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皇帝恋爱史
我是一名史官，主要负责记录皇帝的日常言行。
我是一名史官，主要负责记录皇帝的日常言行。
我梦想有天自己也能被编入史书，永垂不朽。
皇帝知道后，一本正经的说：「这简单，朕今晚就给你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于是，皇帝把我睡了。
第二日我翻开史册，愤然提笔：「皇帝昨夜于乾天殿宠幸一女官，始于子时三刻，止于三刻半。其状如针，快若飞瀑。」
1.
昨晚，我被狗皇帝李良钰骗炮了。
他问我想不想谋一个更好的前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我想都没想，就跟他进了天乾殿。
他备了一桌酒菜，命我坐下，陪他用膳。我盯着桌子上的水晶肘子冻，炙烤鹿肉，吞了吞口水。
这么多菜，岂能抗旨。
几杯酒下肚后，我问李良钰：「皇上要给臣换一个什么好差事？」
李良钰笑眯眯的答：「一个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是要天降大任啊。我扒拉着碗里的鸡腿子，煞有介事地问：「还要饿其体肤否？」
「恰恰相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李良钰说着，亲手剥了一只虾送到我唇边。
我本能地张嘴，吞下。
李良钰继续剥，我就继续吃。明明李良钰的筷子一动没动过，可他看着我的样子却餍足得像只猫。
我和李良钰认识，或者说共事少说也有五年了。介于此人非常擅长画饼，我忍不住往他脖子架了把手刀：「李良钰，你这次会不会又诓我？」
「朕现在是皇帝了，君无戏言。」李良钰顺势将我的手握住，温声道：「珠珠，朕诓谁都不会诓你的，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朕吗？」
我大概是醉了。竟会觉得今晚的李良钰好温柔，温柔得不像皇帝，倒像个邻家小老弟。
互相看着看着，他的呼吸就乱了。我被他抱到龙床上，而他紧跟其后爬上床。
我头昏脑涨，看着他身上那件锦袍像月光一样泻下，落到地上。不禁诗兴大发：「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李良钰眸色渐深，「举头望明月，低头可以亲珠珠吗？」
「什么猪？」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清凉的吻就落到了我的唇上。我与他毫无章法地滚到一块，明晃晃的帐中，满是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
我有一瞬的清醒，他却长驱直入，又搅乱了我的思绪……
2.
翌日清晨，我蓬头散发地瞪着身边不着寸缕的男人，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刀子。
刀没捞到，倒是捞到一只手。
李良钰醒了，看我一眼，不要脸地搂紧我，蹭我的颈窝。
我在他手背上发狠一掐，愤怒使我原形毕露：「狗良钰！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李良钰非但不怒，反而望着我的目光又柔了几分：「这才是我所认识的珠珠。」
见我气焰嚣张，他又朝我诉起苦：「当年不是你说的，若有一日我再落入你手，你定要狠狠玩弄我一千遍吗？」
如此虎狼之词！确实出自改邪归正前的叶明珠之口。
我默了默，冷声道：「那是醉话，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同在哪里？」
「如今，我戒酒了。」
「你昨夜还喝了三壶。」
「也戒色了……」
「你瞧我脖子上，还有那里都快被你嘬秃噜皮了。」
「……」我懒得和他废话，一脚蹬掉身上的被子，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正准备穿，竟发现自己的小衣、亵裤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嘶，他好歹也是坐拥后宫佳丽的一国之君，怎饥渴成这般？
我暂时没衣服穿，跑不掉，只得扭头瞪他。
李良钰像只狐狸，换了个慵懒不失优雅的姿势支着脑袋冲我微笑：
「珠珠，你不是一直想名垂青史吗？有件事我想……」
他还未说完，便被我愤然打断：「我垂你姥姥史，老子要的名垂青史是像龙鹰将军那样身先士卒，英勇杀敌。而不是靠着承欢君王，放浪上位。」
听我提及龙鹰将军这个名讳，李良钰的眸光忽然就暗了下来，眉眼间缱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丝阴郁的嘲讽。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志向。不过可惜了，自朕登基以来，仅用了两年平内乱，除外患。如今的太平盛世，可造就不了英雄。而你口中的大将军，早就是枯骨一具，在青岩山脚下烂成渣滓了。你如此念着他，当初又何必随我入宫？」
李良钰的话音刚落，一只绣鞋就砸中了他的左眼。
他捂着半张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披上他的龙袍赤足往外走。
李良钰的声音不断从背后传来：「叶明珠，你放肆！回来！」
3.
对不起，我放肆惯了。
也不想再回去，这该死的起居注史官我早就不想干了。
我本就出生山野，曾是威震四方的女匪。当年那座地处边界，被敌国大将占领长达一年的青岩山。朝廷派了两支精兵都没法彻底攻下来，而我和我的弟兄们只用了十日就占山为巢。
青岩山上的日子逍遥自在，而皇宫对于我来说，如同雀笼。
殿门外侯着的是太监总督吴常海。他见我裹着龙袍走出来，马上屏退了所有人，急忙跪下磕头：「哎哟，叶大人…… 您怎么这样出来了？这要是叫旁人看见，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少废话，给老子备马，我要出宫！」
这一幕正巧被前来请安的萧贵妃撞见，她惊得一张樱桃小嘴半天才合拢。而她身后的宫女更没用，直接尖叫出声。
结果可想而知，我马上被一群侍卫围在了圆心。
萧贵妃走近，看清是我后，一双美目即刻凝了冰霜：「叶明珠，你竟敢私穿龙袍！本宫真是不懂，皇上为何要将你这样的山匪接入宫里，还让你住在前朝长公主的朝阳殿，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的赏赐无度！」
我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冷笑着说：「我也不懂，要不等你见到皇上，帮我问问他？不过，您有三个月未见到皇上了吧？」
「你…… 你这匪贼死到临头，还敢顶嘴！来人，叶明珠私穿龙袍，所犯死罪。你们还不速速将她就地正法。」萧贵妃指着我，小身板气得一整个都在颤抖。
天乾殿的侍卫大部分都是跟了李良钰好多年的，他们自然明白我同李良钰关系不一般，都不愿意先动手。
萧贵妃急了，竟命自己的贴身宫女过来扒掉我身上的龙袍。
我就近夺了一个侍卫的刀，手起刀落，削去宫女半边发髻。
小宫女当场晕厥，吓得萧贵妃抱头就往天乾殿里跑：「皇上，快救臣妾！匪贼她、她杀人了！」
萧贵妃前脚刚进殿门，后脚就被李良钰掐着脖子推了出来。
「贵妃失心疯，欲行刺朕，即刻拉下去杖毙。」
李良钰只穿一件中衣站在殿前，左边眉弓裂了道口子，还在渗血。
萧贵妃手上沾了血，瘫坐在地上不住地摇头：「不是臣妾…… 真的不是臣妾伤的皇上……」
看着萧贵妃被侍卫劈晕了带下去，我皱了皱眉。
李良钰依旧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我，脸上的猩红衬得他肤色是阴冷的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头看向天边的云，不再看我一眼。
「让她走，谁敢阻拦，杀无赦。」
4.
走就走，谁不走谁是狗。
我马上跑回朝阳殿收拾行囊，除了那本写满李良钰日常，从不离身的史册没带，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我带走了。
当六辆塞的满满当当的马车经过天乾殿时，我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看见李良钰长身立在花园，整张脸都黑了。
我扭头闭上眼。昨晚没睡好，路上正好睡一觉。
回到青岩山时，已近暮色。
香姨正站在路口为我接风，我入宫当差三年，她替我看管寨子三年。不愧是我拜把子的好姐妹。
一见到她，我的眼睛就湿润了。
她叹了口气，拍着我的背，轻轻哄：「明珠，不论悲喜，都是经历。回来也好。」
不错，这些年我和李良钰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也经历了。
不论悲喜，过去种种，该放下了。
当晚，我和许久未见的弟兄们载歌载舞，举坛痛饮。
我最疼爱的十二弟借着酒劲说：「管他是天子还是天王老子，都去他娘的！世间俏郎君多的是，明天小爷就去为寨主绑十个八个压寨夫君回来！」
我笑得前仰后伏，拍手叫好。
命人搬出两箱过去李良钰赏我的金银珠宝，捧了一把丢给在座的弟兄们。
「老子有的是钱，还怕缺男人？老子我什么都不缺！」我笑的很大声，弟兄们也跟着我一起笑。
笑着笑着，他们就不笑了，蹲在一旁看着我。整个寨子响彻我的哭声，我边哭边找筷子上掉落的花生米。找不到就开始骂人，骂天骂地，骂的最多的还是李良钰。
香姨叹着气过来拉我，拉不起来，只得让两个小弟一人一边架着我，才将我送进了房。
香姨陪了我很久，我才哭哭啼啼地睡着。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最辉煌的那一年。
我霸占青岩山后，名声大振。江湖上突然来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壮士说要跟着我混。渐渐的，我手下小弟之多，都快赶上皇城中的护卫军。
皇帝老儿怕我造反，又不敢和我硬刚。就时不时的派大臣来试探我的底线。
最后，他发现我非但没有底线，就连节操都没有。典型的有勇无谋，人傻力气大。
于是，皇帝老儿不再派大臣来，他开始给我塞珠宝，送美人。并以此作为筹码，和我签下文书，要我从此替他镇守青岩山。
我和李良钰就是在这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
他那时还是个不受宠的小皇子，也是皇帝老儿赠送给我的第八个美人。
他不服气，半夜搞偷袭。可算上他自己，一共才三十个兵。结果可想而知，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就覆没了。
我扯掉李良钰脸上的蒙巾时，他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倨傲地扬着下巴，志气比天高。
说来惭愧，我至今难忘他的美貌。
当年的李良钰，下颚线清晰，侧颜皎皎如月，雪白玉颈黏了几丝乱发，说不出的风情。
我忍不住伸手替他扶了一下歪掉的玉冠，如此美人就完美无瑕了。
我问他：「你是皇帝老儿送来的美人，还是派来刺杀老子的刺客？」
李良钰不回答，一脸要杀要剐都随你的闲散神情。
看不出，此小美人还挺有风骨。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拔出腰上的大刀，几下就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你小子走运，遇到我这么个怜香惜玉的。不过，在放你走之前，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良钰轻蔑地笑了一声，起身活动了下肩胛。竟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看着我，说道：「在下李良钰，既然寨主懂得怜香惜玉，那今后可要好好待我。」
5.
不知昏睡了多久，直到有人摇醒我。
我撑着还痛着的额角，逐渐清明的视线里露出一张团白的脸。
是香姨，她抓着我肩膀，说话时下巴有些打颤。
「将军…… 将军他回来了。」
「谁？」
「龙鹰将军来了。」
我伸手覆到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
「他不是早死了吗？他…… 诈尸了？」
「跟我走！」香姨脸色难看地抓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跑。
她跑的飞快，晨风带着山里的湿气扑打在我脸上，使我隔夜酒都醒了几分。
跑到山脚时，那里已经站了密密麻麻许多人。香姨仍旧抓着我的手不放，兄弟们见到我后，纷纷让出一条道。
我走到当年掩埋龙鹰将军的土坡，无字石碑还立的好好的。这也没诈尸啊。
「香姨，难道你昨晚也喝酒了？」我回头冲香姨说话时，便看见一抹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一身玄衣骑装，浑身上下无一配饰，唯独腰间佩着的弯刀晃得刺眼。
这些年未见，他有些不似记忆中的模样了。又或者，我早就接受他已身故的事实。以至于，他走到我面前时，我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他立刻敛步，不敢再靠近我。鸦羽低垂着轻声唤我：「小叶子。」
「傅尽渊？死的活的？」我犹豫了一下，朝着对面的人胸膛锤了一拳。
他不等我收回手，半路一把截住，又用力按回他的胸口。
心跳伴随他的体温落到我的掌心，傅尽渊向前半步，突然将我抱紧。紧到我连呼吸都疼。
「活的。」
我突然觉得周围的氛围有些异样，准确点说，是整座青岩山的人今天都不太对劲。
那群跟着我的弟兄们此时个个站的笔挺，从未有过的正经。
哦，对了。还有香姨，不知为何一向开朗飒爽的她，此时却神色郁郁，望着傅尽渊的双眼沉如夤夜。
我正懵圈，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哨响。
寂静的山林马蹄声接踵而至，还没等我发问，只觉腰上一紧，傅尽渊已将我抱上了马背，他随后翻身上马，坐到我身后。
马儿狂奔起来，一群黑衣人从竹林中追出，杀声震天。
我不明所以地问傅尽渊：「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傅尽渊拔出腰上弯刀，进入备战状态：「哦，那些是李良钰派来杀我们的人。」
6.
傅尽渊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
可我不相信，李良钰若真想杀我，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直到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贯穿我的小腿。我当史官的这些年，我对他的一切都熟悉，包括这支黑翎箭——李良钰御暗卫，都用这种黑翎箭。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清醒了。
越来越多的箭朝我们射来，傅尽渊将缰绳交给我，抛下一句「速往界河」，便飞身冲进厮打的人群。
我忍着腿伤，策马奔逃。不出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界河边。
我精疲力尽地摔在河滩上。
再醒来时，我已不在船舱，而是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
温暖的被褥带着干燥的花草香，使人暂且忘却伤痛。
「你醒了。」一只大手替我掖好被角，我才发现床边还坐着个人。
我意识还有些迷糊，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狗良钰？」
那人一怔，然后缓缓地挪动身子，将他的脸凑过来让我瞧。
「小叶子，已经没事了。」
哦，原来是他啊。
傅尽渊换了一袭月白袍，领口袖口有绒白的狐狸毛，墨发辫成几股一并挽起。是周国贵人才有的打扮。
和我初见他时又有些不一样了，似乎贵气许多。
呵，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初见傅尽渊的时候，他已经是周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可他身上只披了件旧铠甲，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铁和泥水的腥臭。
根本不似传说中的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但他腰间那轮弯刀却血迹斑斑。我只看上一眼，就想起界河水里泡的发白的尸体，顿时就两股瑟瑟，走不动路了。
我当时还只是都城中的一个小毛贼，我的师父打听到龙鹰将军受了重伤，就命我悄悄潜进去偷件宝贝。
我穿上夜行衣，摸到了傅尽渊的营帐外。
傅尽渊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我麻利地堵上他的嘴巴，又将他浑身捆个结结实实。
然后将他整个人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他里衣的袋子，咦？袋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还没摸清楚，傅尽渊咬牙切齿地骂我：淫贼！
我本来不想杀他，但是他骂我淫贼，这严重伤害到了我作为一个正经贼的自尊。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拿出身上的毒药瓶子，灌进了他嘴里。
他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看样子死不瞑目。
我赶紧去掏那块东西，糟了，这玩意怎么又没了？我再仔细搜了搜，额，纯金的，闪着光的兵符原来就挂在他腰带子上呢。
我老脸一红，朝他双手合十拜了拜。
罪过罪过，为求心安理得，信女愿为将军就地挖个坟。于是，我将他扔进了粪坑。
不得不说大将军命就是硬，都这样了傅尽渊居然还是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后来我还占山为王做了土匪，还跟他见过几次。很奇怪，他居然也没跟我计较我灌他毒药，还把他扔进粪坑的事。
7.
此时，耳边传来傅尽渊的声音。轻柔得似那晚青岩山上的风。
他朝我跪下行礼，单手搭在心口，说：「我大周国最尊贵的九公主，臣和您的臣民们等这天等好久了。」
大周国？九公主？
我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看看站在傅尽渊身后的十二弟和香姨。
他们身上都穿着周国的服饰，衣摆上都有代表家族标志的图腾刺绣。
我忽然想起，师父生前总说我身份尊贵，那时我以为他是在打趣我。原来，竟是真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傅尽渊，笑得讽刺：「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只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傅尽渊抬起头，同我一样，面色平静。
「既然不想承认我的身份，现在为何又要将我接回来？」
他依旧沉默不答。
我抽出身后的玉枕朝他扔过去，傅尽渊躲开了，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很高，俯视着我，面无表情。待我捂着胸口咳完，才淡淡开口：「公主的伤尚未痊愈，该喝药了。」
「傅尽渊！你就算要我死，也该叫我死得明白！」
听见我叫他的名字，他背对着我欲离去的身影稍有停顿。
他没有回头，冰冷的说：「公主不会死，臣会保护公主，因为公主如今是大周国的希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香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然后那扇斑驳的殿门在她的背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呻吟。
我才发觉这座宫殿已经很陈旧了，除了身下这张还算奢华的白玉床，这里的摆设普通得和皇室不相干。
周国皇宫已是如此，那么周国的普通百姓人家中呢？
香姨其实很年轻，顶多比我大个五六岁。她一落泪，晶莹的水珠就会颤巍巍地凝在尖尖的下巴上，有一种凄楚的温婉。很美。
我收起目光，淡笑着说道：「我师父说我没有兄弟姐妹，可自从遇见你，我就一直把你当作姐姐。」
香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里的药碗洒了大半。
她向我痛哭：「明珠…… 我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不这么做，周国就完了。」
「若是不这么做？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香姨闭了闭眼睛，说道：「你是先皇与宫婢所生，他怕王后知晓此事，才将你养在邻国。十五年前，两国交战，周朝国库虚空，国力疲弱，先皇得知你在青岩山占山为王，便同邻国武皇交涉，以你为人质，并且朝奉翻倍…… 换取两国之间的和平。」
原来如此。我苦笑起来。
难怪我霸占青岩山后，突然有一大批江湖高手慕名而来，说要跟我混。
原来他们不是来投奔我的，是来监视我的。
可笑我还觉得在山中日子快活自在，实则青岩山才是一直囚禁我的牢笼……
也许是见我笑得伤心，香姨忽然站起来，抱住了我：「明珠，不管你信不信，我永远不会害你。」
我见香姨闪躲的目光，不禁冷笑出声：「你配合傅尽渊把我带回周国。换了个地方囚禁我，你们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香姨声音哽咽：「明珠，别怕，你是李良钰心爱之人，傅尽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离谋逆还差一步，他需要更强的兵力，来对抗那群誓死捍卫皇室血统的忠臣。」
我的指尖几乎陷进掌心，此刻我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你们想利用我要挟李良钰，让他帮傅尽渊造反？」
8.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国小皇帝在宫中设了宴席，傅尽渊邀我一同赴宴。
香姨带着两名宫婢替我梳妆打扮，看得出是下了血本，我身上这条团锦罗裙价值不菲，甚至用上了金珠点缀。
只是比起李良钰赏给我的东珠，还差得远。一想到李良钰，我的胸口就又滞闷起来。
在宫宴上，我第一次见到周国新帝，没想到还只是个未长开的瓷娃娃。
而那个腰配弯刀的白衣男子就大大方方地坐在龙椅旁边。
小皇帝眼巴巴地望着面前摆着的点心和炙羊肉，想吃又不敢。只得怯怯地看一眼身旁的傅尽渊，不断地舔嘴唇。
我感叹，这又是一个提线傀儡。
傅尽渊见到我，冷漠不复见，当着所有大臣的面他径直朝我走来，然后不由我拒绝，竟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垂眸望着我的目光温柔似水。
「不是说让你等我亲自去接你吗？怎么又不听话，乱跑。」
听他说话，我可真恶心坏了。
傅尽渊当做看不见我的白眼，居然将我放到了他的腿上，我欲挣扎，他的手却在我腰上越箍越紧。
他皮笑肉不笑地凑到我耳边，阴恻恻地说道：「公主，应该还不知道今晚宴席是为谁而设的吧？」
我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过去，猝不及防与一道清冷的目光相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我用力推开傅尽渊站了起来，接着我就失去重心，摔在了石阶上。
角落一张简陋的案桌前，李良钰长身而坐，背脊挺直，矜贵又倨傲。
即便，此刻他的戴着脚铐，周国的侍卫正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依旧淡然。
唯有手中那只几乎碎裂的酒杯出卖了他此时的真实情绪。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李良钰，武国的皇帝，他为何会在这里？
傅尽渊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弯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站不稳，只得靠在他身上。他的手顺势圈住我的腰，这个姿势又令我胃里一阵作呕。
砰！酒杯砸碎在傅尽渊脚边。
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把龙椅上的小皇帝吓得哇哇大哭。
可大臣们无动于衷，他们目光近乎狂热地追随着傅尽渊。
我看着霍然起身的李良钰，他的脖颈处多了一道红痕。
傅尽渊笑道：「公主您瞧，臣将那个囚禁了你五年的人抓回来了。你高兴吗？」
「你抓朕？就凭这群虾兵蟹将，还是他们手中的破铜烂铁？」李良钰蔑笑一声，趁着身后侍卫不备，几下便夺走了他们手里的佩刀，狠狠将它们扔到地上。
他看着我，像是故意要说给我听：「珠珠，是我自己来的。」
他永远这样，在我面前的时候，不以「朕」自称，而是「我」。
「你来做什么！」我朝他凶狠地吼。
见我对他生气，李良钰反而开心地笑起来：「自然是向珠珠负荆请罪的。那天，我被你气糊涂了，竟会放你走。但你一走，我便后悔了。我跑去青岩山找你，却看见这群小周国的戏子正上演着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他们一队人马扮作保护你的好兄弟，另一队人马居然冒充我的暗卫……」
「……」
一时间，殿内气氛有点尴尬。
我感到腰上那只手有了丝松懈。我曲起手肘，用力往他腹部重击。
身后的傅尽渊发出一声闷哼，松开了我。我一瘸一拐地跑向李良钰，很快，背后传来傅尽渊抽刀的声音。
与此同时，李良钰已经疾步上前将我拉到身后，而他的指间多了几道寒光。锋芒只离正欲挥刀砍过来的傅尽渊喉咙半寸。
「将军再往前一步，就该死两回了。」李良玉笑了笑：「你们小周国人演技不错，只是不够了解朕。朕这人阴损得很，没浸过毒的兵器从来不用。」
我果然没猜错，那支射伤我的箭是他人伪造的。
我拉着李良钰袖角的手紧了紧。
李良钰反手握住我的手，冷声道：「珠珠，我势必要将此人的手和脚都卸下来，做成人彘送你。」
我听了，忙说：「我不要！」
李良钰背脊一僵，对面的傅尽渊沉沉的眸中却闪现微光。
我金鸡独立着抱住李良钰胳膊，怒道：「狗良…… 哦不，皇上。你能不能现在就把此人削成人彘？别和他废话了，快让你的暗卫出来，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我看见傅尽渊颓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寒意。
李良钰则一动不动，许久才说：「不急。」
「为何？」我不理解。
李良钰回头尴尬地冲我露出一抹笑容，耳根通红。
「因为这次确实是我自己来的，我自己一个人。」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李良钰温柔地笑道：「若不是这样，你就会有危险。」
傅尽渊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怪笑，在他身后的侍卫军不再有所顾忌，瞬间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被扯住胳膊一把拉回傅尽渊身边，而李良钰则被两名侍卫「请」去了地牢。
我终于忍不住，急得朝他大叫：「李良钰！你这个蠢蛋，哪有一国之君自己跑来敌国当质子的！」
临走时，他还冲我微笑：「珠珠，别在情敌面前骂我，我会很没面子的。」
10.
李良钰被带走后，傅尽渊就松开了我。他站在我的面前，皱着眉看着我。
「你又为他流泪了。」他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脸颊。
我没有闪躲，然后顺势张嘴死死咬住他的虎口。直到满嘴腥甜才松开，鲜血顿时爬满他整个小臂。
「你费尽心思将我骗来周国，就是为了引李良钰自投罗网？李良钰后宫那么多宠妃，为何要以我为诱饵。」
「是啊，擒贼先擒王。」傅尽渊用那只染血的手摩挲我的脸，没等我再咬下去，先被他扼住了下颚。他阴厉地盯着我：「武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却只会为你发疯。而他虽有后宫佳丽三千，却至今未立皇后。若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告诉我，你与他暗生情愫，互相钟情。我倒还要费心去想别的法子。」
我听了，不禁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曾经英武盖世的战神将军不在马背上争输赢，却卑鄙无耻地利用起女子来了。」
「周国已穷途末路！」
「是周国已穷途末路还是将军你自己已穷途末路？」我忍着脚上的痛楚，向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说道：「你猜，如果已故的傅老将军知道你要谋逆，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起来？」
「住嘴！」
傅尽渊像是一瞬间被触到逆鳞，暴怒地将我推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弯刀就劈头盖脸地朝我挥来。
我看着他，弯起嘴角：「将军，杀了我，这世上就没人能劝降他了。他若死了或者拖着不肯降，武国的将士都会踏平这儿。」
傅尽渊手中的刀擦着我的脸颊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11.
当李良钰见到我时，他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朝我疾步走来。
当他要拥抱我时，被我身旁的侍卫拦住了。
「放肆！这位是我大周国的公主。」
「公主好样貌。」李良钰两手背后，打量着我，笑得暧昧：「若是你们早些恭迎她回朝，武周两国就会联姻，你们的这位公主会是武国的皇后。朕爱她，朕一定会大赦天下，休战百年，你们也不必活得如此艰难。但你们却弃她伤她，叫她寒心，此仇朕一定会替她加倍奉还的。」
我怔怔地看着李良钰，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我突然想起萧贵妃的话，朝阳殿是前朝大公主的寝宫，奢靡至极。李良钰却将它赐给了我。
难道他这些年变着法子赏赐我，叫我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不是因为我史官当得好，而是在用历代王朝对待一国公主的制度供养着我……
周国的侍卫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显然将李良钰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我扣下衣裙上的金珠，赏给他们。
「本宫有话同武皇说，你们都退下。」
拿到金珠的侍卫两眼放光，马上一溜烟跑没影了。
地牢里只剩下我和李良钰。
他看着我，在等我同他说话。
「我不喜欢傅尽渊，当你的情敌，他不配。」说完，我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由于太过用力，我们二人直接摔进了干草堆。
他被我扑倒在地上，却一脸笑嘻嘻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等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同样将我拥紧。
「珠珠，我等这天很久了。」
「我不喜欢这句话。这里的人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好。那我换一句。」李良钰轻轻抚过我后背上的墨发，温言道：「你向我解释又主动抱我，我很高兴。」
我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还有让你更高兴的。」
没等他反应，我便肆意吻上他的嘴唇。
我看见他澄澈的眼眸笼上一层雾气，接着这片雾气很快化作浪潮汹涌的深海。
……
他紧贴着我的时候，我脑子一热，张嘴问他：「你也是这样对萧贵妃，还有你后宫其他女人的？」
李良钰看着我，目光灼灼。他执着我的手摁在他的胸口，强有力的心跳仿佛正被我握在掌心。
「你是我钦封的起居注史官，我每日做了些什么，每晚又宿在何处，你不知道吗？」
我怔住。是啊，李良钰任何事我都知道。
李良钰登基后半年，把我从青岩山接进了宫。我当时还和他赌气，怪他妃嫔满宫，才想起我。
他执意将我留在身边，我以为他会纳我为妃，结果不是。他一道圣旨让我当了起居注史官，负责记录他的日常言行举止。我故意气他，说我一点不喜欢他，还扯谎骗他自己仰慕的人其实是龙鹰将军。
自此之后，我因职位特殊，与他几乎形影不离。但也止步于君臣关系。
直到那晚，他趁我醉酒，临幸了我。
我醒来气得发抖。我以为比起他后宫的女人，自己在他心里总会有些不同。可到最后，我甚至还不如她们。
盛怒之下，我伤了他。李良钰赐我的翡翠玉绣鞋那么沉，被它砸中，一定很疼。
我的手抚上他的左边眉弓，李良钰深眸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珠珠，我非荒淫昏君，我只对你情难自禁。」
他的声音温柔似风，还是非常舒服的春风，令我忍不住想牢牢攀紧他。
厮磨间，我潮湿的睫毛不停地拂上他的脸颊。
事后，他为我穿好衣裙，并吻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们像寻常夫妇那样依偎着说话，他拉着我的手，说：「你说你想名垂青史，我便想赐你凤印，执掌后宫。让你做我的皇后，我的妻。你便能同我一起编入史册，被后人传颂。」
我心中震动，原来他那日所言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差事竟然是凤位。
我鼻头泛酸，与他十指相扣：「那我要同你生同寝，死同穴。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不怕了，反正死前有你陪着我。」
「…… 等下。」李良钰捧起我的脸：「叶明珠，谁告诉你，我们要死了？」
我重新将脑袋埋进他温香的颈肩，说道：「我骗傅尽渊说，我能劝降你。」
「不用骗他，你确实能做到。珠珠，我不会让你死的。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微笑着说道：「武元明十七年，你被当作赏赐送给了青岩山女匪。武元明十八年，你被接回宫中，代替装病的太子及仁弱的一众兄弟，出征凶险的狼峡剿杀外邦敌寇。武元明十九年，你入主东宫后，为民除邪教，止豪强，兴修水利。你从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入主东宫，又一步步坐上皇位。别人不知，可我知道，期间你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李良钰，你是个好皇帝。所以，你绝不能将江山交给贼人。」
「这些都是史册上的，你居然都背下了。」李良钰听我说着，眼尾一点点红了。
「珠珠，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红着脸，说别的：「傅尽渊他此次假死，卷土重来。他要的不止兵权，他想要这天下。」
「哦，他疯了，不必理会。」李良钰像听了一个笑话，应了声便焦急地去拉我的手，「珠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刚要说，牢房入口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纷杂的打斗声由远至近，不一会就到了这边。
「来这么快干嘛。」李良钰啧了一声。
几个无退路的周国侍卫被人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牢门上。
「他奶奶的，傅尽渊给你们屎吃了，你们跟着他谋逆？一群皇族的叛徒！」
火把映出一张张我所熟悉的脸，十二弟带头冲过来，一脚踩住欲逃跑的狱卒屁股，边骂边从他腰带上夺走钥匙。
「寨主，哦不…… 公主，逆贼傅狗已经被大公主擒住了。你没事吧？」十二弟打开牢门，想再靠近些，李良钰已经挡在了我前面。
十二弟有点不爽地努努嘴，但还是朝他行了个礼。
「大公主说，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宾，也是公主未来的驸马爷。但我怎么看你长得有点像我们青岩山某个压寨夫君呢？」
我轻咳了一声，李良钰笑眯眯地问十二：
「你们公主有过很多压寨夫君？」
十二没眼色，乐呵呵地说：「是啊，要是我们还在山上，我这会指定又帮她捉了十个八个俏郎君回去呢！」
「十二！」我忍不住大声叫道。
噗嗤，一声轻笑从角落传出。十二回头，无辜地扁着嘴：「大公主，十二说错什么了吗？」
我循声看过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罗裙，肩扛大刀的女子。
「香姨？你就是…… 大公主？」
她含笑的眼中闪着泪光，朝我伸出一只手：「明珠，我是你的姐姐。」
12.
李良钰回到武国后，我整日和香姨腻在一起。哦，现在她不叫香姨了。
她告诉我她原名叫湘夷，是周国先皇和王后的女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因为不慎撞见假死复生的傅尽渊密会大祭司，意图弑君谋逆。便被傅尽渊下了毒，逐出了宫。
第二年，先皇被害，傅尽渊自封护国大将军，扶香姨的弟弟登基。
从此把控朝政，并以幼帝的安危控制着香姨。让她在青岩山替他收集情报，并监视我的生活。
后来，香姨细作的身份被李良钰识破。她没有否认，还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只求李良钰可以饶了毫不知情的我。
李良钰最后没有杀她，也没有杀青岩山上任何一个冒充土匪的周国子民。相反的，他还和香姨结下盟约，愿意秘密借给她兵马，帮她从外臣手里夺回皇权。
条件是，事成之后，武周两国联姻。
「武皇当年的原话是…… 她不是遗落民间的明珠，她是我此生最想要的稀世珍宝。」
说到这里，香姨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我的妹妹好福气，武皇他待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姐姐将来也会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我与香姨并肩坐在凉亭里，看着不远处正和宫婢嬉闹的小皇帝。
香姨的目光追逐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眉间的痛楚终究被午后和煦的暖风吹散……
「嗯，我也会遇到的。」她拉起我的手，紧握在掌心：「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替我们明珠准备嫁妆。否则啊，武皇怪罪下来，明年周国朝奉又得增加一倍。」
「李良钰他敢欺负我娘家人！」
13.
新婚当晚，我都准备好春宵一刻了，谁知盖头一揭，就看见李良钰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立在我面前。
「我肚子不饿。」我朝他摆摆手。
「夜很长，我怕你一会饿。我亲自包的，尝尝。」他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我唇边，语气是他身为帝王不该有的娇软。
我红着脸，咬了一口。饺子是荠菜馅的，清香四溢。
「我一直都记得我们在青岩山的日子。你带着我摘野菜包饺子。看着那日爽朗大笑的你，我就想，余生若是能和你这样的女子共度，应该很美好。」
我打趣道：「所以，你就是那个时候迷上本姑娘的？」
李良钰坦然道：「嗯，是我先对你动心。」
我摇摇头，毫不掩饰地盯着李良钰看，目光痴迷。
摇曳的烛火下，他一袭大红喜服，身姿修长。莹莹如玉的脸上，眉眼似一卷春山秋水。
饺子再鲜嫩也变得索然无味，面前的绝色美人儿才配称得上是「秀色可餐」。
我紧张地拽紧床边边，说：「其实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
第二日清晨，李良钰从枕头下摸出史册一页，这页纸曾被我生气地贴在朝阳殿大门上。上面是我罢工前最后记录的字句——皇帝其状如针，快如飞瀑。
「我终于知道宫里的谣言从哪儿来的了。」李良钰将我抵在床上，逼近我说道：「现在就连一些大臣都在私底下议论后宫嫔妃至今没有子嗣，是我不能人道，患有隐疾。皇后，你说你该当何罪？」
折腾了一夜，我当下只想睡觉，迷糊中嘟哝了一句：「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自然要怪你，谁叫我只对你一人上心上瘾。」
「唔，那明日开始你也可以去别的妃子那……」我还未说完，便被李良钰狠狠握住了腰。
我瞬间困意全无，用力撑住他贴向的胸膛：「李良钰，你做什么！」
「皇后口是心非。」李良玉抓住我的手，禁锢在枕上：「罚你给朕生个孩子，堵宫中悠悠众口，还朕清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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