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懂事不懂爱

懂事不懂爱

伤心阿珍俱乐部

昨晚是宋岩的生日，他喝得很醉。

早晨醒来，他丢给我一个小盒子。

「记得吃。都是成年人，不要留下后患。」

我攥着药，小声问他：

「你能不能捎我回城，这里太偏叫不到车。」

他低头系着衬衫的扣子，余光扫了我一眼：

「不能，我上午有个会。」

临走前，他叮嘱我：「赵宁致，我们只是朋友，不要胡思乱想。」

关门声响起，我终于站不住，跌跪在地上。

1.

我艰难地洗漱，拖着疲惫的双腿离开。

路过保安室时，我都能感觉得到他们看我时暧昧不清的眼神。

我苦笑，眼下苦恼的不是保安的眼神，而是怎么回城。

昨晚是宋岩的生日，大家都喝醉了，我没醉，清醒地看着他，清醒地听着他喊赵芫的名字。

赵芫，是我妹妹，也是宋岩的前女友。

说起来可笑，明明十年前是我先认识宋岩的，可宋岩却和赵芫在一起。

那天，他勾着我的肩，神秘地递给我一封信。

我以为那封信是给我的。

心，不可抑制地迅速跳动着。

可当听到他的话，骤然加速的心跳戛然而止。

他说：「赵宁致，帮我将这封信给赵芫。如果成了，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记忆有短暂的空白，因为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的他。

更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样把信给赵芫的。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高二的校草宋岩和高一的校花赵芫，形影不离成为了佳话。

再后来，他们分分合合，赵芫高考失利出国留学，他们分了手。

宋岩的大学四年，苦闷又颓废，我也如此。

我们的学校在同一个大学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见到，喝酒、唱歌甚至夜宿网吧。

有一次他醉了，抱着我哭：

「赵宁致，你为什么不是赵芫。」

是啊，我为什么不是赵芫？

我多想我是啊，这样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他，在他颓废落寞时给他拥抱和安抚。

可惜我不是。

对于宋岩来说，我只是赵芫的姐姐。

思绪兜兜转转胡乱得没有逻辑，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在潮湿寒凉的马路上。

我不喜欢穿高跟鞋，更不喜欢穿裙子。

但宋岩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这条路好长，长到像我的十年，一路走过，回头再看时只有孤寂和落寞。

2.

我以为我在这段看不见光亮的感情里面，已经吃够了苦。

可是我没想到，在第二天收到宋岩的短信时，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期待起来。

结果，短信只有简单四个字——

【记得吃药。】

没有温度的文字，带给我的冷意远远超乎想象。

我看了很多遍，翻来覆去，到最后我都快要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我明知道，我看再多次，这句话都不会改变，可我还是舍不得删掉。

昨夜回家，受了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跟公司请了假。

过了一天，身体总算是好了不少，我才去了公司。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静枯燥的日子，可是却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好像是得到过什么，又失去了更多。

我有些恍惚，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慢慢散去。

第二周，我接到宋岩的电话。

讲真，他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毕竟我是他爱而不得的前女友的姐姐。

他和我多一分牵扯，爱而不得的难过便深一分。

我深吸着气，迅速地平复了心情，语调放慢，假装若无其事地接听了电话：

「喂？」

「赵芜是不是回来了？」

赵芜。

这两个字，我听他说过无数次了。

可是再一次，我依旧心口疼痛。

我不知道赵芜是不是回来了，没有人告诉过我。

我迅速去翻看了赵芜的朋友圈，也没有任何回来的消息。

可是他的语气其实很肯定，这一定是真的。

是啊，身为赵芜姐姐的我都不知道，他却知道。

宋岩啊宋岩，你到底有多喜欢赵芜啊？才会在她不在国内的这几年，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我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压抑不住似的，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去你家吃饭？」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个的骄傲宋岩，居然会在没有收到邀请的情况下，提出和我一起回家吃饭？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

宋岩喜欢赵芜，喜欢到可以舍弃自己的尊严，只为了这短暂的一面。

想了想，我和宋岩，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我答应了。

回到家里，多年不见的赵芜更加漂亮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还带回来了一个男性朋友。

男孩长得很帅气，举止投足之间尽是绅士和优雅。

她说这是她留学时候的同学，可我明明看到男孩和她在走廊拥吻。

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给赵芜夹菜，宋岩和那个男孩的眼神也一直黏在赵芜身上，片刻没有停歇。

多么温馨的一幕啊。

她是众星捧月的赵芜，而我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陪衬品，甚至就连鲜花旁边的绿叶也有人争着当，我只能是她脚下的泥土。

吃完饭后，宋岩和赵芜去了花园说话。

我收拾好了碗筷，在妈妈的示意下在厨房洗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赵芜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公主生活，而我只能努力地展现自己存在的价值，以免被爸爸妈妈扫地出门。

毕竟，我是被领养回来的，而赵芜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不过并没有关系。

妈妈把我领养回家，给了我吃喝穿住，让我平安长大。

不管有多么不愉快，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3.

吃过饭我去花园散步。

我看到宋岩和赵芜在大树的另一边。

宋岩在笑，不过，那种弧度带着苦涩。

不管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如此卑微。

我有点难受，鼻子酸酸的。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啊。

我笑了笑，也许，他只是在我面前，才是那么骄傲的人。

赵芜的声音响起来了，轻柔，缓慢，带着几分不在意：

「宋岩，你居然还是单身啊？刚才我看你和我姐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和她在一起了呢！」

宋岩愣了几秒，有些失落地回答道：「你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吗？」

赵芜笑了起来：「当然啊！我姐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吧？」

「宋岩，我姐人很好的，你一回头看，她保准在那里等你。」

一时间，我也听不明白。

她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

一个永远在原地等待的人，我暂时找不到词语定性。

不过很快我就找到了。

「我姐好苦，好可怜啊。」

原来，这是她的怜悯。

但宋岩好像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赵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向来钢铁硬朗的他红了眼眶。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话时带着逞强：「赵芜，真的要这样么？」

他盯着赵芜的眼睛，回应他的是一片空白。

赵芜捂着嘴巴笑了笑：「哪样？」

宋岩的眼神很复杂，无数种奇怪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最后变成我看不懂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妥协：

「好，如果你想让我去爱她，那我就去爱她。」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却又停顿在半空中，他不舍地望着赵芜，最后略带恳求地说道：

「至少，这样我以后能和你更近一些。」

赵芜笑了起来，仿佛没听见这句话，满脸的单纯，高兴地说道：

「那我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后退，又后退，一直到退不了了，我才靠着墙，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往事一幕又一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当年，赵芜被爸妈给弄丢了，他们找了很久，没找到。

所以，就将和赵芜长得酷似的我给领养回家了。

那半年，我享受到了爸妈所有的关心和爱护，算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可是半年以后，赵芜被找回来了，而我这个替代品，永远失去了价值。

爸妈的爱大部分回到了她的身上，但我并没有怨言。

毕竟，他们并没有丢弃我，也没有亏待我的吃穿。

我以为只要我长大了，只要我有了自己的人生，我就可以摆脱「替代品」的身份。

现在看来，我确实摆脱了「替代品」的身份。

因为我在宋岩心中，甚至都不配成为一个「替代品」。

我只是一座桥梁。

一个，宋岩可以随时牺牲的、不必在意的，可以让他离挚爱更近一步的无情的连接带。

我仰望着星空，浩瀚如此，留给我的，也只是一片迷茫。

我回了客厅。

赵芜和宋岩也在十分钟后过来了。

赵芜娇媚地坐在她男朋友身边，笑眯眯地说着他们在国外的生活。

爸妈听得很开心，不住地点头。

看起来，他们对赵芜的男朋友很是满意。

妈妈指着厨房：「宁致，去拿点水果过来。」

我去厨房切水果，忽然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一回头，是宋岩来了：「我帮你。」

他背对着光，脸上是无尽的阴影，可眉眼淡淡的苦闷挥散不去。

这样的忧愁，从赵芜坐在她男朋友身边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忽然，我有些想笑。

我喜欢了宋岩很多年很多年，喜欢让我自卑，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但即便优秀如他，不也跟我一样吗？

我们爱的人，都不爱自己啊。

4.

切完水果，摆放在桌上。

客厅还在其乐融融，我融入不进去——过去数十年的尝试已经让我坚信。

宋岩的声音有些突兀，说的话更是突兀：

「叔叔，阿姨，有件事情，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爸妈的眼神朝着他看去。

他的表情有些沉重，说话时，淡淡的没有感情：

「我想娶宁致，你们同意吗？」

爸妈相视一眼，满是惊讶。

大概，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会觉得惊讶。

不过很快，爸妈高兴了起来：

「当然！小宋，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愿意娶我们家宁致，那是她的福气！」

宋岩笑得很假，一眼看出，他根本不想笑。

「好呀！宋岩，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姐？我记得这个月十八号就是个好日子，婚期就定在那天吧！」

赵芜站起来，着急地去翻日历，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好像真的很高兴。

宋岩点头，语气好像是自暴自弃一样：

「都可以。」

我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我爱了多年的男人。

他说出这句我梦想好多年的话，我却没有一丝的激动和高兴。

甚至，我觉得很屈辱，心脏的某个地方好像开始破碎，掉了一地的血和肉。

他们还在商量着婚期、彩礼、嫁妆还有婚宴。

宋岩永远附和着，好像在商量别人结婚。

而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在害怕，还是愧疚，或者是已然麻木了，我不知道。

谈这么多的事情，一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等他们敲定了一切，爸妈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兴奋地看着我：

「宁致，你觉得怎么样？」

我站起来，笑得有些累：

「我有点累了，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出差，我先回去了。」

我打开门。

此刻夜已经深了，漫天的星辰被乌云席卷，剩下的是冰凉刺骨的冷风，狂乱喧嚣地掠夺我最后的舒适。

山路上，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

我脱掉了高跟鞋，换上了平底鞋。

我仰头感受着细雨轻飘飘地砸在我的脸上，却带来无限的沉重。

不仅仅是雨啊。

我，我的爱，我的人生，都太沉重了。

这所有的一切，好像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我掏出手机，给宋岩发了消息：

【宋岩，我们只是朋友，我不会嫁给你的。】

短信发出去的一瞬间，我心里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我看到我过去无数年的梦境，也在一瞬间破碎。

我知道，这大概是我离这段执念最近的一次。

其实，也是最远的一次。

我关掉了手机，走在回家的路上。

终于到家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洗漱后躺在床上，平静地等待着痛苦来袭。

可是让我诧异的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

我以为我终于失去了我的挚爱，我会心酸不舍和难过伤心。

可是我没有，甚至在想起宋岩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是如此轻快，像一首首曼妙的歌曲。

我承认，那一夜，我如释重负。

5.

第二天早晨。

我的手机上全都是宋岩的未接来电，我全部点了忽略。

我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轻松。

我没想到，我去上班时，在公司的楼下，我看到了宋岩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像是有一段时间了。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急切地走了过来：

「赵宁致，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我现在给你机会成全你的喜欢，你确定要这样吗？」

是吗？

确定是成全我的喜欢吗？

明明是只要娶了我，他就会离赵芜更近一点，他多了个更加正大光明的身份去照顾赵芜。

我的喜欢？

那么现在，这份喜欢，我不要了。

回到公司，我和领导申请了去 B 市分公司做市场。

那边更适合我，我也很早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只是当时赵芜在国外读书，爸妈在家没有人照顾。

而现在，她回来了，我就可以离开了。

领导答应了我的请求。

收拾好东西，要离开的时候，我给爸妈发了消息。

爸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也没有接。

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大概是：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马上就要和宋岩结婚了。

抑或：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种问题太复杂，而我也知道，他们并不关心答案。

B 市相比 A 市，这里虽没有那么繁华，倒也算是二三线城市，有独特的风景。

我换了号码租了房子。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我看着镜子里形影枯槁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赵宁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哦。

过后，我就开始努力工作，所有空闲的时间我一刻也没有放弃，全部投入到工作中。

我虽然很疲惫，有时候到家倒床就睡着了，好在充实。

最好的应该是：我没有工夫想其他的，也没有工夫去回念我那十年的青春。

时间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直到那天，大概已经是两个月后吧。

我在咖啡厅里等客户，看着手中的冰美式，忽然想起，这是宋岩最喜欢的口味。

我摇摇头，笑了笑。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哪怕他占据了我的十年。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按照轨道进行下去，没想到我接到了赵芜的电话：

「姐，你到底在哪里呢？」

换号可以屏蔽很多人，但她是「家人」啊！

我问她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啊，我分手了呗，听爸妈说你在 B 市，那边我还没去过呢，我过来散散心怎么样？」

我看着三十平米不到的小单间，点了点头。

赵芜下午就到了。

她拎着包，戴着墨镜，趾高气扬地走进我的房间。

坐在桌上，朝着我笑。

这种笑，没有什么感情，更像是一种程序：

「姐，你在 A 市待得好好的，怎么想不通要来这里啊？」

她没有摘下墨镜，我也知道她的眼睛早已经将我的房间打量得清清楚楚。

我说工作需求，所以就过来了。

她总算笑得真诚一点了，不过，更像是嘲笑：

「看样子，你最近情况也不太好啊，让你带我散心，倒像是强人所难了。」

我摇头：「没事，我可以请假带你玩几天。」

她摘下墨镜，微微皱眉，抿唇道：「算了吧，这里太小了，你的东西又多，太挤了，我的放不下，我下次再过来找你玩吧。」

她就带了一个手提包。

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我一起玩。

她的确是想要散心——看到我过得不好，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离开的时候，她满意的笑容是藏不住了。

不过，她还是叹了声气，面带遗憾地看着我：「姐，你不是喜欢宋岩很多年了么？怎么不愿意和他结婚啊？多可惜啊。」

她的语气是怜悯的，就好像是：你想要的东西，我扔给你了，你怎么不懂感恩戴德地接受呢？你真不知好歹。

我沉着眸：「并没有什么可惜的，他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想强迫他，更不想强迫自己。」

她挑眉看着我，看了很久。

不过最后，她在打量了一眼我这拥挤又老旧的房间后，喜悦地离开了。

她的快乐，向来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我已经习惯了。

6.

令我没想到的是，在赵芜离开后的第二天，宋岩出现在我家楼下。

急匆匆出门上班的我，看到他的一瞬间，没有惊喜和思念，相反，有那么一丝厌倦。

宋岩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阴霾。

看来，他过得也不太好。

他站在我面前，不同于往日的居高临下，这一次，他压低了腰，说话总算带上了一些温度：

「赵宁致，好了，闹够了。

「我已经找过来了，这能证明我对你的真心了吗？可以回去跟我结婚了吗？」

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可笑。

我很平静地说道：「宋岩，我承认，我以前很疯狂地喜欢你，将这份喜欢隐藏在心里，成为我十年里的信念。

「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我也更加不会嫁给你。」

在他不解又错愕的眼神中，我继续说道：

「宋岩，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好吗？就像你之前说的，咱们就当朋友吧。」

他深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伸出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赵宁致，是不是那天我让你吃药，你生气了？」

我笑了起来，摇摇头：

「如果你问我那天有没有伤心，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喜欢了你十年啊！哪怕我再不堪，我也觉得自己的十年远高于一颗药丸。

「可是，我并没有生气，我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所以你会这样对待我。」

我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柔和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

「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可是对我不是。

「我不愿意看到我的感情被糟践，所以，我愿意放手。宋岩，人都是会进步的，每天的太阳总是不同的，不是么？」

我绕过他走了。

那之后，我清净了很长一段时间。

跟他说过那些话后，我最后的一点不甘也消失不见。

我每天迎着朝阳，过着虽无惊喜但无忧虑的生活。

时间悄悄过去，一直到了年底。

我开车去了林芝。

别人都在热闹地回家，而我注定奔赴漂泊，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在高耸秀丽的山野平原前，我吮吸着风中带来的酥油味道，闭上了眼睛。

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的静谧和温柔。

妈妈的视频电话。

晚上就是大年夜了，妈妈问我：「宁致，你怎么今天还没回来啊？你到底在哪儿啊？你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啊？」

我将手机摄像头转了一圈，笑着说道：「我在林芝，这边风景很好看，藏族人民也很热情，同事介绍我过来玩一段时间，下次再一起吧。」

好像美丽的风景并没有让妈妈心情愉悦，她反倒皱起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表情，我好熟悉。

仔细想想，哦，小时候，赵芜没有被找回来的那半年里，爸妈曾给我买了很多玩具和裙子。

可是在赵芜回来之后，她会拿走我很多裙子。

每一次妈妈告诉我之前，都是这样的表情。

所以，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我没记错的话，我什么也没剩下了。

「妈，你说吧，什么事情。」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妈妈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她还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声音，仿佛怕会伤害到我一样。

「宁致啊，妈妈跟你讲一件事情，你千万别介意啊。」

「嗯。」

我点头。

「那什么，你知道的，宋岩他一直……一直不是挺喜欢芜芜的么？前面那段时间，芜芜分手了，宋岩就安慰她，然后……」

妈妈说话太慢了，我平淡地帮她补充完整。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是么？」

「嗯，」妈妈眼神忽然轻松了一秒，好像是在为省了开口而开心，然后又迅速变成慈爱模样，「宁致，你千万别在意啊。」

我笑起来，摇摇头：「当然不会在意，他们情投意合，就该是一对。」

说实话，我还有点开心。

因为宋岩终究与我不同，他得到了。

妈妈笑了起来，这一次，眼神更慈爱了：

「宁致，妈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爸前几天还说呢，太久没看到你了，让你过年回来，谁知道你又不回来啊，等下次放假，一定要回来啊！」

「好。」

我挂断了电话，忽然觉得西藏这一片圣洁的风光，洗涤不净我内心的阴霾。

我的确很懂事啊，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的么？

所有的一切都是赵芜的，我的忍让一定会收到「懂事」的赞美。

那是因为，除了「懂事」我别无选择。

我从来没有期望过什么，唯一觊觎的就是宋岩。

可是现在，宋岩我也不在意了。

这种感觉真好，好清静啊。

我上了车，在蜿蜒的马路上前行，一只牦牛出现在不远处，横穿马路。

我停下来等着它路过，忽然，窗户被人敲响。

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弯着腰，微笑着看着我：「您好，请问可以捎我们一程么？我们可以给路费。」

「好。」

我说不用路费，反正只有这一条路，都是顺路。

他们很高兴，坐在后排感谢我：

「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人也善良，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但他们三个在后排不是聊天就是唱歌，看起来热闹得很。

除了坐在前排的男孩。

他长得清秀，眉宇间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舒适。

他目视着前方，一路上没说几个字，他戴着耳机，安静得像一幅画。

7.

我也想听歌。

我转头问他：「要不要听车载音乐？」

应该比耳机更有感觉。

他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好。」

歌声缓缓响起了——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车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后排的几个人跟着音乐打着节拍。

说起来有点好笑，过去的二十几年，竟不如这短暂旅途的半个小时舒适。

车上渐渐安静了下来，绿莹莹的山川在窗外一幕幕翻过，后面响起了其他人的轻鼾声。

少年坐在我旁边，忽然扭头，微笑着看我：「你是一个人来旅游的么？」

「嗯，」我点点头，「听说这边风景很好。」

他指着窗外的风景：「很多人来这里是为了替内心寻求一方净土，你也是吗？」

我愣了一秒，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带着笑，轻柔的眼神，仿佛已经给了我净土。

「是啊，过去我已经放下，我想为自己而活。」

他轻声道：「其实可以试试去蹦极，也许会有新的感悟。」

我眼睛一亮：「我就是打算明天就找个地方蹦极！」

他给我介绍了几个地方。

过后，我们还聊了很多。

从天南海北聊到喜好兴趣，我第一次发现，我能和一个人这么投缘。

「对了，我叫齐霄，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自己叫赵宁致。

再到后来，我们开始介绍自己，了解对方。

我才知道，我和齐霄是校友。

不过，我毕业那年，他刚刚进入大学。

短暂的几首歌已经接近了尾声。

其实，歌也不短暂，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到了地方，齐霄问我要微信。

想了想，我掏出手机加了他。

这么投缘的人，算是我这不幸人生中的第一个惊喜。

终于回了城里了。

晚上的时候，我有点饿，在路边买了一碗面条，正拿起筷子准备吃，忽然看到对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干净又安静。

齐霄也看见了我。

在一瞬间的错愕后，他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起来。

他端着碗，坐到我旁边。

「好巧。」

我也看着他：「是啊，好巧。」

白天我们已经聊了很多，暂时好像没有太多的话题。

可是他这个人就好像是安神的香料，仅仅只是坐在他旁边，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一点儿也不尴尬。

我原以为，这一段奇遇只是我生命中短暂的缘分。

可是我没有想到，等我回了 B 市，那天下班的下午，阳光正好温柔，他站在柔和的光中，朝着我挥手微笑：

「赵宁致。」

他露出洁白的皓齿，皮肤也变白了好多，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连太阳都失去了光辉。

我很惊讶地看着他，他一直微笑着：

「我请你吃饭。」

8.

选了一家火锅店，我们刚坐下。

忽然，几道阴影从我们脸上扫过，最后定格。

「齐霄！」

一声惊呼后，之前在旅途中遇到的那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出现了。

他们满脸的惊讶，坐在我们旁边：「怎么在这里遇到你了？你不是 A 市的人么？」

齐霄愣了一秒后，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还是黯淡了几分。

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饭，和之前一样，他们的话题就没有中断过。

而我和齐霄始终沉默着，很少说话。

这样的饭局，我参加过很多次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热闹都是他们的，和我没关系。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同样的人。

齐霄不喜欢说话，我总算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有了一丝共鸣。

吃过饭之后，他们提出去唱歌。

我没有拒绝，主要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他们太热情。

KTV 里，歌声就没有停止过。

一个女孩端着酒杯到我面前，递给我，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上次谢谢你载我们。」

「我不太会。」

我笑了笑，没有接过酒杯。

其实不是不太会，只是工作的时候已经喝了很多酒，平时出去玩，我尽量少喝。

齐霄忽然接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我帮她喝。」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暧昧，啧啧两声：「齐霄，很少看你帮别人挡酒啊。」

奇怪，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吃了口爆米花，想要缓解尴尬，没想到齐霄竟然将远处的爆米花直接放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好奇怪的感觉。

明明，明明这歌声震耳欲聋。

但是我们的目光交会，细腻酥麻的电流似乎流遍了全身。

谁按动了我们之间的暂停键？

这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上，他送我回家，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他站在我家楼下的身影，仿佛说了很多。

那之后，我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消息。

早上起床，是简单的早安，在我回复后的五秒内，他的第二条消息就过来了。

【记得吃早饭。】

下班后，我会收到他给我发的很多旅游景点的图片，他告诉我，等我下次休假，我们一起过去。

晚上，他时不时地会给我发一些猫咪小狗的照片。

【你喜欢吗，宠物可以给你精神陪伴。】

我回复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之间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也许是受到他的影响，我越来越喜欢旅游，喜欢运动。

只是还没有主动提起过要和他一起。

一直到那天，我爬山下山到一半，天空忽然晴转多云，紧接着，滂沱大雨打在我的身上，山路一片泥泞，无从下脚。

前方的路看起来灰蒙蒙的，一个不慎，我摔在地上，小腿处被树枝划伤，一道伤口泛出了白色的肉和鲜红的血。

我吃痛，硬撑着坐在树下，打开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那瞬间，我又难过，又庆幸。

难过于我孤身一人，无人可依。

庆幸的是，还好有齐霄。

我打给了他。

听说我的情况后，他的声音十分急切。

这个安静的少年，情绪好像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别害怕，也别乱动，别玩手机，一定要保留好手机的电！」

「好。」

明明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

可是，我突然有了安全感，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有了应对的决心。

一个小时后，他果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撑着伞，雨还是淋湿了他身体的一大半，他浑身的泥水，面色焦急：

「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上前想要看我的伤势，忽然又顿在原地，脸微微红。

「还好。」

他迅速从包里拿出酒精纱布，给我清理了伤口。

我撑着站起来，他扶着我，眸光明亮，眼神炽热又浓烈。

一种异样的感觉通过视线传到我的心里，激烈的心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这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悸动。

他真诚地握紧我的手，温热的手心似乎温暖了我整个身体。

紧接着，我的眼前一黑，他的瞳孔无限放大。

冰凉柔软的唇瓣贴紧我的唇角，那一瞬间，我的心似乎要冲破束缚。

他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不过短短一秒的时间，他低下了头：

「赵宁致，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9.

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表白，是这样真挚又热烈。

我愣了很久，笑了笑：

「那你还喜欢别人吗？」

他错愕地看着我，大概没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忽然眼神坚定：「当然没有，我喜欢你，怎么还会喜欢别人？喜欢都是唯一的，如果不是唯一，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喜欢。」

是啊，喜欢很多人，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喜欢。

「好。」

我盯着他，笑着确认：「你喜欢赵宁致，是吗？」

他点点头。

我抱紧他：「对，你喜欢赵宁致。」

你是因为喜欢赵宁致，而喜欢赵宁致。

不是因为喜欢赵芜，而喜欢赵宁致。

他背着我下山，带着我吃饭，所有的细枝末节处，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贴心呵护。

从那之后，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少年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的爱意轰轰烈烈。

早上，他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已经拎着早餐。

下午，他也带着各种甜点饮品，接我回家。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他干脆就赖在我家不走了。

不过齐霄的理由还是很多的。

比如，他的自行车坏了。

比如，他饿了，他的脚疼。

反正，每次都会以他狡黠胜利而告终。

也许是我的一次次「放纵」，让齐霄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干脆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我家面前，满脸无奈：

「我被房东给赶出来了。」

我磨着牙：

「最好真的被房东赶出来了。」

后来，我习惯了生活中有他的存在。

我们一起吃早饭，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们一起收拾家务，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再到后来，我会因为他偶尔的离开外出而感到失落。

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上不同的惊喜和礼物。

我最不能忽略的，还是他的眼神。

那是过去的二十几年我从未拥有过的眼神。

被他的眼神注视着，我会认为，我是他的全世界。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中，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也是如此。

他带给了我很多的安全感。

不管是和他朋友一起出去吃饭，还是商量好了一起出去玩。

他都会大方地介绍我：

「这是我的女朋友赵宁致。」

他很骄傲，很享受。

甚至，在他的朋友圈里，几乎都是我的照片。

当然，里面大多数都是他的偷拍。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渐渐地，他的朋友也开始跟我吐槽：

「我的天，赵宁致，齐霄简直就是个炫妻狂魔，我知道你漂亮，也犯不着满世界地宣传吧？」

好几个朋友还当面学起他提到我时骄傲的样子，仰着脸。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有被这样珍视过，我从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是这样好。

原来，我也会因为「赵宁致」的身份，被人呵护在怀。

10.

我的生活忽然有了光彩，我对未来一片憧憬。

除了工作，我有了很多的娱乐项目，当然，几乎都是和齐霄一起。

那天我接到赵芜电话的时候，我也正跟齐霄在外吃烧烤。

赵芜听见我这边声音热闹，声音有片刻的停顿。

「姐，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说：「吃烧烤啊。」

「和谁啊？」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答：「男朋友。」

她的声音满是惊讶，迫不及待地说道：「给我看看？」

我拍了一张齐霄的侧颜给她发了过去。

她挂断了电话，没有了回应。

我看着微信上齐霄好看的侧颜，心里有点难受。

赵芜，你又要开始了么？

齐霄，我们说好了，你只喜欢赵宁致。

你会做到吗？

果然，第二天赵芜就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姐，你怎么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啊？姐夫呢？让我看看姐夫啊！」

我心里是很拒绝的。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齐霄，这种有尊严的喜欢，是第一次。

然而从小到大，所有被我喜欢过的人，最后都会喜欢赵芜，而且只会喜欢赵芜。

这是一条定律，也算是我的阴影。

所以我不想让他们碰面。

但是我知道赵芜的性格，她拿不到手的东西，她会费尽所有的心机。

倒还不如大方介绍他们认识。

我订了海鲜餐厅的三个位置。

精心打扮过的赵芜看到齐霄的一瞬间，眼里有惊讶和不甘，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换上一副无辜纯真的样子。

「这位就是齐霄吧？早就听我姐姐说过你了。」

她伸出手，齐霄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握了一秒不到，就放开了。

赵芜面色沉了几分。

我知道，她从小就是最璀璨的那一颗明珠，她从没受到忽视。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难免表情管理失控。

吃饭的时候，赵芜一直和齐霄说话，可是后者几乎都没怎么搭理。

他只有简单的「嗯」「对」「哦」三部曲。

赵芜有些自讨没趣，声音小了些，也少了些，只能看着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剥虾，拿着餐巾旁若无人地擦着我嘴角。

吃完饭，赵芜好像是说服了自己。

她笑了起来：「齐霄，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那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呢，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

齐霄扭头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竟然生出几分勇气：

「赵芜，你以后要是有事，找我就好了。」

齐霄笑了起来，对着赵芜摇头：

「对，我女朋友这么好，再加其他女孩的微信，显得我多不知足。」

赵芜一瞬间的尴尬后，笑得暧昧：

「看到你对我姐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举起手机对着我们「喀嚓」一声后，她晃了晃我们的幸福合照。

「你们感情这么好，姐，我真替你开心，姐，姐夫，你们可要幸福啊！」

过后，我就在朋友圈看到了那张照片。

然后，接到了宋岩的电话。

11.

他的手机号，我早就已经拉黑了。

他借了别人的手机，打过来的时候，我竟然没听出他的声音。

「赵宁致，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的？

不喜欢他了么？

那确实是认真的。

「嗯。」

我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纠缠，挂断了电话。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又接到了另一个电话，也是他打来的。

「我在 B 市，可以见一面，聊一聊吗？」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应该清晰地传到了齐霄耳朵里。

齐霄看着我，满脸放心，点点头：「宁致，你想去就去，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不会多想的。」

我跟他讲过一些宋岩的事情，他也了解不少。

「好。」

咖啡厅里。

他说了很多。

什么「你不在的时间里，我真的很想你」「什么我去过以前的学校，想到了很多事情」，诸如此类的我都不想再听。

「宋岩，我很清楚，你喜欢的人一直是赵芜，不是我，你欺骗我有什么用呢？」

他愣了一秒，连忙摇摇头，有些着急：「是的，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赵芜，一直在等她，就是因为她的光芒太大，我忽略了身后的你，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心里全都是你了。」

我低着头，叹了声气。

我以前多么期望这些话啊，可现在，心中竟然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着我，眼神迫切地追求着什么。

「你离开后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那一次赵芜分手找我复合，我也以为我会很高兴，我会发疯，可是那天晚上，我竟然没有半分欣喜，我躺在床上，脑海里竟然全都是你的影子。」

这些话，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宋岩对赵芜的爱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而且，他从未对我表现出任何一点儿好感。

可是他的声音很真诚，让我不得不相信。

我的心里浮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笑了起来：

「宋岩，喜欢你的十年，我并不后悔，但人生就是很奇妙的不是么？『缘分』这两个字不是说说而已，我们注定是要擦肩而过的。」

我说，我已经有了很爱我、我也很爱他的男朋友。

他值得的不再是十年，是我的一生。

宋岩满眼伤悲地看着我，带着不甘。

我起身走了。

12.

但是宋岩好像并没有死心。

很快，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我都会收到不同的鲜花。

虽然没有署名，我也知道是谁送过来的。

我给宋岩打过一次电话：「麻烦你，不要再这样了，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宋岩说：「追求你是我的事情，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利么？」

我觉得有点不能理解，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齐霄去开门，随即抱着一捧花走了进来，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宁致，你很喜欢花么？」

他若无其事地问着，我还是能闻到满房间的醋味。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那束花拿出房间，丢进了垃圾桶。

回到房里，少年的眼睛里又有了光亮。

「我是喜欢花，可也要看是谁送的。」

齐霄抱着我，眼里的深情让我如置蜜罐。

「宁致，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嗯。」

齐霄深深地一吻落下，那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心里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

又是一年，是对我来说，这是与众不同的一年。

春节我原本打算和齐霄一起去旅游的，可是爸妈竟然提前很多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妈妈在电话里说：「宁致，你去年都没回来，今年一年也没回来，你不会过年还不回来吧？」

我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只能答应。

回家的那天，齐霄送我上车，他依依不舍地在窗口望我。

「宁致，你要早点回来啊，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好。」

我当然要早点回来。

我又不喜欢那边。

等我赶到家里，原本以为又会跟以前一样，我形单影只地观赏着他们的热闹和幸福。

可是这一次回来，家里的气压竟然很低。

我到家了，爸妈和赵芜正坐在沙发上。

他们看了我一眼，打了招呼，又开始讨论什么。

爸爸的声音很大，也很严厉：

「芜芜，你才回国多久啊？两年都不到，又要出国！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在意我和你妈妈？我们养了你这么大，想你多在我们身边待一段时间，怎么了？」

妈妈也叹着气，眼眶红红的：

「是啊，异国他乡你一个姑娘，妈妈担心你啊，以前你留学的时候，说想要吃妈妈做的菜，妈妈可是哭了大半夜啊，怎么现在又想去了呢？」

一直被忽略的我，仿佛突然有了作用。

赵芜突然站起来，冷漠着脸色，用手指指我：「你们不是都有赵宁致了么？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啊？！」

爸妈一愣，齐齐转头看着我。

气氛有些尴尬，我也愣住，没有说话。

赵芜的声音还在继续，气氛中带着谴责。

「当年你们把我弄丢了，就迫不及待地要找个『代替品』养着，她抢了我那么多的东西，抢了我的爸爸妈妈和房间，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啊？现在想要人陪就想起我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不让她陪着你们啊？」

我很惊讶。

我不知道，原来赵芜有这样的想法。

妈妈哭了起来，抹着眼泪，死死地抱紧赵芜：「孩子啊，是妈妈对不起你啊！都怪妈妈，不该让你爸爸领养一个的！」

爸爸也难受不已，伸出手抱紧赵芜：「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如果时光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领养宁致的！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我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的一片漆黑。

我好多余啊。

我临走的时候，妈妈问我难道不住在家里么。

我说，我去朋友哪里住。

13.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朋友啊？

赵芜不仅仅会夺走我喜欢的人，连我的朋友也不会放过的，所有我的朋友最后都是她的朋友。

我刚从小区离开，就看到了宋岩。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他冲过来，站在我面前，哀求着看我：「宁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我真的很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了：

「宋岩，喜欢是有尊严的，没有尊严的喜欢一定会有期限的，期限过了而已。」

他愣怔地看我，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仰着头望着天空。

「你知道吗，我当初的确很喜欢你，可是看着你一次次忽略我，我也是会难过的。那天晚上，我听到花园里你答应赵芜，说要娶我，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因为我感觉到了侮辱，你在侮辱我的感情，我接受不了。」

他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

「所以，」我摇了摇头，「就此别过好吗？」

他站在原地，无比坚定：

「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无所谓。

我提前回了 B 市。

我没想到齐霄已经在家里等了几天了。

他激动地抱着我：「宁致，你和我回家好不好？我和爸妈说了我们的事，他们很想见你一面！」

我答应了。

他家也在 A 市，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家是这样的豪华。

不过叔叔和阿姨虽然穿着华贵的名牌衣服，说话却特别亲切热情。

我们下车的时候，叔叔阿姨亲自到外面来接的。

阿姨拉着我的手，虽然有打量，但很克制。

她笑容满面，拍着我的手背：「宁致，我们啊，一直都知道你和小霄在谈恋爱，都跟这孩子说了好多次了，把人家女孩带回来做客，让我们招待招待，这孩子就是不同意，说怕我们吓着你！

「你说，阿姨吓人么？对了，这是我出嫁前我妈给我的镯子，我太喜欢你了，今天就送给你吧！」

说完，阿姨就取了镯子要往我手上套，我连忙拒绝。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齐霄嘴角一阵抽搐，看着我的手背：「妈，你还说不吓人，哪有一见面就强行送东西的啊？」

叔叔也在旁边乐呵呵的：「好了，晓琴，真别吓着孩子，走吧，先吃饭。」

他们带着我吃饭，阿姨还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镯子套在了我手上。

他家的氛围很好，爸妈知书达理，时不时地还会和我们年轻人一起开开玩笑。

一直到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我们才离开他家。

14.

上班的第一天，齐霄请我吃大餐。

在西餐厅的一阵鼓掌和祝贺中，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说：「宁致，未来可期，我的未来有你才可期。」

我激动得满脸泪流。

后来想了想，我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应该和爸妈说一下。

打了电话过去，爸妈答应了，说让我有空就带回去。

选定了日子，端午节。

到了家里，爸妈在客厅和齐霄闲聊。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爸妈的表情特别兴奋。

「你是说，你父亲是齐国力？」

齐霄点了点头，笑着说：「叔叔认识？」

爸爸一个劲儿点头，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当然了，齐总以前和我有不少生意往来，听说齐氏集团最近几年发展非常不错，在 A 市已经是首屈一指了啊！」

「没有没有，小生意而已。」

就这样，爸妈同意了我和齐霄的婚事。

我们在 8 月 8 号那天结婚了。

在五星级酒店里，端庄的音乐声中，无数人祝福的眼神中，漫天的鲜花中，他在我的无名指上套上了戒指。

他看着我，眼中深情不能自抑：

「宁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让我平凡的一生如此闪耀。

「我爱你，我爱赵宁致，只爱赵宁致。

「我没有太多能够保证的东西，但有一点，我会永远，用尽所有力气来爱你。」

简单的几句话，似乎将我前半生的苦痛都翻了篇章。

我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我招手。

就这样，我嫁给了那个将所有偏爱都给予我的人。

婚后不久，我又见到了赵芜。

她说祝我幸福。

「谢谢。」

她坐在我对面，表情很冷淡，分明不像是祝福的样子。

「你已经有家了，以后，就不要再回家了。」

「好，」我笑了笑，「那爸妈那边，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

她站起来，走得很急。

过后，我才看到立在屏风后的宋岩，他脸色发白地看着我。

「对不起，宁致，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没事。」

我笑了笑，不过不是对他，是对还有些距离的齐霄。

他走到我身边，牵着我的手，低头看着宋岩，皱了皱眉头。

我朝着宋岩挥挥手，更用力地握紧了齐霄的手：

「其实，以前我很期望你能给我一个家，可是现在不用了，有人给了我。」

我来到这世间，孤独了太久。

感谢齐霄，让我找到了依偎。

我笑得很甜：「对了，也祝你能够幸福。」

宋岩落了泪，红着眼睛，不舍地看着我，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祝你们幸福。」

15.

我偏过头，望着齐霄。

心里轻轻地说：谢谢你愿意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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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5: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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