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竟发现自己躺在精神病院内。
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自称是我男朋友。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甚至有些害怕。
直到有一天我被噩梦惊醒时,却意外发现。
他坐在我的床前,悄悄磨着刀。
1.
虚晃的黑影,尖锐的叫喊。
连续好几天,我都做着同样一个噩梦。
我猛然睁开眼睛,黏腻的汗水不断从皮肤渗出。
四周昏暗幽静,唯独我的床边隐隐传来金属细细摩擦的声音。
我疑惑地转头去看,那道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拉开帘子朝我走近。
他的手中闪过一道银色的亮光,却又瞬间消失。
我害怕地想要扯紧身上的被子,而下一秒男人就走到了我的身旁。
他将病床头的灯打开,惨白的灯光下,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小西,又做噩梦了吗?」
低沉薄凉的声音,在此刻的空气却显得十分萧森与诡异。
隔着刺眼的灯光,我用力撑开右眼,直到看清眼前男人的样貌时。
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2.
因为面前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男朋友——宋望。
但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
包括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还告诉我,我的名字叫林西。
是因为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才导致失忆和精神失常。
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普通医院,而是精神病院。
尽管有些疑惑,但我还是暂时相信了。
住院的这段时间以来,宋望很照顾我。
但是最近宋望变得有些奇怪,因为我发现。
他已经在我的床边,磨了好几夜的刀了。
3.
我害怕地有些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
宋望却像之前一样坐在我的病床边安抚着我。
我不敢探究他的目的或者猜测他的情绪。
只能装作继续熟睡的样子,好在相安无事。
直到第二天早晨天亮,他才离开医院。
虽然宋望最近的行为有些怪异,但是他并未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反而对我的照顾还是同之前一样仔细。
每日的三餐,他都会带来亲手做的便当。
而最近因为天气燥热,他还给我买了清甜的西瓜。
除了送饭外,宋望白天到夜寐前的这一段时间,基本都在外面。
而每晚十点半,在我准备入睡前,他又会准时来医院陪护我。
倒真的像个体贴男友。
4.
虽说是精神病院,但是周围的环境却十分的安静。
阳光从帘子中落进来,我却只能用右眼窥探。
因为我的左眼失明了,宋望和我解释过。
他说那是我以前不小心磕碰造成的。
面对这样的苦楚,我不再多问,而是安慰自己慢慢接受。
和我同住一间病房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她是因为丢了孩子后,精神受不了刺激才被送来的。
可是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被吓的蜷缩在床上。
大抵是因为我缺失眼球的样子十分可怖吧。
病房里没有镜子,所以我时常会站在窗前。
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自己。
尽管很是模糊,但是残缺面容下的伤疤却是显而易见。
而我的四肢皮肤上,是各样陈旧的创伤。
有像烟头烫毁的圆陷窟窿,有像刀刃刮过的长条疤痕。
每一道伤疤都触目惊心,哪怕我无法回忆起过往。
但心脏还是会本能地刺来痛感。
然而对于这些,我也问过宋望。
他对此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我。
用手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的语气间却藏着阴狠的意味。
「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小西不要再想了。」
尽管心里还是有许多疑问,但我还是不安地闭了嘴。
4.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病房里只有我和阿姨两个人。
偶尔会有医院的护工会进来按例巡查。
大概是因为丢了孩子的原因。
阿姨特别喜欢用病房内的电视,看当地的新闻卫视。
每一次只要看到关于寻人启事的新闻,就会开始激动地大声痛哭起来。
而今天的新闻播报是关于城郊外的别墅中发生的一起火灾。
因为别墅位置偏僻,加上报案太晚。
导致消防队赶到现场救援时,别墅的房主就已经遇难。
新闻的直播画面变得很混乱,炙热的火海被慢慢扑灭。
随即是大片乌黑的浓烟涌散开来。
几个消防员用担架将遇害者的尸体抬出。
尽管覆着遮盖布,却还是能看到焦黑的残骸。
紧接着,警车鸣笛,到了现场,开始勘察。
而片刻之后,直播就被切断了。
5.
随着新闻播报的结束。
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晚上十点半。
可同往常不一样的是,宋望没有准点之前回来。
而我躺在病床上,倒也没有多想。
相较经常做噩梦的我来说,邻床阿姨的睡眠质量倒是好的多。
刚躺下不久,阿姨的呼噜声已经响起了。
而我在黑夜中,辗转反侧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可像是无数鬼影在身后追赶着我,让我无法再梦中得以喘息。
我又一次被噩梦惊醒了。
像是劫后余生,我扩张着右眼瞳孔,大口地呼吸着。
可就在这时,宋望也出现在了我的身旁,打开了床头的灯。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像是刚洗过澡。
额前的发梢还有些湿漉,身上也散发着熟悉的沐浴香。
可能是因为半失明的原因,所以我的嗅觉格外灵敏。
栀子,橙花,薄荷。
但闻到最后,我却皱起了眉。
不对,这次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像是厚重的皮胶融化,挥发出的油塑味。
6.
「别怕,我在这。」宋望望着我,弯俯下身子,用手抚去我脸颊上的汗。
但是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气味却更加明显了。
我有些不适地轻推了他的手,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便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的话音刚落,宋望明显地一愣。
他沉缓了片刻后,将手收回,语气中带着些疲惫:「今天加班了,以后会早点。」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半夜,宋望一如既往地陪护在我的身边,安抚着我慢慢睡着。
但我依旧还是会保持着警惕。
好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有听到床边磨刀的声音。
而宋望也按时回来,那股难闻的味道也慢慢消失了。
7.
可就在我有些放松警惕,并且在相处过程中逐渐信任宋望时。
那天的早间新闻却播报了那场火灾事故的后续。
不是意外,而是凶杀。
根据记者从警方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死者汪某为一名女性,系刚从高校毕业的大学生。
在火灾现场的勘察中,死者所在的卧室区域内并未找到火源的燃点。
且根据火灾情况和救援时间来推算。
死者应该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而尸体并非呈焦状。
而刑警也在别墅外围的勘察中发现了未燃尽的汽油。
虽然凶手躲过了案发周边范围内的监控摄像头。
但还是在别墅外的一个路口边上的监控中,发现了嫌疑人的背影。
警方判断,对方应该是名成年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
身材中等偏瘦,犯案时,穿着黑色衣裤,以及佩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
随后,屏幕上又放出了监控截图的照片,以供目击者举报。
尽管像素模糊,但那张照片出现的背影却瞬间让我的背后发凉。
厚重的汽油味,熟悉的背影。
正当我眼皮直跳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8.
我慌忙地躺回上床,门口的脚步声也慢慢靠近。
就在我的心脏狂响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婉柔的女声。
我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巡查的护士。
「今天早上,外面会有义工来。」
「院里还要开个集合大会,你们不要乱跑喔。」
看到我和邻床的阿姨都明白点头后,护士便关门离开了。
而我冷静了片刻后,便迅速跑到窗户旁。
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打开的医院大门。
薄弱的守卫,空荡的走廊。
这将是我绝佳逃生的机会。
我拉上帘子,将身上的病号服脱下。
迅速将宋望之前给我带来的衣裤换上。
观察好四周之后,我便不顾邻床阿姨的目光。
一路低着头,强装淡定地躲避着行人。
终于等到义工巴士到站后,我快速混进来往的人群中。
偷偷逃出了精神病院。
9.
我没有时间享受着室外的新鲜空气,而是马不停蹄地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我竟来到了一个有些破旧的街道上。
奇怪的是,当我环顾四周时却觉得莫名的熟悉。
我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朝着里面的一栋居民楼走去。
直到楼下的铁门栅栏处,我仰起头看向面前这矮小的楼盘。
熟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脑子中断闪过同样的画面,
我头部发痛,蹲到地上。
突然有几个小孩子的嬉笑声在我的身前传来。
而我抬头的瞬间,数十颗小石子接连朝我砸来。
「丑八怪,没眼睛。」
与石子一同砸来的,还有稚嫩的咒骂声。
我猛地站直起身,那群小孩却如见恶鬼般。
迅速跑开。
我有些难过地转过身,却不巧撞上一个坚实的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我胆怯地低头道歉。
结果身前的男人却立马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西,你怎么跑出来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响在我的耳边,我惊慌地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心脏一下子沁满了冷汗。
是宋望,而我自以为熟悉的地方。
是他的家。
10.
我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可是却晚了一步。
宋望发现我的意图后,直接将我抱起上了楼。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望着屋内的布局。
熟悉的感觉伴随着疼痛,不断冲击着我的脑部神经。
我痛苦地瘫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流泪呻吟。
宋望见状立马跑到客厅,从抽屉中拿出了镇定剂喂我喝下。
休息片刻之后,我才有所好转。
沙发上,宋望坐在我的身旁,为我盖上了毛毯。
「小西,外面很危险,不要再乱跑了。」
我发颤地望着他的眼睛,很难想象到这样干净的眉眼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狠毒。
宋望察觉到我的恐惧,伸手想要碰我,却被我直接躲开了。
他依旧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情绪,只是轻叹了口气后,便走向了厨房。
宋望将准备好的便当放在我的桌上后,就出门了。
离家前,他告诉我,今天会晚点回来。
待他走后十分钟,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我只能暂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尽管是白天,但是宋望的家很昏暗。
所有的玻璃窗上都被贴满了报纸。
家具也都是深色的原木材质,看起来死气沉沉。
我蜷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却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声音,似乎下起了大雨。
不知过来多久,一道闪电划过的声音巨裂响起。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
应该到了深夜,四周漆黑一片。
这种密闭的感觉几乎压得我无法喘息。
就在我惊恐抱头之际。玄关处的大门被打开了。
银色的电光映射在宋望的身上,他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
无数颗水珠从他的身上滑落,却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没有看我,而是快速地走进屋内。
紧接着房间和浴室的灯亮起,而后淋浴流水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大概过来了十几分钟,宋望整理好自己,走到了我的面前。
白炽灯光下,他和刚刚回来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的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他的身上游动,最后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是一道渗血的伤痕。
11.
我瞬间察觉到不对,便慌张地将视线移开。
可是还是晚了,就在下一秒。
宋望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抱起,往着他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害怕地想要挣脱,但奈何他的力气实在太大。
他将我放在床上,正当我攥紧拳头,做好殊死搏斗的准备时。
宋望却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我的身边。
将我搂在怀里,抱的很紧很紧。
隔着单薄的衣物,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
慢慢地他的呼吸也开始起伏不定。
「小西,小西。」
宋望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那样的悲切的语调,却让我的心也莫名抽痛了起来。
12.
无论宋望是个怎样的人,或者他藏着多少秘密。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之间一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而我,也必须要尽快找到这个答案。
所以趁着宋望离家外出的空隙,我便在他的家里搜寻着。
可是连续好几天,我都没能找到些线索。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我发现了电视柜下面藏着一个小铁盒。
我将铁盒打开后,就发现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尽管变化巨大,但我也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我。
身穿校服,眉目双全,裸露出的皮肤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我深吸一口气,窥探着从前的自己。
翻动的指尖也变得微凉。
直到照片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张合照。
是我和宋望。
我们穿着校服,站在大片盛开的白色雏菊中。
风吹动少女乌黑的长发,阳光落进少年俊朗的眉眼。
浪漫花海中,我们笑着,望向彼此。
我攥紧那张照片,痛感又再次涌来。
而此时,客厅的电视又从早间剧场的结束,衔接到了午间新闻。
严肃紧急的播报声,却又将我的思绪瞬间拉回。
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为一名女性。
发现尸体时,是在偏僻的山林。
根据法医的鉴定,受害者的上腹出现了长度深 12 厘米的创口。
但真正的致命伤,是山坑里排列的数道长型竹尖。
死者背面朝下,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被刺穿。
根据周围的环境和尸体的腐败程度来推算。
死亡时间,是在一周前。
也就是那场雨夜。
13.
并且法医从死者的指甲中,也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就是凶手的皮肤组织。
我瘫坐在地板上,脑海里不停地想起那晚宋望回来时的样子。
电闪雷鸣的雨夜,脖颈间的抓痕,以及反常的举动。
都让我不得不陷入怀疑。
假若这两起凶杀真的和他有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我捏紧手中的照片,突然又变得有些茫然。
宋望,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
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有些呆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宋望还是没有回来。
而我缩在沙发的角落,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这晚是我生病失忆以来,第一次梦到宋望。
不是噩梦,而是美梦。
梦里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宋望的脸庞。
是单薄俊朗的少年模样。
他捧着一大束绽放的雏菊朝我走来。
可是就在我要伸手接住时,梦就醒了。
14.
宋望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厨房忙碌着做饭。
我打开客厅的电视,发现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一阵饭香窜入鼻息,宋望便招呼着我吃饭。
饭菜看起来很可口,可我却如坐针毡,无法下筷。
「小西,是不合胃口吗?」
宋望看向我,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小心翼翼地望向他,摇了摇头。却在思考片刻后还是鼓起了勇气。
「宋望。」
「你能说说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听到我的问题,宋望愣了一下。
但随后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变得温柔炙热起来。
他静默良久后,缓缓开口:「因为,喜欢。」
「太喜欢了。」
那样的认真的神情,却在我的记忆中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简短的告白,也触动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将目光移到宋望脖颈间,那道已经愈合结痂的伤疤上。
纠量许久后,又对上他的眼睛。
「宋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宋望的目光一顿,刚刚的暖意瞬间全无。
沉淀其中的只有无尽的薄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的眼睛,慢慢垂下了眼。
「小西,别想太多。」
「家里的纸巾用完了,我先下楼买一包。」
宋望说完便站起身,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后,我却发现他遗放在桌上的手机。
14.
我紧张地拿起他的手机,有锁屏。
但是报警的话,并不需要破解。
按数字键时,我几乎两只手都是颤抖的。
可就在要拨出时,我却犹豫了。
如果一切都是我的假想怎么办?
如果警察来了,我又该怎么解释?
就在我迟迟无法按下拨出键时。
电视中的新闻播报又开始了。
据警方称,两起凶杀案的嫌疑人皆以在昨日落网。
现在正进行审问阶段。
据悉,该凶手系一名无业游民。
早年多次因跟踪以及猥亵女性而被捕入狱。
并且在他的家中也搜出了大量偷拍照片。
其中就包括那两名死者。
午间新闻很快就结束了,继续接入的是关于防溺水的安全小贴士。
而作为警示。
还特意播报了昨天水库处,有一名男性不慎落水的新闻。
我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感到如释重负。
我删除掉手机上未拨出的号码,将宋望的手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原来,都是虚惊一场。
15.
之后的几天,我也对宋望放下了戒备。
慢慢接受着和他的相处。
希望能从生活中细小的事情中,唤起我的记忆。
闲暇之余,他会帮我洗头发,吹头发。
他的水温控制的很好,不会太凉也不会太烫。
天气湿冷时,我身上的皮肤总会莫名发痒,尤其是四肢的伤疤处。
宋望也会及时察觉到后,帮我一点点涂上药膏。
而那天我觉得家里太暗了,就问宋望能不能把窗户上的报纸撕掉。
宋望没有拒绝,而是走到我的身边,像是有些惊喜的口吻。
「只要你愿意,那就撕开吧。」
「唰」地一下,我和宋望不约而同地将玻璃窗上的报纸撕开。
顷刻间,大片大片的阳光落了进来。
我有些欢喜地看向窗外,柔美的夕光下。
是无限的黄昏。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时。
几天后响起的门铃声,却彻底成为了我的噩梦。
16.
雨季的最后一天,宋望不在家。
门口的铃声响了很久,我却很害怕。
因为宋望出门前都会带上钥匙,将门反锁。
所以门外的人不是宋望。
敲门声越来越大,后来演变成了砸门撬锁的声音。
我蜷缩在沙发,害怕地不敢动弹。
没过五分钟,门便被撞开了。
来的人,是一群警察。
他们看到我时有些吃惊,看到我发抖的样子,又派来了女刑警。
随后看我的情绪好些时,刑警队长便将一张照片放到了我的面前。
「认不认识这人?」
我看着照片里的宋望,点了点头。
紧接着面前的男人又拿出了一张照片:「这几个呢?」
照片上出现了三个人,两女一男。
而我睁大右眼,在看清那三个人的长相之后。
我却立马害怕地抱住了头。
曾经的记忆碎片,扎进脆弱的神经。
大脑深处的痛苦接连涌来,并快速蔓延到了心脏。
「宋望,宋望。」我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却再也止不住的掉落。
「小姐,你冷静点。」女刑警抱着我,不停着抚摸着我的后背。
刑警队长沉默片刻后,看向我。
「宋望杀人了,你知不知道?」
17.
警方告诉我,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三起凶杀案都于宋望有关。
火灾案,竹阱案,以及前不久发生的溺水案。
前两场案子发生时,警方的侦查方向错了。
误以为是变态猥亵而引起的单身女性凶杀案。
但是后来发现两名受害女性的尸体并未有受到侵害的痕迹。
并且第一位嫌疑人的 DNA 也与凶手留下的皮肤组织不匹配。
就在案情一筹莫展时,又出现了第三起命案。
警方本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溺水案。
但是法医却在那名男性受害者的体中,发现了大量镇定催眠的药。
也就是这些药使受害者浑身抽搐,丧失求生能力后溺水而亡。
而受害三人中唯一的联系,皆是云城一中的学生。
同一届,同一班。
也包括宋望和我。
18.
汪菲,陈琼,周勇。
刚开始,我和这三个人并没有接触。
而我,是先认识宋望的。
宋望的父亲是杀人犯这件事,几乎全校都知道。
他很高,所以总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排。
宋望长得很好看,但却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
每次我路过他的桌边,就会看到他的桌面上被涂满了一堆的油彩。
上面的字眼很脏,每句话,都像是血淋淋的刀刃。
宋望倒是并未理会这些,任由着那些油彩将他的桌面填满。
有一次我放学留下值日,扫到他的桌边时。
却忍不住,偷偷地拿起抹布将那些油彩擦了个干净。
可是尽管我努力擦了半小时的桌子,第二天却依旧会覆上新的油彩。
以及更加难堪的话语。
后来有一次政治课,老师正在班上讲课。
刚好提到了关于政治职业这一块。
而当老师说出「如果祖孙三代有牢狱犯法,政务职业这一块就不用再考虑了。」
明明只是常识的普及,可全班人的目光却齐刷刷地看向了宋望。
伴随而来的还有讥笑与嘲讽。
我偷看过宋望很多眼,唯独那次,我没有看他。
我一直以为宋望是个强心脏,直到那次。
我被安排去天台搬椅子的时候,便看到宋望。
他站在围墙的栅栏边缘,单薄的身体,像是被风一吹就会迅速坠下。
我立马喊住他,疾步跑到他的身边。
「宋望,宋望。」我害怕地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他。
他看向我,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诧异。
见他没有动作,我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摇头哽咽道:「宋望,这不是你的错。」
19.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
宋望退到了围墙之内,走到了我的身前。
可我还是害怕,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
宋望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我抓住他的衣角哭了很久。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似乎有太多话想对我说,但是又无法说出。
慢慢地,宋望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又擦掉我脸颊上的泪水。
自从那以后,我和宋望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每次不经意的偷看,都会对上他的目光。
接水或者上厕所时,也会经常和他在走廊上遇到。
体育课排队型,也发现他会站在我的身后。
后来有一次,我值日很晚,一个人回家时。
不小心遇到了一个酒鬼,也是他出手保护了我。
原来,他陪我走了很黑很长的路。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也少不了引来无端的揣摩和恶意的诽谤。
渐渐地,我的书桌上,书本上也出现乱七八糟的涂鸦。
尽管那段时间,我察觉到宋望刻意的远离我。
但他们的恶意便并没有在我身上停止。
甚至连父母离异,我是留守儿童的事情都被爆出。
班级里的小团体,便是汪菲等人为首。
她们的父母都是市里有名的高干,以及有钱的企业家。
连班主任都会忌惮他们三分。
所以,游戏开始了。
20.
我的座椅上时常被贴上卫生巾,有时是拆开的安全套。
书桌里,也时常塞满乱七八糟的情趣内衣。
我没有办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就在暑假来临的前一天,她们将我锁在了厕所。
紧接着一盆冷水从我的头顶浇落。
我不知道自己用力爬了多久,才翻过厕所的门。
不过摔下来时,还是崴到了脚。
黄昏下,我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家。
却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发现了汪菲那一群人。
烟雾缭绕间,我看到了她们手中把玩的匕首。
就在她们戏谑地朝我走来时,我的身后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
是宋望。
21.
宋望拉起我的手,跑在了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秒。
我们穿过人声鼎沸的夜市,穿过枯草丛生的郊外。
最后来到了宋望的家。
宋望的妈妈在他很小就去世了,所以家里就仅剩他一人。
他的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桌上的书籍被排列的很整齐。
而在一堆正科学术的书籍中,我却看到了一本《警察学》。
那晚的夜色很美,我们看着漫天的星空,畅谈着未来的梦想。
我说我想当一名医生,将来要救死扶伤。
可话题到了宋望时,他却望着空洞的远方,长叹了一口气。
我看出了他的失落,又像想到了些什么。
月色笼罩下,我望他的眼睛。
那一刻,无数的星辰交汇在我们的视线中。
「宋望,只要我们好好活着。」
「一切都会有希望。」
21.
暑假的时间里,我几乎都躲在宋望的家里。
偶尔需要回家拿东西时,也是宋望陪着我。
好在每次都能躲过汪菲那些人的踩点。
我和宋望经常在一起读书学习。
他理科很好,我文科很好。
所以碰到不同领域的知识盲区,我们也会互相指教。
宋望的家后方,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地。
上面种满了白色的雏菊。
除了学习以外,我们最经常在的地方就是那里。
那里的阳光美的出奇,总是伴随着花香。
阵阵涌来。
但暑假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
就在开学的前一周,我回了家。
我想着都过去了这么久,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所以宋望送我到了家门口,我就同他告了别。
可是当我上楼后,我却发现家里的门被撬开了。
木门被拉开的瞬间,我才意识到。
这场游戏,并没有结束。
22.
她们将发烫的烟头,按在我的皮肤上。
又用锋利的小刀,随意地在我的身上划动。
他们嘲弄地将我的衣物撕破,似乎只有这样践踏我的自尊。
才能满足他们的心中恶意的滋长。
整整五天,我多次被折磨的昏倒过去。
却又被冷水,瞬间泼醒。
我不断恳求她们放过我,可是却引来一阵嘲笑。
「林西,我们下周就要成年了。」
「你让我们怎么放过你?」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试图阻止她们的嘲弄。
可是陈琼手中的那根竹签还是插进了我的左眼。
「林西,班长总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现在,终于不漂亮了。」
23.
开学前的那一天,游戏终于结束了。
我却住进了医院,摘除了左眼球。
校领导知道了这件事后,赶忙来看望我。
在几句慰问的最后,他们希望我不要报警。
因为最近学校在评选市级的优校。
我没有同意,而是迅速联系了警方。
警察找我了解完情况后,便要了我家长的联系方式。
再后来,我的母亲来到了医院。
她说,伤害我的那群孩子已经认错了。
并且她们的家长也愿意赔钱给我后续的治疗。
如果继续闹下去的话,需要大把的时间精力与金钱。
可就在我同意之后,才知道我的母亲只是为了那笔赔偿金。
「小西,你的眼球既然摘除了,装个假的也看不见。」
「不然我们就省下这笔钱,你弟弟在学校犯了事。」
「我们赔不起的话,那家人就要告我们。」
「要是处分留了案底,他的人生就完了。」
可是妈妈,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24.
我的妈妈还是拿着钱走了。
空荡的病房,只剩我一个。
所有人好像都遗忘了我。
唯独,宋望。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便开始变得精神不稳定。
从学校退了学,整日在病房里哭闹大喊。
宋望一下课便来照顾我,后来护士告诉他。
我这样的情况,普通医院留不了了。
要送到精神病院去。
于是,宋望也退学了。
他开始每天兼职好几份工,来赚取我的治疗费。
后来等我在精神病院的情况好转些时,又将我带回了家。
可是我的病情反反复复,整日里,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我没办法接受这样恐怖的自己,所以便把家里的镜子全砸了。
那日,宋望回来时。
看到我赤脚踩在玻璃渣中间,满地的血迹让他惊慌失措。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夜。
「小西,你告诉过我的。」
「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的。」
可是宋望,这样生不如死的感觉。
太痛了。
再后来,我开始彻夜彻夜地做着噩梦。
每到我被惊醒后,宋望就会紧紧将我抱在怀里。
而噩梦从未停止。
整整持续了五年之久。
直到那天,我精神受不了刺激。
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25.
所以五年之后。
为了了结我的噩梦,宋望替我杀了她们。
「那你知道宋望现在在哪吗?」刑警队长发觉到我情绪的不对劲。
又继续说道:「他逃不掉了,不过自首的话,应该可以争取死缓」
「林西,只有你能救他了。」
刑警队长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的神级瞬间紧绷。
我看着桌面上那群人的照片,恐怖的回忆接连涌进脑海。
汪菲,陈琼,周勇。
不对,还有一个。
「王琳。」
警局的人立刻派人查找到了同届王琳的信息。
根据手机号码的定位,查询到了王琳现在所在的位置。
「云城一中的后山。」
26.
雨夜里。
警车一路鸣笛,十五分钟后。
警察便包围了云城一中。
女刑警扶着我,跟随着刑警队长一路来到了学校后山。
淅淅沥沥的雨穿过繁茂的枝叶,坠进泥土。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了宋望。
他一身黑衣将王琳挟持在身前。
我踉跄地想要朝宋望跑去,却被身旁的警卫拦住了。
「宋望,你已被包围,劝你尽快放开人质。」
「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行动。」
宋望没有放开王琳,而是望着我的方向。
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却在此刻,落入了无尽的悲伤。
「宋望,不要。」我哭着朝他摇着头。
隔着冰冷的雨水,宋望却朝着我淡淡地弯起了嘴角。
紧接着,宋望将手中的利刃插入了王琳的脊骨。
一刀,两刀。
一枪,两枪。
顷刻间,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王琳死了,而宋望也死了。
我用尽全部的力气,从警卫的阻拦中挣脱出去。
最后几乎是跪爬到了宋望的身旁。
他的唇角流出了好多好多的血。
我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宋望,对不起。宋望,都是我。」
「都是因为我。」我紧紧地抱着宋望,撕心裂肺的感觉冲击着我的身体。
雨水混着我的泪水,跌落在宋望的脸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小西,这不是你的错。」
全文完
番外:
宋望的视角: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警察。
可是在我十岁那年,我便知道。
这个梦想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
没人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我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
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我的课桌上总是会莫名的出现肮脏的字眼。
我刚开始也想过擦掉,可是周而复始。
那样的字迹,只多不少。
那天我放学回家,却发现课本忘记带了。
便在返回教室拿的时候。
发现了林西站在我的桌前,拿着抹布在桌子上用力地擦动。
那天的夕阳落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美好。
后来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时。
因为一个话题,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有怜悯。
可是,唯独只有你。
没有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以为我能撑住的,却没想到。
整整五年的痛苦,最后还是将我压倒了。
天台的风轻轻地,甚至比拥抱还要温柔。
可就在我要迈出那一步时。
你却叫住了我。
那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
有人为我流泪吧。
我的母亲生下我后便难产去世。
我的父亲也因此一蹶不振,在酒后的冲突中过失杀人。
明明一切都因我而起。
可是那天,你却告诉我。
这不是我的错。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好朋友。
所以我的视线常常会不自觉的落在你的身上。
连你去接水,我都想要跟上。
可是慢慢地,
我的心意好像被发现了。
他们将恶意转到你的身上。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
所以我只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接近你。
可是那群人却似乎并没有收手。
暑假前一天,我在你家附近等了你好久。
却迟迟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直到汪菲那群人的出现。
我害怕他们对你不测,便守在那里。
还好,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秒。
我们逃跑了。
那应该是我第一个有朋友陪伴的假期。
每晚的星辰都很美,但我还是忍不住看向你的眼睛。
你说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
希望?
林西,宋望。
所以,我们一定会有希望的。对吗?
和你一起时,就连枯燥的学习也变得不那么乏味。
那时的我,总想着再多学一点,再快一点。
林西,我想要和你有个美好的未来。
可惜,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知道你受伤进医院时,我在班级狠狠地和那群人打了一架。
可是,我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己。
如果那天,我陪你上去。
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但一切还是发生了。
护士告诉我,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建议换家医院给你进行治疗。
所以我退学了。
我想着一定要赚好多好多的钱,才能将你治好啊。
可是你的状况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因为你害怕看见镜子,我便将报纸贴满了所有的窗户。
但尽管这样,我还是挡不住你噩梦中的魔鬼。
每次你从噩梦中惊醒,我的心也跟着你的情绪开始难受。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做错的事还可以逍遥法外?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做错了事却还可以问心无愧的享受着人生?
明明被伤害的人还困在噩梦之中。
她们却自以为几句道歉就是救赎。
所以,凭什么?
小西,对不起。
哪怕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我还是决定走下去。
如果我有错的话。
那就用我的生命去忏悔吧。
最后,小西。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十六岁。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美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