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的觉醒
前方高能：无所谓，我会出手
我提的用人审批又被拒了。
理由是工作量不饱和。
于是我第二天就提桶跑路，被老板一顿 CPU。
后来面试的时候我又遇见他。
我：「你不符合我们公司。」
01
苏琛看见我的辞职信很意外，温柔地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如实点头，「嗯，太累了。」
「年轻人哪有不累的，累才有挑战。」
鸡汤他常说，但今天这碗我干不下去。
年轻人只是年轻，又不是生产队的驴。
再说了，驴还歇一歇呢，我隋楠楠凭什么要每天加班？
「苏总，我已经考虑好了。」
苏琛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定，毕竟当初公司连工资都发不下来的时候我也没说过要走。
「楠楠，我是看好你的，要不然也不会给你这么高的职位，毕竟你还年轻，资历不足。」
我心里不大舒服，他接着说道：「而且你的学历也是硬伤，离开公司在同行业里也找不到同薪资的工作了。」
这番话放以前我会觉得他是以过来人的角度帮我权衡利弊，但现在我怀疑他在 PUA 我。
我虽然学历不高，但大小是个管理层，经手的项目有质有量，离开公司还不能活了？
苏琛把我的态度当成了犹豫，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等忙过这一阵，公司还有很好的……」
我及时打断他给我画饼，「还是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吧。」
苏琛表情严肃，失望地叹了口气，让我回去再想一下。
「电子版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苏总尽快招人交接工作。」
02
我和苏琛的孽缘要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候我只是个即将毕业的二本生，为了找实习去隔壁 211 蹭校招。
结果不仅没蹭成，还被人羞辱了一顿。
「我们明写了要求，二本生别来沾边。」
我羞得脸通红，揪着简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琛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像天降神兵一样向我伸出援手，「可以把你的简历给我看看吗？」
我们的面试极其不正规，我只做了个基本的自我介绍，他说他是这所 211 的毕业生，刚成立了一个小公司。
他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时我想：「什么愿不愿意，从今往后公司就是我俩共同的家！」
所以我成了信达第四个员工。
在小公司是真的难，规章制度不完善还能慢慢摸索，人手不够就只能把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我面试的是助理岗，但实际上工作第一年我还是前台、司机和半个销售。
不巧碰上苏琛喝醉还是保姆。
升职加薪也有。
一年半前升「经理」的时候苏琛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好好干，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职是升了，但我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提了四五次用人审批全被拒绝。
理由是工作量不饱和，可我几乎每天都加班。
梁贝贝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
但其实我是苏琛的舔狗。
人家电视里动不动十年八年为爱奉献，我是实打实做了三年廉价劳动力。
现在不舔的原因也很简单。
发际线遭不住了。
03
我兢兢业业了三年，终于在辞职后享受到了摸鱼的快乐。
而且独立办公室真的很香，想干嘛就干嘛。
下班前我随机挑选了几个确实比较急的工作处理，然后踩着点打上下班卡。
这还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准时下班。
爽的一批！
我打算先去小吃街转一转，然后去打卡最近很火的网红烤肉店，最后去广场溜个弯消消食。
但这么完美的计划被苏琛的夺命连环 call 给破坏了。
「我给你发了定位，你过去一下。」
「我让小汤过去。」
虽然这种活我常干，但这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小汤才是他助理。
「她请假回老家了。」
我一阵头疼，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没打算辞职后再联系苏琛，但也不想和他闹崩，毕竟喜欢了他三年，他还是老板。
他让我接的是个女人，一个喝到烂醉的女人。
我费劲巴拉把人拽到我的小车上，还没踩油门她就醒了。
「你是……谁？」
万幸她没吐没闹，而且还算清醒。
我怕她拿我当坏人，就先说了苏琛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我是谁她就已经抢答了。
「隋楠楠是吧？」
「先去给我买瓶水，我、漱漱口。」
她态度不大好，但看在她是醉鬼的份上我没计较，在车上找了瓶水给她。
「这什么东西？」她一巴掌把水打掉，「你要毒死我吗？下去给我买贵的！」
真是给她脸了。
「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不想用这个你就忍着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爱谁谁，除了这个没别的。」
临时被抓来加班已经很倒霉了，还碰上这么个货，我才不管她是谁。
「听说你喜欢苏琛？」
她趾高气扬说道：「我是苏琛他姐，你要识相就赶紧听话，要不然我让你连在他身边舔的机会都没有。」
我眉头紧皱，「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舔狗本性是藏不住的，」她轻哼一声，「他身边见过你的朋友都看出来了，就你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
我是见过苏琛的几个发小，他跟人介绍我是他员工、朋友。
我当时想过是不是我的表达方式太隐晦，但又鼓不起勇气告白。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热情到连没见过几面的人都看出来了。
苏琛为什么看不出来？他瞎吗？
还是装瞎？
她不停叫唤让我下车买水，我被她吵得头疼，一脚油门开出去直接断了她的想法。
但她闹得更厉害了。
04
「傻逼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去给我买水！」
「信不信我让苏琛开了你！」
开就开，谁怕似的。
我方向盘一转往她家反方向走。
开出去大概二百米，是派出所。
「活菩萨我不当了，有本事你就让苏琛开了我。」
我把她扔在派出所门口，喷了她一脸尾气。
苏琛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差不多响了半小时，我一个都没接，安心刷完了一部种草很久的恐怖片。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被开接着醉。
她果然来公司了，听前台说是一大早就过来堵我的，刚被苏琛带回办公室。
好像是叫付珊珊。
「她敢把我扔派出所！你必须开了她！」
我一开门就是音量暴击，估计听墙角的那几个都得耳朵疼。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苏琛看起来也不太高兴，我耸肩回他：「她不想让我送，我就没送她。」
「我是让你去给我买水！」
「我给你水了，你自己不要，而且还要抢方向盘，我只能把你放下了。」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姐！」苏琛高声打断她，「这是在公司，你先回家行不行？」
「不行！你今天必须开了她！」
我原本是想看他俩吵架的，但要是说开除那我可坐不住了。
「行啊，n+1 赔偿给我！」
我本来就要走，被开除还能有赔偿，简直不要太美。
「隋楠楠。」
苏琛瞪了我一眼，我也不甘示弱，「公司在我没有过错的情况下要解除劳动合同本来就要给赔偿，我的要求合法合理。」
「你做梦去吧！就你这种员工，工资就该扣光。」付珊珊脸红脖子粗。
我两手一摊，「随便，你敢扣，我就敢仲裁。」
付珊珊还想持续开炮，但被苏琛拽住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真扭着腰离开了公司。
路过我时还重哼一声。
我顿时有点可惜，还以为照她这个闹法我今天能发笔财呢。
「楠楠，昨天的事有误会，我们就不计较了，你是我一手带出来……」
直觉告诉我苏琛又要搞 PUA，连忙给他刹车，「苏总，说正事。」
他被我噎得一愣，「公司决定给你在原薪资的基础上涨薪 40%，你怎么想？」
说实话，我没啥想法。
我离职的主要原因不是钱，而且他给出的工资也没比外面高多少。
「我不打算留下来。」
苏琛一副为难样子，「或者给你招个助理可以吗？」
要是半个月前他跟我说这些我肯定会激动地睡不着觉，一个人在床上幻想我和他的孩子要在哪里上幼儿园。
但现在我觉得这个男人真诡计多端。
先是 pua 说只有公司愿意收留我，看我不上当才舍得用真金白银挽留。
我好像一瞬间就猜到他为什么装瞎了。
我靠在背椅上问他，「你知道我喜欢过你吧？」
「我们先谈工作。」
苏琛的表情很精彩，但里面更多的是恼。
他恼我戳穿这层窗户纸，让他不能再装瞎。
他不是不谈感情，而是不想谈感情。
毕竟只要不谈他就能继续享受廉价劳动力的付出。
不需要付出太多实际成本，只要轻飘飘画几句大饼，再给我一个面子上过得去实际屁也没有的职位就行了。
我感觉我像是得了三年脑积水，现在终于把水给倒出来了。
呸！黑心资本家。
「行，谈工作。涨薪 40% 我不接受，最起码 60%，助理要配俩。」
我翘起二郎腿，「可以吗苏总？」
05
「你的要求不合理。」
我就是照着不合理的标准提的，当然不合理。
但我特别理直气壮，「我是文职岗，在公司起步阶段还担任过其他职位，但公司只给我发了一份工资。」
「而且，我入职三年，加班费、节假日三薪都没有，这合理吗？」
苏琛痛心疾首，「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我出来上班不图钱图什么？图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的感觉吗？」
「公司培养你也是需要成本的……」
「呵。」
我发出一声蔑笑，「我入职的时候公司连盈利都是问题，哪来的闲钱培养员工？」
「你这么不懂感恩，离开公司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真是笑死。
就他发的那点钱，还真把自己当衣食父母了？
我猛地站起来，吓得他往后一缩。
「你要真知道感恩就把公司捐了吧，感恩一下社会容忍你这么多年。」
我和苏琛闹掰第二天人事就招了个新人，我还跟人事老大调侃：「果然是有人指使干活才快啊。」
新人叫黄梓潼，一个老实腼腆的 00 后应届生。
和网上那批整顿职场的 00 后相比她更像是被整顿的。
她话不多，好在学习能力不错，流程类的东西基本不用教第二遍。
总体来说，我对这个徒弟很满意。
我以为这最后一个月会在带新人之中过去，但苏琛他不想安生。
06
被苏琛叫过去前我还在跟黄梓潼发消息问她今天为啥没来，但我却在苏琛办公室看见了她。
而且眼眶通红。
「隋楠楠，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新人，搅黄了合作你负责吗？」
我被苏琛吼的发懵，想吼回去但黄梓潼确实是我的人，只能暂时压下脾气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才一说话就哭了：「我、我昨天去拜访汇融张总，送错东西了，张总说要终止合作。」
汇融张总，是我的客户，而且还是个大客户。
但我没让她去拜访过张总。
况且她一个实习生，犯错后不找直系领导补救，却直接来找老板？
我觉得不对劲。
「现在汇融要解约，公司投入的成本谁来承担？你们吗？」
苏琛拍桌子把黄梓潼吓得一哆嗦，我没说话，等着看他究竟想怎么样。
「你们俩被开除了，现在收拾东西滚蛋！这个月工资一分没有，之后公司要是还有大损失，你们就等着赔钱吧！」
我大概看明白了。
八成是苏琛指使黄梓潼想撬我客户，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现在合作砸了，他还想拿这个当由头来扣工资。
他这心眼子不仅比藕多，还比碳黑。
但这次他真打错算盘了。
「苏总确定要开除我？无论后续能不能进行补救？」
「解约书都寄过来了，你还能怎么补救？」
「那是我的事，」我凉凉看了他眼，「你只要回答我问题就行了。」
苏琛下了下决心，「是！无论能不能补救，信达都不需要你们这种员工。」
我和他说好两天内解决这件事，走前把黄梓潼带了出来。
她大概被苏琛吓怕了，抽抽搭搭的一直哭，我懒得安慰她，只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谁让她去拜访张总的，她说是苏琛。
第二个问题是她到底给张总送了什么。
她竟然说茶叶。
07
苏琛让她撬客户前都不给做下功课吗？
两年前我也送过一次茶叶，当时张总就说过他对茶过敏，她却还往枪口撞。
真是有够气人。
我没着急跟张总打电话认错解释，这件事苏琛肯定已经做过了。
但我给汪姐打了个电话。
汪姐是张总的老婆，也是苏琛打错的算盘。
他恐怕忘了当初这单能成主要原因是我和汪姐聊得投缘，恰巧张总又是老婆奴。
我先和她寒暄了两句，然后才把茶叶的事给带出来，约好晚上一起吃东北菜。
饭局开始我先提了杯，「给张哥道个歉。」
张总没说什么，但汪姐出声给我打了圆场。
我又解释又赔罪，最后直接炫了瓶啤的，「哥，都在酒里了！」
我们仨喝了一地的酒瓶，直到张总抱着椅子腿跟我签好了新合同才完。
送走他们后我脑子也有点懵，但总体还算清醒。
其实我上学时候酒量没这么好，都是工作第一年陪苏琛谈客户练出来的。
毫不谦虚地说，我喝三打啤酒照样能把苏琛安全送回家。
睡觉之前我还在想：n+1，我要暴富！
08
黄梓潼昨天下午就走了，我一早也去人事交离职手续，最后一道程序是找苏琛签字。
我带着新合同和离职文件一起去的。
他看见新合同那一瞬间眼都亮了，我按住合同把离职文件推过去，「先签字。」
「楠楠，我昨天是在气头上，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而且这三年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
我凉声道：「苏总是又看到了我的价值，打算牺牲自我了？」
「当然不是。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有你刚毕业的时候，也有我们第一次办庆功宴的时候。」
「对不起楠楠，」他看着我，「之前一直忙事业，忽略了你的心意，但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苏琛这三年没什么变化，还是我第一眼见他的样子。
可这么恶心的人，我当年竟然觉得他温柔又干净。
「不用说对不起，在感情上面我们没有承诺和义务，一切是我眼瞎，不怨你。」
我重新敲了下离职文件，「赶紧签字。」
「楠楠，我是真心的。」
「你演技真烂，」我戳破他的虚伪，「就差把算计写脸上了。」
苏琛现在的脸色比黄瓜都绿。
我真不知道他从哪来的自信觉得别人永远没有脑子任他驱使。
他彻底放弃挽留，在离职单上签好名字，说：「隋楠楠你别后悔。」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心满意足捏着离职单，「后悔没早点提辞职。」
09
梁贝贝出差回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就是我成功辞职。
她高举酒杯，「来来来，庆祝一下你脱离苦海。」
「苏琛他就不是个东西，姐们再给你找好的。」
我灌了口酒，听见她问我以后什么打算。
其实我已经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张总听说我辞职后也问过要不要过去。
但真正闲下来几天我又不想着急上班了。
摆烂令人上瘾。
我做作地眨了下眼：「要不你养我吧。」
「三天饿九顿警告。」
我控诉她虐待闺蜜，恰巧看见她的手机壳。
那是个透明壳，没什么图案，只有一个月亮。
「梁儿，咱俩去看月亮吧。」
梁贝贝被我的突发奇想搞懵了，我却觉得这个想法绝妙。
「上学那会儿不是一直说要去长白山吗？走呗！」
梁贝贝送我个大白眼，「旅游就旅游，还看月亮，在这跟我装文艺青年。」
「哎你——」我一拍她大腿，「去不去？」
「去！」
我们的第一站是长白山。
从有想法到落地只用了 24 小时不到。
实打实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爬长白山前梁贝贝再三跟我确认坐不坐缆车，我都说不坐。
为了证明这份骨气我还用手机记录了我们爬山的过程。
直到我们爬到半山腰，我看着山脚下的风景长叹一声，「其实，有些风景在山腰也挺好看。」
梁贝贝：「你给老子爬。」
痛苦面具.jpg
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蛮可以，好歹比梁贝贝强很多。
但现在梁贝贝在前头步履生风，我在后面要死要活。
看见天池的时候我激动地热泪盈眶。
真壮观。
我竟然爬上来了可厉害坏我了。
就是风太大了，我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许个愿吧，」梁贝贝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祝隋楠楠暴富，然后把钱都给我。」
呵，女人。
不过暴富真可以。
11
「原来你在公司这么不容易啊。」
下飞机后我看着这条消息缓缓打了个问号。
发消息的是小夏，之前在信达和我关系不错。
她几乎秒回：「你走后人事招了俩新人顶你位置，俩人一共干了三天。」
「然后又把运营副总调过去。」
「今天第六天，说要是不把他调回去就辞职。」
运营副总？
他工资可比我高不少，而且出了名的脾气大，就算接受调岗也绝对不接受降薪。
她又发过来一条：「现在公司都知道你的活不好干了。」
我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之前在信达我经常被喊光杆司令，人事背地里也都觉得我像鸡肋，可有可无。
但其实我的工作量和合作难度都比同层管理要高得多。
只不过板子没挨他们身上，他们不知道而已。
想想苏琛在焦头烂额，又想想人事那群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简直要开心死了！
我把聊天记录给梁贝贝看，她笑得跟猖狂反派似的。
「这才正常嘛，你之前过得那是人日子吗？事多钱又少，谁干谁是大冤种。」
虽然我就是大冤种本种，却也不耽误我高兴到请梁贝贝吃日料。
但梁贝贝同志对我的财力发出了质疑。
「放心，姐姐还是有存款滴。」
我笑出一嘴白牙，「而且明天就发工资了，加班费和 n+1，够我挥霍半年的。」
12
我算过这个月的工资。
八千工资、n+1 赔偿有三万多，再加上我这三年的加班费、三薪，总共得小八万块钱。
说不上一夜暴富，可小富绝对是有。
我从早上九点就开始等这笔钱，终于在下午五点等到了银行短信。
入账 44564 元。
我都傻眼了。
再看工资条。
赔偿金没有，加班费 40564 元，基本工资 4000？！
我第一反应是跟苏琛打电话，直打到第三遍他才接。
「凭什么扣我工资和赔偿金？」
「你是主动辞职，没有 n+1，而且你提前半个月离职，在职期间还有工作失误，本来当月工资该扣光的，我看在你是公司元老的份上才只扣了一半。」
听这番话前我只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听完这番话后我觉得他脑子也有问题。
「苏琛你脑袋被撞失忆了？当时在办公室是你拍着桌子要开除我，再说，我有什么工作失误？」
「黄梓潼是你的下属，她差点搅黄了和汇融的合作，虽然最后弥补了，但对公司还是造成了一定损失。」
他顿了下，竟有些得意：「我说的是开除黄梓潼，没有你。」
他是觉得当时在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就想在这颠倒黑白？
「苏琛，是谁让黄梓潼去拜访的张总你心里有数，你说过什么你心里也有数。」
我深吸一口气，「你个傻逼有空也去查查劳动法，你说我造成损失了，证据呢？扣我工资的知情书呢？法治社会，别说你是老板，天王老子也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扣我工资！」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看了下时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是拿不到我的钱，咱们就仲裁办见吧。」
撂下电话后我直接对着空气耍了套龙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13
「姐们你火了！」
正在准备仲裁资料的我迟疑了一下，点开了她的分享链接。
是我们爬长白山那天拍的视频，梁贝贝剪了剪发到抖音去了。
结果莫名其妙火了。
点赞破千万、上百万条评论，带动涨粉十多万，而且还在上升。
我一夜之间成了小网红。
梁贝贝已经在高兴地想象我以后月入千万带她挥金如土了。
「放心梁儿，绝对有这一天。」
我浅浅给她画了个饼，坑她陪我一起去了趟仲裁办。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把资料都递交齐全，提供的证据里有一条录音。
是苏琛在办公室拍桌那天录的。
从我问他是不是要开除我开始，到黄梓潼承认是苏琛指使她去拜访张总解除。
梁贝贝对我拍手叫绝，说苏琛死活都想不到我有这个后手。
我阴侧侧笑了笑：「我还有绝招没露呢。」
仲裁办的工作人员办事很麻利，苏琛下午就坐不住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
但我和梁贝贝在游乐场玩了一天，直到六点多到家才接了他的电话。
「你把仲裁撤了，赔偿金和工资立马到账。」
他难得没扯没有用的，直接开门见山。
但我不满意，「你要是昨天这么说我就答应了，但时间就是金钱，我今天可在仲裁办待了一上午。」
「你还想干什么？！」
「公司无故克扣工资，我要求公司支付报酬的 25% 为经济补偿金。」
「不可能！」
「嚎什么？」他大声，我也大声，「你同意就打钱，不同意就等仲裁办协调，跟我嚎个屁啊！」
「你……」
我听见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隋楠楠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你自己想想，是我不想好聚好散吗？要是你不指使黄梓潼、不耍阴招，我就是正常离职，不会有 n+1。同样，你不扣工资我也不会额外要求补偿。」
我想起他干的那些蠢事就发笑，「苏琛，这是你自作自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我懒得等他，挂电话前想到小夏跟我说过的事。
突然想对前老板进行一下人文关怀了。
于是我问他：「对了苏总，月薪一万四的员工用着比月薪八千的省心吗？」
「嘟——」
啧，这人好没礼貌，挂人电话都不说一声。
14
转行当博主是临时起意。
我暂时不想回办公室，又恰巧有流量。
用梁贝贝的话说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但输出点什么还真是问题。
「要不……」梁贝贝灵机一动，「再去旅个游？」
我们火的第一个视频就是旅游 vlog，延续风格倒也可以。
但未免有点烧钱。
「先拍一个慢节奏记录生活的吧。」
我花一下午定好风格基调，期间接了个仲裁办的电话。
他说苏琛态度很强硬，问我是接受补发调节还是等开庭。
我明确表示不会更改诉求。
挂了仲裁办电话后我又打了税务举报热线。
苏琛偷税漏税是我离职前才发现的，当时没往税务方面想。
他扣我工资后我连夜去请教了会计系的学姐才确认这事。
我第二条视频是周五下午七点零五发的。
因为攻略说这个点看的人多。
我紧张得不行，每隔两分钟就要刷新后台看数据。
「有颜有闲有点小钱，是我的理想生活石锤了。」
「嘤——姐姐找对象吗？性别不要卡太死嘛。」
「救命，她是怎么做到在搞笑女和美女之间反复横跳的！」
发布一小时点赞过三万，评论区也在不断更新，整体来说还可以。
我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再刷新评论区又看见两条新评论。
「互联网真是没有门槛，什么人都能火。」
「她人品巨差，你们别被她骗了。」
两条评论来自同一个叫山山以北的 id，ip 地址和我同省。
转行前我就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但我不接受造谣。
可惜这个账号没有作品，完全看不出这是谁。
好在这两条很快就被新评论压下去，压根没人在意。
15
我塌房了。
山山以北一条标题是「新晋网红死缠烂打、知三当三详细爆料」的视频一夜火上了热门。
内容是我痴恋苏琛多年，爬床时被正宫逮住，闹到公司后狼狈辞职。
证据是我详细到身份证号的个人信息和一张有我、苏琛和付珊珊的监控截图。
只不过在他嘴里付珊珊成了苏琛的正牌女友。
拿这种东西当证据苏琛是真怕我猜不出来是他在造谣吗？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反击。
澄清视频结尾还在线催促苏琛让他尽快支付补偿金。
一时间风向急转，粉丝纷纷围攻山山以北，还有人去信达官方账号下面帮我要钱。
山山以北没有再跳出来，但这一闹倒给我涨了不少粉丝，甚至已经有品牌方要找我合作。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直到一周后对门告诉我家里进贼了。
这趟回老家我原本还打算多住两天，现在也只能先回去了。
我到的时候房门虚掩着，锁也坏了，屋里更是被翻得一团糟。
邻居大娘见我回来赶忙过来，「哎呦小隋你可算回来了，抓紧看看少了多少东西。」
「我孙子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说听见昨晚上有动静，我这才一开门就……」
老人家长唉短叹直说造孽，我把她送回家后先报了警然后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因为害怕破坏现场我什么都没动，先大概清点了下东西。
结果发现只有损坏没有丢，就连我放在梳妆台的金吊坠都只是掉在了地上。
16
警察和房东是前后脚来的，勘察完现场做完笔录就卡住了。
这栋老小区只有大门口有监控，小偷也谨慎，把我装在门口的摄像头也砸了。
但他估计没想到门上的监控是假的，真正的监控在客厅。
于是我、警察、房东一起看着画面里付珊珊和一个陌生男人又打又砸，然后鬼鬼崇崇离开了我家。
我问警察：「私闯民宅会判刑吗？」
「如果财务损失达到 5000 元，按照刑法，三年以下。」
我默默算了下。
不错，很刑。
付珊珊和同伙是下午被拘留的，苏琛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为安全起见我没让他进屋，而是把他带到了楼下的便利店。
「我姐她是一时冲动，能不能麻烦你出一份谅解书。」苏琛的黑眼圈很重，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不知道求人谅解要先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他表情难堪，接着说：「只要能出谅解书，你要求的补偿金我也会补发给你，所有损失我们都赔。」
「我只是说你应该跟我说对不起，又没说你说了我就会原谅。」
我讥讽他，「何况你说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隋楠楠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是你那些粉丝网暴我姐，她怎么会想到做这种事！」
「合着你俩把自己当太阳，全地球就围着你俩转？！她先造谣后犯法，进去踩缝纫机也不亏。」
苏琛气得脸涨红，「你想要多少钱？」
「偷税漏税的钱我可不敢要。」
我抱臂冷哼，「被税务局和仲裁办接连找上门，苏总，你那小公司还能不能撑得住啊？」
「让她坐牢你什么好处都不会有，你现在还可以提要求。」
「你是打算，」我瞥了眼他一直放桌上的手机，「等我张嘴十几二十万然后拿录音去告我敲诈吗？」
我们刚坐下我就看见他在录音了，拿我用过的招数对付我，他脑子生锈了吧。
「姑奶奶不缺你那点臭钱，我就要付珊珊坐牢，叫她留案底。」
他脸色越加难看，我却不想再跟自私鬼纠缠了，拎起包就走。
17
再收到小夏消息是在半年后，那时我的工作室刚刚成立，她问我还招不招人。
「公司不知道为啥突然被税务局盯上后就被查出来了偷税漏税，客户都解约了，苏总补缴了十几万，虽然没进去但也被罚了不少，公司没撑两个月就倒闭了。」
检举机关的保密工作很好，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是我举报的。
五个月前付珊珊被判刑两年，没过几天我劳动仲裁的补偿金就打到了账户里。
之前我确实收到了笔奖励金，但实在太忙就没去打听信达的事。
没想到我当初随口一说，现在竟然成真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
小夏通过面试成功入职运营，我的事业也如日中天，一年时间就从素人成为了平台的头部博主。
也终于花高价把梁贝贝挖到了我身边当助理。
勉强实现了她「一人得道，闺蜜升天」的美好愿望。
但在工作室再见到苏琛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他在排队面试的队伍里，头上打了很多发胶，身上穿着发皱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油腻没品味。
我本来没想跟他说话，倒是他主动找上来了。
「隋楠楠你怎么会在这？不会是来参加面试的吧，就你？」
他虽然以前也不咋地，但好歹会装，现在就这？
「确实，你在网上混的还可以，但这可是讲究能力的地方，就你那点本事、那个学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苏总很看好这家公司啊，」我稍一歪头，「哎？苏总的公司呢？」
苏琛张了张嘴没出声，半响后才说：「不用你管，不过这家公司确实是业内新锐，你能过初试也是靠运气吧？但复试可没这么简单。」
「你来之前该掂量一下，公司这么好的待遇，在业内这么好的口碑，怎么可能会录用你？」
他一字一句，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公司高层，也吸引了不少等待面试的人的目光。
但我只是听着，听他对我的公司吹了好一阵彩虹屁后问：「你面试的什么职位？」
苏琛正了正领带，「商务副总。」
「哦——」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祝你面试顺利。」
18
商务副总的终面由我和商务老大负责，候选人有两个。
一个是苏琛，另一个叫陈裕。
苏琛看见我时两只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在他口出狂言前行政先介绍了我。
我以为苏琛会摔门而去，但他没有，甚至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等待面试。
两个人的问题都是一样的，我并没有在这上面为难他，但面试最后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自己哪方面比对方有优势？」
「我毕业于 211 名校，毕业后的工作地点也是在大厂，虽然创业失败但经验丰厚，在业内也积累了一定的资源人脉，这是陈女士所在起点无法具备的优势，而且她还是个女人。」
苏琛看了我一眼，「如果单论工作，我相信我更能给公司带来可观利益。」
比起苏琛那一长段话陈裕就简便很多，只有「经验丰富」四个字。
我重新翻了一遍陈裕的简历。
「苏先生，首先感谢你对我们公司的认可，你夸的那些话我很满意。」
我迎着苏琛渐扬的唇角开口：「但你不符合我们公司。」
苏琛猛一站起来带动整个椅子发出声响，「你这是夹带个人恩怨！」
「我承认确实有这个成分，但这是我的权利，而且你诋毁对手、歧视女性属于人品问题，我这只招人，不招狗。」
「我说的有错吗？她一个专科生，在小公司混了三四年，又是刚结婚，百分百是来混产假的！」
「她确实是专科生，但她在公司里跟的每一个项目都拿得出手。」
我看了眼陈裕，「起点低而已，既然能站在同一个竞争位，你凭什么轻视别人？」
「还有，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那裹脚布怎么还在你小脑上缠着呢？还搞性别歧视，人家结没结婚、要不要生孩子跟你有啥关系，家住太平洋都没你管得宽。」
「不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不能给她，隋楠楠你不能这样！」
苏琛突然跟疯了一样朝我这边扑，幸好我反应快才躲了过去。
保安拖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叨叨着「不能、不行」。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行了。
19
粉丝破两千万的时候我把爸妈和身边所有朋友、同事都聚到一起办了一场庆功宴。
汪姐提起苏琛时说：「他是哪里都不行了。」
我这才知道苏琛后来去了南方发展，也如愿入职了一家 500 强，但没多久就因为得罪了高层被开除封杀。
现在在业内都属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我原本以为自己听到他的惨状会高兴，但其实并没有。
他已经不足以影响我的喜恶了。
比起对他幸灾乐祸，我更高兴今天没下雨。
人不能太寄希望于另一个人，我用三年才换来这一个教训。
不过幸好不晚。
（全文完）
作者：芝麻有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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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4: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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