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日常想弑君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我进宫那年十六岁。
听说皇帝是个暴君,后宫从未有过能活到第二天的妃子。
但不知为何,我活了一天又一天,还成了皇后。
1.
我自幼是个药罐子,是被我那太傅爹放弃的棋子。
进宫后,我得过且过,对未来没有一丝期盼,每日都是消沉颓废的样子。
我倚在连廊的柱子上发呆,芝兰拿着件厚大氅匆匆过来为我披上。
「娘娘,外头冷,还没养好身子呢,小心又病了。」芝兰从小跟在我身边,现在是钟粹宫的大宫女。
时值暮冬,前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御花园内一片素白。
我瞧着墙角的几枝梅花,蓦地想起一首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爱妃是在以诗寄情?」
这一道声音,惊得我连忙转头,只见皇帝正站在连廊另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急忙携身边的宫女太监一同行礼。
今日之前,我只在进宫那天见过皇帝一次。
皇帝走近我,追问:「爱妃还未回答朕,是在借着诗思念何人?」
谁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喜怒无常,是踏着万千尸骨登上皇位的。
我内心平静,没兴趣猜他的心思,回道:「臣妾见墙角有几枝梅花开得正好,随口吟诵了两句。」
「哦,是吗?朕还以为,爱妃是在思念某个人呢。可惜,爱妃已经进宫,思念只是枉然。」
皇帝的语气轻佻又恶劣,还很让我疑惑。
我思念谁?
「臣妾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皇帝定定地看着我,像盯住猎物的猛兽。
我努力做到面色平静,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连累身边的人。
突然,他轻笑出声,吩咐内侍:「没听见贵妃咏梅吗?还不快去为贵妃折几枝梅花。」
内侍们应声而去。
随后,我迎着皇帝的目光,收下了梅花。
皇帝意有所指地说:「有花堪折直须折,爱妃是否认为有理?」
「皇上所言极是。」
我能说不是吗?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有些懵,脑袋晕乎乎的。
好像真要晕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见皇帝向我伸手,眼底透着许多惊慌失措。
醒来时,我已身在钟粹宫。
隔着屏风,我听见皇帝的声音:「贵妃怎会突然晕倒?」
「回皇上的话,娘娘气虚体弱,吹多了冷风。待老臣开副药,娘娘喝下后就会好了。」
「行,你去开药吧。」
随着声音落下,皇帝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爱妃醒了。」
「让皇上担忧了。」
我强撑着坐起来,内心吐槽:他怎么还在这里?
皇帝却说:「爱妃,刚才太医说你气虚体弱。其实,强身健体这事不难,从明天开始,每日卯时随朕一起锻炼身体。」
啥意思?
我有点懵。
「臣妾斗胆问一句,早上锻炼身体要做什么?」
「围着演武场跑步十圈,扎马步……」
皇帝顿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嫌弃和鄙视,说:「……两刻钟。」
我可以弑君吗?
这暴君,就是变着法的折磨我!
「皇上,臣妾气虚体弱,怕是做不到……」
「正因为你身体虚弱,才更要锻炼。」
皇帝用一副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我:「爱妃,朕是为你好。」
我两眼一翻,想晕死过去。
皇帝板起脸,说:「这是圣旨。」
我无奈:「臣妾遵旨。」
话音刚落,就见皇帝对我露齿一笑,特别像小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大傻。
「这才对,以后可不许再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2.
翌晨,天不亮的时候,芝兰用一脸便秘的表情为我换上了一身劲装。
我笑着问她:「这衣裳是什么时候做的,还挺合身。」
「昨儿个晚上,皇上命王公公送来的。」
闻言,我瞬间收起笑容。
这是提醒我要去晨练。
我磨磨蹭蹭地到演武场时,皇帝已经在那里了。
他一身玄衣,一把长剑在他手里宛若游龙,刚柔并济。
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别说,这狗皇帝认真耍剑的样子还真赏心悦目。
四目相接,他收起剑,对我露齿一笑,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河。我的心突然怦怦狂跳,不受控制。
「爱妃,开始跑步吧。」
但是,他一开口,就让我心里突然萌生的旖旎遐想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对他破口大骂的冲动。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我晕了。
等我醒来,又已身在钟粹宫。
那暴君,就是想折磨我,想要我这条小命。
晚上,内侍总管王公公亲自过来传话,皇帝让我明早继续去演武场锻炼身体……
次日,我再一次在跑步时晕倒。
一连五天,都是如此。
皇帝这才终于撤了这道旨意。
听说,他收回圣旨时,一脸可惜。
这狗逼玩意儿!
真想弑君。
在钟粹宫安安稳稳地休养了两日后,我娘递牌子进宫看我来了。
她向我叩行大礼,对我尊称贵妃娘娘,但腰杆挺直没下跪,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仍是一如往常的对我鄙夷。
她是我亲娘,却视我为耻辱。
只有我那娇白如莲的姐姐江瑶,才是她的心肝宝贝女儿。
她看了眼殿里的内侍,对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摒退左右。
我偏偏不让她如意,懒洋洋地开口:「母亲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她还是像在江府一样,用一副看不起我的表情训斥我:「娘娘,坐要有坐相。瞧瞧你现在副这样子,像什么话!」
「大胆!江夫人以下犯上,冒犯贵妃娘娘,还不快跪下请罪!」还是芝兰最得我心,懂我。
我娘狠狠地剜了芝兰一眼,不满地看向我。
我依旧懒洋洋地开口:「冒犯贵妃,当定何罪?」
我娘似乎终于冷静下来,认清了现状,下跪请罪。
我见好就收,不再继续为难她,摒退左右,只留下了芝兰。
我娘也终于说出了她的来意:「娘娘进宫前,答应襄阳王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我进宫前,何时见过襄阳王,答应了他什么,还请母亲把话说清楚。」
「娘娘真是健忘。」我娘的眼睛里迸发出怒意,若我此时不是贵妃,她恐怕已经叫家法了。
从小到大,我可没少被打。明明我已经很小心翼翼地不招惹任何人了,她和江瑶还是能随便找个理由发作我。我一直都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
「母亲不如说说看,本宫到底忘了什么?」
「娘娘,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和襄阳王之间的苟且之事,你以为你的下场如何?」
「哦?」我禁不住冷笑,「母亲不妨说说看,本宫怎么和襄阳王苟且了?」
「你!」我娘被我气得横眉怒目。
这时,门外传来皇帝阴恻恻的声音:「江夫人倒是说说看,贵妃娘娘和襄阳王有何苟且之事?」
我娘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请安,讷讷不敢言。
我依旧懒洋洋地坐在榻上,朝皇帝伸出一只手,随意般开口:「皇上来了。」
我娘被我的行为吓到了,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就赌皇帝愿不愿意配合我气一气襄阳王那帮人。
皇帝很给面子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把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手心里。
我很满意地对他笑了一下,而后对我娘说:「母亲,您还没回答皇上的话呢。」
此刻,在江府威风凛凛的夫人,正不停地抖着身体,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
皇帝突然放开我的手,拔出了剑,我娘被吓得脸色青白,连连磕头求饶。
「臣妇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
我偏过头,移开视线,淡淡地出声:「皇上,臣妾乏了,让江夫人跪安吧。」
毕竟是我娘,何必要她性命,让我担一个不孝的罪名。
皇帝将长剑收回剑鞘,漫不经心地说:「没听见贵妃的话吗?还不快滚。」
我娘死里逃生,迅速跪安。
我斜睨了皇帝一眼,弯起唇角。
不得不说,我现在心情愉悦,胆子也变大了。
3.
皇帝把剑扔给内侍,走回来又把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手心里。
「爱妃,你是不是应该向朕解释一下,襄阳王的事情。」
襄阳王是前太子,先帝的儿子。先帝是这暴君的叔叔,暴君杀光了先帝一脉的其他人,唯独留下了当过太子的襄阳王。
根据襄阳王拉拢江家做的那些事情,我赌襄阳王有意夺位,再赌他与狗皇帝是面和心不和。
「襄阳王与家姐情投意合,常去府里,我自是见过的,也曾说过几句话。」
「哦?爱妃与襄阳王都说过什么?」皇帝的眉眼间透着怒意。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心中疑惑。
他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他难道不应该更加关心襄阳王与江府勾结的事吗?
我想了想,缓缓说道:「说他与家姐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真的?你就没对他动心?」皇帝似乎不信。
我实话实说:「襄阳王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肮脏,我就是看上以前邻居家的大傻,也不可能看上他。」
话落,皇帝的眉角抽了抽,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不过,他的心情总算变好了,说:「爱妃言之有理,襄阳王与江家大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他要给他们赐婚,让江家和襄阳王彻底捆在一条绳上?
不过,暴君为什么单单留着襄阳王的性命?
他似乎猜出了我心中疑惑,对我说:「朕留着襄阳王的性命,是因为当时错听了幕僚的话,留着他,彰显朕的仁德。后来,看着他一副想杀了朕但又拿朕没办法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听完,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没过多久,两道圣旨分别传到襄阳王府和江府。
襄阳王勾引闺秀,让皇室蒙羞,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
江太傅长女不知检点,太傅教女无方,罚俸半年。
嘿,这狗皇帝,虽然狗,但这事情做得棒。
解气!
我心里贼爽。
要知道,那对狗男女早就苟合了,还企图利用我。
可惜,他们密谋的时候不够隐秘,被我和芝兰偷听到了。
于是,在襄阳王故意勾引我,让我心甘情愿地进宫弑君的时候,我假意应承了他。
传旨太监复命后,皇帝问我:「爱妃不为襄阳王与你姐姐求情?」
我答:「皇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我若求情,岂不是为难皇上?皇上是君,也是臣妾的夫,臣妾以皇上为重。」
皇帝很满意,也很肆意,竟然搂上了我的腰。
他哈哈大笑着说:「爱妃,朕先去处理政务,晚上来陪你一起用膳。」说完就走了。
钟粹宫的太监宫女,以芝兰为首,有一个算一个,乐呵呵的,像过年一样喜庆。
我终于意识到问题。
难道暴君是想让我今晚……
侍寝?!
4.
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做好献身的准备,也做好被弄死的准备。
但是,夜色已深,狗皇帝居然还在御书房。
芝兰说:「要不,派个人去问一声?」
我气呼呼地道:「落锁。」
芝兰面露惶恐,犹犹豫豫地去吩咐小太监。
半夜,我迷迷糊糊间感受到有人爬床,半睁着一只眼去看,好像是暴君,一脚踹了过去。
我的脚被禁锢住,便上手揍,手也被禁锢住了。
然后,我整个身子都被他圈在怀里。
「别闹,睡觉。」声音低沉暗哑,语气似有几分隐忍。
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好像又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我唤芝兰进来伺候,疑惑地问:「昨晚皇上来了吗?」
「皇上昨晚独自歇在养心殿。」芝兰露出几分笑意,像是在笑话我口是心非,还补充了一句,「和往日里一样。」
我轻哼一声,暴君怎么可能过得跟和尚一样?以往那些进宫后活不到第二天的妃子都去哪里了?
不过,暴君昨晚真的来爬床了吗?不会是我梦到他了吧?
我在床上仔细摸索查看,发现了一块不属于我的玉佩。
暴君好像佩戴过……
联想到暴君之前让我晨练之事,我大胆地猜测。
暴君是嫌我身体弱,怕一下就把我弄死了,不尽兴。
这狗玩意儿!
暴君!
洗漱后,早膳传过来,比之往日里更加丰富精细。
另外,还有一碗大补药。
我嘴角抽了抽,不等我开口询问,芝兰就喜滋滋地说:「娘娘,这是今早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还有这碗补药,也是皇上特意让太医院医正亲自煎的。」
我全身都在抗拒:「倒了吧。」
芝兰愣住,刚走到门口的王公公也愣住了。
王公公颤颤巍巍地跑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劝:「娘娘,这是皇上的心意。」
在一众宫侍紧张的期盼下,我咬牙把一碗黑糊糊的大补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芝兰立刻呈上蜜饯。
但是,再甜的蜜饯,也挽回不了暴君在我心里极其可恶的形象。
我问王公公:「皇上今晚过来用膳吗?」
问完,我自己就愣住了,还有点尴尬。
王公公依旧恭恭敬敬地说:「待奴才请示完皇上,即刻来向娘娘回话。」
「嗯。」我极其高冷地应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
芝兰笑嘻嘻地说:「王公公是内侍总管,不仅宫女太监们都怕他,就连朝臣也都惧他三分。瞧他在娘娘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说明娘娘甚是得宠。」
「呵——」
谁知道那暴君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暴君的玉佩。
手感真好。
等暴君再来钟粹宫的时候,就把这块玉佩向他讨来。
「娘娘现在全身上下都透着人气儿,刚进宫那会子,奴婢们都怕您就那么去了。
「呸呸呸,瞧奴婢说的什么话,娘娘一定能长命百岁,和皇上白头到老。」
我愣了愣。
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原来已在不知不觉间,我对未来萌生了希望。
我想活着。
和他一起。
5.
晚上,皇帝来陪我用晚膳了。
用膳后,他既不急着走,也不说留下,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终于看不下去,瞥了眼他腰间佩戴的玉佩,说道:「皇上,您的玉佩落在臣妾宫中了。」
「哦,赏你了。」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手里的玉佩。
狗皇帝昨晚真爬我床了。
我手里这块玉佩和他现在佩戴着的,一看就是一对。
我撇了撇嘴,这狗玩意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爱妃,朕赏你的玉佩,还不快快戴上。」
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佩戴玉佩。这一看,两块玉佩就更像一对了。
皇帝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凉凉地斜了他一眼,问:「皇上今晚可留宿钟粹宫?可别半夜又偷偷来了。」
皇帝憋得满脸通红,我偷偷地弯了弯唇角,没想到被他瞧见了。
他板着面孔说:「爱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笑话朕。」
额,差点忘了这是个暴君。
于是,我双膝下跪请罪。
暴君似乎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把我扶起来,依旧板着脸:「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差,膝盖不想要了?」
我忍不住翘起嘴角,口是心非:「臣妾从小病弱,能活到今时今日已是不易,阎王爷想拿去就拿去吧。」
「不许胡说,朕是天子,朕不许你死。」
皇帝语气认真,目光坚定。
我瞧着瞧着,眼眶就湿润了。
「怎么哭了?」皇帝露出着急担忧的表情,拿起桌上的帕子为我拭泪,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是不是不舒服,朕这就让人传太医。」
我拉住他,轻轻摇头:「我很好,就是想哭。」
皇帝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板着脸说:「真是搞不懂你。」
我暗自哼了哼,我也搞不懂他。
皇帝又说:「爱妃刚才问朕是否留宿,想不到你还是个会争宠的。」
额,我是应该伺机弑君,还是打死半刻钟前的自己。
不等我接话,他又自顾自地说:「朕允了。」
允了什么?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耳根处隐隐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丝扭捏。
我愣了又愣。
皇帝坐到我身边,「爱妃,安置吧。」
侍寝!
我又害怕又害羞,扭扭捏捏地和衣而卧。
皇帝一本正经地问:「爱妃不换亵衣?」
我又胆大包天地瞪了他一眼。
每时每刻都想弑君,怎么办?
迎着皇帝看似纯洁无辜的眼神,我唤内侍进来伺候。
躺下后,我裹着被子滚到了最里侧。
皇帝不打自招:「爱妃,昨夜你使劲往朕怀里钻,今天怎么离朕这么远?」
这狗皇帝,还敢说!
「昨夜皇上何时来的?那些个胆大包天的,皇上过来,竟然不叫醒臣妾接驾。」
皇帝的嘴角隐隐地抽了抽,说:「爱妃,昨天的事就不提了。」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依旧窝在最里侧。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而后闭眼入眠。
直到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我才敢让自己睡着。
然而,第二天醒来时,我竟然在这逼玩意儿的怀里。
我们大眼瞪小眼。
他抢先说:「爱妃,你抱着朕不放,朕今天没去早朝。」
!!!
我瞳孔地震,急忙退出他怀里,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想了想,砰的一声跪在床下。
皇帝似乎又被我吓了一跳,连忙下床扶我起来,又训道:「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膝盖真不想要了?」
我委屈巴巴地说:「皇上,臣妾担不起此罪名,不敢误了政事。」
「朕骗你呢,已经上完早朝了。」
「哦。」
我吸了吸鼻子,真搞不懂暴君的心思。
不过,看着他满脸心疼的样子,我心里居然还有点开心。
6.
皇帝走后,芝兰悄悄地对我说:「娘娘,今早皇上没有早朝,前朝后宫都传遍了,说您独得盛宠。」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心想,莫非这就是妖妃脸?
「还说什么了?是不是什么红颜祸水、祸国妖姬之类?」
「咳咳!」
不等芝兰回话,皇帝重重的咳嗽声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他才刚离开一小会儿,怎么又来了?
而且,居然不让人通报一声「皇上驾到」。
我漫不经心地行礼。
皇帝一挥手,内侍退得一干二净。
气氛变得迷之尴尬。
皇帝突然清了清嗓子,「爱妃,朕瞧着你身子好了许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哼哼,这狗玩意儿,一定是想说侍寝的事情。
然而,我听见他说:「从明日起,爱妃继续晨练吧。」
我瞬间瞪大眼睛,全身上下都在抗拒。
暴君还是想折磨死我!
还不如侍寝呢……
我装作哀泣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皇上,臣妾自小就是药罐子,这身子是好不了了。」
「所以更要锻炼身体。」皇帝语重心长地说。
他做什么皇帝,应该去做教化世人的大师。
「皇~上~」
我尝试撒娇,一开口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我竟然也能这么嗲。请问,我用脚趾抠出的御花园该往哪放?
皇帝愣了好一会儿,继而又清了清嗓子,说:「爱妃,朕是为你好。明天,朕陪你一起跑。」
我试图再争取一下。
他又是那句:「这是圣旨。」
「臣妾遵旨。」
臣妾日常想弑君……
不一会儿,皇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爱妃,朕刚才过来时,听见你说祸国妖姬,是在说谁?」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胆子是越来越大。
「不敢欺瞒皇上,臣妾是说,不知道臣妾有没有当祸国妖姬的潜质。」
皇帝又愣了一愣,板着脸说:「不可妄言。」表情看似严肃,语气却是松软得很,没有一点威慑力。
我弯了弯唇,极其心机地说:「皇上,臣妾在江府的时候,整日在房里抄书,进宫后又不得出去,臣妾想出宫玩。」
皇帝很会抓重点:「以前为何总抄书?犯错被罚?」
我微微垂眸,良久才轻声叹:「家里孩子多,总有个不得宠的。大概……臣妾就是那个最不得父母欢心的吧。」
皇帝沉默了会儿,继而将我揽入怀里,温声安慰:「没关系,以后朕宠着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亲昵与关心,我顿了一下,眼眶微湿。
7.
次日,天不大亮的时候,留宿在钟粹宫的暴君把我拽起来晨练。
「皇上,臣妾跑不动。」这话,我说了无数遍。
「爱妃,慢慢跑,朕陪着你。」这话,暴君也说了无数遍。
跑着跑着,我累得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极其没有形象。
皇帝蹲下来,关切地问:「爱妃,没晕吧?」
我大喘着气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一边扶我起来,一边吐槽:「爱妃,你身子太弱了,一定要锻炼。」
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干脆瘫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他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打横抱起我。
我瞥了眼周围依旧目不斜视的侍卫和内侍们,心安理得地任由皇帝抱着走。
不一会儿,我打了个哈欠,好像就那么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居然是在马车上,而且仍然是在皇帝怀里。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坐好,疑惑地看着他。
皇帝活动了两下胳膊,说:「爱妃,朕带你去行宫住两天。」
夭寿啊,我真有做祸国妖姬的潜质!
我迟疑地问:「皇上陪臣妾去行宫,不影响朝政吗?」
皇帝轻笑反问:「怕做妖妃?」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若臣妾是妖妃,那皇上是什么?」
「死在妖妃温柔乡里的暴君。」
他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对自己的暴行还挺有自我认知。
「爱妃进宫也是为了刺杀朕吧?」皇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既然他都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吧。
我主动把头往他肩上一靠:「襄阳王让我进宫,找机会给皇上下毒。」
「怎么一直没动手?」
「臣妾把毒药丢了。」
他扑哧一声轻笑,骄傲地说道:「朕懂了。朕比襄阳王好上千万倍,爱妃肯定得选朕。」
我也忍不住笑:「襄阳王许臣妾当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皇帝抿着嘴,好半晌没说话。
我心里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不敢强求。皇帝愿意宠着我,就已经很好了。
「爱妃,等咱们回宫,朕就让礼部筹备封后大典。」
我瞬间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我看到的是认真专注。
我的心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了。
「爱妃高兴得傻了?」
「皇上,封后大事不可儿戏,大臣们会反对的。」我不想做妖妃或者妖后……
「朕是暴君。」
我俩大眼瞪小眼。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我扑在了他怀里。
马车停下,外面的人连忙请罪,听那颤抖恐惧的声音,也让我重新意识到这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还是个暴君。
然而,暴君只是平静出声:「继续赶路。」
马车继续行驶,暴君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爱妃不必投怀送抱。」
我撇了撇嘴,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不出来。
这个暴君,就会嘴上讨便宜。
8.
抵达行宫后,我拉着皇帝一起在行宫散步,漫天的火烧云像我们偷偷染红的耳朵一样。
我问他:「皇上喜欢臣妾什么?」
皇帝看我的目光越发专注认真:「朕……」
话音未落,他突然揽着我越到三米开外。
「小心!」
居然有一群刺客潜进了行宫!
「护驾!护驾!」
侍卫们唰唰唰地赶来,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我惊魂未定地依偎着皇帝,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裳。
皇帝拥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哄:「别怕,刺客很快就会被拿下,没事的。」
如他所说,刺客全部都被拿下。在自尽前,被侍卫们卸了下巴。
皇帝下令严审。
而后,他便拥着我回了寝殿。
芝兰端着安神汤过来,皇帝亲自喂我。
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样子,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说:「皇上,臣妾不怕。」
他却说:「怕也不要紧,说明惜命,人就该惜命。」
我又眨巴了一下眼睛,鼻子一酸,又哭了。
皇帝连忙拿了帕子为我拭泪,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臣妾在皇上面前失礼了。」我扁了扁嘴,想对他撒娇,想求安慰。
他没辜负我的期盼,说:「在朕面前,爱妃想怎样就怎样。」
我呜咽一声,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只能看着其他兄弟姐妹向爹娘撒娇,自己却连嘴都不敢撇。
反倒是入宫之后,我第一次这么随心所欲,不用担心呵斥打骂,尽情地把自己展现给暴君。
哭过之后,我依旧闷闷地窝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衣裳不放手。皇帝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或许是这一天经历太多,过于劳累,也或许是因为有他在身边,过于温暖,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皇帝陪我用完早膳,侍卫统领来报:「启禀皇上,娘娘,刺客招了。」
「交给大理寺,依律查办。」
「是!」
侍卫统领退下后,我试探地说:「方才这位大人,挺机灵。」向皇帝禀报事情的时候,居然还带上了我。
皇帝十分得意地说:「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宠着爱妃。」
我这该死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压不下去了。
9.
经过刺客一事,皇帝依旧带我住在行宫。
我不由地问出了心里的许多疑惑,究竟为何要来行宫,怎会刚好有刺客,不担心还有下一波刺客吗?
结果,这狗玩意儿笑着说:「是朕故意透露消息给襄阳王,也是朕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怂恿他派人行刺的。」
原来如此啊……
我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暴君心虚地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爱妃,朕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皇上就不担心,臣妾被刺客杀了?」
「胡说,有朕在,定能保你安全无虞。」
这话勉强动听。
我哼了哼,不能轻易原谅这狗玩意儿。
直到晚间,皇帝带我去泡温泉。
泉水冒着氤氲的雾气,旁边点着淡雅的熏香,我舒服地泡着温泉,有点晕乎乎的。
温泉里,我们裸裎相待了。
他不但是个暴君,而且还是个贼有心机的暴君。
在行宫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后,我体会到了这狗逼玩意儿旺盛的精力,不得不开始催他回宫。
回宫后,我才知道襄阳王以谋逆罪被下大狱了,受牵连的大小官员无数,包括了我那太傅爹。
大臣们上折子请皇帝贬黜我这个罪臣之女,后宫的女人们都在等着看我倒霉。
当晚,皇帝来我寝宫时,我自请去冷宫自生自灭。皇帝铁青着脸把我按倒在床上。
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夜了,放纵自己主动迎合他。
这一晚,我们是欢愉的,大概也是难过的吧。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芝兰喜气洋洋地捧着凤袍过来,「娘娘,皇上要立您为后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没回过神来。
我爹是逆党,我能当皇后?
皇帝走进来,芝兰立刻退下。
「皇上?」我坐在床上看着他,我在他面前越发没了君臣之礼,像寻常夫妇一样。
他也不在意我的言行是否合乎规矩礼仪,不仅走过来扶我下床,而且还拿着衣裳一件件为我穿上。
能让皇帝伺候更衣,我应该是独一份吧。
10.
我问:「皇上要让臣妾做皇后吗?」
他说:「君无戏言。」
「为什么?」
「襄阳王许你的事情,朕做到了。」说完,皇帝哼了一声。
我仔细瞧着他的表情,居然像是吃醋了。
我扑哧笑道:「臣妾不是傻子。即便襄阳王心悦臣妾,可他让臣妾进宫,就足以说明在他心里,臣妾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
「爱妃还算不糊涂。」皇帝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哼了哼:「明明已经解释过了,居然还翻旧账。襄阳王还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皇上也要做到?」
「当然。」皇帝理所当然地说,「朕这偌大的后宫里,除了宠幸过你,还宠过谁?」
我仔细想了想,在我进宫后,皇帝好像是没宠幸过别人。但是……
「在臣妾进宫前,听说皇上有过其他妃嫔。皇上是一国之君,有几个妃子,再寻常不过了。」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以后他若是看上了别人……
唉,我这小心眼的性子,可要怎么办呢?
「爱妃,一生一世一双人,朕能做到。以前那些妃子,都是朕为了应付大臣册封的,朕当天就派人把她们都好好地送出了宫。」
我愣了又愣,惊喜又惊喜。
「所以,后宫从未有过能活到第二天的妃子,谣言便是由此而来?」
皇帝点头:「这个谣言是朕纵容的,省得解释那些妃子去哪了,反正朕是暴君。」
我蓦地心疼他。
明明是那么好的皇帝,怎么就担了个暴君的名头?
「皇上不是暴君。」我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扑哧一笑,说:「有爱妃这句话,朕就值了。」
我深深地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地蓄起水雾。
「怎么又哭了,没想到爱妃还是个哭包。」他伸手拭去我眼尾的泪珠。
「臣妾是罪臣之女。」
「出嫁从夫,你是朕的皇后。」
我心里暖暖的,扑进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抬头问:「皇上从何时开始钟意臣妾的?」
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皇帝低头轻笑,拿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
「大概在你七八岁的时候。」
「嗯?」
「先帝杀害我父王母妃,偏偏留着我性命彰显仁义。那时我住在外宅,日日被迫装傻,心里填满了仇恨。幸得隔壁人家有个小妹妹,每日早晚听她吟诵诗词,竟让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她声音甜腻软糯,模样清秀水灵,我永生难忘。」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是隔壁邻居家的大傻?」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傻大个重合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爱妃的胆子越发大了。」
我拍掉他作恶的手,坐实了胆子大。
封后大典之后,有大臣上折子请皇帝广开后宫选秀,皇帝再次展露暴君本性,把文武百官狠狠地敲打了一顿。自此,再无人敢主动提起此事。
11.
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倚在软榻上,两个小宫女为我捏肩捏腿。
芝兰的胆子更大,在我面前说:「娘娘,您这每日躺的,都胖一圈了。」
「死丫头,瞧你这年纪,该把你嫁出去了。」我把眉毛往上一挑,「就配给王公公,让你们对食。」
话音刚落,就听见王公公颤巍巍的声音。
「娘娘恕罪。」
「芝兰说得有理,梓潼圆润了些许。」皇帝轻笑着走过来,非要和我挤在一处。
我顺势靠在他怀里,顺便给他一拳,委屈巴巴地说:「你是不是腻烦了我,嫌我胖了。」
「有点肉才好,不然抱起来硌得慌。」
「果然,你就是嫌弃我。」
我龇牙咧嘴地骑到他身上揍他。
满宫的宫女太监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
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如此。
一番打闹后,皇帝拥着我躺倒在榻,告诉我说:「江氏一门,朕已经派人送往其祖籍了。」
「嗯,多谢皇上。」我在他怀里蹭了蹭。
虽然父母对我不慈,但终究是我生身父母,我心底里不愿见他们身首异处,便向皇帝求了这个恩典。
「以后臣妾就只有皇上了。」
皇帝猛地翻身倾覆在我身上,眼睛贼亮,却说:「还可以多一个。」
「嗯?」
云停雨歇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狗玩意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做了皇后,我还是要时不时地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
唉……
(完)
作者: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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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4-28 15: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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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他想改邪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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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南音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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