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蛊
见神、见鬼、见人心
暑假回来我发现我妈怀孕了。
我养了三年的小狗却不见了踪影。
一个月后我妈妈生下一个男孩,却诡异地长着一张狗脸。
1
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
是我家旺财,乌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浑身是血。
等它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时,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和诡异的肉香。
我被吓醒了,想到梦里的场景,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很久才通,妈妈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兴奋:
「再炖下去肉就老了。」
便挂了电话。
我没多想,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2
不过放个暑假回来,我妈竟然怀孕了。
看着大着肚子的母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我心头。
我们家条件本来就不好,我要打很多份工才够念书的开销。
我很想和他们大吵一架,但是顾及妈妈的身体,我用力平复心绪:
「妈,你怀孕怎么不告诉我?」
我妈脸色有些尴尬,「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确实挺「惊喜」的,我都快吓死了好吗?
进了门我发现平时早就应该来迎接我的狗狗不见了身影。
「妈,旺财呢?」
只见我妈脸上闪过一丝躲闪的神色。
「它……」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它怎么了?」
这时我爸上来打圆场,「两个月前我和你妈带它去公园玩,谁知过马路被车撞死了。」
我心里一阵难过,旺财是我三年前救下来的黑狗。
又乖又聪明。
不管刮风打雷,每次晚上回家,旺财都在门口等我。
有时候我跟爸妈闹别扭不吃饭,它也不吃饭,呜咽着趴在我手边陪我。
况且,我带它出去时它也会过马路,怎么会被车撞呢?
回想之前妈妈支支吾吾的神色,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3
可很快我没空想这些,我妈孕期反应大得厉害,为了照顾她我也弄得身心俱疲。
她一顿要吃一大盆饭,最喜欢用肉汤泡饭吃,看着她盆里泛着油光的饭菜,我只觉得腻味。
从前妈妈心脏不好,身体弱,平时多吃些清淡的食物。
没想到怀了个孕,饮食习惯全变了。
我想让她少吃点太油腻的,但是看着她吃得欢快的样子,我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一切都不对劲了起来。
4
晚上我去睡觉,钻进被窝发现里面有东西。
一瞬间我汗毛直立,一把掀开被子,床上的正是我妈妈,神色慵懒。
「妈,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我床上?」
「啊?哦!习惯了。」
习惯什么?我没想明白。
说完她笨拙地爬了起来,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我的床,那个眼神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妈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手里突然摸到一个异物。
我拿到灯光下一看,是一根又短又硬乌黑发亮的毛。
5
第二天我是被厨房哐哐哐剁菜的声音吵醒的。
来到厨房我发现爸爸正在剁肉,只是场面有些恶心,肉沫乱飞,砧板上血迹斑斑。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
我爸的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有些呆滞。
我的睡意瞬间,那一瞬间我总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我爸爸。
「你弟弟说他饿了,我给他准备些好吃的。」
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哐哐哐地剁肉。
气氛有些凝固,我走出了厨房,来到沙发上坐着,总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不仅是妈妈,爸爸也变了。
6
很快,厨房里飘来肉香味,我爸的声音传来,「去叫你妈妈来吃饭了。」
我去了爸妈的房间,床上没有我妈的身影。
然后我在墙角看到了旺财的狗窝,怪不得我之前找不到,原来被搬了进来。
这时狗窝传来呼噜声,我一僵,轻轻走过去,发现是我妈。
她在里面睡得正香,神态安逸,那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旺财。
我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我妈。
「妈,醒醒。」
我妈打了个呵欠,看见是我,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然然,怎么了?」
「我爸做好了早餐,叫您去吃饭。」
7
饭桌上,看着大快朵颐的爸爸妈妈,我只觉得食不下咽。
明显没煮熟的肉块,还带着血丝。
飘着血沫的肉汤。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吐出来。
我白着脸来到了卫生间,伏在洗手台上干呕。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我旁边,我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我爸爸。
他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做的不好吃?」
看着他关心的眼神,我只觉得恐惧。
「不是,我刚刚胃有点不舒服,早上吃不了太油腻的。」
「那就好,那我先去照顾你妈了,她怀孕了,要多吃一点。」
我看向黑暗的厨房,看不清的空间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8
下午趁着阳光好,我出了门。
我来了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公园里住着好几只流浪狗,其中有一只大黄狗和旺财关系特别好。
以前我总带旺财来找它玩。
可奇怪的是,少了好几条狗,大黄也不见了踪影。
我问了问公园里经常来锻炼的大爷大妈。
他们常来公园,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
这时那大爷似乎想起什么,对我说道:
「上个月我看见你爸爸妈妈带了你家小黑狗来玩,回去时,那只大黄狗也跟着走了。」
我以为大爷记错了。
「您老确定是上个月?」
大爷很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
「就是上个月,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正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
9
我失魂落魄地出了公园,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骗我说旺财两个月前就死了?
这时我发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我爸爸,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似乎有点重。
我悄悄跟了上去,越走越偏僻,直到来到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我听说过,许多会做道场,占卜的师婆都在出自这里。
我爸来这里干什么?
只见他进到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我从窗户看进去。
他正在和一个脸上带有诡异刺青图案的师婆说话。
「姜婆,东西我带来了,您老帮忙给瞧瞧。」
接着他解开了袋子,里面是一条鲜血淋漓的狗。
但是下一刻,爸爸的话让我寒从脚起。
「然然似乎发现了什么?我要怎么做?」
他声音里透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我想逃离,转身时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正是我的妈妈,我被吓了一个哆嗦。
她神色兴奋,脸上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然然,你也饿了吗?」
10
我是在卧室里醒过来的,厨房里传来奇异的肉香味。
想到我晕过去前看到的那一幕,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狗?
还有那个师婆,到底什么情况?
这时我爸爸端着一碗肉汤,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把肉放在床头柜上,「然然,吃吧!吃了就和我们一样了。」
我扭头拒绝,却发现妈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我的房间,就站在另一侧。
我爬起来想逃,却发现怎么也跳不掉。
妈妈的力气大的惊人,根本不是不想一个四十多岁还怀着孕的中年女子力气。
爸爸端起肉汤就要往我嘴里灌。
我看得分明,肉汤红红白白,有黑色的虫子在里面扭动。
爸爸妈妈脸上的表情宛如面具,连弧度都不曾变化。
就在我挣扎时,肉汤被我打翻了,爸爸生气了。
他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他怒吼道:
「你为什么不喝汤?你为什么不听话?」
妈妈就在旁边冷漠的看着,脸上再无半点慈爱。
11
我被他们关了起来。
爸爸妈妈说我不是个听话的孩子,我应该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因为我不乖,不乖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整整 26 天过去,除了吃饭上厕所,我再也没有离开卧室。
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我想不通。
刚回来时,妈妈的肚子和孕妇四个月的差不多大,怎么现在像马上要生产了一样。
有次我看见妈妈正在和肚子里的小弟弟互动,她薄薄的肚皮映出一张脸。
我看得分明,脸小狭长,不像人脸。
现在我也清楚了,妈妈肚子里的,也是来路不明的东西。
我想逃出去求救,可爸爸妈妈轮流看着我,我根本没机会。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虽然我极力挣扎,但是爸爸妈妈还是给我灌了不少肉汤进去。
等他们一放开我,我就努力扣喉咙。
可那汤就像有魔力一样,无论我这么催吐,却只吐出苦水和胆汁,肉汤却半点没见着。
12
一天早上起床我照了照镜子,发现镜子里面的自己尖嘴长脸,还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我尖叫出声,惶恐地摸上去,发现触感真实。
我完蛋了,也变成了和爸爸妈妈一样的怪物。
后面毛越长越多,我的身体开始渐渐佝偻,越来越没有人样。
直到有一天,那个师婆来了我家。
我的房门被轻轻打开,有人站在我床边仔细打量了我许久,在确定我已经睡着后又出去了。
我轻轻爬起来,听到师婆对我爸爸妈妈说,「时机快成熟了,只有血亲的……血肉……滋补圣品,想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得……」
后面的我没有听清,因为有人往我房间走来。
但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为了妈妈她肚子里的那团肉,他们竟然要生祭我!
时间就在妈妈生产那天,难以想象,我要被我的父母给杀了。
这时我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人,谁是狗?
13
距离妈妈生产的时间越来越近,可他们半点没有去医院的意思。
那师婆来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她看我的眼神都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我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肉一样。
很快我也发现了和我爸爸妈妈的不同。
就算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可我的内心仍旧是人,而我爸妈不一样。
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肉块,他们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他们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我能看见那些肉块中夹杂的一些毛发。
黄的,白的,黑的。
这天隔壁的张阿姨来我家窜门。
从前张阿姨和我妈妈最要好。
最近我妈天天在家待产,也不出门,张阿姨早就奇怪了,所以今天来看看我妈。
这时我爸和我妈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连饭菜都做的很可口,不再是之前茹毛饮血的样子。
只有我知道,在面对我时,爸爸妈妈多么可怕。
张阿姨说,最近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偷狗贼,公园里那些流浪狗都不见了。
附近有居民报了警,虽然是流浪狗,但就这样被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我用余光观察,果然发现爸爸妈妈夹菜的手一顿,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阿姨没待太久,吃过饭就走了。
只是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凤萍啊!你们的屋子多开开窗,通风一下,怎么你们家小黑走了这么久,还一屋子的狗味?」
她不知道,屋子里不止小黑一只狗。
14
这天,老爹搬进来一个巨大的包裹。
我从卧室的门缝里看见他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个巨大柔软的狗窝。
看样子像专门定制的。
就在我疑惑时,我看见挺着大肚子的老妈艰难地走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她说「终于到了,我等了好久,这样子明天我就可以安心待产了。」
什么意思?难道我妈准备在家生孩子?而且时间就在明天。
我想起来他们之前说的,要用至亲血肉生祭,若是我再不想办法逃出去,死的就是我了。
现在我已经模样大变,整个人干瘦猥琐,才一米五出头,指甲尖锐,牙齿锋利,甚至比我爸我妈还不像人。
那位师婆也来了。
这次她带了很多东西,奇奇怪怪的毛皮和动物骨头,还有一些草药。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摆在桌子上,弄了个摊仪,只等我妈开始生产。
半夜一点多,睡在大狗窝里面的妈妈有了动静。
她开始无意识地尖叫低吼,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肚子起起伏伏,那里面的小崽子像要破肚而出一样。
可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么大的声音竟然没引起邻居们的关注。
我害怕地直打哆嗦,妈妈开始生产,意味着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可我不甘心。
趁着他们关心我妈妈的时候,我悄悄来到门边,准备打开门。
这时,师婆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你去哪?」
我充耳不闻,拼命开门,却发现,那道门怎么也打不开。
这时一道巨大的力道袭来,我被拽了回去,正是我爸爸。
我被他们绑在桌子上,耳边是妈妈痛苦的叫声。
爸爸和师婆脸上满是冷漠。
我眼睁睁看着爸爸走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上面还沾着血迹和油渍。
只见这把刀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刀劈向我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5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拴在房间里。
鲜血流了一地,我的手上,腿上都是伤口,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小弟弟已经出生了,我见过几眼,很丑,看着几乎没有人样。
屋子里恢复了平静,妈妈脸上重新恢复了慈爱,爸爸脸上是得偿所愿的平静。
我听见爸爸喃喃道:「沈家有后了。」
那个师婆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在黑暗里挣扎。
这一天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出门去了,说要去打预防针。
在他们出门后,我挣脱绳子跑了出去。
我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不对劲与疯狂都与那个师婆有关,我要找到她,让她解除诅咒。
凭着记忆,我一路来到了那个村子,却发现那个师婆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一个穿着黑色绸缎衣服,气质清雅的男人拦住了我。
「你来找姜婆吗?」
「你是谁?」
我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只听对面的男人笑道:「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想到那个让我窒息的家,我跟着这个男人去了他的住处。
我以为他家和姜婆家一样,没想到他家收拾得很干净。
让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阳光的味道。
坐在他家沙发上,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16
我是在一股饭菜香的包围中醒来的。
我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安心的感觉了。
「过来吃饭。」
我蹒跚地走到饭桌前坐下。
「就你一个人吗?」
「嗯」
「姜婆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害我的家人?让我爸爸妈妈变成那样?」
「先吃饭,吃完我告诉你。」
吃完饭我和男人面对面坐着,他给我到了一杯清茶。
悠长的香味让我有些恍惚,那些痛苦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
「你听过造畜之术吗?」
我一怔,「可那不是书上杜撰的吗?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不是吗?」
「可是我听说造畜之术是造成完整的畜生,而不是像我爸妈那样,还有我弟弟,他们的样子半人半畜。」
「那是因为姜婆没学到家。」
「那我要怎么做?」
「找到姜婆,取她的心头血喝下,你们就能恢复人身。」
「怪不得我爸妈变成这样,原来都是姜婆的造畜之术害的。」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
「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男人,只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如坠冰窖。
「造畜之术只是让人变成畜生的模样,他们的脾气性格最多只会受到造畜媒介的影响,换而言之,你父母这么对你,和这门术法没多大关系。」
所以,我经历的这么多,其实都是我爸妈有意识的行为。
「为什么?」
男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可能因为你是女孩吧!」
多可笑,就因为我不是男孩,所以我要遭受这些。
「最近你最好不要出这间屋子。」
「为什么?」
「其实整个仪式并未完成,你弟弟虽然已经降生,但是他需要吸取你的全部精气和血液才能长成。」
「那上一次他们为什么放过我?他们有机会杀掉我的不是吗?」
我心里涌现一种侥幸,说不定爸爸妈妈舍不得我,所以才放过了我。
我见到男人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夜里躺在床上,我回忆起从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场面,明明那么幸福。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17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见到了姜婆。
今天阳朔(男人的名字)有事,恰好出门了,他让我不要乱跑,我就听话的待在家。
这时门外传来阳朔的声音,「沈然然开下门,我忘记带钥匙了。」
我慢慢走过去,刚刚把门手把拧开,突然想起来,早上阳朔出门时,明明拿了钥匙。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果然不是阳朔。
「姜婆,是你。」
我反应过来想关上门,却被姜婆一把推开了。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姜婆苍老诡异的笑声响起,她的笑声每响起一次,我的身体就有一些变化。
到了最后,我的身子佝偻地趴在地上,双手双脚着地,和狗一样的呼哧声从我嘴里传出来。
骨头咔咔地响,一阵阵诡异地麻痒从骨缝深处传出来,我彻底地变成了一条狗。
我听见姜婆说时辰到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要给小弟弟做人牲了,可我不甘心,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只见姜婆从腰上解下一条黑色的麻袋,瞬间笼罩了我。
我在心里祈祷,阳朔赶快回来,现在唯一能救我的,只有他了。
可是老天爷听不见我的祈祷,我再次看见光亮是在我家。
我又被抓回了这个令人窒息作呕的地方。
爸爸妈妈脸上呈现诡异的狂热,我听到他们说,「快了,我们的儿子就要真正的降生了。」
我被姜婆吊了起来,底下放了一口黑色的陶瓷锅,里面是黑红色黏糊糊的液体,她不断用棍子在下面搅动。
我的胸口被她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鲜红的血涓涓流进锅里。
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爸爸妈妈,这一刻我的心坠入了深渊。
就在我因为失血过多快晕过去时,一个轻喝声传来。
「姜婆,休要再造杀孽。」
是阳朔,我知道自己得救了。
18
恍惚中我看见阳朔和姜婆打成了一团。
姜婆果然有本事,竟然挡住了阳朔凌厉的攻击。
我轻唤爸爸妈妈,让他们把我放下来,可他们却像没听见一样,只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药。
我看见妈妈进到房间把小弟弟抱了出来,动作异常慈爱轻柔。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只会责骂妈妈,因为妈妈生不出儿子。
而爸爸虽然爱护我和妈妈,却对大堂哥特别好。
我有的大堂哥总会有一份,甚至我没有的,大堂哥也会有。
还有妈妈,在奶奶骂她不能给老沈家传宗接代时,那几天她的心情会特别差。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而且妈妈生了我之后就伤了身子,医生说她没办法怀孕,难道这就是他们找上姜婆的原因吗?
小弟咿咿呀呀的声音响起。
我听见姜婆对爸爸妈妈说只要把我的心挖出来再丢进锅里,这术法就成了。
不然七天后小弟弟还是会死,我眼睁睁看着爸爸从厨房拿出了刀,一步步向我逼近。
看着他们陌生又熟悉的脸,我喃喃地叫道:「爸,妈。」
突然,爸爸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我。
「囡囡」
我一瞬间眼泪决堤,从知道我妈再也不能生后,爸爸就没有这么叫过我。
姜婆眼看我们僵持住了,她不顾阳朔挥来的掌法,掏出一把弯刀,一个飞扑,冲着我挥了过来。
就在弯刀即将挥中我的那一刻,爸爸替我挡住了。
那把刀把爸爸割了喉。
鲜艳滚烫的鲜血洒在我脸上,我忘记了挣扎。
「爸!!!」
阳朔也反应过来,一掌打伤姜婆,并用符将她封住了。
我也被放了下来,落地那刻,我变回了人身。
我连滚带爬爬到爸爸旁边,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可伤口太深,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我爸还是没了,因为没了我作为人牲,小弟弟也没能存活下去,跟着爸爸去了。
他们的后事是我操办的,我把长着一副狗脸的小弟弟和爸爸葬在了一起。
至于我妈妈,她已经疯了。
阳朔废了姜婆的术法,将她交给了警察。
原来这些年姜婆因为滥用造畜之术,害了不少人,阳朔也正是为了寻她而来。
我和妈妈没回家,而是另外租了房子住。
妈妈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我只能时刻陪着她。
我和学校请了长假,准备等妈妈情况好一些再说。
现在妈妈比以前好多了,只是仍旧保留了旺财的习性。
喜欢啃大骨头,喜欢吃肉汤泡饭,喜欢睡在大狗窝里。
我常常见她抱着我 5 岁以前玩的玩偶,贴在耳边,说着什么。
就这样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
再次见到阳朔是在两个月后,而这次,他的符箓却对准了我。
我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
阳朔脸色很难看。
「果然,你才是真正的姜婆!」
19
看着阳朔愤怒的样子,我有些惆怅。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装作看不见他蠢蠢欲动的手,自顾自地说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大约在四百年前,蜀地有个部族叫赫御族。
赫御族的男子骁勇善战,力大无穷,女子勤俭持家。
这个部族还擅长养蛊。
他们有一个传统,每隔十五年就会选出一对圣子圣女,让他们作为圣蛊虫的载体。
而这样的圣子圣女虽然蛊术超群,却只能活到三十岁。
有一年恰好轮到一个叫阿姜的小女孩,和一个叫阿阳的小男孩。
阿姜和阿阳是好朋友,他们约定好,等移交圣蛊时,就一起找个美丽的地方一同死去。
历年的圣子圣女基本都会成为夫妻,阿姜和阿阳也是。
虽然他们活不长,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
可就在他们二十五岁那年,意外出现了。
阿阳爱上了一个外来的女子,还把圣蛊的秘密告诉了她。
若是一同服下圣子圣女体内的蛊虫,即可长生不老。
可阿阳不知,这给赫御族带来了杀生之祸。
因为那女子是当今天子派来的细作,为的就是寻找这长生不老的法子。
而她也是有意接近阿阳。
阿姜将女子的目的告诉阿阳。
可阿阳不愿意相信,还为此与阿姜反目。
两人虽然结为夫妻,但是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因为这对圣子圣女来说是禁忌。
他们与其说是夫妻,更像是兄妹。
碰见那个女子,阿阳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
因为那女子像太阳一样热烈。
阿阳跟着女子走了。
20
可阿阳不知,他走了以后,万千兵马闯进了这世外桃源。
赫御族惨遭杀戮。
那一场仗打得很惨烈。
虽然赫御族骁勇善战,但是哪里敌得过天子的千军万马?
阿姜和阿阳的父母,亲人,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为了拯救族人,阿姜和其它族人发动了禁术,咒死了天子派来的人。
整个部族横尸遍野。
因为这个咒术太过狠毒,作为阵眼的阿姜首当其冲受到反噬。
就在阿姜快死时,阿阳回来了。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和那女子闹翻了,赶了回来。
可这时,部族已经灭亡,他回来时,看见的只有族人的尸体,以及一息尚存的阿姜。
为了救阿姜,阿阳将体内的圣蛊逼出来给阿姜服下。
阿姜性命得以保全,却变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三十年一轮回,到了三十岁就会大病一场,然后身子缩水,变化成五岁的娃娃,重新长成,周而复始。
而且她每天都要承受万虫啃噬之苦,整整几百年。
21
阳朔有些震惊,他此时已经猜到了,我就是阿姜。
他先是同情,然后看着我道:「可是这也不是你害了那么多人性命的理由,而且还用那么残忍的咒术。」
闻言我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吗?我亲眼看见他们杀了一个又一个女儿,只因为她们不是男孩,还听信偏方,附近的狗都被他们祸害了个遍。」
随即我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姜婆的?」
阳朔说他去了沈然然的老家,发现沈然然十几年前就死了,还而且他总觉得姜婆收服得太过顺利。
这一切就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所以他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沈然然。
阳朔定定地看着我,「我送那个姜婆进监狱时,她突然像清醒过来一样,她说她以前是拐卖过几个孩子,但从来不会什么变狗的咒术。」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毕竟一直站着也挺累。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杀了我吧!」
阳朔很意外,「你为什么不反抗?」
「大概是活腻了吧!」
从族人都被杀了以后,就我一个人存活下来。
背负诅咒几百年,一个人像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
我想家了,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要说之前我苟且偷生的意义就是找到阿阳。
看着阳朔,我知道我已经找到了,此番心愿已了,或许我该走了。
「你动手吧!」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22
阳朔举着桃木剑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疯疯癫癫的沈妈妈跑了出来。
她一头撞向阳朔,把我护在身后,用仇视的眼神看着他。
「你别伤害我的女儿。」
我怔了一下,喃喃道:「妈妈。」
她转过身,把我抱在怀里。
「囡囡别怕,妈妈在这里。」
阳朔也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眼前浑身苍老,满是皱纹的沈妈妈,我冰冷的心泛起了涟漪。
但是想到如今的局面,我还是狠下心肠。
我对沈妈妈说道,「我不是你的女儿,沈然然已经死了。」
沈妈妈一直抚摸着我脑袋的手停了下来。
眼神恢复了些清明,颓废地走到一旁坐下。
「我知道。」
我有些愕然,「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
「我的然然是个很笨的孩子,她没有你那么聪明,她脾气有点坏。她和她爸爸一样是个小懒虫。可你太乖了,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后来大了些还会去打工挣钱。活成了别人家口中的乖孩子,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沈妈妈沉默了,我知道了,她是我把当成了然然的替身。
「那爸爸呢?他知道吗?」
沈妈妈点了点头,「我和你爸爸之前流过很多孩子,然然最后顺利长成,后来我不能再生,于是歇了折腾的心,谁知然然也是个活不长的,5 岁那年就病死了,直到后来遇见了你,我们才想着好好养你长大。后来你爸爸听说多吃狗肉能重新生儿子,于是我和你爸爸才杀了那些狗。」
我接着道:「要给你治疗身体需要不少钱,于是爸爸和九姨合作,拐卖女人和孩子。」
阳朔表情有些怔愣,他似乎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不知是不是他们折腾出一点效果,沈妈妈确实怀孕了,只是才两月就流产了。
当了他们女儿那么多年,他们对我也确实不错,于是我用蛊术保住了沈妈妈肚子里的胎儿。
只是这旁门左道始终不是好相与的,我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保住,还把他们变得人不人狗不狗。
当然这些我都没有说出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了意义,真相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23
我被警察带走了。
阳朔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应该由法律来裁决。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被秘密看押了起来。
如果我想逃是可以逃掉的,但是活了太久,让我觉得有些累了。
我把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一部分留给沈妈妈,另一部分留给了孤儿院。
那些孩子和我一样没爹没妈,实在有些可怜。
就在我静静等待死亡来临时,有个神秘人把我带走了。
她的咒术比我还要高上一筹。
等她摘下面纱我才知道,带走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阿阳为之神魂颠倒的女子——夷风。
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我有些愕然,随即族人惨死的画面涌进脑海里。
我红着眼看她。
「你竟然没死?」
眼前的夷风看上去 30 多岁,皮肤依旧光滑白皙。
「我只是来取一点儿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当年你害得部族被杀,全族战死,今日我要你偿命。」
说着我便冲了上去。
可是之前我为了帮沈妈妈保胎,废了大力气,几招下来我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就在我准备和她同归于尽之时,阳朔赶了过来。
阳朔看着夷风,表情难以置信。
夷风看到阳朔,脸色也变了。
「师父」
我有些惊讶,从前她和阿阳是一对,我不信她没认出阳朔就是阿阳,可她竟然没和阳朔在一起,而是让阳朔认她做了师父。
「师父,你为何要这样做?」
「你问我为什么?你可知我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都是拜你们一族所赐。」
原来赫御族圣子圣女不能有夫妻之实,也不能和本族通婚。
因为他们体内的圣蛊会把其他族人体内的蛊吞噬,族人会有性命之优。
而圣子圣女一旦有了夫妻之实,体内的蛊虫相互吞噬就会变成真正的圣蛊——长生蛊。
这才是赫御族历代死守的秘密。
于是他们从外界掳来年轻貌美的男子或者女子。
为圣子圣女生下他们的血脉,再把那些掳来的人杀掉。
夷风就是这样,她是被掳来的,可她和圣子相爱,赫御族不让他们在一起,因为违反了族规。
上一任圣子不愿意杀掉女子,保护她逃走。
临死之际将体内的蛊虫转到女子体内,女子这才能一直活着。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会知道赫御族的秘密,她一开始就设下了圈套。
可是她体内的蛊虫并不完整,想要真正长生就需要获得完整的蛊虫,于是她盯上了我。
24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长生惹的祸。
赫御族,阿阳,我,夷风,我的爸爸妈妈,旺财,大黄……
一个又一个的悲剧,全因圣蛊而起。
夷风绕过阳朔,准备对我动手。
阳朔却挡住了她。
夷风脸色大变,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连你也要拦我?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还教了你一身本事,是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冻死在垃圾堆里。」
阳朔的表情有些痛苦,「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看你铸下大错,师父,收手吧!」
夷风恶狠狠地盯着我和阳朔,「好,好得很,当年你背弃我选择回来把蛊虫交给她,现在你又拦着我,到底是赫御族的人,沆瀣一气。」
我看着阳朔的背影,往事种种浮上心头。
这持续了千百年的错误确实不该再延续下去,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看向夷风,「我可以把圣蛊交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女子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你说。」
「我知道你就是人贩集团的幕后黑手,你抓这么多妇女儿童,除了卖钱,就是为了用那些儿童的心头血养你体内的蛊虫吧?只要你答应收手,我就把圣蛊给你。」
毕竟女子乃是外族人,不懂真正的养蛊之法,我之前查到幕后黑手是一个持有圣蛊的人,所以策划了这个局引她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人正是当年害得我族惨死的罪魁祸首。
25
夷风沉思了片刻,看着我道:「没问题。」
我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逼出体内的蛊虫。
一只通体玉白的小蝎子从我血管里缓缓爬了出来,正是赫御族的圣蛊——长生蛊。
拥有它便可长生不老。
女子的眼神瞬间狂热起来,她贪婪地注视我手里的蛊虫。
我因为逼出圣蛊,身体衰弱,头发瞬间全白,道道皱纹浮现,刹那间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阳朔虽然是夷风教养出来的,但是却一身正气,很是难得。
他担忧地看着我,「你……」
我费力地笑笑,「没事,这一切总要结束,我想我的爹娘了,该回去了。」
我慢慢走上去,将长生蛊递给夷风。
「好好待它。」
夷风拿到蛊虫,高声大笑。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接着夷风一掌劈向我,我哪里承受得住,直接飞了出去,呕了一大口血。
「然然」
阳朔担忧地扶着我,「你怎么样?」
看着阳朔和阿阳一模一样的面容,我有些恍惚。
多年前我和阿阳在部族里多么自在,他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让着我。
我知道他从未喜欢我,可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在他大胆追求爱情时忍痛放开他的手。
现在能死在他怀里也算得偿所愿。
「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道惨叫声袭来,我和阳朔同时看向夷风。
只见夷风全身皮肤溃烂,头发大把大把掉落,整个人一瞬间变得比我还苍老。
我给圣蛊下了指令,吃掉夷风体内的蛊虫再自爆。
夷风要死了,我也一样。
阳朔惊呆了。
「师父」
阳朔把我放下后,跑到了夷风身边。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夷风。
看着漆黑的夜空,我渐渐闭上了眼,嘴里哼着小调,那是几百年前赫御族的祭祀曲。
「祈愿苍生,敬天奉地,……,夜幕降临,故人已归。」
【阿姜番外】
阿阳是赫御族最强壮的勇士,我自小便喜欢阿阳。
得知我和阿阳要被选为圣子圣女时我高兴得一晚没睡。
因为阿爹阿娘说过,圣子和圣女不仅在族里地位崇高,以后还会结为夫妻。
我问他们就像阿爹阿娘一样吗?
阿娘摸着我的头,说是的。
想象着自己要和阿阳过一辈子,我就满心欢喜。
可渐渐长大以后,我才发现,阿阳不喜欢我。
他眼里的阿姜可以是族人,是伙伴,是妹妹,唯独不是爱人。
后来我在阿阳眼里看到了他的爱慕,可是对象不是我。
我嫉妒地发狂,但是为了阿阳我压抑住了。
后来阿阳说他要走了,我没拦住。
可谁知那女人是祸害,不仅勾走了阿阳还害得我的族人全部战死。
我恨她恨得发狂。
最后阿阳回来了,他眼里有愧疚,有不安,也有对夷风的恨。
可唯独没有对我的爱,我知道,我该死心了。
没想到阿阳把他体内的圣蛊给了我。
他说:「阿姜,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骂他狠心,在全部族人离去之时也离开了我。
但是我还是活了下来,因为爹娘临死之前也希望我好好活着。
没想到几百年后,我又再次见了阿阳。
可是这次他已经不认识了我,而且即使重来一次,他的眼中仍旧没有我。
下辈子,我希望别再遇见阿阳。
【阳朔番外】
师父捡到我时我 5 岁。
我是被父母丢在垃圾堆里的小可怜。
那天我正在和狗抢食吃,一个顶漂亮的女人路过时看见了我,她眼里浮现一丝怀念,然后把我带回了家。
我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女人家很大,很大,但是从来只有她一人住,后来多了我。
等我渐渐长大,我发现了女人的秘密。
她似乎永远不会苍老,看上去一直这么年轻。
捡到我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模样,几十年过去她还是这幅模样。
在我 10 岁那年,她让我拜她为师,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总是神神秘秘,经常不见人影,可她对我不错。
送我去上学,让我向正常人一样生活。
直到后来我发现有一个特大拐卖案件似乎和她有关,我就追到了南阳。
没想到遇到了沈然然,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没想到沈然然和师父是故人,我也是。
后来我才知道,沈然然就是阿姜。
而我就是几百年前阿姜名义上的丈夫,阿阳。
我辜负了阿姜,也愧对了族人。
如今阿姜死了,师父也没了,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在师父和阿姜离去后。
我被诊断出癌症,医生说我还有几个月可活。
我收拾了些行囊,带着阿姜的骨灰来到了赫御族的故地,那是阿姜的家。
隐约间我似乎听见了阿姜欢喜的歌声。
「祈愿苍生,敬天奉地,……,夜幕降临,故人已归。」
(全文完)
作者: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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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0 11: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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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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