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太爱我了
热恋吧,哥哥
分手十年,我挽着相亲对象,打车遇到了开出租车的前男友。
「师傅你这不开导航,不是想绕路讹钱吧?」相亲对象抱怨。
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望着后视镜的我,「从学校到她家的这条路,我比你熟。」
后来在他的出租屋,我逼问他:「当初甩了我后悔吗?陈郁。」
他只是盯着我笑,「是挺后悔的,当初疼了你这么久,现在哥哥都不叫了。」
1
过年回家,相亲对象来接我。
一坐上出租车,他就一顿输出。
「我觉得,除了你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其他方面我对你还是挺满意的。」
面前这个 40 岁的离异男,一脸优越感。
「然后呢?」
「和我结婚可以,但是婚后房子得写我儿子的名字。」
「那个王先生,我弟弟以后学费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也不耽误您了,师傅麻烦靠边停车。」
「是我哪里说错了吗?」王先生拉住我,「你养着你弟弟,我养着我儿子,我们结婚不是很合适吗?」
「你没错,我错了,师傅停车!」
很快,一个急刹车。
「司机你怎么开车的?」王先生开始骂骂咧咧。
「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上车你就没开导航,就是为了绕路收高价,你们这种司机都该送进去好好治治!」
刚才还文质彬彬的男人,现在全把怒气撒在一个陌生司机身上。
我懒得听,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从学校到她家这条路,我比你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像是所有的细胞被唤醒,我不由自主地回头,就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陈郁?!
我那个死了十年的前男友?
2
「陈郁!」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出租车就开走了。
马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声音,周围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回到家,我妈知道相亲又黄了,冲到我房间。
「他有车有房,工作稳定,为人成熟稳重,哪点配不上你?」
我放下手机,有些无力地抬头。
「我配不上他。」
「你有手有脚,有工作,你哪点配不上?」
「他说喜欢父母双亡的。」
「周央,你是不是就要跟我作对!」
「妈,我看见陈郁了。」
我妈惊在原地,也不过一秒就恢复表情,「他都死了多少年了,你发什么疯?」
「我今天见到他了。」我重复。
啪!
我妈上来就是一耳光。
「打不醒你是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他的坟啊?」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却嘴硬,「那你带我去。」
事实上,我妈告诉我,陈郁十年前就死了,死的时候连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哪儿来的坟?
「他是我哥,为什么他死了连坟都没有?」我问她。
「你还知道他是你哥!那干那些龌龊事的时候,你怎么忘了?」
当年的秘密一下子被摆到台面上,我和她脸色都很难看。
原来她早就知道啊。
「周央,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他死了,别再执迷不悟,下次相亲再搅黄了,你也别认我这个妈了。」
3
自从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就被赶了出来。
此刻我正提着行李,站在一个破楼下面等着相亲。
半小时前,媒婆给我发消息,「陈钊,31 岁,滴滴司机,头婚。」
想到我妈的要求,我问了一句:「他有房吗?」
「哦,你想直接去他家啊,这是地址。」
那边很快就把他的地址发过来了。
我蹲在楼下,给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闺蜜杨乐打电话。
「你昏头了,都没见过面,就直接去他家?」
「我被我妈赶出来了。」我叹了口气。
她觉得我疯了,马上说:「31 岁,有房,还是头婚,指不定有点什么问题。」
「你跟外面那些说我 30 岁还找不到男朋友,指不定有什么问题的人,是一伙的吧?」我笑着跟她调侃。
「你这个没良心的。」杨乐顿了一下,「你还不如跟顾肖复合呢?」
我一下愣住。
顾肖就像是一个遥远的名字。
远得我都快忘了这个前男友。
「提他干什么。」
「他好像又升职了,跟我联系时还明里暗里问你的情况,真不复合?」
「不了。」
复合什么,大家都以为是我甩了他,其实是他甩了我。
他家给他介绍了官二代,多亏人家,他一下子平步青云。
而我穷困潦倒,我俩哪儿还有可能?
杨乐欲言又止,「我让他帮你查查你这个相亲对象。」
我心里有些刺痛,「别了。」
4
挂了电话,我的思绪有些飘忽。
提着行李上 7 楼,手机闪进一个异地的陌生号码。
「周央,没了我,你现在就堕落成这个样子?」
听到声音,我呼吸一窒。
是顾肖。
「顾老板,怎么有空来管前女友啊?」
「你看你相亲的都是些什么烂人?你报复我也不该作践自己。」
「顾肖你有病吧?分手了我还得给你守寡?」
「我嫌丢人。」
我心口被刺痛,刚要挂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相亲的这个是杀人犯,我不去查,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掐了电话,扛着行李箱就往下冲。
结果慌乱间,媒婆的电话来了。
「陈钊下班了,你们见到了吗?」
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他杀过人?你怎么没说?」
「他……」媒婆一下子愣住,结结巴巴道,「他改好了,不杀人了。」
「你听听你自己信吗?」
我懒得跟她废话,急匆匆往楼下走。
结果,踩空了,跌进一个人的怀里。
「小心。」
低沉的嗓音传进我的耳膜,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肩膀。
听到声音,我有些出神。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郁?!」
我自己都没发现,念出这两个字,我的嘴唇都颤抖得不行。
他也愣了一会儿神。
「你没事吧?」
语气冷得像是陌生人。
「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我忍不住问他。
他把我平稳地放在地面上,笑得风轻云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是央央啊,周央。」我有些蒙,「你不认识我了?」
那天在出租车上我没注意,他应该也看见了我的,为什么没跟我打招呼?
他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我。
「你就是周央?」他大方地笑了一下,「我是陈钊。」
陈钊?
那个杀人犯相亲对象?
他说完,伸手来跟我握手。
我却迟迟没伸出手。
他不是陈郁啊。
「嫌脏?」他挑了挑眉,收回了手,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着?你怎么还拉着行李?要和我私奔?」
他开玩笑的样子显得坦然,又有点痞坏。
「我……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我深吸一口气。
「那慢走啊,我就不送了。」
他没有留我。
成年人的婉拒,不需要语言,大家都懂。
这趟相亲,我没看上他。
5
我拉着行李往外面走,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走到小区门口,我大口喘气,站了不到一分钟,又拉着行李箱折了回去。
我走得很急。
但到楼道口一看,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我有些心慌。
「有东西掉了?」
刚走上台阶,楼道里转出一个人。
是陈钊。
他一直站在这里没走?
我看到他站的位置上多了几个烟头。
「没,我……我能到你家喝口水吗?」
这理由真的烂透了。
连他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嫌脏了?我家很乱。」
「没事。」我有些紧张,「我喝了水就走。」
去一个杀人犯的家,我以为是我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
但半小时后,我又错了。
「我今晚可以在你家睡一晚吗?」
我问他。
他递开水给我的手抖了一下,忽而笑得坏极了,「你不如问可以睡我一晚吗?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我对你没想法。」我赶紧否认。
「嘴上没想法,但是想生吞活剥了我?」
我被他的流氓言论,弄得一阵脸红。
心里却更怀疑他就是陈郁了。
陈郁可是 16 岁就能厚着脸皮去小卖部帮我买卫生棉,买回来还恬不知耻地给我示范怎么用的小流氓。
思绪停在这里,我又看见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表面上风轻云淡,摸耳朵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他紧张了。
上一个我认识的一紧张就摸耳朵的人,是陈郁。
6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我指了指行李,「想借住一晚,你要是介意,我现在走。」
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我介意什么,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吃亏。」
「那你刚才还说我要生吞了你,不是怕了?」
「怕?」他笑得更厉害了,「到时候还指不定谁生吞了谁呢,我怕什么?」
「你!」
他句句占上风,我有些气郁。
「吃晚饭了吗?」他拿出两包泡面。
「你就吃这些?」
「嗯,怎么,没见过底层人民的艰难生活?」
他说这些话时,始终是一副随性的状态。
就好像,我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长期吃泡面会上火,对身体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反正也没多好。」他拿了泡面,动作娴熟地上手。
「点外卖得自己下去拿,没电梯,外卖小哥不送上来。」
我想了想七层的高度,实在懒得动。
「给我也煮一包吧。」
「那委屈你了。」他又拿了一包。
很快他就把两碗面端了出来,给我的那碗还加了一个鸡蛋。
他吃得也快,三两下就见底了。
「你老家是哪儿的?高中读的什么学校?大学呢?」
他突然侧过身来靠近,低下头,很具有压迫性地看着我,「查我户口?」
挨得太近,我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心跳加速。
「相亲不得多了解了解?」
「相亲?」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头痛,「懂了,是那个媒婆自作主张,我可没答应相亲。」
「自作主张?」
「她坐了我的车,问我是不是单身,就说要给我介绍,我以为她只是客气。」他直起身子。
「客气?明明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她刚才跟我说,有个姑娘在我家楼下守了我一天,非要见我,我不得回来看看?」
我一时语塞,这媒婆还真是两头骗。
「她说有个姑娘非要见你,你都没搞清楚,就把人家直接带回家?」
他好笑地盯着我,「你又长得不丑,犹豫一秒我都不是男人。」
我:!
他这人还真是来者不拒。
「那你单身吗?」我试着转移话题。
他想都没想,「今晚单身。」
7
说完,他点了一根烟,「你先洗,还是我先?」
这混蛋!
「我先!」
我可不想待会儿厕所都是他的烟味,拿着衣服就往厕所走。
「好啊。」
厕所又窄又小,洗澡条件太过恶劣,体验非常不好。
我甚至有些后悔,非要在这里留宿一夜。
如果他真是陈郁,他怎么活成这样了?
住在又破又老的房子里,吃着泡面,毫无生活品质,这还是当年那个精致的陈郁吗?
可是他看我的时候,那些细小的习惯,明明又那么像陈郁。
我 10 岁的时候就认识陈郁了,那时他 11 岁。
他是我继父带来的孩子。
表面上,他是又乖成绩又好的学霸,但只有我知道,私底下他却是叛逆变态的浑小子。
他把女生送他的情书拿去卖废纸给我买糖,把我男同桌的校服泼满墨水。
那他的真实面目是怎么被曝光的呢?
18 岁那年。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勾引我很好玩?」
我回:「嗯,好玩。」
他不是喜欢装高冷吗?
其实我也没有多喜欢他,我只是看不惯他装的样子。
我还记得他当时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哑着嗓子问我:「勾引完了,又去勾引你同桌?」
「所以哥哥是吃醋了,所以才处处针对他?」
他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
愣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体育课上,他的手碰你哪儿了?」
「这里。」我不要命地指了指自己的唇。
结果下一秒,他就捏着我的下巴,直接亲了下来。
一瞬间,空气里都是我和他狂乱的心跳声。
继父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当时我真没想到陈郁会这么疯,被他吓傻了。
等我清醒过来,他已经跪在客厅,被继父抽了几大鞭子了。
我躲在房间,心里既有撕下他伪装的快感,又有莫名的忐忑不安。
陈郁被打得很惨,但是却始终一声不吭。
他肯定恨死我了。
我从此之后决定收敛。
可是第二天,陈郁没去学校。
我路过他房间时,,他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嘴上却还在警告我。
「离你同桌远一点。」
这个疯子。
8
洗澡洗到一半,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我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铃声响了又断,这样持续几次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要接吗?」陈钊在外面问我。
「谁的?」
「杨乐。」
杨乐?
完了!
一定是顾肖把陈钊是杀人犯这事告诉杨乐了。
我再不接电话,她肯定要报警了。
「你帮我按开?」我现在全身泡沫,厕所又小,实在没法接电话。
只好让他隔着门帮我把手机摁开。
「开了。」
话落——
「央央,你怎么了?那个杀人犯没对你怎么样吧?要我给你报警吗?」杨乐的语气果然听起来很急。
「啊?不用!」
我站在门内,看不到陈钊的表情,但忍不住偷偷捏了一把汗。
「那就好,你吓死我了,那个媒婆也是该死,怎么会给你介绍一个有案底的啊,那个媒婆也是该死,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要是说我在陈钊家里,她不得直接报警?
「她在我家。」门外的陈钊突然来了一句。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谁?」
「她那个有案底的相亲对象。」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
完了,他听到了,他生气了。
杨乐也要疯了。
我赶紧胡乱冲了一下,穿着衣服走出来。
手机被他放在茶几上,我拿起来赶紧给杨乐打了回去。
仔仔细细解释了十多分钟,她才总算没有报警,最后还不忘提醒我一句。
「你也知道你哥十年前就死了,这个人怎么会是他呢?你今晚警惕点,手机别关。」
挂了电话,我望向阳台,陈钊还站在那里抽烟。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没打算理我。
「你的案底是怎么回事?」
「找人查我?」
「跟你相亲,搞清楚底细不是应该的吗?」
「是。」他吸了一口烟,转身往房间走,「我杀过人,坐过牢,你现在搞清楚了,可以走了。」
「陈郁!」
「陈郁是谁?我不认识。」
他并没有停下来。
「哥。」我豁出去了。
听到我这样叫他,他僵在那里。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笑着问我:「知道我不是好人,还不走,喜欢玩刺激?」
我咬着唇,深吸一口气,「那你陪我玩吗?」
「不陪,我开了一天的车,腰不行,受不了这种刺激。」
说完他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就径直回了房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我说。
他好像又恢复到了 10 岁那年初见我时的高冷。
10 岁那年,我妈告诉我:「你会有一个哥哥,不像你是个二流子,他成绩好,你别打扰他。
「上厕所的声音小点,吵到你哥听听力了。
「只有一把伞,你让给你哥,他要是感冒了耽误学习可不得了。」
我装乖了好几年,在 16 岁那年潜入到他的房间,却看到了他藏起来的杂志。
这就是我那禁欲、冷面,、心学习的书呆子哥哥吗?
「哥哥,这是什么呀?」我把杂志递他面前。
他一把将杂志扯过,「出去!」
呵,还恼羞成怒了。
「你明天的零花钱给我,要不然我告发你。」
他妥协了。
「把杂志还给我。」
「不还。」
「你一个女孩子,拿着那些干什么?」
「女孩子就不可以看了?」
「你还是不是女生?」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却有得逞的快感。
「哥哥,我听见你骂脏话了。」
他气得当场就走了,晚上却偷偷来了我的房间。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我藏好的杂志。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杂志都拿不稳了,「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明明是你闯进来的……我自己的房间,你管我?另外,我这裹着浴巾呢,可比不了哥哥杂志上的姐姐?」
第一次,他没有回怼我,而是把我摁到床上,用被子把我裹了一层又一层,「你才多大,少瞎学。」
走的时候,他耳尖红得彻底。
后来,他早上上学不等我了,放学也不等我了,别扭得要死。
就连在学校远远看我一眼,都会耳尖红透。
9
在对往事的追忆中,我逐渐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钊已经出门了。
没有字条,没有早饭。
我识趣地提着行李,刚走出门,却撞到了回来的他。
「走了?」
「不走还等着你回来赶我走?」
他没接我话,只是笑了笑,「要我帮你提下去吗?」
「谢了。」我把行李递给他。
「要不然你顺便送我去找房子?」
「我得跑车。」
「我给你钱。」
他没出声,扛着行李往小区门口走。
「箱子有滑轮,可以拉着。」我提醒他。
「路不好,刮花了我赔不起。」
他比以前高了,也更壮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高三的他提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走一段又停下来等吃着零食的我。
「快点。」
他伸手拉拉我的校服。
「你拉我的手?」
「谁拉你手了?」
我没说话,只望着他笑。
他一脸烦躁,「拉了又怎样?」
「不怎么样,我同桌会吃醋。」
他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我警告你,少去早恋。」
少年灌了风的校服,载满了我整个懵懂的青春。
思绪停在这里,我才发现陈钊走远了。
「快点啊,大小姐!」他一脸无奈地站在前面等我。
「哦。」我一路小跑过去。
陈钊把行李扔到后备厢,又把我人塞进后座,我却又下车坐在了副驾驶。
「去哪儿?」
「附近看看有没有房子租吧。」
「这一块儿环境不好。」
「没关系,反正我没钱。」
我才回老家一年。
这个小县城,工资很低,房价却不便宜。
他无奈地把车子停到路边,「没钱也不能住这里。」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不为什么。」
正在这时……
「老大!」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一个男人伸出头跟他打招呼,看见我,打量了几秒,「嫂子?」
「不是,别乱说。」陈钊故意跟我拉开距离,「一个客人。」
「客人?姑娘你这大包小包的,干吗去?」男人问我。
我心情也不太好,随口回了一句:「租房子。」
男人调侃:「老大,你的妞跟你住一块儿得了,还租什么房。」
「滚!」
「姑娘,你别理陈钊,他整天就摆着一张臭脸,我妹有一个空房子,你跟陈钊认识,我给你友情价怎么样?」
「多少?」
「我先带你去看看再说。」
于是我花 1500 租了一个两居室的其中一居。
他叫吴强,是陈钊的兄弟,有个妹妹叫吴珊珊,在国外念书。
这套房子是他妹妹的,不过她一年都懒得回来一回,我相当于花 1500 整租了一个两居室。
「珊珊说情人节要回来,你不回她短信。」吴强拿着钥匙过来,对陈钊说。
「没看到。」
「是没看到,还是有新人了啊?」吴强又多看了我几眼,「老大,你喜欢这样的?」
「都说了不是,把你嘴闭上。」
「老大你不喜欢,我倒是喜欢,我这还单身……」
「别骚扰客人。」
陈钊拍了拍他的手,帮我放好行李就要走。
我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我把打车钱给你。」
「算了。」
「加我的也行,我帮你转给老大。」吴强把自己手机递过来。
陈钊却直接瞪了他一眼,摸出自己手机加了我。
10
加了陈钊微信后,我跟他发过好几次消息。
约他吃饭,约他车,他都没回。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一片漆黑。
去他住的地方,也总是没人。
我知道,他这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陈郁真的死了吗?」我问我妈。
「你又发什么神经?」
「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个人,跟他长得很像,但他叫陈钊。」
「我管他叫陈钊还是张钊,我问你,那边李阿姨给你介绍的男生,你去相了吗?」
「去了。」
「这回你没什么可挑的了吧?我听说人家才 31 岁,还是头婚。」
「没意见啊,如果你们同意,我甚至可以马上结婚。」
「那太好了,你问问他双方父母什么时候见面?」
「但人家没看上我啊,连我微信都不回。」
我开着玩笑,我妈脸都拉下来了。
「他又嫌弃你有个弟弟?你告诉他,你妈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养你弟弟,这下他总可以放心了吧?」
我愣了一下,「好啊。」
陈郁怕是都不知道我有个弟弟吧?
很多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吃了很多药,丢失了很大一段记忆,混混沌沌过了几年。
等到我稍微清醒一点,我妈就告诉我陈郁死了。
我还记得跟陈郁生活在一起的时光,却总是记不起他是怎么死的。
我妈说他学坏了,天天混日子,家里管不住,连他爸都不认他了。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听说他在街上被混混捅死了。
可是,在我印象中,陈郁一直是年级第一,怎么会沦落到成这样呢?
我妈说跟他爸离婚后,陈郁就离家出走了,而我妈则带着我,嫁给了现在的新爸爸,还生了一个小儿子。
可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爸妈闹离婚那一阵,我因为怕跟陈郁分开,逼着他公开我和他的关系。
「不公开就分手,我周央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总是抱着我,让我再等等,「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有能力养你,我们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等了,我朝他发脾气,甚至故意拍了和班上男同学的错位照片去刺激他。
他没有回应,过了一个月才回我信息。
「是不是想分手?」
「是。」
「那好。」
我和陈郁分手了。
他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撕心裂肺地哭了几个晚上。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我想去找陈郁,告诉他我只是一时气话,我才不要跟他分手的时候,但我妈说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四年,陈郁早就死了。
晚上想着一些往事,我喝多了,又跑去找了陈钊。
我把他堵在楼道。
「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跑车,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约一顿饭都这么难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很平静地拒绝:「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陈钊,她是谁啊?」陈钊身后闪出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
陈钊看着我,没什么情绪,「租你房子那个。」
我反应了几秒。
这就是吴珊珊吧?
所以,陈钊这些日子躲着我,是因为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哦,你就叫周央吧,我听我哥提过你,我叫吴珊珊。」女孩走过来,大方地冲我笑。
「你好。」
我有点尴尬,酒一下子就醒了,随便敷衍两句就落荒而逃。
11
其实陈郁不是第一次拒绝我。
高中那会儿,他越是拒绝我,我越是上头。
刚开始只是觉得好玩。
可是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心动了。
在他一个好学生为了我打架的时候。
在被我妈骂了之后,我跑到他房间胡乱发脾气,他却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
虽然我们从未表白过,但就是这样默认在一起了。
「哥哥这样对我,不怕遭天谴?」
「怕。」
「但我认了。」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我。
后来,他真就遭天谴了,死在了 21 岁。
回到家,过了一会儿,吴珊珊也回来了。
「你就是租我房子的姐姐啊,你好漂亮。」她毫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
「谢谢。」
「陈钊很帅吧,我也觉得,我这次回来,就是跟他表白的。」
她活泼明艳,像极了青春期的我。
陈钊喜欢她不奇怪。
情人节,吴珊珊请了人到家里吃饭,特别让我早点回来。
「今晚有大厨,早点回来,有好吃的。」
我没想到,这个大厨就是陈钊。但他来得最晚。
「老大你不是去送货赶不回来了?」吴强问他。
「哥,什么送货?」吴珊珊问。
「吴强。」陈钊沉着声,提醒他别说了。
我看着一群人打哑语,有些莫名其妙。
「有你家珊珊在,老大怎么会不来?」有朋友岔开话题。
「别瞎说。」陈钊盯了我一眼,「我无所谓,人家小姑娘还要嫁人呢。」
「陈钊哥哥,你不也是单身吗?」吴珊珊羞红了脸。
「那不然你俩凑一块得了。」
「就是,今晚就给你两办了。」
……
我听着大家的玩笑,只觉得自己多余。
幸好这个时候电话来了。
我跑到阳台去接电话。
是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张先生。
「一起看电影吧?」
「不用。」
「我票都买了。」
「那你找别人吧。」
我跟他,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
「上次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他顿了一下,「我今天去你家找你,你不在,但送你的礼物,你妈妈都已经收了,你不会一场电影都不陪我看吧?」
「什么东西?」
「一辆儿童自行车,你弟弟很喜欢……」
我还能怎么办?
我只能把钱还给他。
挂了电话,我回房间换了一条裙子,出去的时候,陈钊看我的眼神都直了。
我这才想起,陈郁最受不了的就是我穿裙子,「以后就在我面前穿,别穿出去祸害别人。」
「姐姐去约会吗?」吴珊珊笑着问我。
「嗯。」我避开陈钊的目光。
「晚上还回来吗?」她又问。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不一定。」
我看着陈钊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筷子。
没有再理会,我直接走了出去。
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
「坐车吗?」
是陈钊。
看到他,我忽然就笑了,「行。」
陈郁,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忘了我,还跑出来送我?
到了电影院门口,他看到了我上次那个相亲对象。
「你喜欢那样的?」他目光指了指门口那个捧着花,肚子比孕妇还大的男人。
「40 岁,离异,还有个儿子,我妈说,我只配这样的。」
「不,人家还嫌弃我有个上小学的弟弟,结婚后房子要写他儿子的名字。」
他听得直皱眉。
「为什么不去找其他合适的?」
「我 30 岁了,她们说我没得选,你不是也没看上我吗?」
他埋下头,「我们不合适。」
「我们的确不合适,祝你情人节快乐。」
他宁愿跟吴珊珊暧昧,也不愿回我微信。
他就差把不喜欢我亲口说给我听了。
12
我笑着下了车,看到陈钊的车子一直停在那里没动。
等了几分钟,陈钊的车子终于发动了,但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看到了吴强的车子。
不是在吴珊珊家吃饭吗,怎么陈钊出来,他也出来了?
正在这时张先生过来了——
他只买了一桶爆米花,因为优惠券只有一张,选的电影还是他儿子喜欢看的,对了,他把儿子也带来了。
小孩子一看见我就瞪着我,「你这个坏女人,是你赶走了我妈妈,我要妈妈!」
因为小孩子的哭闹,我被围观群众一顿指责。
我愣了几秒,把自行车的钱塞给张先生就走了。
因为踩着高跟鞋,还在楼梯绊了一跤,好不狼狈。
我忍着剧痛在厕所清洗了伤口。
回到家,那几个人还没走。
「老大,你说去买包烟买了一小时?」吴强开玩笑地问陈钊。
「顺路拉了一个客。」陈钊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买烟?
他明明去送我了,为什么撒谎呢?
我没说话,打了一个招呼,径直往自己房间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客厅没声音了,我才出去倒垃圾,却又在楼道碰到了他俩。
「老大,干完这一票别干了,你跟我妹去国外吧。」
陈钊没说话。
我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偷听不是一个好习惯。
可是,我很想知道陈钊到底在干什么,他之前为什么会杀人,为什么又成了出租车司机,「干一票」又是什么意思?
吴强继续说:「这男人啊,还是喜欢 20 来岁的小姑娘。」
「瞎说什么?」
「装什么啊,老大,你不还是选了我妹妹,没要老女人周冉吗?」
「我选什么?我谁也不选。」陈钊深吸了一口烟。
「珊珊刚才哭,你不是吓得都慌了?」吴强继续说,「男人啊,别太嘴硬,你又给我妹妹接机,情人节又来做饭陪她,还说不是对我妹有意思?」
「老大我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给不了我妹妹好的生活,她是留学生,你是出租车司机,你怕耽误她,但是谁叫她一根筋喜欢你呢。
「我跟你是过命的兄弟,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
「你少瞎扯……」
「陈钊哥哥。」吴珊珊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把手伸到他面前,「我买了药,能帮我贴一下创可贴吗?」
原来吴珊珊划伤了手指。
陈钊没说话,把烟放在旁边,小心地帮她包扎起来。
像小时候帮我弄一样,细心又温柔。
但此刻他的温柔不属于我了。
陈钊绑完,拿起烟吸了一口,然后一抬眸就看到了我。
看到我,他习惯性地就把夹烟那只手往后靠了靠。
我突然想起陈郁,他知道我讨厌他抽烟,每次被逮到抽烟也会习惯性把手往后靠。
他高中的时候偷偷抽烟,我一周都没理他。
最后我威胁他,他要是不戒,那我也跟他一起抽,后来他就再也不抽了。
「怎么出来了?」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陈钊和吴珊珊两人异口同声。
看来是我出来得不是时候。
「我去扔垃圾。」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
「走了。」陈钊也走了。
走到一楼,我扔完垃圾,一转身就看到了陈钊。
他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笑着问他。
他没说话,我径直走了。
走了几步,气不过,又倒了回去。
「告诉你兄弟,在别人背后说别人坏话,真的很没品。」
「他开玩笑的,你别信。」
「拿别人的年龄开玩笑很好笑吗?」我心里有气,分不清是因为谁。
「陈钊是吧?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的,你们大可不必。」
「抱歉。」他盯着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膝盖上,「腿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
我直接走了。
晚上珊珊来了我房间,拿了一盒药,说是陈钊买多了的。
我起初没想用,心里有气,后来想着没必要为难自己,还是涂了。
13
涂完药,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妈发了好几条朋友圈,都是弟弟在弹钢琴的视频,配文是:「上辈子的小情人。」
钢琴是新买的,就放在我以前住的房间,我房间本来就小,这下,床都被搬走了。
家里已经没有我的房间了。
我还一直以为,我妈是怕我相亲不积极才把我赶出去呢。
原来只是为了给弟弟腾钢琴房啊。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给我妈点了一个赞。
那边消息却发了过来。
「今天跟王先生过的?」
「没有。」
「那你跟谁在一块儿?」
「跟他。」
我发了一张陈钊的背影照,忽悠我妈。
电话一下子拨了过来。
「他是谁,干什么的,买房了吗?」
「没房,开车的,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
「啊?开车的?……只要是踏实过日子的,开车也行,你就别再挑了,周末带回来看看。」
她还真信了。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找到了以前的日记。
日记里有一缕头发,是陈郁的。
高中那会儿,我电视剧看多了,剪了他一缕头发,说死也要跟他在一起。
没想到,我一剪子下去剪呲了,他只好直接理了一个寸头。
我准备去陈钊那里也收集一点头发,做个 DNA 对比。
回到租的房里,我看见吴珊珊在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才知道这周末他们要去野炊。
「一起去吗?」她偷偷凑过来告诉我,「我准备露营的时候扑倒陈钊。」
我的心很不舒服地拧了一下。
但我还是去了,刚好乘机弄点陈钊的头发,我需要一个答案。
出门的时候,想起吴强说我是老女人,我自尊心作祟,特地穿了高腰短裙,还踩了高跟鞋。
然后,走到半路就自食恶果,脚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到想哭。
他们一群人走远了,我还停在路边。
陈钊又是来得最晚的,恰好看到了路边的我。
「爬山还穿高跟,你迟早要被自己作死。」
「我乐意。」
他却走到我面前,脱了外套围在我腰上,「上来吧。」
「什么意思?」
「你这样,天亮都走不到山顶。」
虽然我还在因为前几天的事跟他怄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是爬上了他的背。
「你不怕你的小妹妹看到了?」
「隔得远,她看不见。」
意思是还真怕她看见?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影响不好。」
「你不就是怕她误会?」
「我怕什么?」
「你喜欢她。」
「谁说的?」
我停了一下,谁说的?
「我看出来的!」
他无奈地停下脚步,「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一口气把我背到山顶。
到了山顶,我竟然碰到了顾肖。
他带着新女友,和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两年没见,他倒是越来越有成功人士那味了。
露营到一半,顾肖喝醉了来找我。
「周央,你还要跟我闹多久?」
「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可我没忘记你,三年来,天天都在想你。」
我看着他的深情样子,突然就笑了。
在我抑郁症最难的那几年,他每周给我写信追求我。
他跟我说:
「慢慢来,不要放弃,不管你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我把他当作救星。
可是也是这个救星,在吵架的时候对我说:「最受不了你一副抑郁症又犯了的样子,你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而我们之所以吵架,是因为我发现他背着我去参加父母安排的相亲,还不止一场。
分手是他提出的,我同意了,他又要死要活地缠了我很久,我一狠心,直接辞职回老家了。
「顾总喝多了吧?你小女友还在那边看着呢。」
他朝那个女孩那边看了一眼,「我和她是家族联姻,逢场作戏而已。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是不是我不来你的城市,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见我?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我:?
「你还真是喝多了。」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直接拉过去,他还试图强吻我。
结果,身边闪过一个身影,一只手把顾肖扯开,扔了出去。
是陈钊。
「你谁?」顾肖趴在地上,有点狼狈。
「陈钊。」
「陈钊?」顾肖站起来,思考了几秒,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就是你那个杀人犯相亲对象?周央你脑子有问题吧,还真跟这种人搅在一起呢!」
「顾肖,你会不会尊重别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他在一起,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才丢人!」
「他有什么啊?一个杀人犯?拿什么跟我比?」
顾肖一脸鄙视地打量着陈钊。
「他有我,你就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气得不行,转身拉住陈钊,踮起脚尖,就强吻了他。
陈钊被我亲得有点蒙,但还是扶住了我的腰。
「顾肖,我看不起你。」
一个吻结束,我拉着陈钊就走了。
陈钊难得地顺从了我。
走到走廊深处,他才回神来朝着我笑,「什么意思?利用我气你前男友?」
我一时语塞,「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行了?」
「亲都亲了,你瞪我也没用。」
他却笑着说了声:「谁说没用?」
说完,把我拉进一个包间,直接把我抵在门上,扣住我脑袋就吻了下来。
「你为什么总是勾引我啊?」
亲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了吴珊珊她们的敲门声,「这个包间怎么锁了?」
我推开他,心跳到炸裂,「外面有人。」
「非要来惹我,现在知道怕了?」
「怕了。」
「晚了。」
他说完,继续吻我。
耳边的敲门声最终变成了耳鸣。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
14
出去野炊的时候,他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谁能想象,这样正经的人刚才在包间发疯,亲到我耳朵发麻才肯放过我。
我到现在心跳都还没恢复,他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那边喝酒吃烧烤。
不行,我不想吃这样的哑巴亏。
于是我恶作剧地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还想和哥哥接吻。」
他还在和朋友谈天论地,看到短信的那一刻,立马抬头目光锁住了我。
看了几秒没忍住,他低头笑了。
「老大,遇到什么好事了?」他兄弟问他。
「没事,路上看到一只野猫,怪可爱的。」
他拿起手机摁了几下。
我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晚上别锁门。」
这狗男人。
晚上的时候,陈钊来了。
带着山野上的风,又比那风还要狂。
关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紧接着他的手机也响了。
我直接把自己手机关机,又把他手机关机。
「这下世界清静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还是那么疯。」
中途,我叫了陈郁的名字。
他身子明显一僵,但还是没应声。
回应我的是一夜的疾风骤雨。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
我醒的时候他笑着看我,「我先送你回去?」
「我那么见不得人?」
爽过了,就要把我送走?
「没必要混进我的圈子,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是吗?」我问他。
「我要说我是,你就信?」
「我信。」
「我杀过人,坐过牢。」
「那一定是那个人该死。」
陈郁的爸爸是警察,从小就对他很严厉。
陈郁从小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他为此放弃了所有节假日,每天都在拼命学习,所以一直是班上的第一。
他还把每年的压岁钱偷偷捐给了山区的孩子,还让我保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要说他坏,那也是被我带的,遇见我之前的十多年,他一直都是优秀学生,虽然后来有些偏离,但也只是对我一个坏罢了。
想到这——
他盯着我忽然就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又吻下来。
最终他还是提前把我送回了家。
我在家里睡到下午,吴珊珊才回来。
一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哭。
她说她表白失败了。
「他说有喜欢的人,喜欢很久了,没听他说有女朋友啊……他就是想拒绝我。」
他有喜欢的人,很久了?
一瞬间我精神有点恍惚。
「那就做朋友好了。」吴珊珊很快就想通了。
后面她说什么,我都没听清,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一句「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想到昨晚那么好的时机,竟然没取一点陈钊的头发,我就感觉有些失策。
还有昨晚,陈钊给了我一个新的号码,让我只用新号码跟他联系,和我的关系也暂时保密。
我有疑虑,但我没问。
我相信他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想到什么,我试着问吴珊珊:「你哥哥开出租车挣钱吗?」
「挺赚钱的吧,我出国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哥给我的,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从小就跟我哥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
这让我想起了陈郁,还真像。
「那陈钊也应该赚得不少吧?」
「我听我哥说,陈钊哥哥更厉害,赚得更多。」
「哦?那比我们强。」
一个小县城出租车司机,就能挣到出国的学费和生活费?
再联想到那天,他们说什么干完这一票就不干了,我隐约觉得不对劲。
我虽然不想把陈钊往坏的方面想,但内心也忍不住担忧。
没两天,陈钊来找我了。
一来就让我搬家。
「为什么?」
「那天晚上还说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就不听了?」
「那天是那天。」
「你在担心什么?」他还是看出了我的担忧。
「担心你。」
我不清楚陈钊在干什么,过去的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都让我不安。
「你换个公寓吧,我帮你租了一套房子。」他把钥匙递给我。
「你这是要包养我?靠你跑出租赚的钱?」
「嫌我穷?」他笑得很坦然,「多的也没有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永不后悔。」我拿过了钥匙。
到了他租的公寓,东西都没放下,他就犹如脱了缰的野马,把我抱坐到鞋柜上,就开始亲吻我。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搬家吗?」
「为什么?」
「怕你放不开。」
我:?
我还担心他是要躲仇人呢,结果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
「等一下,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先收拾我行不行?」
「你这辈子是没见过女人吗?混蛋!」
我真无语了,他这还前后差距太大了,我缓不过来。
他只是笑着用下巴抵着我额头,「好想你啊,央央。」
等等……
「我们才一周没见。」
「想你,想占有你。」他吻着我,「别再勾引我了,再勾引,明天出不了车了。」
「不跑车,让我喝西北风?」我开着玩笑看他。
「喝西北风还跟着我吗?」
「跟着。」
他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就这么喜欢我?」
「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二厉害的。」
他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第一是谁?」
「陈郁。」
他愣了一秒,没有回答我。
「我很想他。」我继续道。
「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你真不怕啊?」他直接逮住我。
看,他还是不承认他就是陈郁,他还在装。
「怕呀,哥哥会打我屁股吗?」
他愣在那里,「你一分钟不撩我会死是不是?」
「要就快点,天快亮了。」
15
后来我正常上班,不过别人再跟我介绍对象我都拒绝了。
「我有男朋友了。」
「谁啊?」
「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青梅竹马?」
我没吭声。
陈钊不承认没关系,但我知道他就是。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后背上有一颗红痣,我甚至后来分手后还偷偷去给自己后背相同的地方文了一颗红痣。
陈钊从来没有来接我下班过,也没有跟我同事见过。
他希望隐藏这段关系,我也顺着他。
甚至,他每次来找我都是大半夜。
一来就直奔主题。
他会在我走神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腻了?」
「没有。」我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我只是想,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像其他情侣一样,看场电影,吃点大餐……我想跟你约会。」
高中那会儿,我们地下恋,上了大学,又是异地恋,鬼知道我有多想光明正大地和他来一次约会。
「现在不是约会?」
「我指的是在外面,不是在房间里,混蛋。」
「这么野啊,还要在外面?」他笑着问我。
「陈钊!」
「好好好,都依着你。」他摸了摸我的头,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有力气吗?」
「干吗?」
他每次这样问,我都开始发抖。
「看场电影,凌晨一点场。」
「啊?有。」
印象中我已经好几年没看过电影了。
我和陈钊约会了,在一点的电影院。
即使这样,我也觉得好幸福。
我们买了爆米花和饮料。
上一秒他还在喂我吃爆米花,下一秒他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
但他睡眠很浅,只要我轻轻一动,他就会惊醒。
每一次醒来,都像是第一次见到我,要确定几秒是我,才又安心睡去。
「睡眠怎么这么不好?」
「还不是被你榨干了。」他搂着我,一脸委屈。
「谁让你来了?」
「不来不行,怕你跟别人跑了。」
「电影还有一会儿结束,你再睡会儿?」
「好,听老婆的。」
老婆?
这还是陈钊第一次这样叫我,听得我耳根子泛软。
其实我对陈钊没抱太大期待。
跟他在一起两个月,他几乎不跟我聊他的事。
我问什么,他都只说一半,或者转移话题。
我知道他有事瞒着我。
他常常会在半夜醒来,搂着我发呆。
「有的事,我现在不能说,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好。」
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工资也还是自己拿着,只是会每个月往我卡里存现金。
我不过问他的行踪,他总是消失一阵,回来一两天,又走了。
他也很少在我这里过夜,早上四五点就走了。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认为他没把我当回事了,但我不会。
他爱我,我感受得到。
因为即使那么晚才睡,那么早又要走,他还是会把早饭做好,放在冰箱,给我留字条,让我起来热一热。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爸爸忙着警局的事,我妈忙着做生意,我的早饭都是他起来做的。
他会记得我所有喜好,记得我的例假,例假那几天会在我书包装好红糖水,会控制我的饮食,让我妈炒菜不要放辣椒,还找理由说是他不想吃辣的。
我那个时候总是跟他作对,但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事无巨细地照顾我,甚至超出了当哥哥的界限。
「陈郁,你就宠着你妹吧,她以后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我只有一个妹妹,以后再说吧。」
现在我都 30 岁了,他对我还是这样。
我们俩没有讨论过未来该怎么办,我甚至都没想过跟他会不会有未来。
但是他叫我老婆了,我的贪念开始滋长。
以前我想,谁要是当我嫂子可真幸福啊,但现在我想自己成为那个人。
16
周末回家,我妈奇怪地盯着我的脸看。
「谈恋爱了?」
「嗯。」
「我可提醒你,把他父母叫过来跟我们见见,你先把证领了,别到最后被人耍了。」
「他……只有一个爸爸。」我吞吞吐吐。
「单亲?」我妈有点急,「单亲就单亲,你让他爸爸过来,商量一下,最好国庆就把事给办了。夜长梦多。」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麻烦,反正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啊?」
「你自己想。」
「哎,你个死丫头,我自己怎么想,你说啊,是谁?」
「是谁都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你带回来给妈妈看啊。」
「可以不要房,不要车,不要彩礼吗?他没钱。」
「这么穷?」我妈犹豫了一下走到房间,拿了一个存折给我,「只有 20 万,结婚我才能给你,机灵点,别告诉你叔叔。」
我看着存款,有些震惊。
我以为,她眼里只有弟弟,没想到她还偷偷给我存了 20 万。
她还当真了。
「再说吧。」
如果是陈钊,她也可以吗?
如果可以,我也挺想见见我继父的。
印象中继父严厉又死板,但对我妈那是百依百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要跟他离婚。
晚上去逛商场的时候,我被一个人叫住了。
「央央……还真是你。」
我反应了半分钟才想起是谁。
陈郁的二叔,也就是继父的二哥。
因为很多年没见过了,他老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二叔。」
如果我没记错,二叔是住在另一个城市的,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
「我来这儿看陈郁他爸。」
「哦,叔叔也在?」
我更惊讶了,陈郁爸爸竟然也在这个小县城,为什么我从未听我妈提起过?
他二叔很惊讶地看着我,「他……他一直在这里啊,在城南公园的后山上,你妈没跟你说过?」
「后山上?」我的笑容僵在那里,「后山不是墓地?」
「是啊,他就在那儿?」
「二叔,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句话:「陈郁爸爸死了,埋在后山,十年了。」
那块墓地是烈士陵园。
而今天是他的祭日。
17
「叔叔死了?」我给我妈打电话。
「哪个叔叔?」
「你前任。」
我妈语气沉下来,「瞎说什么。」
「我碰到了陈郁二叔。」
「是吗?」
「他怎么死的?」
「死就死了,我怎么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你还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跟我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她最后情绪也很低落。
「央央,死的人就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过。」
「就像我跟你说的,陈郁也死了,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了,他们一家……跟我们没缘。」
我安静地听着我妈继续撒谎,「陈郁他没死。」
「我亲自送去火葬的,怎么可能没死?」
「你不是说没人给他收尸吗?」
她说的话破绽百出,她到底在隐藏什么?
「央央……你能不能别提他们家的人了,也别问妈妈了?」
「不能。」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花了一个小时消化这件事,我给陈郁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然后,我就坐在窗台,发了一个小时呆。
在我丢失记忆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叔叔怎么会死了?
陈郁真的死了吗?
印象中我高中身体非常健康,所谓生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多问题得不到答案,我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等不到陈钊,我拿着钥匙就去了他的出租屋。
等了两个小时,我才看到他从巷子里走进来。
我跑过去。
「陈钊。」
他看见我明显一愣,下意识去看身后的男人。
「陈钊,你的妞?」那个男人目光停在我胸口,特别不友善。
陈钊看着我,没说话,脸色不大好,「太多了,记不得了。」
那个男人闷笑了几声,「还是你会玩。」
我反应了几秒,知道陈钊在故意撇清关系,他貌似很怕眼前这个男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只好临场发挥,「这个季度的房租什么时候交,不能再拖了。」
「这……原来人家只是你的包租婆啊。你在这儿自作多情。」男人笑得前俯后仰。
陈钊也配合地笑了笑,「记岔了。」
「钱月底给你啊,再给我几天时间。」陈钊望着我,「我没钱,要不然我把自己卖给你。」
「滚,你也值三千?」我骂完让他最多三天给,就走了。
「还看呢,等这批货运出去,这样的我给你找十个。」男人搂着陈钊脖子走了。
我回去的路上换了三班地铁,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公寓的时候,腿都在抖。
因为我在那个男人的侧边口袋里,隐隐看到了枪。
18
我的确吓到了。
我一直以为陈钊顶多是几个人合伙干什么灰色生意。
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得多。
但陈钊怎么可能是犯罪分子呢,他的爸爸可是警察啊!
难道,他是埋伏到犯罪分子中的卧底?
这样一来,陈郁改名陈郁,以另一种身份活着,也能解释得通了。
所以陈钊才从一开始就拒绝我吗?
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担心到不能呼吸。
我把门反锁了,手机也设置了紧急报警电话,然后躺在床上等陈钊的消息。
但整整一周,陈钊都没联系我。
我每晚担心到睡不着。
等到第十天,凌晨三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吓得坐起来,望着那串陌生的数字,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开门。」
我赶紧爬起来去给他开门。
比起我的紧张,他却异常淡定,甚至看见我就笑了。
「陈钊。」我冲上去抱他,才发现他身子好烫。
他发烧了。
病了的他变得特别黏人。
我想去给他倒开水,他都抱着我,让我不要离开他。
我望着烧糊涂了的他,心疼得不行,「陈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挣钱啊。」
我差点被他这个说法给气笑了。
「挣钱干什么?」
「养我的央央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想起大二那年,一到假期,他就去做兼职。
我还因此跟他生气,因为他陪我的时间又少了。
我问他做兼职干什么,他也是这样说的:「养我的央央啊。」
我朝着他发脾气,他却悄悄塞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我存了五万了,毕业你想要什么样的戒指,我都给你买。」
现在我都 30 岁了,我自己能挣钱了,虽然不多,养活自己还是够了。
谁要让他养?
「陈郁,你就是陈郁对吧?」我哭着问他,「你不承认没关系,哪怕你一辈子都叫陈钊也没关系,你不告诉我你在干什么也没关系,我可以不问。」
「可是你能不能向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他看见我哭了,一下子慌了,伸手帮我擦眼泪,「安全,怎么不安全,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哭什么,你明知道我见不了你哭。」
「那你可以一直这样好好地在我面前吗?一辈子都这样?」
我真的很担心。
他把我搂入怀里,「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说真的?」
「真的。」
「那我要你跟我结婚。」
他身子一下子僵住,愣愣地看着我。
「怕了吗?」
「没有,就是,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我想嫁给你,很久了,我不想再去相亲,不想再被打上价格供人选择,我只想嫁给我喜欢的人。」
「陈钊……我喜……」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人堵住了。
他温柔炙热的唇吻着我的眼睛,吻着我的额头,然后是嘴唇,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的世界都在跟着他下坠。
「那句话不要说,不应该你来说。
「我爱你,周央。
「我想娶你,也很久了。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看到你和那些男人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嫉妒到发疯。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好不好。
「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随你折腾。」
……
说到最后,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好。」
19
我又搬家了,自己找的一个房子。
我也辞职了,办了签证,去国外旅游半个月,陈钊要求的。
「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是想去欧洲看看?你去那边玩半个月吧,半个月后我去找你。」
「好。」
「对了,你可以去看看那边的装修风格,学一下,回来布置咱们的房子。」
「你买房了?」
「嗯,在你读大学那个城市。」
「什么时候买的?」
「在出租车上见到你的第二天。那个老男人说房子写他儿子的名字,我气不过,第二天就去把房子买了。」
他不是还装作不认识我吗,第二天就去把婚房都买好了?
「我妈那里你准备怎么办?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高中在一起了,对你印象有点差。」
「这……她怎么发现的?」他笑着回忆,想了一会儿,「难道是那次从你房间出来,刚亲完,有口红印?」
「你给我买口红那次?」我想起来了,我想试试口红的颜色,就亲了他几下,他出去的时候问我擦干净没有,我赌气,问他为什么要擦,我给他的爱,他就得留着。
「你真没擦?」
「我哪敢,你都生气了。」他叹了一口气,「擦了你又得跟我闹几天。」
……
想来还是当时太青春,太幼稚了。
「你去欧洲帮我买点你妈妈喜欢的包包、首饰回来吧,到时候我拿去送给她。」他厚着脸皮说,「从儿子变成女婿,我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孝敬你妈,她应该高兴。」
嗯,她很高兴,高兴得不行。
「陈钊,你买的房子多大啊?」
「你喜欢多大的?」他笑着啄了一下我的唇。
「我觉得得四室两厅的。」
「四室?怎么,还想跟我生两个?」
我:?
「谁要跟你生两个!」他真是会联想。
「我想。」他抱着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活都变样了。」
「你是不是变态?」
「想什么呢?事先声明啊,我一开始只把你当妹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是你一直勾引我。」他叹了一口气,「才偏离了正轨。」
「还怪我呢。」这我就不同意了。
「是是是,是我心术不正,早有预谋,行了吧。」
「这是事实好吧。」
「对,老婆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分开那晚,明明很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
「你真的会到欧洲找我?」
「当然。」
「如果你没来,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好。」他翻过身搂着我。
20
在欧洲待的半个月还算顺利。
我每天盯着国内的新闻,都没有看到陈钊的名字。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入睡。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坐在广场上,看到手机上新闻报道了警方破获了一起跨国犯罪团伙,头目已经击毙,警方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四个字,让我忐忑不安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心情大好,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建筑,准备给陈钊看。
下午的时候,陈钊的电话终于来了。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掉眼泪,但又强装出淡定的样子。
「恭喜你啊,陈警官。」
「也恭喜你,陈太太。」
「在哪儿?」
「法国。」
「等着,我去接你,老婆。」
「好。」
简单的几句话,让我那天下午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我去饰品店给我妈买首饰,买包,又去西装店给陈钊买衣服。
还给自己买了裙子,他最喜欢我穿裙子了。
我甚至还跑去买了香水,准备等他明天到了就迷死他。
我活了 30 年,今天是最开心的。
可是就在我买香水的时候,遇到了吴珊珊。
她和她的同学看到我,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央央,你怎么来法国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你,我太开心啦。」
「过来出差。」看到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犯罪分子落网了,那她哥哥……
「那太好了,我带你去吃甜品吧,你不知道,我都无聊死了,我哥已经两个月没跟我联系了,你什么时候回国,咱们一起啊。」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她哥哥的事。
也是,她哥哥对她挺好的,那种事肯定不会让她沾手。
「不了,我们公司还有其他行程,我暂时不回国,我晚上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虽然陈钊那边大获全胜,但是他明天就要过来了,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央央,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怎么搬家了啊?」
她还缠着我不放。
「你那里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那真是可惜了,后来陈钊哥哥还来了好多次,每次都问我你怎么不在。」
「哦,是吗?他还记得我呀。」
她走到我面前,一脸天真地看着我,「怎么不记得呀,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露营,他吃个烧烤都偷看你,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露营?我眉心跳了一下。
我以为我和陈钊隐藏得很好,甚至那晚我都没和他一桌吃烧烤,吴珊珊怎么看到了?
「怎么可能,对了我要结婚了。」
「天啊,和谁?」
「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撒谎。
但我就是有些不安。
即便她对我没有任何威胁。
后来我拦车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央央姐姐,祝你新婚快乐哦。」
「谢谢。」
回到酒店,我一边整理买的东西,一边等陈钊的电话。
久等不到,我犹豫了一下,主动给他打过去。
关机了。
想来他应该坐上飞机了。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十多个小时后我就可以见到他了,我没有必要焦虑。
吴珊珊就是个被他哥哥保护得很好的小女生,她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恶意。更不值得我焦虑。
我现在心绪不宁,只是因为最近一个月失眠,身体调节紊乱。
我深呼吸,试着放松自己。
晚上在酒店房间等餐的时候,顺便刷了一下朋友圈,竟然翻到一条吴珊珊的动态。
是我在买香水的照片,配文是:「竟然在法国碰到央央姐姐了。」
我:这有什么好发的?
我还在嘲笑年轻人的幼稚,门铃响了。
我点的餐到了。
我拿着手机去开门。
门口却只有餐车,没有服务人员,我转过头张望,鼻子突然闻到一阵特殊的味道,眼前一黑。
21
我被拖上了一辆面包车。
模模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在哭。
「对不起央央姐,他们绑架了我哥哥,我得用你去交换。」
我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没了力气。
等我再次醒来,在一条废旧渔船里。
充满鱼腥味的房间,吊了三个人。
除了我,还有吴强和吴珊珊。
「你不是说我帮你们找到了周央,你们就放了我哥吗?你们不守信用。」吴珊珊在大吼大叫。
「守信用?」
一群人大笑起来。
「你跟我们谈信用?天真啊,妹妹。」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不得好死。」
一个男人被吵得烦了,直接过来扇了她几耳光,她哭叫着直接晕过去了。
「老大,老大……求求你,放了我妹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断一条手也可以吗?」
然后吴强被放下来,他用棍子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打断了,趴在地上哀号不止。
我看得一阵战栗。
结果,这些人却并没有想要饶过吴珊珊,直接把她拖到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瞬间响起了女人的狼狈哭声。
吴强当场就疯了,试图冲过来,却再次被绑住了。
「哥!哥!救救我——」
吴珊珊嗓子都喊哑了,吴强嗓子也哑了。没有用。
很快,为首的男人直接拨通了陈钊的电话。
「发出点声音,给你老公听听啊。」
他扇了我一耳光,我咬着牙不出声。
他直接揍了我一拳,我疼得直冒烟,还是没忍住,颤抖着喊:「陈钊。」
「老婆,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陈钊的语气一下变了。
「陈钊……」
我痛得无法呼吸,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啊,跟你老公说说,我们把你伺候得爽不爽?」
「别动她!」我听到电话那头陈钊在怒吼。
没有一个人理陈钊,他们都在笑。
「可以啊,你替我死去的兄弟偿命,我们就不动她。你老婆长得挺美的,身材也好……给兄弟几个玩玩?」
听他这样一说,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我想起来了,面前说话的这个人,就是上次在陈钊出租屋遇见的那个男人。
「你敢动她,我要了你的命。」
「那你过不过来啊,陈钊。」
「过来可以,我要听她的声音。」
他要过来,那不就是自寻死路?
男人把手机拿过来,让我跟他说话。
「央央。」
我边哭边回应:「嗯。」
「央央你别怕。」
「好。」
「央央你上次问我当年跟你分手有没有后悔,我后悔了,我爱你,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来娶你……」
「可我没有后悔,陈钊,我不能嫁给你了。」
高中那年我问陈郁:「哥哥这样对我,不怕遭天谴吗?」
他回答:「怕,我也认了。」
后来陈郁真遭天谴了,死在了 21 岁。
这一次,就让我来遭天谴吧。
我示意男人把手机拿近一点,「陈钊,我们在福建的一条渔船上,七个人四把枪!高中我们来过……」
我扯着嗓子喊,话还没说完,砰!
我被人一脚踢到柱子上,眼冒金星。
手机也被挂掉了。
「找死!」
好几个人过来揍我。
我被揍得全身颤抖,脑子里神志不清,脑海深处的一些事浮上。
22
脑海里的碎片慢慢拼凑到一起,我看到了大二的自己。
大二那年,我和陈郁闹分手。
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于是跑去了他家找他。
我清楚他家的密码,直接躲进了他房间的衣柜,我穿了最好看的裙子,决定晚上给他一个惊喜。
我待在衣柜里,幻想着他被我迷得五迷三道,肯定立马认错跟我复合。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陈郁,却听到陈叔叔在外面跟谁吵架。
他们好像吵得很厉害,但不久就消停了。
一定是陈郁又惹陈叔叔生气了, 我想。
再后来房间门开了,我跳出来,闪到他面前,「surprise!」
可是面前的人,提着刀,上面还滴着血。
他不是陈郁。
后来那个人用棉布堵住了嘴,把我拖到客厅。
「陈警官,这是你女儿吧,你害惨了我们兄弟,你是英雄,那我倒要看看,英雄的女儿骨头有多硬吧。」
我转过头,就看到陈叔叔倒在血泊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看着我,在他面前,被眼前这个男人变着法地羞辱暴揍。
我不知道陈叔叔什么时候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我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失去了意识。
……
醒来后,我就病了,重度抑郁和应激创伤让我失去了这部分被虐的记忆。
我在医院待了四年,自杀了几十次……
再后来,我除了我妈,谁都不认识了。
我每周都在医院收到信,不知道是谁送的。每周都会固定放到医院的邮箱,没有地址,信封上只有「周央收」三个大字。
护士们经常帮我拿信,都说肯定是我的暗恋者给我写的。
但大家都从未见到过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护士告诉我发现了放信的人,拉着我去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顾肖。
他是来医院做志愿者的上班族。
后来,他把我从医院接出来,让我继续完成学业。
我和他在一起了。
但最后我也跟他分手了。
……
痛苦的记忆袭来,我仿佛又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陈叔叔。
我开始全身冒汗,手脚发麻,心脏痛到不能呼吸……
我知道,我的世界末日又来了。
我拼命了全身力气咬向他,他吃痛地抱住自己脖子的时候,我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他很快就追了上来。
另外几个听到吵闹的男人也拿着枪追过来。
我站在栏杆处,退无可退,最后我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去看一次大海吧,它会包容你的所有情绪,纵容你所有的坏脾气,那些藏在世间里的恶终将会被大海吞噬。」
我想起了信里的内容。
下一秒,纵身一跃。
跳进海里后,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面有陈郁。
我伸手想去抓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是他在跟我告别吧。
那么再见了,陈郁。
下辈子再嫁给你了。
番外(男主)
1
我杀人了。
在我的 21 岁。
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还记得那天一开门,就看到这个禽兽在凌辱她。
她满身是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而就在她的不远处,我的爸爸躺在那儿,早已没了呼吸。
我杀人不是过失。
我就是想要他死。
但毕竟杀了人,哪怕那个人死有余辜,我被判了四年。
我爸的警队队友王叔叔来监狱看我,问我想不想减刑。
「不想。」
我想起了进监狱前去看周央的画面,她不认识我了,全身是伤,一直大吼大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神志完全不清醒。
医生说她是创伤性应激障碍,可能一辈子都清醒不过来了。
我的心已经裂开了,人生对我来说毫无希望。
我对不起她,如果我接了她的电话,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我爸也不会死。
我要待在监狱,我要活着,我要我自己生不如死,才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她当时一个人待在那里,该有多害怕,该有多绝望?
我那么爱的女孩,她不该遭受那样的对待。
2
两个月后,王叔叔又来看我。
「你妹妹肯吃药了,状态更稳定了。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不想。」
我依旧没有想法。
她妈妈不会让我见她的。
那天,阿姨看到我第一眼,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这都是你们家干的好事,我跟你爸说过多少次,别干这个了,别干这个了,现在呢,他死了还不算,还把我女儿搭上,你们一家人怎么没去死?」
她说得对,我的确该去死。
3
半年后,王叔叔又来了,他还是问我想不想减刑。
我直接摔了电话就要走。
「杀害你爸的是一个犯罪集团的人,如果他们卷土重来,你不怕他们对你妹妹做什么吗?」
我一下子僵在那里。
我承认我怕了。
这样的事,再来一次,周央就彻底活不成了。
「怎么减刑?」
「当我的线人,我会向组织申请,明年让你出狱。」
「卧底?我不是警察,我是学医的。」
「你放心,我们有办法让你继承你爸的警号。」
他告诉我,他们追踪了很久的一个犯罪团伙,最大的幕后组织有一个人在监狱,他们让我接近他。
他叫吴强。
「你要和他成为生死之交。」
在监狱我替吴强挨了两刀,终于跟他成了生死之交。
4
他们给我换了身份。
我从此不叫陈郁,叫陈钊,是一个因为打架斗殴过失杀人的杀人犯。
一年后我出狱,没有任何谋生的手段。
吴强问我会不会开车,于是我跟着他干了出租车司机。
组织上找到了周央的妈妈,把稳定下来的周央送回了县城医院,她们一家都搬离了这座城市。
我和王叔叔总是单线联系。
我曾偷偷跑回去看过周央,王叔叔知道后训了我。
「你以为你回去看她是对她好吗?
「你知不知道吴强背后那帮人有多狠,暴露了身份,你妹妹就得死。
「在没有彻底端掉那个犯罪团伙前,你只有彻底跟她们一家划清界限,她们才能安全。」
王叔他们制造了一个假的骨灰盒交给了周央的妈妈,跟她说我在监狱被同伙杀了。
他让她一定不要提及跟我们家有关联,更不要去给我们上坟。
就当从未认识我们一家人。
最好组建新的家庭。
我很痛苦。
但我知道他说得对,我不能再让周央犯险了。
我烧了所有关于周央的东西,也烧了所有关于陈郁的东西。
我是陈钊,开始慢慢成为一个真正的出租车司机,过着庸庸碌碌的市井生活。
但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总是梦到她。
梦到我的 12 岁,她的 11 岁。
5
12 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女孩。
她瘦瘦的,文静又乖巧。
每次带她出去,身边那些朋友总是开她玩笑,「陈郁,你女朋友真漂亮。」
「这么小就有女朋友,不怕被你爸打?」
……
就连邻居看着我带着她去上学,都跟我开玩笑,「陈郁你女朋友呢,今天不给她买红糖馒头啊。」
我有点无语,「她是我妹妹。」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躲在我身后,像一只小猫,害羞到不行。
怎么会有这样害羞的女孩子?
跟她多说一句话,她都会脸红。
她总是软声软气地叫我哥哥。
我耳根子软,她一叫我,我就把零食,零花钱都给她了。
她成绩不太好,阿姨总是骂她,我倒是觉得挺蠢萌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乖巧文静的妹妹,在 16 岁那年跑进我的房间,盯着我看。
「你不就长得好看了一点,成绩好了一点吗,为什么我妈天天表扬你,骂我啊?」
起初我以为她是梦游。
后来才发现不是,她就是一只会翻窗的野猫,天天晚上趁我睡着对我张牙舞爪。
「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脸上划个乌龟不会丑吧?」
第二天起来,我脸上被她花了乌龟。
「哥哥天天考这么好,是想逼死我吧?」
「哥哥心里只有学习不会是喜欢男生吧?」
……
后来我掌握了规律。
只要她妈妈骂了她,她晚上必定回来我的房间撒气。
可是怎么办,到了后面,每当她妈妈骂她了,我却暗自高兴。
今晚小野猫又要翻窗了。
6
我对她越来越纵容。
青春期,我开始看那些同学塞给我的杂志,但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看到她跟其他男生走得近,我会难受好几天。
看到她对我笑,又觉得她只是属于我的。
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对她产生难以启齿的情感?
我被这种可耻的感觉包裹,只觉得自己肮脏。
我拼命克制自己内心邪恶的想法,她却不要命地撩拨我。
捅破窗户纸的那晚,她偷偷吻了我。
我也没输,比她吻得更狠。
她都不敢动了。
吓到了吗?小野猫?
很快,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我开始规划着我和她的未来,我想和她结婚。
我考了医学院。
她这个小笨蛋还不知道吧,因为她大大咧咧的,总是受伤,所以我才想学医。
我让她考个护士。
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上班下班了。
结果她去学了中文。
可是,只要她喜欢,我当然是支持她的,但是我和她就是异地恋了。
7
上了大学,我有时间就做兼职,因为我想用自己的钱给她买好多东西。
只是难免忽略了她,她也总是跟我闹情绪。
同学每次看见她就开玩笑,「陈郁,你就宠着你妹吧,以后她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我只是笑笑。
自己的老婆自己宠有什么问题?
多管闲事。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今年应该毕业了,不出意外,周央也工作了。
我会在手术室里忙得没个人样。
而她会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地收拾调皮的学生模样收拾那帮浑小子。
晚上回到家,她会窝在我怀里跟我嬉戏打闹。
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觉得好美好。
但是永远不会实现了。
现实是,她在医院失去了记忆,我开着出租车做着违背良心的勾当。
我和我的女孩,这辈子都不再会有交集了。
8
取得吴强的信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很多的时候,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好像我生来就叫陈钊,我生来就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生活没有一丝光。
有一天,我看到网上有人说,每个月写信跟抑郁症患者交流,可以帮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和爱。
我开始给她写信,但我不敢手写,只敢机打,甚至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地址。
我每个月写一封,有的是小故事,有的是我听到的段子,写好了就买通扫地的阿姨帮我投过去。
生活好像一下子又有了意义。
坚持写了三年,她出院了,复学了。
那一夜我高兴得彻夜难眠。
我的女孩她活过来了。
我想过去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可是,当我开车一千多公里,看到她时,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男生。
看到男生对她很好,我突然泪流不止。
我的女孩有了新的男朋友,有了她光明的未来。
而陈郁已经永远死在了过去。
现在的陈钊要去清扫这个世界的恶了。
9
我开始专注于线人的工作。
我又花了 6 年的时间,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我与那个犯罪团伙斗了 9 年,终于要在今年收网了。
但周央却再次闯进我的生活。
她和相亲对象打到了我的出租车。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不知道那短短十几分钟,我是怎样忍住不跟她打招呼,装作不认识的。
她 30 岁了,穿着成熟了,可是那张脸,和每晚出现在我梦里的,竟一点没差。
只是她竟然打耳洞了吗?
不是怕疼吗?
没有哭吗?
听到那个男人各种对她挑剔,我真的心都碎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贬低我视若珍宝的女孩?
后来周央提着行李箱来找我,我以为自己疯了,大白天就做梦。
她一定不知道吧,那天在楼下等她回来,我抽烟的手都在抖。
她回来了,我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她,想和她在一起。
那一刻我多想抛下一切带她走。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们布局了整整 9 年,我不能毁于一旦。
我克制着不跟她相认,躲着她,但每次看到她的失望,我的心比针扎还疼。
我承认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低估了周央对我的影响。
我最终还是沦陷了。
沦陷后的那晚,我整夜睡不着,我在权衡,怎样才能不让她受伤。
可是她没有让我失望。
30 岁的周央,思想成熟,再也没有了少女时期的爱耍小脾气。
我不想说,不敢对她全盘托出,她就不问。
她说她爱我,她说她无条件相信我。
她说我不承认是陈郁也没关系,不跟她说任何事都没关系。
她说她只想确认我的安全。
她说她想嫁给我。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又好心疼她。
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历练,才变得这样成熟懂事,她该有多疼啊。
我好想抱抱她,告诉她,不需要成熟,不需要长大,有我在,她就永远做那个爱耍小性子的公主好了。
等任务结束,我就可以去娶我的小公主啦。
10
我这次真的要去娶我的小公主了。
我定了最近的那班机票。
王叔问我:「就这么急吗?你已经几天没休息了。」
我笑着摇头。
他不知道,我的央央,已经等了我太久了。
大二那年,她就闹着要跟我公开关系。
「我也想和你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手,吃饭,逛街,看电影,陈郁你究竟还要我等多久?」
「再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十年。
我不能再让她等了,多一秒都不行。
我买了戒指,准备在最浪漫的法国跟她求婚。
她还不知道吧,戒指我大二那年就买好了,放了这么多年,上面刻的名字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不合适再给她换个大的。
我满怀欣喜去接我爱的姑娘回家。
但一下飞机就收到了她被绑架的消息。
原来在我们铲除目标的时候,一个二把手假死,活了下来。
他利用吴珊珊找到周央,只是为了让我自投罗网。
他把她绑回国了,囚禁在福建的一个渔船上。
听到周央声音的那一刻,我手心都在发汗。
王叔让我稳住不要慌,不要中了敌人的陷阱。
但我怎么冷静?
谁都知道那帮人的手段,她还能有活的机会吗?
我跟她说我后悔了。
我真后悔啊。
再遇到她的时候,我就该带着她远走高飞的。
冲向那条渔船的时候,我承认我疯了,对那些人都下了狠手。
王叔劝我收敛,不要走以前的老路。
但是他们在看到惨死的吴珊珊,听到周央跳海的消息后,都闭上了嘴。
我却停手了。
没用了,没意义了。
她死了。
我的世界毁灭了。
11
周央找到了。
她漂在海上,被打鱼的人捞了起来。
但她泡水太久,昏迷不醒。
确切地说,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我只觉得自己好幸运,她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老天爷的垂怜了。
我辞了工作,每天陪着她。
王叔问我:「刚得了一等功就辞职,后悔吗?」
我看了一眼躺着的她,「永不后悔。」
再见了陈钊,现在我要变回陈郁,去守着我的女孩了。
我开始每天查阅相关书籍,每天给她按摩,写信。
这一次,当然是我读给她听了。
「陈先生,你每天这样做,她会醒来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做?」
「如果她知道我在陪着她,也许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的央央何时醒来,醒不醒来都没关系,我终于可以照顾她一辈子了。
一年后,她变胖了,气色也变好了。
能给她读的故事,我都读了,但她好像都不怎么感兴趣,一点回应都没有。
隔壁床的初中生递给我两本言情小说,「叔叔,你给她读这个试试?」
我看了一眼名字:《霸道总裁追妻 99 天》。
这名字就让我直摇头。
「叔叔,这本小说可好看了,我们班里的女生都喜欢。」
于是我被怂恿了,给她连读了一个星期的霸总小说。
读完后,那个初中生又给了我几本。
等我都读完,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这天,我一直读到晚上,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后来呢?」
「亲上了吗?」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睁眼,是周央。
她睁着眼,一脸着急,「问你话呢,后来呢?」
我赶紧拿起书,继续读了几句。
她才满意地闭上眼。
「周央,你早就醒了吧?为什么骗我?」
「啊?哥哥你为什么吼我?」
我温柔地看着她,「好好好,不吼你,不吼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有。」
「哪里?」
「那个死绿茶怎么还没死,你把作者给我找来。」
我:……
我的妹妹,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后来想想,幼稚一点也不是不行。
「好好好,先起来吃药,宝贝。」
「不吃,苦。」
「哥哥喂。」
「你滚开,又想占我便宜。」
「你是我老婆,我不占你便宜,占谁便宜?」
「谁是你老婆,我们又没结婚。」
「戒指都戴上了,你说呢?」我把手拿给她看。
「啊?不行,你都没有求婚!」
「行,央央,只要你醒过来,我怎么都行。
「央央,我好想你。
「你醒了真好。
「我又可以爱你很久很久了,真好。」
我握着她的手,她问我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这个小笨蛋。
我不哭得惨一点,她会这么轻易答应我的求婚吗。
我喜欢十几年的女孩终于做我老婆了。
我有老婆了,我好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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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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