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治好自闭症
清酒吻玫瑰:蝴蝶落在猛虎鼻尖
我是个话痨,被老师换了无数个同桌还能唠,直到治好了一个自闭症少年。
我以为他是个哑巴,就一直旁若无人地叭叭叭,每次都热脸贴冷屁股,我也不在乎。
结果一个月后,他竟然开口说话了!
「我就在你旁边,为什么找别人?」
第二天,他的富豪老爸找上门,给我又送钱又送吃的,热泪盈眶抓住我的手:
「我儿子终于说话了!以后就靠你了!」
我:?
话痨还能治哑巴?
1
「王玥玥!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讪讪闭上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老师无语地看着我,「给你换了 8 个同桌了,每个都能唠得那么欢!」
「给你调成一个人坐了,竟然抓着猫也能唠,要不要给你颁个奖状啊!」
全班看向我的旁边,一只橘猫正生无可恋地打着瞌睡。
同学们向猫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行了!我服了你了!下节课开始你坐萧良旁边!下课!」
老师拍拍讲台,走了。
同学们同情的眼神又投向了我。
萧良,传说中最不好惹的大佬,是个哑巴。
据说他刚来第一天就在学校掀起了腥风血雨,校霸小混混带头欺凌他,他直接一个飞踢把对方踢出八米远。
最后校霸被学校开除了,萧良还完好无损地坐在教室里。
那件事情过后,他和没事人一样上课下课,完全不摆谱,和我们零交流。
更吓人的是,他还是年级第一。
足以可见,这位大佬,有着极高的智商,强大的力量,和谦虚的性情。
老师这回可是下狠手掐住我死穴了,我是爱说话,可是我也怕死啊。
萧良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坐在那里。
我战战兢兢把东西慢慢搬过去。
结果我没想到,下节课竟然是数学。
数学,我的一生之敌,要么唠,要么睡。
坐在萧良的身边,我死死撑着眼皮。
不能睡!不能睡!啊啊啊啊!
不行了,我要死了。
最终我还是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萧同学,我有个毛病,不说话会死,我说话你就当没听见好吗?」
萧良像看智障一样看我一眼,然后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我把他的反应当作是默认,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大男孩。
「萧同学你知道吗?咱们班的那个谁和那个谁,在一起了!」
「还有昨天中午我们的那个午饭……」
萧良默默把耳机戴上。
我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叭叭。
一堂课下来,我的嘴都干了。
往旁边一看,萧良原本冷着的脸,好像竟然出现了几分暖意。
我使劲往前凑,「听什么好歌呢,给我听听!」
不经意间一瞄,发现他的手机界面上竟然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萧良的耳机里根本就没放东西。
我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萧良的脸微微有些红,但还是那么冷。
脸上有暖意什么的,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2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说,他听。
可这种模式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抽查考打乱了。
再考倒数,我妈可能会骂死我。
于是破天荒地,我第一次课上没和萧良说话。
反正一直以来他也视我为空气,应该没关系的。
第一天,第二天……
我咬着笔头,努力做着笔记。
又到了万众瞩目的数学课。
妈呀,啥也听不懂。
完了,我颓丧地低下头。
这时,旁边竟然推来了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惊奇地看向萧良,他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我记得他不记笔记的啊,这是从哪蹦出来的?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不会是萧良特地再整理了一份吧?
很快我就把这个想法甩到脑后,大佬怎么可能为了我再写这么多没用的字呢?一定是他从小弟那里要过来的!
大佬这么照顾我,我很感激。
我向萧良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是我的神!」
结果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大声,全班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我们这里。
萧良把头埋在臂弯里,耳尖微红。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拜神呢!」
同学们早已对我的神经见怪不怪,打趣了几句又恢复了正常。
我倒是仔细想了想数学及格的可能性。
年级第一的笔记,再加上做题,总能混个及格线吧?
可是……我得有人给我讲题啊!卷子上一片红!
我默默看向埋着头的大佬。
哎,可惜了,大佬哪儿都好,就是不会说话。我也不能麻烦人家用笔写那些麻烦的步骤给我吧?
于是我拿起卷子,走向班长的位置。
腆着脸笑 jpg.
「班长大人,麻烦您给我讲道题呗。」
班长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让我坐下,把卷子拿过来要开始。
我刚把头探过去,卷子就被一股大力抽走了。
我俩抬头一看,刚才还在座位上好好坐着的萧良,不知何时来到我们面前,脸上隐隐有些怒火。
「我就在你旁边,你问别人?」
!!!
我和班长的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仅是我们,全班也都炸了。
他他他……竟然会说话了?
萧良的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投入深海,一炸三尺高。
一阵沉默过后,同学们的眼神都不约而同转向我。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大佬为什么突然不哑巴了啊!
班长迅速反应过来,指着我惊奇大喊:「王同学,你的话痨竟然还能治病!」
班级里传来各路的议论:
「天呐!话痨还能治哑巴!」
「王玥玥到底跟大佬聊了什么,急得他话都会说了?」
萧良不耐地拽住我,「过来,我给你讲。」
我一脸惊悚地被他拉回座位,毫无灵魂地开始听题。
不是,大佬,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啊!
难道我的话痨竟真有如此功力,让哑巴都能恢复声音?
那我开个话痨班,就能治好全世界的聋哑人啦!
我的思绪天马行空,直到头被一个爆栗敲痛。
萧良脸色不是很好看,「别分神!魂被那个班长勾走了?」
我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这叫什么话?
明明是魂都被你吓没了!
那天过后,萧良就开始正常说话了。
但他的话还是很少,大多数都是托腮默默看着我侃侃而谈。
日子还是照常过,这次不一样的是,测试考,我靠着大佬顺利通过了。
3
就在我每天沾沾自喜不用再受老妈威胁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劈到了我家。
一个很平常的周末,我妈正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打游戏,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平静。
我和妈妈疑神疑鬼地开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个潇洒老帅哥,身后跟了一排黑衣保镖。
我俩第一时间就想关门报警,却被一股大力顶开了门。
潇洒老帅哥提着一大袋东西,激动万分,笑着挤进门,「你就是王玥玥同学吧?我是萧良的爸爸,特地过来感谢你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我妈迅速变脸,堆出笑容。
「哎呀是同学家长啊!你说这孩子,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哎呀!我们家萧良的自闭症都好几年了,找了无数名医也治不好,多亏了你闺女!」
「还望请你多和萧良说说话,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还指望他养活我呢!」
自闭症?萧良不是哑巴吗?
我妈给我甩了一记眼刀,意思是「一会儿再收拾你」,紧接着去洗水果了。
聊了一会儿,我才明白萧良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初中开始就不再说话,萧良父亲带他去做检查,医生说他患了抑郁症,有些自闭。
有些自闭,和自闭症不是一回事吧!
很明显萧良父亲将孩子的「抑郁」完全忽略,关注点全在究竟能不能说话上。
他拍拍肚皮,眼神发亮,「我儿子恢复正常,我们老萧家后继有人啦!我本来还想着……」
我紧紧盯着萧良父亲,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说出「再生一个」这样的话。
他自知失言,连忙拍拍脸,「哎呀你看我这嘴!行了,也不打扰你们娘俩了,我先走了!」
我妈追上来,「别呀,吃顿饭再走吧,你看我们也没好好招待……」
两人虚假寒暄的聊天声渐渐远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萧良其实并不是哑巴,而是抑郁。
可是抑郁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个人完全失去了与人沟通的欲望?
萧良究竟经历了什么?
开朗了十几年的我,头一回感受到了迷茫难过这种情绪。
妈妈将萧良父亲送到楼下,穿着围裙赶上楼。
关上门,她表情严肃,「玥玥,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班这个萧良,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将萧良父亲送来的大袋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人民币。
另一个盒子,是人参鲍鱼。
他离开的车引擎声传来,我们走到窗户旁。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
妈妈屏幕里的百度百科还亮着,上面是萧良爸爸的照片,他一身西装,抱臂自信,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萧何国,萧氏集团董事长。
萧氏,我们省的龙头企业。
他的妻子,萧然的母亲,在多年前因车祸死亡。
我妈表情有些不忍,「你多跟那个同学沟通沟通吧,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别深交,咱们跟人家不是一个圈子。这东西,咱送回去。」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妈妈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来。
世界上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一直在爱里沐浴着的我,一直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见到萧何国,我又开始不确定了。
会有父亲将孩子的抑郁情绪完全视而不见,只关心他是否能说话,是否能得到继承家产的资格,然后给他养老吗?
萧何国那热情之下溢出的自私和冷漠,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疼。
愤怒那个本可以与我相谈甚欢的少年现在只能压抑着心底的倾诉欲,默默看着我笑。
心疼萧然小心翼翼用不放音乐的耳机作伪装,实则想听我说话,只能偷偷听的样子。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踏入教室。
萧然还是早早就坐在位置上,我走近一看,竟然是在给我改卷子。
桌子上还放了一份热乎乎的早餐,我努力吞咽着温热的包子,心里一片酸涩。
吃完后,我小心翼翼望向萧然。
少年的眉眼在晨光下温柔似水,他被我盯得有几分不自然,脸上泛起红晕。
「怎么不说话?」
我低下头,神色有几分悲伤。
「啊……那个,家里出了点事。」
我随便编的理由,竟让萧然面露几分担忧。
但他仍旧不善言辞,沉默了几秒,将自己正在听的另一只耳机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它放到耳朵里。
是一首悠扬的钢琴曲,带着些许空灵的吟唱。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和萧然一起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听音乐。
之后再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那大概是最美的一幅画面,清风吹起窗帘,抚在我们的脸上,揉碎红晕,掺杂在晨光里。
羞涩的,试探的,沉郁的,浓稠的情感在彼此间流转。
我第一次发现,清晨的景色如此漂亮,风如此清爽,阳光如此温柔。
我探出手,轻轻握住萧然的小臂。
对上他略惊讶的眉眼,我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话。
「萧然同学,以后和我多多说话。」
萧然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让我看呆了。
「王玥玥同学,希望你只和我一个人说话。」
他带笑的眼睛中有几分认真,半晌却转头轻笑一声,「逗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
昨天我就决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萧然摆脱抑郁情绪,尽快走出来恢复正常。
但前提是,不能让对方过于依赖自己。
想起妈妈说的那句「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我心头略酸。
头一次接触现实的我,青涩又笨拙。
我开始不断要求萧良给我讲题,他也一直不厌其烦地答应我的要求。
渐渐地,我的成绩上去了,有好多人甚至过来找我讲题。
他们不敢打扰萧良,于是一到下课,我的课桌周围就围了一大圈人,将我和萧良隔绝起来。
一周后,他心烦意乱地赶走那些人,给我发了一个微信号。
「这是我表弟,他比他们更需要你的帮助!」
昵称是「小熊」,萧良说他快要中考了,再不辅导就要没书读了。
我没想太多,就主动和同学们说明了情况,专注于给他表弟讲题。
萧良这才满意,每天不再苦哈哈,扬起了笑脸。
除此之外,我也费尽心思逗萧然开心,想尽办法让他开口多说几句话。
「你看!窗台上有蜗牛!它好可爱!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老师写的板书好复杂啊,你给我说说上面是什么意思呗?」
他给我买了早饭,我也要回他,怕这个富家公子吃不惯,我还要跑好几里路去高档餐厅买。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频繁,萧然都察觉到了。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我不是哑巴,说话没问题。」
「你是在可怜我,让我练习发声?」
我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
「啊,」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那你是暗恋我了?小同桌?」
萧然笑意盎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如同被打了当头一棒,瞬间清醒,舌头像是打了结。
「没有!我才没有!」
萧然原本笑着的眼睛暗下几分,「那是为什么?」
我支支吾吾,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怔愣。
「萧何国去找过你?」
愤怒爬上少年的眉梢,随即是浓浓的失望和落寂。
「所以你真的是可怜我?」
「给我买早餐,是因为想两不相欠?」
我捏着裙摆嗫嚅,「不是的……」
「那是因为钱?」萧然表情有几分嘲讽,「那些人收了钱,反而更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你也一样吗?」
我拼命摇着头,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躲开。
我的心抽动了一下。
他神色哀恸,却还是在看见我眼中的失望后慌张了一下,迅速回抓住我的手。
「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萧然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
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最后萧然低低说了一句我几近听不清的话:
「可怜我也可以的。」
我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脏,喘不过气。
萧良用几近落荒而逃的姿态跑出教室。
难过,我好难过。
回到家,我大哭了一场。
一晚上没睡觉,思考了一夜。
自己对萧良是什么感情呢?
我想,圈子什么的,都没关系的。
自己对萧然不是可怜,是喜欢,我很肯定。
想起他走时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我的心脏就开始抽痛。
明天去告诉他吧。
告诉他,我很喜欢你,不是可怜,我也不要两不相欠。
你是值得被喜欢的。
可我满怀期待地走进教室时,却发现萧然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二天,第三天……
我焦急万分,萧然生我的气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上学?
第四天,我等来了萧何国。
4
这次的他原形毕露,骨子里的尖锐和冷漠尽显,抱臂不屑地看着我。
「还以为你能是什么好鸟,结果是个一心勾引我儿子的货色!」
「萧良就因为我那天去了你家,现在又不说话了,被我关了禁闭。」
什么?他被关在家里了?
我惶恐不安地看着萧何国,他笑容讽刺,「不要再做灰姑娘的梦了,我已经为他挑中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等他大学毕业就结婚。」
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只觉得通体冰凉。
好像知道萧良为什么会抑郁了。
大人的自以为是,我们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接受,清醒着痛苦。
我紧紧捏住手心,「我是真心……」
「真心又如何?」萧何国迅速截住话头,「我告诉你,萧良要出国了,识趣点就别挡他的光明前途。」
「假如你还执意坚持,我不介意动用我的能力,让你和你母亲曝尸荒野。」
说得真吓人啊,可我知道,他完全能干得出来。
「我调查过,你是单亲家庭,母亲就是个小职工,对吧?」
说完,萧何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转回身就走向远方。
我被留在原地,茫然无措。
头一回接触到爱的我,还没能完全得到就被阻拦在圈外。
萧然要出国了,我会阻拦他的大好前途,就算他不在意,可我还有家人。
我站在雨中,头一回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荒唐的感情。
第二天,我面无表情回到了教室。
桌子上还是一份熟悉的早饭,萧良脸上戴着口罩,眼睑上略有瘀青。
怎么回事?萧何国打他了吗?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原本在家里已经练习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却让我手足无措。
我径直走上前,将那袋早餐扔进垃圾桶。
萧良瞳孔放大,一脸不可置信。
我尽量让表情淡然,坐回到座位上。
他胸膛上下起伏了几下,随即恢复平静。
平静地拿出书,平静地翻开,平静地记笔记。
赌气一般不去看我的脸。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一个自私鬼,别再搭理我了。
整整一个上午,我们都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中午吃饭时,我起身想去取饭,被他一把拽回座位上。
「你讨厌我了?」
像是条被抛弃的小狗,萧良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我不忍地逃避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将饭盒带回来,我机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
沉默着吃完饭,萧良再次拽住我的手腕。
以往备受崇拜的大佬,此刻放低了姿态,轻声向我说着「对不起」。
我真的十分想问他,你错在哪了?
错的一直是我啊,自以为是地和他说话,自以为是地可怜他,自以为是地喜欢他,到现在自以为是地抛弃他。
眼睛已有几分酸涩,我闭上眼,鼓足勇气让自己狠下心来。
「我已经和老师申请换座位了,你打扰到我学习了。」
萧然愣了愣,「对…….」
不想听他再道歉,我转身走出教室。
转过座位后,我们都会有新的同桌,新的大学,新的生活,彼此互不相扰。
那之后,萧良没再来找过我。
我也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我们本就是不应相交的两条平行线,不是吗?
萧良有了好朋友,他能像普通人一样开朗地大笑了。
他还去打篮球,参加演讲大赛……
他越来越耀眼,学校里追他的迷妹越来越多,他甚至还上了校草榜。
而我,还是那只躲在壳里只会叽叽喳喳叫的小鹌鹑。
我尽力让自己不去注意萧良,可越是这样想越是徒劳。
不知不觉间,要到了萧何国说的出国时间。
即使心中愁绪万分,但我仍面上不显,像往常一样上下课。
直到一天放学我留下值日,扫完地推开门的一瞬间,正好对上萧良的眼。
他似乎等了很久,但没有丝毫不耐。
5
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神中隐含热切的期盼,「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低下头,「我不感兴趣。」
快走,赶紧走。
心里这样想,可萧良轻轻拉住我的衣袖,我便走不动了。
他有些无措,似乎又觉得这样于礼不合,却不知道怎样进行下一步动作。
我有些心疼,只好出声:「什么事?」
萧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如同黑夜中倏然闪起的星星。
「我……我的病,并不会使人变成疯子,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闭上眼睛,「嗯。」
我以为萧良变了,变得更好了,他说话更加流利自然,性情更加开朗大方。
而不是现在这样,怯懦而自卑。
假如我的存在让他难过,那我宁可消失。
我心里像拧着一股绳,萧良着急地继续说下去:
「得这个病是有原因的,是因为……」
我一惊,萧良这是想干什么?我知道得越多,对他就越不利,我赶紧装作听不见,往相反的方向走。
可这样一来,原本还在踟蹰犹豫的萧良却以为我要跑,更加坚定地将我拽回。
「我的母亲,」他声音艰涩,「和萧何国出轨的那个女人玉石俱焚了。」
我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年的那场车祸,原来另有隐情。
但其实,我是知道的。
我不仅一次去调查过那场车祸,甚至还去探过萧何国的口风。
萧良的母亲自从得知萧何国出轨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甚至多次单独在萧良面前自杀。
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她不顾萧良的阻拦,开车去将小三撞死,自己也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他应该很后悔没能拦住妈妈吧。
我很心疼萧良的这一段经历,可更让我心疼的是,他在被我伤害后仍执意要将自己的伤疤揭开。
「所以可怜我吧。」
我抬起讶异的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哀恸的,决绝的,晦暗而浓郁的爱与恨在萧良的眼波中流转。
「如果一开始只是可怜我的话,能不能再可怜我一回?」
「别离开我。」
我的心塌陷下去一大块。
爱的人就在眼前,他自揭伤疤的原因竟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恢复如初。
可,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我故作冷漠,「抱歉,借过。」
萧良的眼睛暗了下去,我听见他轻声说:「抱歉,让你困扰了。」
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逃也似的回到了家里。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她拿着铲子,神色讶异,「玥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呆愣愣地望着镜子,那里面的自己眼睛红肿,哭得好狼狈。
再也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打击,我「哇」一声哭了出来。
「爱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呜啊啊啊啊——」
萧良的小心翼翼,卑怯与渴望,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妈妈好笑地给我擦着眼泪,「小小年纪怎么就开始吃爱情的苦了?是因为你那个自闭症小同桌吗?」
我瘪嘴轻轻点头,将萧何国威胁我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妈妈听着听着脸色就开始严肃,「怎么?法治社会他还想干这种事情?他是在吓唬你呢!别害怕!妈妈在这儿呢!」
我一边哭一边往妈妈怀里钻,「可是他说得没错,我和萧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该阻拦他出国的。」
妈妈轻轻安抚着我,「你们都需要成长,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必须分开,这样你们两个人都会受伤,你需要和他说清楚。」
没错,听了妈妈说的话后,我的思绪渐渐清明,为什么两个人彼此相爱却要饱受相思之苦?我要让萧良知道,我也是爱他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昨天是萧良出国前的最后一天。
他想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搏,哪怕得到我的可怜也好,却被我无情拒绝了。
我想联系萧良,却发现他把我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再想到他走时那句「抱歉,让你困扰了」,我想明白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对于我是一种打扰,干脆在我的世界永远消失。
因为我的犹疑,我们再次错过。
高考后,一个消息再次让我如遭雷击——妈妈晕倒在了岗位上。
我浑浑噩噩赶到医院时,她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明明前几天还在和我说说笑笑的妈妈,现在身上插满了管子,等待着死神的审判。
我跪在地上,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老天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内心的绝望无处可诉,我就这样匆匆忙忙地长大了。
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砸到发芽的小树苗,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向上生长。
6
我越来越像以前的萧良。
从活泼开朗,变成不愿与人多说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妈坚持让我上大学,我只好申请了助学贷款,每天打工支撑生活和医药费。
从代打到写文章,从做家教到代课代取快递,从校门口的餐厅到离家很远的加油站,我什么都做过,也哪里都去过。
也是这几年里,我深刻感受到了人的恶意,它可以是无缘无故的,也可以是突如其来的,但都尖锐而刺耳。
我越来越离群索居,学会了低下头走路,那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与人对视。
走在大街上,我希望自己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有时候我想,自己如果从来没存在过,那样也挺好。
甚至出现了讨厌人类的想法。
但这种念头一旦冒出就会被自己很快打消,变成迎向妈妈的笑脸。
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比如妈妈的病在一步一步好起来。
但可惜的是,现实压垮了我的一切神经,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自卑且不自在起来。
妈妈将我的变化看在眼里,经常会心疼地抱住我,「玥玥,不要被我拖累,趁年轻多去走走吧。」
可我已经没了走出去的欲望。
我也终于懂了萧良当年为何不愿与人沟通,也明白了自己的年少无知给他带去了多大的伤害。
我也明白,自己现在和萧良的差距越来越大,早已物是人非。
两年了,妈妈快要出院,萧氏集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何国在一年前病危,萧家独子交接萧氏的新闻当时每天都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萧氏的所有权已经全权交给萧良,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出国,并将集团的业务发展到国外。
最近,才刚有萧良要回国的消息。
令我惊讶的是,朋友圈里竟然出现了一条本不应该出现的消息。
那是一张飞机上的图片,配文是「终于」。
我第一时间觉得这是萧良,可迅速被自己否认。
他出国的时候把我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了,怎么可能还能看见他的朋友圈?
可看见那个熟悉的昵称「小熊」,我很快就想起了这是萧良的那位表弟。
有没有一种可能……萧良用他表弟的微信发了这条朋友圈?
无论如何,他要回来了。
萧良一定已经变成了更加意气风发的少年,身边的追求者一定还是那么多。
他会不会还记得我?
心里即使还是这样自私地想着,但也觉得人家不会是那种拘泥于过去的人。
而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定不能让他看见。
因为家庭变故,之前的同学聚会我都借故不去,就连班长都识趣地将我自动遗忘了。
我和萧良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那就这样吧,能远远地在电视上看着他,也挺好的。
可自己的自欺欺人很快被一通电话打乱了。
「王玥玥同学!」班长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这周末有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我有事,你们聚吧。」
「每次都有事!这次萧良也来!你真不来!」
一听见这个名字,我的心就有种不真实的震动。
我轻声嗫嚅着:「我真的有事……」
班长那头一阵窸窣声,随即是小声的嘀咕。
「她真有事,那…….」
过了一会儿,班长才又说话,「那下下周末?行不行?你什么时候没事?」
我有些疑惑,「班长,你那边有人吗?」
班长慌慌张张地回答:「没有啊!你给个准信!我们就等你呢!为了你我们都可以改时间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班长那头又开始低声说话,「怎么办……啊!王玥玥!萧良不一定能过来!你快点给个时间,我们都等着呢!」
不知是因为不好拒绝,还是抱着什么希望,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班长。
答应后,又是浓重的后悔。
我在想什么?我怎么有脸见萧良?万一萧良真的来了怎么办?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去了。
我化了淡妆,还简单打扮了一下。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就被里面的光芒闪到睁不开眼睛。
7
同学们变化都好大,她们穿着漂亮时髦的衣服鞋子,围坐在一处。
她们奉承讨好的对象朝我这边望过来,我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是萧良。
他变得更高了,身形更加成熟,眼睛越来越明亮。
外表到内在都无可挑剔的他,自然而然受到了同学们的欢迎。
反观我这边,就显得有些尴尬和落寂。
没人和我打招呼,我就自顾自坐在一个角落。
自己的灰暗和这明亮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低下头,小口嘬着面前的饮料。
班长率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王玥玥!过来坐!」
说完往另一头挤眉弄眼。
大家这才认出我来,「玥玥,是你呀?刚才都没认出来!」
善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这才觉得放松了一点。
正打算混过时间就赶紧走,一道阴影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是萧良,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
同学们不一会就跑到另一处唱歌去了,角落里就剩下我们两人。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神色慌张。
萧良自然地坐到我的旁边,然后……玩起了手机。
我对自己刚才的紧张感到无语,连忙也拿出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各种刷。
虽然我们离人群很远,可还是时不时有人过来和萧良举杯攀谈。
他每次都能自如应对,谈笑风生中拒绝或者掺杂生意地继续聊。
我就像巨鹰阴影旁的雏鸟,幼小而黯淡。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我实在受不了了,萧良这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吧?
我起身打算走,却被一把拽回座位。
就如同两年前一样。
我呆呆看着萧良,他脸色微红,但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有事要和你说。」
又是有事要和我说。
我平静地坐回原位。
「我想和你说,我回国了。」
嗯,这不挺明显的吗?
我下意识看向萧良,他气场微冷,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双手却在不自然地搅动,看起来很紧张。
他这是在没话找话?
对上我探究的眼神,萧良下意识挺直了肩背。
「萧何国当年威胁你的事,我最近才知道。」
提起当年的事,我脸色难堪,再次回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岁月,我的胆怯给了他太大的伤害。
但这场闹剧终究要有一个结果。
我如释重负,「对不起,萧良。」
「当年我不懂事,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
我的眼神坚定而真诚。
萧良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道一声:「没关系。」
一切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烟消云散,萧良应该是来找我寻求一个道歉,然后继续向前走的。
而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我放松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当年我自以为是地伤害你,那现在我就尽量不留痕迹地退出你的世界,让你继续精彩纷呈下去。
萧良点点头,我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走着走着,我发觉不对劲。
萧良怎么还跟我一起出来了?
但可能也是人家突然有事,我不好意思问,就一直故作自然地走着。
直到都走出了店外。
我低头找打车软件,刚才离开的萧良却将车停到我身前。
「上车,我送你。」
我摆摆手,「不用麻烦你了……」
「上车,有事跟你说。」
又是有事跟我说!
我都做好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了,萧良却几次三番打破我脆弱的护甲。
我只好无奈地上了车。
萧良平静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青筋暴起。
「我正常毕业不是两年,所以这次算是提前回国。」
我好奇地望向他,「回国是为了正是继承萧氏吗?新闻上都在播报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在国外就已经办理了过继手续。」
「哦对,我忘了……」
我有些尴尬,懊恼自己的记性怎么能这么不好。
萧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我回国其实另有原因。」
「你刚才和我道歉,我接受了,可我还没有正式和你道歉。」
我愣了愣,「你有什么可和我道歉的?」
萧良一个急刹车,等前面的红绿灯。
他仿佛有些忍无可忍,「王玥玥,你被我爸威胁过,你不害怕,不委屈吗?」
我鼻尖一酸。
当然害怕,当然委屈,还有因为你而起的矛盾与心酸,都被我一个人吞到肚子里。
可这些除了妈妈,又有谁会理解呢?
萧良认真地看着我,「我替萧何国向你道歉,对不起,让你忐忑不安,让你惊慌失措了。」
我眼中蓄起雾气,几近要兜不住泪滴。
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因为他是如此心思细腻的一个少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能懂我的有苦难言,包容我的矛盾难堪。
他轻抚我的眉间,「我以为自己回国早了,因为实在忍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可现在发现,自己回来晚了。」
「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得……沉默了?」
想到刚才我的黯淡与萧良的光芒四射的对比,我一下子变得清醒,慌忙逃离他的指尖。
萧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落寂失望。
他是觉得我变了,变得不是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开朗大方的我了吗?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我家里出事了,妈妈生了大病,我每天要出去打工挣钱。」
说出不敢与人言说的困难与苦楚,我却没觉得有多难过。
萧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神变得无措和心疼。
他低声呢喃:「我错了。」
「我错了,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应该走。」
「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我真该死……」
我打断萧良的自言自语。
「现在我们两清了,彼此都不用再觉得亏欠愧疚。」
「就这样吧,再见。」
我打开车门,逃避着萧良的视线下了车。
8
身份差距太大,对于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现在自卑怯懦,在萧良面前有一万个不自在,所以再次选择了逃避。
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好,可下意识还是下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浑浑噩噩地继续学业,打算到时间了就把妈妈接出院。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赶回医院,却再次在病房内看到了萧良。
护士姐姐笑得八卦,「这个帅哥这几天一直来医院照顾阿姨呢,你男朋友真好!」
我红着脸,五味杂陈看着病房里的景象。
西装革履的萧总此刻正忙上忙下地给我妈盛饭,时不时还笑着和她打趣。
没来由地,我心中产生了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萧良转身看见了门外的我,眼睛一亮。
我妈冲我招手,「玥玥,快进来!」
我快步走进病房,向萧良感激地点头示意,握住我妈的手。
「妈,恭喜你出院,我在家给你做了好吃的。」
我妈笑得促狭,「那给小良准备了什么呀?」
我脸颊微红,却还是故作镇定。
「我不知道他会来。」
我妈拉着我的手,萧良自觉地退出房间。
她眼神带笑,但也略有几分忧虑。
「小良跟我说了他的想法,他一直在等你。」
「等不来你,他就主动过来了。」
我心头一抽,头垂得更低。
「玥玥,我知道你因为我的病和之前的事情,心态大不如从前,可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你们都需要成长,现在我看到萧良的成长了,你也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迈出那一步。」
是啊,一直以来,我都第一时间选择逃避,从而伤害了萧良。
但一直沉默寡言的他一直都是那么赤诚热烈,始终坚定地走向我。
一次次放低姿态,一次次说服自己,走向我。
我要一直这样逃避下去吗?
他的羞怯,他的笨拙,他的温柔,他在我面前的独一无二,我已经为此而心动了数万次。
承认吧,你是喜欢萧良的,说爱也不为过。
望向妈妈含笑的双眼,我终于获得了莫大的勇气。
这一次,就让我真正走向你。
我放开妈妈的手,推开房门,心中默默描摹过数次的少年就那样逆光站在窗边。
他还是像当年一样,眉眼带笑,但仍旧不喜多言。
即使时光流转,萧良还是一如往常,在原地默默等着我。
我为什么从不珍惜,想要将对方从我身旁推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眼中的我,和自己心里的他,是一样的光芒四射?
萧良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我现在的样子永远记下来。
我终于拂开心中的乌云,向他坚定地走过去,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萧良同学,」我眼睛笑成了月牙,「你是不是有点暗恋我?」
萧良耳尖微红,却还是从善如流。
「不是有点,是很喜欢你。」
他认真地抬起头和我对视,「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就这样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对视,如同两年前我值完日,他在走廊里等我一样。
那时的他眼里尽是哀求,这时的他眼底满是笑意。
我轻轻抱住萧良。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
「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你女朋友吗?」
萧良眼里的惊喜和讶异简直快要溢出来。
我蹭蹭他的肩膀,满足地靠在爱人的怀里。
「那我要自首,女朋友。」
「什么?」我抬头,对上他带笑的眼。
「我没有表弟,小熊就是我自己。」
这回换我惊讶了。
看着他得意地笑,我有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喧闹又带着橘子汽水味的夏天。
萧良眉眼带着怒气,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就在你旁边,为什么找别人?」
那时正好有风吹进教室,吹散了我脸上经久不消的热意。
我想,自己就是从那时起爱上他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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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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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不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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