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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带刺白月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478 更新:2026-06-09 11:08:01

带刺白月光

欢情薄: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我是江永绥的青梅,也是他结发多年的妻子,为了救他坠落悬崖。

两年后归来,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跟我很像的女人。

他说是因为爱我,才会找了她当替身,不然他想我太痛了。

后来替身中了毒,她的心愿是能成为皇后,他允了。

为了她还要用我的心头血做药引。

他对我说:「你只是流些血而已,又不会死,浅浅没有药是真的会死的。」

既然不会死,这心头血何不取他的呢。

1.

我从悬崖坠落,回来已经是两年后。

我粗衣麻布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江永绥失而复得地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在了怀中,像是要将我融入骨血一般。

他欣喜若狂地一遍遍说着:「清韵,你回来了,孤不是做梦吧。」

宫人们的目光都在我们跟另外一个女子身上流转着。

她站在几步之外,眼圈通红,手紧拽着罗裙之上,目光落在江永绥身上,里面满是委屈。

无论是她的那双杏眸还是眼尾的红痣生得同我真像啊,有七分相似。

她身上还穿了我最爱的浅蓝色衣裳。

我生来就倔强,要我在这么多人跟前哭,是万万做不到的。

江永绥见我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凌厉地看向了她:

「你不是要去学刺绣,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她许是第一次见到江永绥这种态度,哭着应了声「臣妾告退」。

立刻转身就跑了,江永绥的步子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停下来不自然地看着我:「朕这就下旨封你为皇贵妃,你能回来朕真的是太高兴了。」

皇贵妃,在刺杀发生的时候,他说过。

若是我们都能平安归来,他定许我后位。

我不在乎位分,可这是他第一次食言了。

他急忙吩咐宫人带我下去洗漱。

伺候我的太监,打点了下,就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

她唤叶浅浅,是摄政王送进宫里来的女子。

他们说是我的替身。

从我为了救江永绥穿上他的衣裳独自引开刺客跳崖杳无音讯之后。

就不停有人送来与我相似的替身进宫。

她是最像的那一个,被留了下来,封为了叶贵妃。

当晚夜里,他招我侍寝,我让宫人以我身体不适回绝了。

2.

他的轿辇亲自来了我宫里。

一进门,他搂着我,亲了亲我的耳畔。

我挣了挣,他越发地搂得紧,匍匐在我的脖子处,声音里透着无力。

「清韵,你该明白孤的难处,她是摄政王的人,孤是假意收下来的。

「孤以为你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看她的时候只是慰藉。

「你别跟孤闹别扭了,我们两年没见了,好想你。」

我感觉到了脖子上有温热感。

他落泪了,我心头一软。

我跟他相伴许久,时至今日十年,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

他见我情绪没那么抵触了,就吻了下来,从温柔克制到汹涌澎湃。

就在我们情到浓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有宫女求见。

他被扰了雅兴,带着恼意朝外大吼了一声:

「有什么事?要是不重要,就提头来见。」

来的宫女瑟瑟发抖地回了句:「皇上,叶贵妃昏倒了。」

他面色冷凝,声音带着寒意:「昏倒了找太医,烦孤做什么!」

「皇上不是说关于叶贵人的事都要第一时间禀告。」

我看到了江永绥沉默了几秒,后道:「以后都不用禀告了,快滚。」

他对我解释道:「清韵,孤要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消息,只是怕她跟摄政王互通消息。」

当晚,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半夜我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永绥,真的只是将她当做一个细作所以要好好看着吗?

相识十年,他懂我,我也太了解江永绥了,乃至于懂他的每一个眼神。

今日在她慌乱红着眼走开的时候,他眼中是有心疼的。

听到她昏迷的时候,他也是有刹那的担忧。

3.

叶浅浅来到我的宫里说是要给我请安。

我不打算见,她的样子,我只要瞧见,心头多少都会生出膈应。

她非要在外头候着,等了一个时辰,为了表诚心,还是跪着的。

我让宫人让她进来,看着她的脸已经晒得有些发白了。

她给我行礼,我点头算是应下了。

叶浅浅打量着我的样貌。

「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儿是长得什么样。」

「见过了现在可以回了。」

「有几句话想要同姐姐说,姐姐就算再得皇上恩宠,也不能将恩宠一人独占了,要让后宫雨露均沾,不然会落人口舌。」

她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

我听得就想笑,这几日江永绥是会来我宫里没错,但也不是日日。

听闻我不在的两年里,她的宫里才是他最常去的。

一个月有大半日子都在她宫里,那时候可没听说过她说什么雨露均沾。

「我娘就生了我一个,你就别跟我称什么姐妹了,叫皇贵妃,要是没事,就退了,本宫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她眼中有愤恨闪过,然后泫然欲泣:「是臣妾僭越了,我一个平民百姓出身,不配跟皇贵妃称为姐妹,以后臣妾尽量不打扰娘娘。」

说得声响极大,而后哭着从屋子里跑了。

4.

夜里,就传出了叶贵妃小产的消息。

江永绥来到了我的宫里,整个人的气压都显得很低,面色阴沉。

将宫门关得都格外地响亮。

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提了起来,眸光中有怒意:

「你今日见了叶贵妃。」

我对上他的眸子,我看到了里头的质疑,我胸腔里翻滚着怒意还有痛。

他在怀疑我。

怀疑是我让叶浅浅流产的。

「放手,你觉得是我害她。」

我们无声地对峙了须臾,他发出了一声轻叹,将手给松开了。

「清韵,孤已经说了,她只不过是一个安抚摄政王的摆设。

「她有了身孕,孤也不会给她更高的位分。

「这些年来,孤继位了,可一直还没有孩子,大臣们都在劝孤充盈后宫,可孤为了等你,一直不愿,要是有了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你不喜她,孤也能够理解,但是孤不喜欢你的擅作主张,你懂吗?」

真的是为了堵着大臣的口吗?

他真的没有期待那个孩子,还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是叶浅浅上门来挑衅,现在栽赃在我的身上,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信了。

「我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你查都不查,就认定是我。」

「你是说叶浅浅为了诬陷你,不要那个孩子,她不会这么心狠,孤让人监视她这么久,她连一只受伤的兔子都不忍伤害,还救助了养在宫里。」

他说得笃定,对她很是信任。

「何况孤怎么没查,是你的人在昨日太医局,是你的婢女见到她在煲安胎药。

「还有今日她来拜见,你不见,让她跪了一个时辰。

「你还刺激了她,说她只是个娼妓,仗着摄政王的身份进宫,就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根本不配同你姐妹相称。

她的胎才头三个月,根本不稳,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说完他留下了一句「孤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愣愣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眶发热,心头悲怆。

他真伤人啊。

他怎么可以怀疑我?!

我们认识十载,抵不过两年,不及一个替身。

5.

他是三皇子,我的父亲是他的太傅。

他的母妃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他从生下来就是作为储君在培养。

他见我的第一面,我正在院子里舞剑,踏上竹林,竹叶飘摇。

我脚下却踏空了一步,做好了屁股开花的准备。

落在了一个男子的怀里。

我正要感谢他。

他开口就说我一个女子怎么不学女红。

我不太乐意了,说我喜欢剑,有谁说女子不能学剑术,学会了我要去浪荡江湖。

他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女子就该学女红,不该舞刀弄剑。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很有兴趣,他说从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女子。

我们会讨教剑术,顺带切磋两招。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三皇子。

他学识好,长得俊美,剑术也不差。

我只当他是父亲的哪个门生而已。

他将一个碧玉簪子给了我,插在了我的头上,十来岁的少年,面色泛红。

他对我说:「清韵,这是我母亲给我的簪子,要是我想娶你,你答应吗?」

不可否认,我对他动心的。

我答应了,看了簪子父亲告诉我,他是当今三皇子。

我迟疑了,因为我知道他作为当今皇上最宠爱妃子生的孩子。

生来就作为储君,将来位及人皇,会有多少女子。

我将簪子还给了他,说我志在江湖。

可是他几次三番在等我开口答应嫁给他。

我有意为难,说他要是能给我寻来传闻中千年一开花的雪莲。

我就嫁他,我要鲜活的,不是干花。

他去了,为了采花,埋在了雪里,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我听闻消息,跟着人去寻他。

找到他的那一刻,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看向我的目光却热烈灼热,他委屈地对我说:

「清韵,我差一点就采到了雪莲了。」

我再也没有犹豫,冲过去抱住了他:「傻子,我答应你了。」

这十年来我陪着他从皇子到太子最后成为皇帝。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至少是懂我的。

可他不信我,觉得我是个心狠到会害孩子的女人。

我向来有傲气,从来都不屑于这样的手段,他怎么能够不信我。

6.

自打那日开始。

江永绥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宫里,反倒是夜夜宿在了叶浅浅的宫里。

他在等我给他服软。

可我偏偏不,不是我的错。

宫里的人已经在传我已经失宠了,不过是短短半月而已。

说白月光果然是要得不到才是好,现在回来了也没有什么稀罕了。

说我人已经快三十了,哪里比得上叶浅浅的二八年华。

一样的样貌,自然是年轻的好。

往日里我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总是看着我的画像,睹物思人。

现在皇上已经吩咐将画像都给烧了。

反倒是叶贵人宫里日日能见着皇上。

他还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她安排了最好的贡品雪莲花调养身子。

那可是千年雪莲,可是先皇给最宠爱的良妃才有的待遇。

传我失宠之后,我宫里的一切东西都大不如前。

暖衣送来的是旧款。

就连冬日里的炭火,分量都变少了。

生出来的火也不暖和。

我看着这空荡冰凉的宫殿。

摸上了我的青莲剑,刀已经好久没用了,鞘都要锈。

让小锦弄了些油来,擦拭下剑身。

这把剑是在我想学剑那年,母亲为我寻来的第一把剑。

已经好些年没有机会动它了。

越擦拭越感觉手痒,拿着剑想要舞舞。

7.

我去到一处往日里宫里人少的僻静处。

正舞着剑有一个东西朝我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一剑劈了过去。

血花溅了起来,我也因为突然有东西扰乱,步子不稳撞在了树上,肩膀生疼。

我看到了地上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兔子尸体,心中过意不去。

一抬眸,就看到了穿着绿色衣裳的叶浅浅,她的眼尾处画了一朵艳色的桃花。

刚才是她朝我扔了兔子。

这里是江永绥告诉她的,曾经他说这里是他的秘密地方,心情烦闷时,就会来这,在我母亲过世的隔日,他带我来,让我哭一场。

他说这地方他只带我来,他说我还有他,这辈子都不会丢下我。

所以他说的事,没有一件是做得到的。

我皱着眉头望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问的是她孩子也是如今的这只兔子。

她瞧都没瞧地上的尸体一眼,看着我的时候,眉梢处忍不住带着得意:

「皇贵妃心中不快,看你的剑舞得带着郁气。」

这就是江永绥说的,连一只受伤的兔子都不忍心伤害。

却可以为了扰乱我,随时将它丢出来结了它的性命。

「皇上最近都在我宫里,牺牲一个孩子又怎么了?

「所以就算我是替身又如何,你还是抢不过我。

「我已经将眉梢的红痣绣成了桃花,穿着不是你最爱的颜色衣裳,他也夸我很好看。

「沈清韵,就算我跟你不像了,他还是喜欢我的。

「我才不是你的替身呢。」

我并不打算搭理她,想要收了剑,离开这里。

8.

她陡然抓住了我的手,跪在了地上,顷刻间梨花带雨。

「皇贵妃,你为什么要杀死茸茸,我真的没有想跟你抢皇上,我只是想要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臣妾知道你陪在皇上身边十年,不是我能比。

「可是茸茸是我跟皇上一起养的,我已经没有孩子了,为什么你连它都不留给我。」

她说得悲痛欲绝,哭得就像是死了亲人一样地痛,哪里有刚才冷漠的半分样子。

我瞧着她的这番样子,在想,她要是个戏子,定然是很出色。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将她一把拉了起来,护在了怀中。

他看了看地上,眉头更是紧皱,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跟冷厉。

「沈清韵,你为什么一错再错!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孤真的是看到你都感觉到了心寒。」

在看到江永绥的这一刻,我才知道叶浅浅的用意。

为了污蔑我的心狠手辣,一而再地伤她,见不得她好。

叶浅浅躲在他的怀中,望向我的目光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就像是在说,看吧,他果然是信我。

你们十年的感情多么不堪一击,多么荒唐跟可笑啊。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他,怀着我最后的期望:

「我说是她自己将兔子扔过来,我是无心的,你信吗?」

他明显不信,眉头越皱越紧:

「孤只是想要你服一次软,你为什么老是要针对浅浅,她都主动说上次不是你的错,是她执意要跪在地上,求你见她。

「这次孤要公平一点,清韵,你认个错,不然孤只能收了你的剑。

「宫里本就不允许人舞刀弄剑,何况你还是个女子,该学学宫规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他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生生插在我的心口之上。

他知道这把剑是母亲留给我可以慰藉的遗物。

现在他为了一个替身要将这把剑收走。

还不允许我再舞剑,明明我们相识之初,我就在舞。

他知道这是我此生的遗憾。

从前是他说不喜欢我学那些规矩束缚自己,如今嫌弃我没有规矩。

我讥诮地笑出了声,苍凉地开口:

「江永绥,你变心了,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说的你一句都不信。

「这把剑是我母亲给我的,你要是硬要拿走,那你同我比一场。

「杀了我,剑给你。」

说着我拿着剑指向了他。

9.

叶浅浅挡在了他的身前:「皇贵妃不要冲动,别伤了皇上。」

江永绥抬手用石子打在了我的手腕处,我吃痛地松开了手,剑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裂成了两半。

我瞬间赤红了眼,望着他。

顾不上自尊心,我此刻只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意。

我一把掀开了挡在他身前的叶浅浅,对他拳打脚踢。

「你知道那把剑是我娘留给我的,为什么要毁了它!我恨你。」

他脸上有片刻的僵住,桎梏住我的手脚。

「孤是皇上,一把剑而已,孤可以找人给你铸造更好的剑,但前提是你要听话。

「孤本就该后宫佳丽三千,谈什么变心不变心。

「皇贵妃不懂规矩,让人好好教教规矩,今日犯了大不敬之罪,降为韵嫔。」

他让人将我押了下去,弯腰横抱起了叶浅浅离开了这片梧桐树林。

叶浅浅朝着我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她隔空对我说了句「你输了」。

我弯腰将断剑捡了起来,不慎划伤了指尖,血滴落在地上。

好疼啊,这一刻我的泪再也忍不住地轰然而下,我抱着断剑哽咽地哭出了声。

血花跟泪花混合滴落在泥土上,泥泞不堪。

这一刻,我开始后悔为了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深宫里的牢笼之中,做了这笼中鸟。

我被囚禁在了芳华殿里。

宫里服侍我的人见我位分跌了,又被禁足,都人心惶惶。

我让他们想去别的宫里当差的就领了银子,都走吧。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小锦了,她是从前他还是皇子就跟着我。

「娘娘,你同皇上这么多年,共了多少患难,跟皇上认个不是,他应当会原谅你。」

我正在修剑的手顿了下,看着这剑就算修好了,也有一条裂缝在那。

就像是我的心,在这两次他伤我的时候,就已经生了嫌隙。

何况不是我的错,为何要认啊。

「你若是不想跟着我,也可以走。」

小锦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别赶她走。

「以后别跟我提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我被禁足的日子里,我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养养鱼。

我想或许今后两不相见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往后发生的事,才知道我今日的想法是何其可笑。

10.

江永绥为了表示他的天威是不容触犯。

不日他带着叶浅浅下了江南。

曾经我陪他在漠北的黄沙里抗敌,他说日后天下太平之时,他定带我去看看水乡的柔情。

三个月后,在江永绥回宫的时候传言遇到了刺客,有人伤得很重。

我还是没有忍住跑去看他了,去到了养心殿内。

我看到的是他坐在床前,手紧紧地拉着叶浅浅的手,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忧。

叶浅浅面色煞白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地开口:

「三郎,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叫他三郎。

短短三月不见,他对她的纵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你不会有事,太医呢,怎么还不来,要是救不回叶贵妃,全部都给孤陪葬。」

江永绥朝着太监大声地呵斥着,而后轻柔地摸着叶浅浅的额头安抚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会无事。

「我以后不能再陪着三郎了,以后三郎要照顾好自己。」

叶浅浅说着嘴角的鲜血渗了出来。

江永绥慌乱地擦拭着她嘴角的鲜血,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一样。

「你不是说你想母仪天下吗?只要你没事,孤封你为后,别死,孤求你别死。」

我看到了江永绥的双目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想到了两年前,我们被刺客追杀的时候。

狼狈逃窜,躲觅在灌木之中,他抱着我的手都在抖。

「清韵,看来我们要葬身在这里了。」

那时候他跟六皇子夺位之争刚刚取胜,坐上了皇位。

是六皇子的余党来刺杀他。

我果断地让他将外袍脱下来,换在了我的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清韵?」

「我替你引开那些刺客,御林军很快就会到了。」

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我动。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拨开了他的手。

他红着眼眶:「你若平安回来,我定封你为后。」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转身跑了出去,撞到了来的太医。

匆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了梧桐树里,我不停地挥着剑。

心头就像是被无数的利剑割开,痛得无法呼吸。

我以为我不在乎了,可以佯装太平地过完这一生。

可原来看着他爱着别人的时候,我还是会痛。

11.

我回芳华殿的时候,看到了江永绥正坐在里头。

他看我满身的狼狈,不悦地问我:「跑到哪里去了?孤遇到刺客,也不见你来瞧一眼。」

我冷笑出声:「我瞧了啊,瞧见了你跟叶浅浅是多么情深,还要封她为后呢。」

「孤真是太纵容你了。天下是孤的天下,她生命危在旦夕,孤许她个后位又怎么了?」

他说得理所应当。

「那皇上不好好陪着叶贵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盯着我:

「浅浅她需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闻言,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带着颤音重复了一句:

「我的心头血?」

「太医说要阴时阴日的女子,清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何况她救了孤,那一刀是为我挡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我看着他字字都在发颤:

「我就没有救过你,江永绥,我救你三次,你现在要我的心头血去救那个女人。」

他是皇子时,为了博得太子之位,主动请缨出征。

我陪着他一块出生入死,日日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有一次他战败,被埋在黄沙里,是我亲自带人,冒着被敌军发现的危险,在尸山血海里找到他。

他身为太子时,被人诬陷入了大狱通敌卖国,我顶着灭九族之罪,独闯御书房。

让先帝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查明事情的真相。

最后查出是六皇子栽赃陷害通敌,他稳坐继位。

我落崖两年过得是茹毛饮血的日子,等到我腿伤痊愈,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回来。

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他凉薄地开口:

「你只是流些血而已,又不会死,浅浅没有药是真的会死的。」

这还是那个为了娶我可以不顾自身安危的江永绥吗?

是那个因为我给他做了一双鞋子就乐上半日,哪怕鞋子很丑,他也要穿着出去炫耀的江永绥吗?

为什么现在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枉顾我的死活。

只是流些血,那是心头血,要是稍有不慎,我就会死的。

有了他的示意,侍卫开始对我动手,通通都被我动手打趴在了地上。

他的面色越来越阴鸷,直到宫女来禀告叶贵妃的情况越发危急了。

江永绥一把将手扣在了小锦的脖子上,声音冷如寒冰,望着我的眼神薄情到了极致:

「沈清韵,你要是再敢还手,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12.

我赤红着眼看着他,目龇欲裂。

为了叶浅浅他做到这种地步。

小锦想要开口让我别管她。

他清楚小锦是现在唯一还能够威胁我的人。

我已经无父无母了,在父亲离世之前紧握着他的手,托他定要好好照顾我。

他信誓旦旦,说他此生定会护我周全,不让任何人伤我。

现在伤我的人只有他,为的还是个像我的替身。

他的指尖在不断地收紧,小锦的面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弱。

我将剑收回了刀鞘之中,颓败地开口:

「放了小锦,要我的血,你来取便是。」

小锦跌落在地上,去拉江永绥的衣角:「别动娘娘,求……」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永绥一脚踹开,他面上带着恼意:

「孤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婢子多嘴。」

小锦被踹得血都吐出来了。

我紧握着拳头,将指甲扣到了肉里,我看着他,凄惨地笑了:

「你要是再动小锦,就别想要救你的好贵妃了。」

江永绥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幽深地望着我。

在四目相对间,我在好好打量他。

怎么认识十年的人,突然间陌生到不认识一样。

我将匕首塞在了他的手中:「既然要我的心头血,我要你亲自来取。」

他拿着匕首怔住了,我今日倒要看看江永绥到底狠心到何种地步。

只不过是停顿了片刻,他的手利落地捅在了我的心口上。

痛楚从外蔓延到了心尖之上,叫我痛不欲生。

疼得我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做着最狠的事,说着最轻柔的话:

「孤有分寸,你不会有事。」

我看着我的血一滴滴落在瓷白的碗中,浓烈鲜红。

我对他的爱,在这一刻随着这些鲜血被全部抽走了。

他抽回了刀,临走前只留了一句好好照顾韵嫔的话。

端着我温热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捂着伤口,坐在冰凉的地上,望着他决绝的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浓烈恨意生了出来。

他凭什么负我!

有如今的地位是我扶持着他坐上的。

我父为了他被人暗害中毒而亡。

我几次三番为了他置生死于度外,他就如此对我。

13.

江永绥随口说的一句好好照顾我,根本没人当回事。

我依靠在地上,没有力气起身。

小锦拖着受伤的身子,紧紧地抱住了我,我疼得有些失了意识。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我扶到了床上,她哭着说:「娘娘别睡,我去给你找药。」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下午,一起身,小锦伸手扶我。

我搭上她的手时,她瑟缩了一下,我问:「怎么了?」

小锦拉了拉衣袖:「奴婢煮粥不小心烫到了,娘娘你饿了吧,奴婢给您装碗粥。」

我靠在床头,感觉到伤口已经上药了:「这药?」

她将粥递给了我。

「太医院的人给奴婢的。」说着小锦就哭了起来,「娘娘不该为了奴婢妥协,奴婢贱命一条……」

「都是人命,哪来的贵贱?」

小锦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让她有话直说。

「娘娘,下个月十八就是叶贵妃的封后大典。」

「您别伤心,皇上……」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往日她还会说让我服软,他就会回心转意。

可是今日她见到了江永绥为了叶浅浅心狠到何种地步。

我冷静至极:「我不伤心。」

或许是身心伤得都太深了,我的泪跟我的血在昨日已经流干了。

我该谋划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拿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14.

叶浅浅封后大典这天,我看着她穿着凤冠霞帔,脸上是难掩的欣喜。

她携手江永绥显得那么地自傲得意。

她在人群中梭巡着我的声影,在看到我的那个刹那,唇角勾起了傲人的笑意。

我别有深意地望着她,回了她一笑。

她愣住了,显然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笑,又或者是在疑惑江永绥都要立她为后,我又怎么笑得出来。

就在她携着江永绥的手要走到她心心念念的位置之时。

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大声地叫喊着:

「不好了,不好了,摄政王要反了。」

今日大量的守卫都在封后大典,城门四处都放松了。

而谁都没有料到摄政王今日会返,只有我知道。

因为这主意是我出的,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了宫里的守卫。

将宫里的守卫图详细地画了出来,飞鸽传书给了摄政王周凌霄。

他起初疑心我为何要帮他,他知道从前我为了江永绥所做的那些事。

他不相信我会背叛江永绥。

我夸他安排了一颗好棋子进到宫里,成功地让江永绥变心了。

他现在要立叶浅浅为后,还说上次江南的刺客是他安排的吧。

让叶浅浅为江永绥受伤,让他更加地在意她。

周凌霄说刺客不是他安排的,他以为我回来了,叶浅浅这颗棋子已经废了。

毕竟她入宫两年,也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有用的消息。

我倒是低估了她为了得到江永绥的心,多豁得出去了。

连自己的命也愿意赌一赌。

结果她赌赢了。

周凌霄知道了这枚棋子早就失控了。

她真的爱上了江永绥。

或者说她觉得直接作为皇后比作为一枚棋子要来得更好。

今日周凌霄反了,证明他已经查清了过往的很多事。

他选择信我,他等得够久了。

这些年来他作为异姓摄政王,早就对江家的江山虎视眈眈了。

在知道摄政王反的第一刻,江永绥的目光落在了叶浅浅的身上。

他讳莫如深的眸子里看向她的时候,是如刀般的冷冽。

叶浅浅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抬手拉上了江永绥的胳膊:

「不关我的事,三郎,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在满朝官员跟后宫面前。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头顶上戴的凤冠掉落在了地上,头发凌乱,脸颊被打到了一边。

「贱人,孤如此真心待你,都要封你为后,你背叛孤。」

她慌乱地回头抓住了他的手,不停地解释:「不是我,三郎,真的不是我,我为了你可是连性命都不要,又怎么会害你。」

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犹疑,抬手摸上了她的脸:

「那先关起来,等事情查明了,不关你的事,孤自然会放你出来。」

一场叶浅浅心心念念的封后大典,变成了她的牢狱之灾。

15.

查的结果自然是叶浅浅暗中将宫里的布防图给了周凌霄。

这是他一开始就答应我的,事成之后,他会放我离开这宫里。

周凌霄还顺道送了江永绥一件事。

就是上次下江南的刺客,是叶浅浅自己安排的,连带太医说什么需要我的心头血,都是她收买好的。

随之越查越多,她的随身丫鬟将她故意喝了藏红花落胎跟抛出兔子让我杀死的事,全部一一爆了出来。

江永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第一时间来到我的宫里告诉我这些事。

我沉默未语,每一件事,我都清楚地知道了。

他伸手将我搂进到了他的怀中,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

「清韵,孤只是被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就是觉得她太像年轻时候的你了,你又同孤置气,我就是想气气你,爱的唯有你,也只有你才会一心一意地对孤。」

是啊,曾经的我是,但是现在我只感觉浑身都在起疙瘩。

真的是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够在做了那么多伤我身心的事之后,再搂着我柔情蜜意地说爱我。

我笑着说出声,语意不明:「爱我啊?」

「孤现在才懂,你是孤的最爱,这次你再陪着孤一起杀敌,等将摄政王擒获了,这封后大典继续,孤封你为后。」

江永绥是不是当我是个傻子。

爱他爱到心盲眼盲了啊,这皇后我早就不稀罕了。

我委屈地看着他:「可是上次你为了她,将我的心头刺了一剑,我至今都还在痛呢,也感觉心头有团火未消。」

他怜惜地望着我,将我搂得更紧了:「你想怎么处置她都可以,只要你能够消了这口气,平了你的伤。」

16.

江永绥带着我来到了关押叶浅浅的地牢之中。

叶浅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扑了过来,换来的是江永绥无情的一脚。

他将她踢倒在了地上,眸中带着厌恶地望着她:

「贱人,所有的事情孤都查清楚了,你可真是会装,滑胎都是你有意为之。

「你亲手杀了孤的孩子,甚至安排了刺客自导自演,还要谋夺孤的江山。

「枉费孤对你如此地好,你就是个蛇蝎妇人。」

说到滑胎,叶浅浅的面色僵住了,她匍匐在地上慌张地抓住了江永绥的脚:

「我只是太爱你了,不那么做,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三郎我只是太爱你,我又怎么舍得害你,我真的没有勾结摄政王。」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真的是狼狈极了。

「这里由你处置了,孤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

江永绥抬脚一脚踹在了她的心口上,让她拉不住他的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论叶浅浅多么凄惨缠绵地喊着三郎。

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牢房的时候,叶浅浅仇恨的目光望向了我。

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她咬牙切齿:

「现在你很得意,沈清韵。」

我慢慢地蹲在了她的面前,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声音凉薄:

「我只是不屑同你斗,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啊。」

这些年来,我在朝堂在战场,有多少的阴谋手段我没有见过。

她目光中的恨犹如烈火越演越烈,抬手想要来掐我。

我一个翻身将她按在了地上,她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大声喊叫着:

「果然是你陷害我,我要同三郎说,他会相信我,等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我还会是这大燕国的皇后,我可是皇后。

「他不爱你,他是爱我的,你别得意,没什么好得意,上一次我真的是该要你的心为我做药引,我想他都会给我,是我不该对你心慈手软。」

我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我点了点头,但其中有一点我不是很认同。

「江永绥他谁都不爱,他爱的不过是他自己,谁他都可以轻易地舍弃,所以我已经不稀罕他的爱了,现在你不过就是个弃子而已。」

或许曾经在年少时候对我有过真心,那年差点采到的千年雪莲是他的真心。

可是这些年在权谋中斡旋。

他早就变了,变得多疑,他对谁都不再有真心。

他身居在高位之上,连爱其他的人都变成了他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不能对我怎么样,三郎知道误会我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疯狂地挣扎着。

「你的三郎怕是现在自身都无暇顾及,何况他认定的事情,又怎么会变呢?」

我抬起了她的脸,拿指尖轻轻地刮在了她的这张脸上。

「你这张脸我很不喜欢,所以没必要再留着了。」

我指尖一用力,她脸颊破了,猩红的血迹流了下来。

「啊,我的脸,沈清韵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我将她的脸毁了,拿着镜子给她看。

她疯狂地惨叫了一声,朝我撞了过来,我避开了,她撞到了墙上。

直接咽气了。

我认为她有件事说得很对,怎么能够没有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让我有机会翻身。

所以有的事还是要做绝一些。

17.

城破了,宫里的人四处逃窜。

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小锦来找我一起逃,我给了她银票,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带她出宫。

告诉她以后她都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她开始不肯走,我告诉她日后有机会我会再去看她。

让她别担心我,城破是我早就知道的。

我找到江永绥的时候,他正穿着龙袍坐在金软殿上,身旁是被他杀死的几个太监。

看来是逃的时候,被他给直接斩了。

他看见我的时候,朝我伸手,脸上还带着几丝血迹。

「清韵,你来了,还是你好,你愿意陪着孤,他们都妄想要逃,后宫那些女人都跑光了。

「孤只有你了,成婚十载,孤还欠你个后位,这凤袍我已经备好了。」

我望着摆在他身旁的凤袍,制作精良,还是叶浅浅当日穿着的那一套呢。

我还没有应声,身后传来了周凌霄的声音,他讽刺地笑着:

「原来皇上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韵嫔的手笔啊,还想要韵嫔陪着您一块走黄泉路,怕是没机会了。」

江永绥站起来看着我的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瞬间他就红了眼眶。

刚才城破了都没见他这般失神。

他眯着眸子,哑然着嗓子问我:「他说得可是真的?」

我淡漠地点头:

「是啊,江永绥,是你负了我啊,为了叶浅浅你伤了我多少次,我只是让你体会一下我曾经的感受而已。」

他颓败地跌落在了龙椅之上,悲痛欲绝,像是被伤透了心。

「孤只是被蒙蔽了,我们十年情分,走过了多少艰阻,你背叛孤。」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这些话你怎么不在你禁我足的时候说。

「怎么不在你掐着小锦脖子威胁我的时候说。

「怎么不在你亲手将匕首刺进我的胸膛的时候说。

「十年情分,我为你几番生死,换来的是什么。

「现在你跟我谈情分,江永绥时至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江永绥泪了下来,他将剑拿起来递给了我:

「孤把当日那一剑还给你,你刺。」

我看着他的眼神,他像是在赌,还是希望我给他一个成全。

我拿着剑掂量着:「当日你说心头血只是几滴血而已死不了人,我今日亲自试试。」

我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入到了他的胸膛里,就如同他当日一般。

「好像我的技术没你好,血止不住了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只濒死的鱼。

「你真的不爱孤了,现在孤把欠你的都还了,清韵,下辈子我们……」

「不好。」

这辈子过得这么惨,还想许诺我的下辈子。

我冷声打断了他,他瞪大着眸子咽气了。

「沈姑娘还真是杀伐果决,让本王看了一场好戏。」

周凌霄在我身后鼓着掌。

我转身回眸看着他:「希望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周凌霄登位后,不能滥杀无辜,不能加税。

还有放我离开皇宫这座牢笼。

「本王说话算话,当日以我父母之名起誓,自是不会违背。」周凌霄看着我,又问了句,「要是本王为了你放弃后宫佳丽三千,你愿意留下吗?」

「不愿。」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男人的谎言,我信一次已经是够蠢了。

或许他此刻是真心许诺,但是难保在什么时候又遇上了下一个让他动心的女人。

而我就又成了眼中刺。

我骑上烈马,挥鞭在落日余晖下奔走。

我将会入江湖,快意恩仇。

再不做这笼中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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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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