我喜欢太子,太子也喜欢我,我嫁给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垂着头,半天不发一语,末了咬牙道:「好!那你莫要后悔!」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我:「?」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心里更气了。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我愤愤地转过头来。

却见萧景明正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只花环,冲我笑吟吟道:「窈窈,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这只花环可是我亲手做的,世上独一无二,只此一件,连母后都没有!」

我看着他手上的花环,气瞬间消了一半。

「你刚刚跑走,是为了给我做花环?」我问道。

他点点头,摊出双手给我看:「是呀,窈窈你看,我为了摘花,手上都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呢。」

我低头一看,果然划拉了两个大口子,顿时有些心疼。

「疼吗?」我捧起他的手,想给他吹吹。

动作才做了一半,却蓦地愣住。

我竟然会心疼萧景明?

我不是讨厌他吗?

我这是怎么了?

13

反应过来之后,我默默松开了他的手。

他却不乐意了,缠着我问道:「窈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往前走。

他见我不说话,便沉默着跟在我身后。

半晌之后,他将手中的花环轻轻戴着我头上,语气带着几分失落:「窈窈,即便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只要我喜欢你便够了。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看到我的。」

我顿住,抬眸望向他。

璀璨星空下,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袍,长身玉立,眼波流转中带着几分真挚的情意。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萧景明也是这样好看的。

可是为何以前我都没有发现呢?

是不是因为他太欠了?

我心中暗自点头。

嗯,一定是这样的。

「其实,也并不是不喜欢你……」

我心里乱成一锅粥,双手绞着帕子,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推开。

「窈窈!小心!」

我被推倒在地,抬头看时,却见前方有一个庞然大物,它扬起前爪,在萧景明的左肩处擦过。

是熊!

我惊呼出声,却被它发现,咆哮着冲我跑来!

「窈窈!快走!」

萧景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拉起我便跑。

那棕熊便一直在后面追。

我跑得气喘吁吁,疑惑道:「奇怪了,不是说『熊瞎子』吗?天这么黑,它怎么还能看到我们?」

萧景明紧紧拉住我的手,宽慰道:「你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它伤了你。」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脚下踩空了一块,不禁害怕得尖叫一声。

萧景明忙将我拉进怀里,却为时已晚,被我带着一起滚下了山坡。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身体滚过落叶与枯枝的「吱呀」之声。

我被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却仍被咯得生疼。

直到「轰隆」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我们终于停了下来。

14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忙爬起来查看。

微弱的月光下,萧景明的嘴边挂着一丝血迹。

我顿时慌了,忙将他抱在怀里,着急喊道:「萧景明!萧景明!你怎么了?」

黑暗中,他轻咳了两声,声音明显虚浮:「我没事,窈窈,你别担心。」

四周光线太暗,我无法查看他的伤势,心急如焚。

片刻之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到营地,只要能回去,就可以请随行的太医为他诊治。

可是,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我抬头望去,面前是一个并不高的断崖。

可凭着我们两个现在的状况,是断然爬不上去的。

看来只能找其他的路走了。

我在萧景明身上摸了摸,幸好,没有大量出血。

遂将他扶起,轻声问:「萧景明,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他将头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轻轻「嗯」了一声。

我摸黑在树下找了一根树棍子递给萧景明,扶着他一路往前摸着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山洞。

看来今夜只能住在这里了。

我把萧景明轻轻放在地上,伸手去脱他的外袍,却被他用手护住。

他轻喘两声,艰难道:「别脱了,我没事。」

我心中暗道不对,越是这样就越代表有事。

「萧景明,你若是不给我看你的伤势,以后都别想让我理你了!」说罢,我便扯他的袍子。

他这才松了手,任由我摆弄。

外袍褪下之后,我伸手慢慢探进里衣,鼻尖渐渐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手上更是濡湿一片。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他会死吗?

强烈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渐渐哭出声来。

他闻声将我拉近怀里,鼻尖在我耳边蹭了蹭,轻声宽慰道:「窈窈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哽咽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他强忍着疼笑起来:「因为你是我最心爱之人啊,我想让你开心,不想看你难过。」

我伸手回抱他:「那你好起来,我就不哭了。你要是死了,我会难过一辈子。」

搂着我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他轻吻我的脖子,泪水一颗颗滴进脖颈里,一片冰凉。

他说:「窈窈,若真如此,我死也值了。」

15

我抱着萧景明坐了一夜,期间无数次探他的鼻息。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那么怕他死去。

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天渐渐亮起来。

光线变亮之后,我第一时间就给他包扎好伤口。

仔细检查才发现,他肩上、腰上、背上都有伤。

右腿也摔伤了,暂时不能走动。

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先住上几天了。

包好伤口,我便出去采了些野果子回来。

萧景明从前在军中待过,知道哪些果子能吃,哪些果子有毒。

我便照着他拣出来的果子,又摘了些一模一样的回来。

勉强可以果腹。

入夜之后,我怕萧景明着凉,便将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鼻尖隐隐捕捉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很奇怪的味道。

我循着味道细细闻去,发现这股味道竟然来自于我外衣的肩膀处。

肩膀、奇怪的味道、熊瞎子……

难道是……

我恍然想起,我和萧景明被棕熊袭击那天,我见过萧景昱。

他抬手在我肩膀处摸了一下。

我当时没有在意。

可现在想来……

为何棕熊会出现在营地附近?

为何那么黑的夜,那只棕熊可以一直追着我们跑?

熊瞎子虽然眼神不好,可嗅觉却异常灵敏,可以闻到几里之外的气味!

所以,是萧景昱在我衣服上涂了什么能够吸引熊的东西!

他想杀了我和萧景明!

想到这里,我背上冷汗涔涔。

我原以为,我和萧景昱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形同陌路。

没想到他竟会对我下如此狠手!

得不到就毁掉吗?

还能顺手将太子一起杀掉,然后荣登储君之位。

萧景昱,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手蓦地攥紧,一股恨意从胸中升起。

既然他执意如此,那么我也不必再顾念旧情了!

16

想到这里,我忙将外衣收起,抱在怀里,对着萧景明说道:「萧景明,明日我先出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眸子忽地暗下来,嗓音略带着哽咽:「也好,你走吧。」

他是以为我不要他了吗?

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手蓦地收紧,让我一抽一抽地疼。

我将他抱在怀里,柔声道:「萧景明,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会找人回来救你。你信我,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不发一语。

待到天明时,我出去摘了许多果子堆在山洞里,像个小山似的。

临走前,我摸了摸萧景明的头,嘱咐道:「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握便抱着衣服走了出去。

这件衣服上有萧景昱谋害太子的证据。

但气味不能保留太久,我必须尽快回到营地。

而这气味还有可能再次引来棕熊,所以我得离开萧景明,以免再次让他受伤。

我一路小跑着来到我和萧景明掉下来的断崖旁。

这断崖不高,可对于我来说,要爬上去也得费一番工夫。

我只好冒险将外衣穿在身上,徒手攀崖。

我几次从崖上摔下来,指甲抠进土地,生生折断,鲜血直流。

我疼得直掉眼泪,却还是忍着继续爬。

因为我知道,萧景明还在等我,我必须活着回去!

终于,在第五次的时候,我爬到了崖顶。

欣喜之余,我忙脱下外衣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回到营地。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营地的轮廓!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咆哮声。

是那棕熊!

不远处就有两个侍卫在巡视。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大喊道:「喂!我是陆丞相嫡女,未来的太子妃,快来救我!」

侍卫们闻声赶过来,其中一个拉我上马。

我坐在马上,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侍卫们正与棕熊激战。

皇家的侍卫训练有素,很快便将那棕熊制服了。

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对着骑马的侍卫道:「快带我去见皇上!」

17

帝王营帐里,我跪在地上,哭着将我和太子如何被棕熊袭击的事如实相告。

皇上立刻下旨,派侍卫按照我说的地方去营救太子。

我走在前面,为侍卫们带路。

半日之后,萧景明终于被救了回来。

皇上召集了所有随行的太医,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他身边。

我环顾四周,悄悄站在了医术最为精湛的李太医身旁。

李太医心系太子的伤势,一开始并未发觉什么,片刻之后却皱起眉来看我,问道:「县主身上似乎有些味道,可否将外衣脱下让微臣看看。」

「哦,好。」我说着便将外衣脱下,递给李太医。

此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皇上也皱眉看着。

只见李太医将外衣放在鼻尖闻了几下,忽然跪下来,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禀报,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话落,我和其余人都被赶了出来,营帐里只留下李太医和皇上二人。

我则立在营帐外,等着皇上传召。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之后,皇上召我入帐。

我刚跪下,一只琉璃盏便摔在地上,险些砸到我。

「陆氏!朕自问待你们陆家不薄,你为何要谋害太子!」皇上怒道。

萧景明闻言,挣扎着起身,虚弱道:「父皇,窈窈不会害我,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皇上余怒未消,瞪大眼睛望着我,厉声道:「误会?那好,你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若有一句假话,立即处死!」

我点点头,便将那日的情形如实说了出来。

特别是说到遇见萧景昱,以及他在我肩上摸了一下时,说得既详细又耐人寻味。

听到这里,皇上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深沉如潭水。

我知道,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他多半是信了。

果然,待我说完之后,皇上看我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萧景明见状,忙替我辩解:「父皇,窈窈已经许配给儿臣做太子妃了。若我死了,对她有何益处?况且儿臣与她感情日笃,她是万万不会谋害儿臣的。」

皇上闻言看了我一眼,抬手说道:「罢了,你先下去吧,朕有话要同太子说。」

我这才行礼退下。

18

待皇上走后,我偷偷溜进了太子营帐看他。

没想到他见我来了,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反而转过身去,只拿屁股对着我。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他的背,关切道:「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给我看看。」

他甩开我的手,委屈道:「你去找萧景昱吧,找我做什么?」

「哦?你这是吃醋了?」我笑得好大声。

他忽然转过来,捏着我的脸,气呼呼道:「你笑!你还好意思笑!你背着我见别的男人,你还让他碰你!」

我忙止住笑意,握住他的手,解释道:「那天你刚走,我就碰上了萧景昱,说起来还是你的不对,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的,嗯?」

他气急,却被我一句话堵住,只好愤愤道:「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我摸摸他的头,接着说:「不逗你了,说正经的。我觉得萧景昱是有意接近我,目的就是害我们……」

我将如今朝中的形势以及萧景昱的动机一一分析给他听。

他歪着头听着,待我说完后,他忽然问:「那我和萧景昱你更喜欢谁?」

我:「?」

我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这是什么关注点?我刚刚跟你说的,你都白听了是不是?」

没想到他忽然抱住胸口,发出一阵呻吟:「啊,窈窈,你打到我伤口上了,好疼~」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刚刚打的是头。」

他顿住,又捂住头:「啊~头好晕,窈窈,你快帮我按一按。」

我:「……」

我还是帮他按了头。

他将头枕在我腿上,一脸醉生梦死的模样。

忽然就很想揍他。

我捏了捏拳头,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问道:「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他蓦地红了脸,咬咬唇说:「我去找了皇姐那几个最得宠的面首,跟他们学的……」

安阳公主的面首?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气笑了,骂道:「你堂堂太子去跟面首学什么?你想做男宠?」

他伸手抱我,羞怯道:「想被窈窈宠~」

我尽量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得意道:「那,看你今后的表现咯。」

19

第二日,皇上便下令停了春猎,摆驾回宫。

几日之后,他宣了雍王进宫。

听当值的宫人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拿茶杯砸在了萧景昱头上。

萧景昱顶着满头的鲜血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来皇上一定是已经查清了太子被害的真相,只是念及父子情份,并没有对萧景昱公开治罪。

可即便如此,萧景昱也失了皇上的宠爱,在朝中的威望大不如前。

而萧景明则依旧恪守本分,勤政爱民,颇得皇上赏识。

若不是他时常翻我家墙头,我还真以为他是个正经太子。

这日,他又翻进来,蹲在我院墙外头学布谷鸟叫。

我不解道:「明明可以从大门进来,你为何每次都翻墙?」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道:「哎呀,那不是觉得通传太麻烦嘛。」

我瞪他一眼:「说实话!」

他吓得抖了两下,撇撇嘴说:「我想每日都见你,又怕外人嘲笑,说当朝太子离不开媳妇……」

「这还差不多。」

我满意地笑笑,招手喊他过来,将一只赤金色蟒纹荷包递给他。

「这里面有我前些日子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我缝在荷包里面了。你平常放些香料进去,既实用又吉利。喏,送给你啦。」

萧景明欢欢喜喜接过荷包,走到我跟前笑道:「怎么不绣个鸳鸯图案的?」

我白他一眼:「绣个鸳鸯的,你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他思索片刻,拿着荷包说道:「你给我在上头穿根绳,我挂脖子上。平日塞在里衣里头,没人能看见。」

我想象了一下:「穿根绳子挂脖子上?你是狗吗?」

他气得瞪我一眼,我回瞪回去,假装不理他。

他立马就怂了,贴在我耳边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是小狗,汪汪!」

我哭笑不得。

有这样的太子,国将亡矣。

20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夏日,连着下了一个月的大雨。

黄河决堤,淹没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皇上下令赈灾,拨白银数十万两,命各地开官仓放粮。

可白花花的银子拨下去,半月过去,灾情却并没有得到缓解。

甚至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皇上震怒,命太子前去赈灾,查至锦州时,却意外地牵扯出另一桩大案。

锦州知州私开铁矿,其罪当诛!

太子知晓兹事体大,不敢擅断,便回京禀报皇上。

更为蹊跷的是,这锦州知州是冯尚书的远亲,允许开矿的文书上有着雍王的印鉴。

此矿开采已有三年,而所开铁矿全部不知去向。

此事一出,皇上震怒,命人即刻拿下雍王。

却没想到雍王先一步负荆请罪,声声控诉,说自己并不知晓此事。

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冯婉柔身上,说是她偷了自己的印鉴。而他因为太过宠爱冯婉柔,竟导致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上闻言,并未处置雍王,而是迅速定了冯家的罪。

可怜冯家二百余口,全部都要问斩。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对。

这件事实在太过顺畅,若真是冯婉柔搞鬼,萧景昱的反应也太快了些。

皇上向来多疑,竟然查也不查,直接定了冯家的罪,实在是太过诡异。

为了解开心中疑惑,我去天牢看了冯婉柔。

她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懊悔道:「陆姐姐,从前是我不好,今日若我愿意说出真相,你会信我吗?」

我点头:「你且说说看。」

21

她抬头望向监牢的天窗,缓缓说道:「我本来自 21 世纪,也就是未来的时空。无意间穿越到这里,就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一定可以凭借未来的知识,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我做的那些诗,其实都是抄的,就是想混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日后能作为上嫁的资本。」

「那时候,雍王殿下找到我,说他爱我,还说他日后会做皇帝,到时候封我为皇后。」

「我信了他的鬼话,所以才将你当作假想敌,处处与你做对。」

「后来他通过我的关系将我爹拉入麾下,还许了我爹和锦州太守许多好处,让他们私开铁矿。说以后他做了皇帝,我爹他们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我爹他们被猪油蒙了心,这才答应帮他谋夺帝位。后来雍王又派了一个心腹专门管理铁矿,每年都有大量的矿石运出去,至于去了哪里,连我们都不知道。」

「我爹本想着,万一出了事,至少有雍王顶着。若是顶不住,也能拉他下水。」

「可没想到皇上竟然审也不审,就信了雍王的鬼话,匆匆忙忙就要斩了我们。」

「陆姐姐,我好冤啊!我真的好冤啊!别说皇后,我甚至连王妃都没混上,就要死了。」

「我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可是我忘了,我在我的世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里的人浑身都是心眼子,是我太傻,才会把自己搭进去,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替别人做了替死鬼!」

「陆姐姐,你一定要小心雍王这个渣男!替我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我望着牢笼里撕心裂肺哭喊的冯婉柔,心中百感交集。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

当天夜里,天牢就传来消息,说是冯婉柔畏罪自尽。

虽然早已料到,此刻听见这个消息,我还是直冒冷汗。

雍王萧景昱,他比我想象中的狠心得多。

相比之下,萧景明心思单纯,为人耿直,他真的能斗得过萧景昱吗?

22

隔日萧景明来的时候,我从背后抱住了他:「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做皇后,我们日后做一对普通夫妻也行,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萧景明回过身来抱我,笑道:「你这是什么傻话?谁不让你做皇后了,嗯?」

我撇撇嘴,哭了。

我知道,即使萧景明不争,我们一样活不成。

想到这里,我只好抹了抹眼泪,紧紧抱住他。

我:「萧景明。」

萧景明:「嗯?」

我:「我好想跟你在一起。」

萧景明:「这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不是这种,我想那个『在一起』。」

萧景明:「啊!在这里?」

我:「嗯。」

萧景明逃。

我气得直踹桌子腿。

奶奶的,浪费我的感情!

我连着几天没搭理萧景明。

后来他熬不住了,跑来悄悄跟我说:「窈窈,你别担心,父皇不是傻子。」

我皱着眉,疑惑道:「此言何意?」

他扁扁嘴,笑道:「兹事体大,不能跟你细说。总之我答应你,一定会保你无虞。保住陆家,也保住我自己。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就像当初我信你一样。」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我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身上,轻声呢喃:「好,我信你。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他拍拍我的肩膀,柔声哄道:「好,全听你的。」

几日之后,冯家和锦州知州被诛了九族。

两家四百多人被拉到菜市口,斩了足足三天三夜。

那几日,京城连风里都带着血腥味。

百姓们吓得连街也不敢上,日日躲在家里。

而萧景昱却一点事也没有,反倒重新获得了皇上的宠爱。

没过几日就有人弹劾太子,说他赈灾不力,列出种种罪状。

皇上震怒,下令废黜太子,并将太子挪出东宫,圈禁在南苑。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是南苑我进不去,萧景明也出不来。

我哭了好几宿,心中又惊又怕。

他向来尊贵惯了,一朝沦为阶下囚,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受人欺负?

会不会想不开?

我越想越怕,只得日日蹲在南苑门口,只期望能得到一丝半点的消息。

第三日的时候,高墙内忽然飘出一只纸鸢,是个小燕子的模样。

我怔怔地看了它半天,好像忽然懂了。

前几日,萧景明时常对我念一首词: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郎君千岁、妾身常健、岁岁常相见……

我仰头望着天上的纸鸢,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珠。

萧景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害怕了。

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

我信你,等你……

23

回府的时候,我愕然发现,萧景昱竟然在我家。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宫里的宣旨太监,和上次是同一个人。

讽刺的是,这次竟然是册封我为雍王妃。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那太监在念些什么。

我只知道,我要被迫嫁给萧景昱了。

荒唐,实在太过荒唐!

太监念完,我久久没有接旨。

萧景昱走到我身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笑得阴沉。

「怎么了窈窈,你不是最喜欢我吗?如今咱们要成亲了,你不高兴吗?」

我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萧景昱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窈窈,抗旨不遵,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闭上眼,喉头发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女,接旨。」

萧景昱这才放开我,满意笑道:「对了,这才是我的好窈窈。日后你也不必出府了,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娶你便好。」

说罢他仰头大笑,得意洋洋地走出门去。

我的心揪成一团。

萧景明,你要快啊。

自接旨之后,我便被困在了府里。

萧景昱时常来看我,我懒得见他,时常装病。

装着装着,竟真弄了些小病出来。

病中无趣,我便走到桌前,一遍遍地抄着那首《春日宴》。

直到半月后,皇上突然病重。

萧景昱便没了工夫管我。

我抬头望着窗外,风云莫测。

好像,要变天了啊……

不知过了几日,京中忽然乱了起来。

竹青跑到我面前,哭着说:「杀人了!外面到处都在杀人!尸山血海一般!我听说,听说雍王殿下,他反了!」

我提笔的手一顿,拉了拉身上的狐裘披肩,边写边道:「有什么好惊慌的?守好门户便是。」

24

萧景昱会反,我早就猜到了。

锦州的那个铁矿开了三年,矿产全部不翼而飞。

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被知州卖了,可笑至极。

铁可用来制农具,但更重要的是,可做兵器。

可见萧景昱的谋逆之心从三年前就有了。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皇上病重,太子废而未立,正是篡位的最好时机。

只是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会露出诸多破绽。

萧景昱也不例外。

竹青见我不说话,哭了:「小姐,如今可怎么办啊?若是雍王殿下弑君登基,他会放过我们吗?我觉得他看小姐你的眼神很可怕啊!」

我不急不躁,在纸上画起来:「竹青,你看这画如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不是妙极?」

竹青不明白我的意思,哭得更凶了。

几日之后,宫中传来消息,说是萧景昱已经控制住了整个皇宫,只差逼皇上下禅位诏书了。

他志得意满,将我接进宫中。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金殿正中,身着一袭龙袍,笑得肆意。

见我来了,他便拉住我的手,笑道:「窈窈你看,我成功了!最终的赢家是我!萧景明算什么?待会儿我就将他捉来阉了,给你做奴才如何?」

我乖乖站着,低眉顺眼:「陛下想要,定能得偿所愿。」

他大手一挥,笑得张狂:「说得好!说得好!朕这就封你为皇后!今晚便大婚!」

我抿了抿唇,开口道:「陛下且慢。如今皇上还未曾退位,名不正言不顺。皇后娘娘是我的表姨母,若她去劝皇上,一定事半功倍,不如让我一试,如何?」

萧景昱思索片刻,点头道:「窈窈所言极是,就依你。」

半个时辰之后,我带着皇后进了皇上寝宫。

皇上仰头倒在卧榻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下令屏退左右,待到寝宫内只剩我们三人时,我才凑到皇上耳边道:「皇上,别演了,快带我们去密室。」

皇上蓦地睁眼,中气十足:「密室?什么密室?朕不知道。」

皇后娘娘一脚踹在他腿上:「老狐狸!还耍花招呢!信不信我揍你!」

皇上「蹭」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四下张望一番,一手捂着腿,一手指向我:「还带她去?」

皇后娘娘又踹了他屁股两脚:「儿媳妇你不要了?等明儿回来,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皇上闻言看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冲我招手:「好好好,都进来,行了吧。」

我们三人在密室里躲了五天。

外面时常传来打斗声、哀嚎声,连绵不绝。

我的心紧了又紧,担心萧景明,担心爹娘和竹青。

皇后娘娘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柔声宽慰道:「别怕,相信明儿,他会护住你们家的。」

我点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25

第六天的时候,外头突然没了声音。

忽然间,密室的石门大敞,萧景明披着一身银甲立在门前,恍若神明。

「萧景明!」

我哭着扑到他身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此刻我腹中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可到嘴边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窈窈别怕,都结束了。」

后来我才知道,萧景明在被圈禁之后的第五日便出了城。

他拿着虎符去京郊大营点了兵,又与奉旨赶来的两位大将军汇合,不消三日便将城外叛军尽数歼灭。

第四日,城中内应大开城门,萧景明的军队长驱直入,很快便掌控了京城,打入皇宫之中。

待到萧景昱反应过来之时,大势已去。

萧景昱被活捉,他手下的叛军将领皆被斩杀。

皇上念在与他的父子情份上,赐他毒酒一杯,算是留他全尸。

行刑那日,我去天牢看望萧景昱。

他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眼中没有半点神采,如同死物一般。

见我来了,他才慌忙爬起来,忽然笑了。

「窈窈,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是吗?你心里还有我,对吗?」他望着我的目光恳切,犹如乞怜一般。

「不,我是跟我未来的夫君一起来的。」

我冲着藏在角落里的萧景明挥了挥手,他这才走出来。

我们牵着手,一起站在萧景昱面前。

然后我对着萧景明的脸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另一边也要。」萧景明说完将另一边脸也伸了过来。

我又亲了一口。

萧景昱顿时愣住,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望着我怒道:「陆窈,你就一定要给我看这些吗?我都要死了啊!」

26

「那又如何?」

我盯着他的眼眸,冷言道:「这场祸事皆因你一人而起,因为你贪念太过。本来我是属于你的,可你为了你的『大业』率先舍弃了我,那我便也不会再回头。」

「其次,皇后娘娘对你有养育之恩,可你却不顾恩情,转头刀刃相向,实在令人寒心。」

「还有萧景明,他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兄弟,一直待你不薄,而你是怎么对他的?」

「你本来可以有妻子、兄弟、父母,可你偏偏舍弃了这一切。你那不切实际的贪念,将这一切全部葬送了!」

萧景昱忽然笑起来,面容可怖:「何为贪念?身为皇子,想要皇位就是贪念吗?你说本王贪,又怎知我的处境?身为庶子,母后根本不愿扶持我,我为自己争一争,何错之有!」

我望着他,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在你发动叛乱的时候,西南西北的蛮夷趁机攻城略地,就连东边的海盗都虎视眈眈起来。你如此不将百姓放在心上,真的能做一个好皇帝吗?」

「你说你是庶子,可皇后娘娘也是家中庶女,照样因为才德出众登上后位。由此可见,圣上并不在意嫡庶。文武百官拥戴太子,也是因为他勤政爱民,恭友孝悌。」

「夏季黄河水患,太子赈灾,凡事亲力亲为,颇得百姓爱戴。而你的手下在做什么?他们打着你的旗号贪污赈灾粮款,以至于民不聊生。这就是你的治国之道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啊!」萧景昱蹲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哭得凄惨。

「好了,到行刑的时间了,我们走吧。」萧景明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最后一次望了萧景昱一眼。

萧景昱,我曾那样真切地爱过你。

只可惜,你不配。

走出天牢,一阵寒风吹过,我冷得缩了缩脖子。

萧景明将大氅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小傻瓜,让你穿那么少,冻着了吧?」

我将头倚在他肩上,笑道:「那不是有你嘛。」

入秋了,再过些时日便是我和萧景明大婚的日子了。

娘给我请了两个宫里的嬷嬷,说是教我宫中礼仪。

我懒洋洋道:「宫中礼仪我早就会了,还用得着学?」

竹青拿胳膊抵了我一下,低声道:「小姐,是房中的,嗯,礼仪。」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努力学习起来。

学了几日之后,我颇有心得,拉着竹青道:「你去给我做两个骰子来,我要这样这样的,按我的要求做,懂了吗?」

27

大婚当日,萧景明掀了我的盖头,娇羞地看我两眼,捧起我的脸就要啃。

我却将他推开,从怀里掏出两个骰子,对他眨眨眼:「太子殿下,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萧景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垂眸道:「好呀。」

我摇了摇骰子,坏笑道:「比大小,输一次,脱一件。」

一炷香之后,萧景明忽然叫道:「不玩了不玩了!我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你一件都没脱!」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吸溜着口水,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换个规则,输的人把手脚捆起来,如何?」

萧景明勾起嘴角,眉毛挑了两下:「好呀,这回我来摇!」

然后,他就被我绑了手脚,扔到了床上。

他顿时慌了,挣扎着叫道:「不对!不能这样!还没有圆房!我要圆房!」

我伸出手指勾着他的下巴,指尖沿着脖子一路往下:「谁说这样不能圆房了?」

萧景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惊叫道:「啊!不要啊……」

木质雕花的床上,四角垂着的穗子摇摇晃晃,如风中飞舞的蝴蝶。

晚风微凉,满月的清辉照进屋里,落在窗前的合欢花上。

花好,月儿圆。

翌日清晨,我睡得正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萧景明幽怨的眼眸。

我伸手抚摸他的面颊,笑道:「怎么了?太子殿下。」

他扭动着身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我:「窈窈,你能不能给我松开?马上要上朝了,若是迟了,父皇会骂我的!」

我思索一番:「嗯,行吧。」便将绳子解了开来。

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嘴角还勾着一丝坏笑:「窈窈,你忘了吗?你我二人大婚,父皇准我休假。」

我瞳孔瞬间放大:「啊?所以呢?」

萧景明将头埋在我脖颈上,浅浅一吻:「所以,你完了……」

……

七年后,皇上驾崩,萧景明即位,封我为皇后。

这一日,我正在御书房教育孩子们,萧景明不知何时偷偷跑来,藏在角落里。

哼,皇上又怎样?我狠起来照样打!

三个孩子直挺挺靠在墙边,抖得像筛子。

我拿起桌上的一幅字,气得咬牙切齿:「你看看这鬼画符!比你们父皇写得还丑!你们这一个个的,没有一点像我。」

太子抖了抖,弱弱道:「母后,上回您还说我丹青画得好,很有您当年的风范。」

我想了想,点点头:「嗯,那幅画的确画得不错,很像我。」

二公主撇撇嘴:「母后,您不能这样,我们做好事的时候就像您,做坏事的时候就像父皇,父皇他太可怜了……」

屏风后的萧景明冲着二公主竖起大拇指。

呵,贴心小棉袄是吧?

三皇子点头附和:「啊,对呀对呀。」

萧景明听墙角听得开心,偷偷摸摸想走。

「站住!萧景明,你看你生的这些孩子,没一个省心的!」我一把将他从屏风后面拎出来,骂道。

他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向我:「那,窈窈想怎么办?」

「怎么办?再生一个!」

说罢,我便拽着他的衣领,往寝宫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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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4: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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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她一身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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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咕咕乱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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