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之蜜糖
桃花错:命中注定重新爱你
周允辞和我退婚那天,我觉醒了,发现自己原来是虐文女主。
明明是京市第一名媛,却偏要跪在他脚边当舔狗。
被他虐身虐心以后,我居然还原谅了他。
人人还都艳羡我命好。
但现在,这虐文女主,我不会再当了。
1
今天是我的生日。
周允辞姗姗来迟,没有准备礼物。
我穿着素白曳地的长裙。
被他拉到楼梯角落,踉踉跄跄。
原来他给我准备了另一份大礼——退婚。
拒绝和质问就在唇边,我却突然被记忆塞满,紧紧抿着唇。
消化着,梦一样的真实。
我的生命竟然只是一出荒唐的小说。
明明身在高台,却被不甘拖入尘埃。
周允辞为了别的女生,一次又一次地侮辱、伤害我。
最后又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我,回到了我身边。
这些,足够我扇他一个巴掌,扇醒他。
也扇醒我自己。
但周允辞,握住了我的手腕。
「外面有人,冷静点。」
我是该冷静,不能丢了教养。
但,我是淑女,我是名媛,我就活该被人抛弃了还笑着说没关系?
「理由,退婚的理由。」
「不喜欢你,我们只是兄妹之情。」
「周家家教真好,周大少爷连自己妹妹也会亲吻,是吧?」
周允辞长这么大没见我这么牙尖嘴利过,微微一愣,放开了我的手。
「等你冷静好了再谈。」
我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从楼梯拐角出去。
在众人的掌声中,坐在钢琴前,坐在全场唯一的光里。
静静地演奏了一曲《奇异恩典》。
按着熟悉的黑白键,我的心后知后觉地隐痛起来。
痛到我要流出眼泪来。
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一道机械声:「攻略男主周允辞,攻略男配谢逢,即可改变小说结局。」
我差点弹错了一个音。
小说结局不就是嫁给周允辞,还人人都说我命好?
不,绝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2
谢逢是周允辞的死对头,两个人都在京大读书。
京市有两大私立高校,京大和育泽女校。
也许是为了方便周允辞和小白花千盈楚发展感情,我一直在育泽读书。
既然我的攻略对象都在京大。
那,我得转学。
「父亲,我想转去京大。」
「说说怎么了。」
「周允辞昨天和我提了退婚,我去京大有三件事要处理,第一,找出他退婚的原因并解决掉;第二,看是否能挽回他,毕竟婚约是我们两个家族的事情,我不希望令父亲蒙羞;第三,也是退路,婚约是利益互通的手段,我会为自己,为家族再物色一个更加合适的对象。」
我的父亲终于从财经报纸里抬头看了我一眼,满意地挑了挑眉。
「不错。」
小说里,我一次次无脑作死,也引得了他的厌弃,成为了顾家的边缘人物。
他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是一个蠢货。
而我从不是,却被剧情支配成了疯子。
转学到京大大三 A 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欢迎。
唯独周允辞和他的同桌。
剧情里的小白花女配,千盈楚。
千盈楚父亲早亡,母亲靠卖水果拉扯她长大。
京大为了宣传自己,每年都有五个社会特招名额,学费全免。
千盈楚就是这么进来的。
周允辞欣赏她的努力,她的善良;喜欢她的迷糊,她可爱的冒失,甚至是冒犯。
在一次次帮助中,迷失了自己的心。
班主任让我自己挑一个位置。
我站到了周允辞身边。
千盈楚很自觉地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她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原来她知道这是我的未婚夫。
我笑了笑,温柔道:「你东西太多了,很麻烦,就坐在这吧,没关系的。」
千盈楚一愣,抬头看我,眼睛有些红,「没,没事,本来就……」
我在心里冷笑。
面上却更加温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就坐这吧,我看后排位置很宽敞。」
目光扫到后排,一个男生懒洋洋地靠着墙,握着笔,头也不抬地写着题。
很精致的长相。
就他了,坐他旁边心情都会变好。
我坐了下来,他偏头扫了我一眼,挑眉打了个招呼继续做题。
正准备把书包塞抽屉里,却发现里面全是情书和礼物。
由于我的动作,哗啦啦掉下来一堆信。
「这里有人吗?」
男生笑了笑,「没有哦,被我征用了。」
原来都是他的。
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我低头看到他的桌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飘逸潇洒的大字:「情书放隔壁桌。」
还贴心地打了一个向右的箭头。
「情书还给你?」
「帮我扔掉吧,好不好?」男生笑得有点蛊惑。
「你自己怎么不扔。」
大概是嫌我烦了,或者他耐心其实也就那么一点儿。
他垂下眼睛翻了另一张卷子,「懒得。」
我从他桌上抽了一本作业本,翻开,里面飘逸的三个字——裴砚斯。
还好不是谢逢。
这男生看起来就很难搞。
3
下课,周允辞一脸冷意地过来,拉着我出去。
我被他拽到了天台。
「来干什么?」
我偏过头不看他,自然而然地流出了眼泪,「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那么平静地接受你不喜欢我了,想要和我解除婚约这件事。」
「你不愧疚吗?」
「我不难过吗?」
「我那么喜欢你,我当然是……来挽留你的。」
周允辞从来没见我哭过,顿时有些慌张。
「顾落,别哭了。」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
以至于我真情实感地又掉下了眼泪。
这明明曾是我从没想过要分开的爱人啊。
「你是喜欢上别人了吗。」
「没有。」
是,这时候的周允辞还不算喜欢千盈楚。
但已经把天平倾斜了。
所以故事的最后,他说爱的人是我,多可笑。
「那我还想再努力一段时间,如果不行,我会体面地放手,你放心。」
周允辞轻轻应了一声。
转身离开。
这时天台被杂物阻隔的另一端,走出来一个人。
他将手中的烟掐灭,笑道:「这么没眼光?喜欢他干什么,喜欢我不好?」
几乎不要问名字,我都能确定这个人就是谢逢。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痞气。
我擦了擦眼泪,冲他笑,「谁喜欢他,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但不能让我顾落白白把这口气咽下去吧。」
用周允辞未婚妻加舔狗这种身份,我一辈子都别想攻略谢逢。
从他语气里的轻蔑,我就听得出来。
谢逢眼里燃起一丝兴味。
凑近我,弯腰打量我,「要不要我帮你呢?」
「你帮我什么?」
「给他戴绿帽啊。」
「我要挽回他。」
谢逢眼神淡了淡,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
我补充道:「然后再甩了他。现在给他戴绿帽,让他毫无负担地和我解除婚约,把脏水甩到我身上然后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馊,还是你太蠢。」
说完我鄙夷地推开他。
往外走。
清晰地听见身后谢逢的笑声。
惬意又放纵。
「喂,我叫谢逢。」
「给周允辞添堵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4
天很热,由于体育馆被大四征用考试,我们只能在室外上课。
女同学多少有些怨声载道。
唯独千盈楚站在烈日下认真地训练。
汗水从她白皙的脸颊划过,分外惹人怜爱。
我将目光投向篮球场,正巧看到裴砚斯在给周允辞传球。
而周允辞却没接,反而大步朝我们这里跑来。
篮球直直往我砸了过来,我避让着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花坛绊倒。
手心,手肘,膝盖都是钻心地疼。
我抬头看向不接球的周允辞,他已经抱着中暑昏迷的千盈楚往医务室跑去了。
磅礴的怒气,和一丝难以忽略的酸涩涌了上来。
直到裴砚斯站在我面前,「抱歉,我带你去医务室。」
「痛。」我的眼泪说来就来。
他看着我流血的膝盖,眉心微微蹙起,歉疚和烦闷昭示无遗。
「我不要去医务室,我要去医院。」我倔强地偏过头,看向周允辞的背影。
裴砚斯不是傻子,哑声笑了起来,「好。」
说完就将我打横抱起带着我离开了学校。
出租车里冷气很足,裴砚斯的额发湿漉地耷拉着。
有颓废的美。
我将一直抓在手中的水,本来打算给周允辞的水,递给他。
「喝点水吧。」
裴砚斯从车窗外收回目光,微微翘起唇角:「谢谢,我不喝别人的水。」
「这是新的,没有开封过。」
他笑意更深,「给别人准备的,也不喝。」
车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沉默。
直到去了医院,医生帮我处理了伤口,安排拍片子。
排队等待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谢逢。
脸上破了个口子,还有点瘀青,显然和人打了一架。
「还有课,你回去吧,我搞定会自己打车走。」我想支走裴砚斯。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懒洋洋看了我一眼,「没事。」
「不用你陪我,不是你的问题。」我语气故作冷硬。
他斜睨我一眼,收起手机站起来,笑得又乖又坏,「随你。」
裴砚斯离开的时候步子迈得很急,其实看得出他有些生气。
把 CT 排队单扔进垃圾桶,我进了谢逢待的房间。
医生护士都不在,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皱眉玩着手机。
我敲了敲门,谢逢从手机里抬头看我。
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将我上下巡视。
「受伤了?」
「同学赶着回去上课,等会可以麻烦你扶我下楼吗?」
谢逢往后靠了靠,「可以啊,礼尚往来,你帮我把伤口处理一下呗。」
我终于诚心诚意地笑了出来,「好,我的盟友。」
拿着棉球,轻轻擦拭谢逢额角的伤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长睫上。
我清楚地看到谢逢眼皮抖了抖,本和我对视的眼神,挪开了。
他的耳尖漫上不自然的红。
为什么知道,他会被我轻而易举地勾引呢。
因为故事里,谢逢对我总是羞辱欺负。
他说千盈楚多么善良,而我多么恶毒。
他说周允辞虽然是个烂人,我却配不上周允辞。
但最后,我嫁给周允辞的时候,他却哭了。
拉着我的手,求我和他走。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这个小姑娘长在了他的心尖上。
那时候,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我。
怯懦地推开他的手,嗫嚅着说对不起。
竟然是我对不起他们吗?
愣神间,我手下动作重了一点。
谢逢嘶了一声,捏着我的手腕,「给我上药还走神?」
「我在想,谁把你打得那么惨。」我语调轻轻柔柔,透露出一种似乎是心疼的口吻。
这时,我感受到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偏头,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裴砚斯。
他嘴角挂着一丝兴味的笑,手抄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
我慌乱了一秒。
裴砚斯就耸了耸肩,离开了。
「看什么呢。」谢逢顺着我的目光也朝门外看。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离得有多近。
近到我微微低头,就可以亲吻他冷峻的侧脸。
「没什么,我以为医生回来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谢逢的钳制。
他抓住自己短袖的衣角,笑道:「背后也有呢。」
我也笑,「那你脱呀。」
谢逢脸红了。
本想找些话搪塞过去,却发现我正直勾勾看着他。
咬着后槽牙咒骂了一声,拎起衣领就脱掉了自己的短袖。
蜜色的肌肤,清晰的线条,他的身体充满着欲色。
引爆荷尔蒙一般,让人着迷。
「别看了!」他恼怒地制止我,转过身去,露出后背的伤口。
我一边给他擦拭血迹,一边在他耳边问他:「身材真好,为什么害羞?」
谢逢微微颤了颤,咬牙切齿:「周允辞知道你那么野吗?」
5
回来的时候,周允辞正在哄着脸色苍白的千盈楚。
同学们看到我出现在门口,都不约而同静了声。
周允辞也看了过来。
我扶着课桌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位置上走。
路过的时候,被周允辞抓住手腕,「腿怎么了?」
一句简单的安慰,让我早就酝酿好的眼泪轻而易举地落下。
「你还会管我吗?」
周允辞眉头紧紧蹙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倔强地偏开脸,却正好和裴砚斯对视。
他单手支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我。
那双勾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挺会演,爱看」的兴味。
「顾落……」周允辞声音很低。
「她中暑,你就疯了一样冲过去,篮球也不接。那你有看到过来给你送水的我吗?你会在意我被篮球砸到受伤了吗?」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陪着你长大的人啊。」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把位置让给我,所以为什么还要说你没有喜欢上别人?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如果你喜欢她,我现在就会放弃你。」
周允辞的脸色一转再转。
从愧疚到心疼再到苍白。
他急切地否认:「落落,对不起。我没有喜欢她,只是普通同学,你误会了。」
教室里到处是同学的窃窃私语。
「千盈楚天天和周允辞腻腻歪歪不就是小三吗?」
「人家未婚妻来了都不肯让位置,可比小三还猖狂呢。」
「周允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还瞎。」
……
千盈楚的眼泪再也没止住,她把惊愕的目光从周允辞身上移开。
看向我,难堪至极,又坚韧不屈,「顾同学,你误会我和允辞的关系了,我也没有不想把位置让给你,不是你不要的吗?」
「我看你都快要哭了,我的家教不允许我这么做。」
「那我把位置还给你!」千盈楚声音高了两度,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们了,周允辞解释清楚就好了。今天是我冒犯了,但我实在太伤心了,希望你不要记恨我。」
千盈楚被我的突然退让和示弱搞懵了。
脸微红地说了句没关系。
我轻轻拉住周允辞的指尖,声音绵软:「既然想赔礼道歉,今天陪我吃晚饭好不好?我特地学做的你爱吃的,你看我的手,都烫伤了。」
我翘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给周允辞看。
他心疼地捏了捏,温柔地应好。
但是,周允辞居然从抽屉里拿出饭卡递给了千盈楚。
千盈楚羞愤地拒绝着。
「拿着,你又没有钱。」
我维持着最后的温柔,「周允辞,你不应该管别的女孩子吃不吃得了饭。」
说着,我拿出口袋里的饭卡递给千盈楚。
她直直地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里终于冒出了一丝愤恨。
「不用!」
饭卡被推开,我低下了头,「下周一就是月考,我会考进年级前三拿到奖学金的。那不是父母给的钱,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到时候我帮你充饭卡,就算是为我今天的冒犯赔礼道歉,你看可以吗?」
千盈楚咬着唇,忍住眼泪,倔强地看着周允辞。
周允辞烦躁地收回了饭卡,「好了,顾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衣食无忧,所以可以优秀得理所当然。不要再羞辱别人了。」
我真的难以想象这句话是从周允辞嘴里冒出来的。
第一次知道自己从三岁开始就被父母安排学习各项技能、语言、艺术,并且保持优异的成绩。
无数次累到昏倒。
也无数次在失败时被父亲关禁闭。
最后换来的优秀。
叫理所当然。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仅有的一滴眼泪落在了周允辞手背上。
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他也许是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但我已经扶着课桌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裴砚斯趴在桌上看着我笑,「入戏太深,把自己都弄哭了呢。」
我瞥了他一眼,「我没演戏,也没有哭。」
他突然伸手到我的课桌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我:「白巧克力,很甜。」
我明明已经把情书和礼物都扔了。
低头发现自己的课桌里又零星放了一些。
推开面前这只好看得过分的手,我有些生气,「你能不能把你课桌上的字擦掉!」
裴砚斯的好心就像城市朦胧的星,就那么点儿。
他随手把巧克力扔在我桌上,又开始看起了书。
语调淡淡的:「很抱歉,擦不掉呢。」
一听就是生气了。
我弯腰在他抽屉里找马克笔。
他低头看着我,那眼神几乎把我看得着火。
终于找到马克笔,我拿出来涂掉了他桌上的字,心满意足地递给了他。
裴砚斯垂眸看着笔,轻轻笑了一声,「跟我倒是挺横。」
白巧克力很甜,融化了理所当然的苦涩。
6
我当着周允辞的面将两个精美的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他脸色渐渐惨白,离开了教室。
他是想追上来的,却被千盈楚拉住了衣袖。
学校后街很热闹。
各色小店,摊位。
我随意进了一家地道的山城火锅店,点了辣锅涮起了牛羊肉。
白炽的灯光下,通红的锅底不断地吐着泡泡。
我辣得满头大汗,喝完最后一瓶冰水,结账离开。
天幕已经暗沉,小巷各色的灯光交映。
路过一家台球店,在吧台我看到了谢逢熟悉的背影。
跟进去就看他正往包间走。
对视间,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看上我了?天天跟我。」
「哭过了?」谢逢朝我走近了两步,低头打量我微红的眼睛。
是辣出来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嗯。」
「看来你想让周允辞回心转意的计划不太顺利啊。」谢逢撩着眼皮嘲笑我,一把揽住我的肩,「算了,进来,哥教你打台球乐乐。」
我握着台球杆,半趴着身子击球。
谢逢站在我身后,弯腰附上我的手,「手肘压点下去,手指别那么翘。」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暧昧到气温都升高。
他带着我推杆,由于用力,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整个落进了谢逢怀里。
他那只搁在球桌上的手,顺势掐住了我的腰。
偏头望去,投入他那汪深潭般的黑眸中。
「知道你撞哪了吗?」谢逢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角落突然传来易拉罐被打开的响声。
我和谢逢同时转头看过去,裴砚斯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
他仰头喝了一口可乐,罐壁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滑到凸起的腕骨上,别有欲色。
「继续啊。」裴砚斯单手撑着脸侧,笑得很阳光。
我猛地推开谢逢,微红着脸半靠在台球桌旁,欲盖弥彰:「他是在教我打球。」
裴砚斯应该是热极了,一口喝光冰可乐,捏扁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
耸了耸肩,声音很淡:「抱歉,他好像约了我打球。」
是逐客的意思。
谢逢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坐那,等我把他打服了再教你。」
裴砚斯笑着挑了挑眉,没出声。
默认了。
墙上的钟表不停地转动,他们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很焦灼。
手机上不断地有微信弹窗,都是周允辞的道歉:
「顾落,接电话。」
「顾落,你去哪里了?」
「落落,我错了。」
……
他已经不是那个,我练习跳舞跌个跟头,都会心疼的周允辞了。
终于,裴砚斯以微弱的优势赢了谢逢。
时针指向十,很晚了。
谢逢脸色有点不好看。
我将刚刚买的冰可乐递给他:「很厉害,可惜运气有点不好,送你一听可乐,安慰奖。」
面前的人,耳尖明显烧了起来,像傍晚的云。
「哼,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不喜欢赖。」谢逢哼了一声,但听语调,明显心情由阴转晴。
裴砚斯懒洋洋地支着球杆靠坐在一旁,笑得很散漫。
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我身上飘。
似探究似打量。
已经被撞见两次了,我知道瞒不住他,还不如不瞒。
裴砚斯在故事里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千盈楚刚进校的时候,由于校服太贵,是她母亲给她亲手做的。
看起来就和京大校服做工差别很大。
所有的同学都在笑她。
还没睡醒的裴砚斯恰好从正门就来,和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笑什么?」
「看千盈楚的校服,好丑好穷酸,不知道哪来的盗版。」一个瘦猴似的男生声音很大。
裴砚斯抬眼打量,「唔,还行吧,挺好的。」
只一眼,千盈楚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男生。
后来她鼓足勇气写的情书,和其他人的情书一起混作一团。
那跳动的、隐秘的心,才渐渐停歇。
但这个人的存在,为周允辞和千盈楚之间埋下了隐患。
也许,是挫败,才让故事的终章,周允辞回到我身边,也说不定。
7
京大的学生少而精,宿舍都是公寓楼,一人一户。
在二楼分别了谢逢以后,我和裴砚斯沉默着一起上了七楼。
他是我的对门。
明明看出了我和谢逢之间的亲昵,也知道我表现得有多喜欢周允辞。
裴砚斯却好像失去了所有兴致,完全懒得多问。
「走了,早点睡。」裴砚斯冲我扬了扬下巴,开门进去。
家里阿姨已经来公寓帮我打扫好了,还留了两份我爱吃的柠檬蛋糕。
卫生间停水了。
我拿着桌上的一份柠檬蛋糕敲响了对面的门。
没一会,门被打开。
裴砚斯裹着一件黑色浴袍,头上搭着一条毛巾。
水从他的额发滴落到他挺立的鼻尖,顺着薄唇,滑入精致的锁骨。
他很白,犹如清晨看见的第一捧雪。
此时此刻,没有人不想弄脏他。
我微微错开眼,将柠檬蛋糕递过去,「我那边停水了,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吗?」
「这样啊。」裴砚斯语调微微拉长,带着股戏谑。
似乎并不相信。
看到了我的千人千面。
他大概觉得,我也在想什么主意钓他。
但他接过了柠檬蛋糕,让开了身子,挑眉看着我笑,「进来吧,同桌还用那么客气?」
「谢谢,就当是还你白巧克力。」
这个澡,我洗得很快,裹着浴袍出来。
和半躺在沙发里的裴砚斯点头道谢就准备离开。
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公寓的敲门声。
「顾落,开门。」周允辞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
我心跳变快。
裴砚斯直起身子转身趴在沙发椅背上看着我笑,「你未婚夫来捉奸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周允辞就敲响了他的门。
惊得我立刻转身藏进了裴砚斯的卧室。
「帮帮我。」
说完我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可坐,我拘谨地坐在床边,希望裴砚斯能早点解决掉周允辞。
模糊可以听到周允辞进来了。
和裴砚斯打听我的下落,听得出又烦又急。
裴砚斯敷衍着,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而周允辞今天大概喝了酒,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没听出主人的不欢迎。
反而自顾自地拉起裴砚斯陪他喝第二顿。
话里话外都是朦胧的烦恼。
关于我。
为什么我不能放过他。
为什么我不能就把他当哥哥。
为什么我要针对千盈楚。
裴砚斯基本不搭话,只笑着说了句:「你多大了,才知道自己对一个女生是不是喜欢?」
外面安静了。
只剩下酒瓶拿起放下的声音。
等了很久,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裴砚斯就站在床边穿衣服。
他刚换好灰色的家居裤。
上半身裸露着,在昏暗的灯光下。
白得慌人。
恰到好处的肌肉微微起伏,收敛着无边的性张力。
肩宽臂长,腰肢劲瘦,腹肌分明,每一寸都潜藏深夜的欲望。
看得我眼睛发烫。
裴砚斯淡定地套上白 T,走近我,「眼神,收一收。」
我红着脸低头掀开被子道歉,「我现在就走。」
「他睡在外面呢,出去小心点。」
下床的动作僵住。
如果出去,周允辞醒来的话,攻略就会进入地狱模式吧。
裴砚斯握住我的手腕,挑起眼皮笑,笑意微冷。
「我不管你勾三搭四到底想干什么,但今天这种事,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他明明连羞辱的词都没有。
可这态度却让我倍感难堪,一种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既然已经勾三搭四,既然已经被认为别有所图,那为什么要放过他呢?
两个还是三个,又有什么区别?
我挣开他的钳制,直视他那双勾人的眼睛,「放心,我的鱼塘很大,但恰好容不下你。」
「对你真的没兴趣呢,亲爱的同桌,邻居,帅哥。」
裴砚斯瓷器一样的脸僵硬了一瞬,偏开视线,「最好,你就睡这吧。」
说完,他抱出一床被子,出去了。
这种感觉就像,碰到了一块冰刺,又冷又疼,可突然发现里面藏着一朵雏菊。
反差很大,意外的可爱。
再入睡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周围全是裴砚斯的气息。
清冽的海,和阴云后的阳光。
是迷人的。
8
考试结束后,成绩公布,我拿了第二。
当初在育泽的时候,我一直是第一。
看到自己上面唯一的名字——裴砚斯。
我心里奇怪的胜负欲更强烈了。
很想搞定他。
如果不影响完成攻略任务的话。
学校在月考结束后,搞了一个校园祭活动。
白天每个班级以自己的教室为场地,设计活动。
社团和学生组织则在学校林荫道、操场等地点摆摊、表演。
晚上全体学生去学校的大礼堂参加假面舞会。
我们班设计的是鬼屋。
教室里不需要用到的桌椅都被搬到了走廊上。
裴砚斯靠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长腿不规矩地半横在过道上。
他摆弄着手中的模型,很精致的航母。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凑在他旁边看。
其中一个甚至指了指:「这个部件是什么?」
裴砚斯眼皮都没抬,勾起唇角,声音带着蛊惑的温柔:「我也不知道呢。」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敷衍,他不想搭理人。
可他那态度,又太招人。
以至于女生即使红了脸,还凑在旁边小声说着话。
裴砚斯只是笑,虽然笑意越来越淡,却仍然给人一种他在认真听你说话的错觉。
不礼貌的尽头居然是礼貌。
他雪花一样的情书,都有了由来。
「那天你去哪了。」周允辞已经几天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自从成绩出来,千盈楚又考了倒数,趴在桌上哭。
哭得他有些烦。
我从裴砚斯身上收回目光,垂着眼睫,低声道:「散心。」
周允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最终搭上了我的肩膀。
「顾落,那天是我说错话了,不要生气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四叶草的项链。
每次,惹我不开心,他就会去买这些小玩意哄我。
其实我未必喜欢,但想到他为我挑东西时认真的样子,我就怎么也没法和他生气。
现在看到项链,却恍然如梦。
我有片刻的失神。
回过神来,我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手臂。
周允辞也手足无措地蹲了下来。
看着我的眼泪,伸手擦,怎么也擦不掉。
「顾落,落落,不要哭。」
他心疼着急的样子掺不得半点假。
我要让他知道,我的优秀不是理所当然,都是无数的痛苦和绝望换来的。
这样,他才会对此正视、珍惜、自豪、心动。
「周允辞,别人可以说我的优秀是理所当然,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也是你曾经把我从禁闭室抱出来带到医院的不是吗?」
我用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看见他脸上浮现的心疼和隐痛,看见他无处遁形的懊悔和自责。
「这次,没有考到第一。父亲打电话让我回家,我拒绝了,这是我第一次反抗父亲的责罚,因为我不敢离开这里,我怕我离开,你就不属于我了。」
话落,周允辞长臂一伸,猛地将我揽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那些被他遗忘的喜欢和心疼,在这一刻如海市蜃楼般重现。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和裴砚斯对视。
他身边的女生已经离开,他手里的模型已经搭好。
他唇角微微勾着,说不清是戏谑的嘲讽还是友好的善意。
「今晚假面舞会,你会跟我跳吧,周允辞。」我轻轻推开周允辞,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秒,显然已经答应了千盈楚。
但他最终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发顶,「当然,不和落落还能和谁。」
我腼腆地笑了笑。
今晚,我会把你让给千盈楚。
因为我要让你看到我理所当然的优秀,令你自惭形秽。
我需要最好的搭档,让我成为舞池里的女王。
鬼屋设计好以后,周允辞去楼下参加篮球社的活动去了。
现场试玩鬼屋的人只剩七个。
进屋以后,阵阵阴风从背后袭来。
适应黑暗,我就开始寻找裴砚斯的身影。
这么绝佳的偷袭场地,实在不该浪费。
我看见他懒洋洋地靠在角落,明显是不打算参与游戏的。
借着被「鬼」追赶,我尖叫着靠近裴砚斯。
被他的长腿绊倒。
裴砚斯长臂一伸,就将我捞进了他怀里。
他正想将我放开,却被我一把搂住脖子,我喘着气道:「别,我害怕。」
耳畔传来轻轻的嘲笑。
「谢逢,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勾住裴砚斯,令他弯下腰,靠在他耳侧笑。
就算他回头去和谢逢查证,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本来就约了谢逢。
如果谢逢来,当然是攻略任务更重要。
如果谢逢不来,那就算他裴砚斯倒霉。
长得跟天仙似的,偏偏还挑起我的贪欲。
裴砚斯没有说话,伸手掐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和他拉开一定距离。
似乎在打量我葫芦里卖什么药。
仰起头,我贴上了他的薄唇。
很凉,很软,意外地有些甜。
裴砚斯从怔愣中回神,搭在我腰侧的手狠狠使力,恨不得将我捏碎。
他试图推开我,但我更快,狠狠咬了他一口。
裴砚斯吃痛地嘶了一声,旋即化为冷笑。
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冒犯过。
他有了火气。
轻启薄唇,反客为主。
又凶又狠,与其说是暧昧,不如说是泄愤。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
呼吸尽数被他夺走,越来越闷,几乎快要死去。
我猛地推开他,朝屋子中间走,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了入口,带着哭腔拍门:「开门!我害怕!」
守在门口的同学打开了门,我闷着头冲了出去。
女厕所里有镜子。
我不断地捧水往脸上浇,降低热度。
视线顿在了下唇右侧的伤口,还渗着血。
咬得真狠。
9
我回公寓洗澡化妆,换上红色的抹胸礼服,戴上黑色的面具。
细细打量镜中人。
身姿窈窕修长,胸前起伏暧昧,腰肢细弱如柳,肤白如瓷。
只看身段,已是天生尤物。
换上高跟鞋,出门就碰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裴砚斯。
他的面具勾在食指上,还没有戴。
明明已经是一身正装,可他那不讲规矩的少年气反而被衬得更鲜明。
他薄唇颜色很淡,那鲜红的伤口便显得格外明显。
裴砚斯极快地扫了我一眼,长眉挑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
「你有舞伴吗?」我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裴砚斯勾着面具的食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没有。」
见我还是笑,裴砚斯抬手将面具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下颌线。
「怎么了?」他把手抄进口袋里,藏起自己略紧张时,克制不住的小动作。
我笑得更加开心,凑近他,微微仰着头,红唇离他一尺近,「当然是可怜你,嘲笑你。」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不会以为我想邀请你吧?」我微微歪头补充,「我可是说过的,对你没兴趣。」
那张面具后,冰冷的神情透过那张微眯的双眸展现。
裴砚斯修长的手略粗暴地掐住我的下巴,借力将我往后推了半步,「别靠我这么近。」
说罢就转身朝外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又急,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长廊里。
原来,是以为我还想吻他。
那,下次吧。
去礼堂的路上,我回了谢逢的消息。
「老子去你们班鬼屋逛了三圈,也没见到你人,玩我呢?」
「顾落,说话。」
……
「等你很久都不来,回去洗澡换衣服了,礼堂,红色,等你来陪我跳舞呢。」
那边秒回:「倒是挺会招人的。」
「正衣冠,见良人。」
本来秒回的谢逢沉默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剩一个字:「嗯。」
谢逢很会跳舞。
故事里,他就是这场舞会里的最佳,灯光永远跟在他身上。
和他跳舞的女孩子明明在光里,却沦为了陪衬。
既然我来了,就委屈他,做我的裙边臣吧。
进礼堂的时候,很多目光都投来。
也有一些胆大的来邀请我跳舞。
我礼貌地摆了摆手:「抱歉,在等人。」
千盈楚要参加假面舞会,礼服一定是周允辞送她。
周允辞送她礼服却不和她跳舞,就别想准时到场。
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我讽刺地笑了笑。
谢逢一身深蓝色西服,将他衬得更加挺括。
他戴着暗红色面具,手中抓着一枝玫瑰。
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令很多人向他投去目光。
他径直朝我走来,将玫瑰递给我。
「只有一枝吗?送给我可不够。」我笑着接过,掐断花枝,将它插在了谢逢西服胸口的口袋。
谢逢垂眸看着那段玫瑰。
我将手轻轻扶上玫瑰花的花叶,「这样,是不是很配?」
谢逢眼神略带侵略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笑,「配。」
开场舞的音乐响起,谢逢绅士地弯腰伸手邀请我跳舞。
我矜持地将手搭进去,被他拉进舞池。
舞池中有一束灯光,会不断扫过每一对舞伴,找出全场最佳,最后驻留在二人身上。
第二支舞,全场的光都会熄灭,只有这束光留着。
而舞池里,也只有全场最佳可以跳第二支曲。
谢逢的手紧紧贴在我的腰肢上。
借着舞蹈动作,他靠在了我耳边:「真怕不小心给你拧断了。」
我贴着他脸侧笑,「给你个机会,等会握好了。」
谢逢轻轻应了一声。
歌曲进入尾声,他握住我的腰,我借力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腰肢拧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可以感受到那只手克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灯光驻留在我们身上。
全场响起掌声。
舞池里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除了我们头顶,礼堂的其他灯光都熄灭了。
谢逢牵着我翩翩起舞。
他眼睛很黑,在白色的灯光下,只装了我一个人。
他唇角衔着惬意的笑。
礼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周允辞和千盈楚站在那里,都是海蓝色的礼服。
王子和灰姑娘的搭配,没有人会过多关注。
甚至有人小声叮嘱他们关门,又把目光投了进来。
小提琴的声音拉至高潮。
谢逢抬起手,让我握住,一圈两圈三圈,转到裙摆开出一团团鲜艳的玫瑰。
转到满场鸦雀无声。
转到谢逢目光变深,周允辞甚至差点走过来。
所有人都无法将视线移开这束光。
舞蹈谢幕,我提起裙摆,朝谢逢行礼。
是公主对国王的礼仪。
今天,他做了我的陪衬,我要哄哄他的。
谢逢笑了,「想摘掉你的面具,怎么办?」
「摘呀,让周允辞看看我有多漂亮。」
谢逢伸手的动作顿住,脸色略黑。
我又笑着哄他:「也让他看看,我站在谁的身边。」
谢逢不再停顿,摘掉了我的面具,他微微弯腰,离我极近。
那薄唇就要落下。
「顾落!」周允辞从门口冲了过来。
千盈楚站在那里,礼堂的灯光重新亮起,难堪和愤恨一览无余。
我伸手抓住谢逢的手朝外走,「带我去买玫瑰,我顾落收花不可能只收一朵。」
「好。」谢逢的声音宠溺极了。
直到周允辞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漂亮的眼睛里藏着薄怒,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牵着别的男孩的手。
可他忘了,刚刚千盈楚依偎在他身边的样子了。
「顾落,我来迟了,你别走。」
我冷着脸色看他,「你是来迟了吗?」
说话间我又看了一眼千盈楚和他极配的礼服。
周允辞抓我的力道松了些,脸色渐白。
我趁势甩开,谢逢拉着我走了出去。
我们像私奔的情人。
从觥筹交错的繁华地逃入无人的夜色。
谢逢将我拦腰抱起,横放在他的黑色机车上。
他上车踩油门,车飞驰出去的时候,手被他强势地拉紧放在腰间。
「抓紧。」
我搂住他的腰,回头,看见礼堂的大门没有关。
裴砚斯懒散地倚在门边,手里勾着面具。
他颇为不屑地扔进垃圾桶里,一个人慢悠悠往公寓走。
月光落在他黑色的肩头,清隽又寂寥。
10
夜幕沉沉,街道空旷。
「花店都关门了,回去吧。」
车速变得更快,风刮到脸上都带着一丝疼。
终于,谢逢还是找到了一家正要关门的花店。
他停下车几乎是冲进去的,「老板娘,把所有的玫瑰都包给我。」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很温婉的女人,「小伙子,我得回去睡觉咧,今天不卖花了。」
谢逢轻轻喘着气,转身指着站在门口的我:「这姑娘,没有那么多玫瑰,会哭的。」
老板娘捂着唇咯咯地笑了起来,「是人家小姑娘会哭,还是你会哭哟,小伙子。」
说着,老板娘就摇晃着婀娜的身姿,将花篮里的红色玫瑰都包了起来。
她插花的动作很温柔细心,像对待挚爱。
花店昏黄的光里,谢逢垂着头站在一旁。
周身的痞气尽数收敛。
他付了钱,把玫瑰递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浸着柔柔的水。
谢逢长腿一跨,上了机车,冲我招手。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悠然,深夜的风很静。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
对面突然开了门。
我勾唇笑着,正想调侃裴砚斯,却发现原来是周允辞。
而裴砚斯手里拿着一听啤酒,懒散地靠坐在酒柜上。
睨着我,目光很深。
周允辞看着我怀里一捧鲜艳的玫瑰,脸色渐渐转黑。
「你怎么认识谢逢的?他和我关系很差,他对你好可能只是……」
我打断了周允辞的话:「去医院那天认识的。他对我是什么目的不重要,他至少不会让我没有舞伴一个人在礼堂里尴尬,他会带我找遍夜晚会开门的花店,送我一捧玫瑰。」
周允辞垂下了头,轻声问我:「那你喜欢谢逢吗?」
「不,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我只喜欢你。」
周允辞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试图将我搂进怀中。
我也跟着后退了一步,用玫瑰抵住他。
在他身后,裴砚斯关上了门。
声音不小。
裴砚斯的目光从玫瑰花上静静划过,停驻在我的脸上,微微勾起一个笑。
像在说:「撒谎精。」
「但是你已经游移了,周允辞,我不会做别人的选项,既不想当最优解,也不想做退而其次。」
周允辞伸手握住了我垂在一侧的手,郑重其事:「我不会。」
我笑了笑,微微挣开,打开门进去,把周允辞一个人留在门外。
经年的喜欢。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居然就被消磨殆尽。
11
那天过后,周允辞主动调开了座位。
他不再管千盈楚,而是每天都来找我。
像从前一样给我准备惊喜,关心我的一切。
千盈楚没了他的帮助以后,日子过得越发窘迫。
终于在一个雨天憋不住扑到他怀里哭诉:「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妻,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吗?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顺着屋檐,在楼前拉起一道雨幕。
我没有带伞。
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周允辞扶着千盈楚的肩膀,手指微颤,神色难辨。
那些嘈杂的声音都被雨声抹去了,我听不见。
只看到裴砚斯撑着黑伞从旁边路过。
「哎,顺路带我也回宿舍吧,正好聊聊下周海岛求生课程的事。」
裴砚斯微微低头,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我们三个人,「嗯,同桌过来吧。」
我钻进了他的伞里。
按照以前,裴砚斯应该会悄无声息和我拉开距离。
但现在他没有,任由我贴着他的小臂。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少年感和力量感共存。
京大有野外求生课程,属于必修学分,地点在学校董事合资购买的私人海岛。
海岛生态丰富,有雨林和山脉。
下周轮到我们的批次,我和裴砚斯抽到了一组。
雨落在树叶上、伞面上、地上,组成纷乱的声音。
「最近和周允辞腻得那么紧,谢逢怎么办?」裴砚斯目视前方。
我笑道:「他很乖啊。」
谢逢知道我想干什么,私下和他打了几次台球,他也就发发闷火而已。
很容易就哄好了。
再说,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我们只是盟友,再亲近一点也不过是朋友。
裴砚斯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睫睨了我一眼,「不是他懂事,是我同桌厉害。」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砚斯语调转了转。
我顺势握上了他的手腕,抹去上面溅进来的雨水,「勾三搭四啊。」
正好到了公寓门口,裴砚斯收了伞。
抿着薄唇,走进电梯,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眉心微拢。
昭示着挥不去的烦闷。
12
我们这一批次的所有同学都聚在了海岛的沙滩上等待考核。
裴砚斯穿了一条迷彩裤,脚踩一双黑色军靴。
只看一双长腿,就要人命。
上身更是只套着一件黑色背心,冲锋衣被他搭在手臂上。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拽得没边。
周允辞和千盈楚一组,原本故事里他们将会在海岛里感情急速升温到高潮。
只是今天,周允辞站在裴砚斯身边,「顾落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我看着半阴沉脸的千盈楚,对周允辞笑,「我们进去之后可以先一起走,等到任务要求不同再分开呀。」
裴砚斯没有说话,而千盈楚也没有反对。
这是她的白月光,她怎么会反对呢?
我们走到雨林里,裴砚斯还是没穿上外套。
白皙的手臂不断被树枝划出小的血口。
千盈楚温柔出声:「裴砚斯,你受伤了,要不要把外套穿起来。」
裴砚斯看了她一眼,笑着拒绝:「等会,有点热。」
千盈楚从背包里拿出小风扇递给他:「我这里有风扇,你还是穿起来吧,到时候蚊虫叮咬也不太好。」
我也拿出防蚊虫叮咬的喷剂给他。
一旁看着的周允辞,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
裴砚斯笑了笑,接过喷剂,继续大步往前走。
留着千盈楚一个人拿着风扇在原地尴尬。
很快,她和周允辞发生了争执。
而争执的火,又突然烧到了我身上。
为什么她只是关心同学,周允辞就凶她。
而我都和谢逢一起出去「约会」,周允辞都不敢生气。
我回头看向争吵的两人,指着千盈楚:「说话注意措辞,不要枉费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你自己敢做还不让别人说?」千盈楚红了眼眶。
「够了!」周允辞怒吼,「明明是你耍心机装头晕,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千盈楚被周允辞吓愣住了,回过神来她也不敢顶撞他。
只是猛地推开我就朝前跑去。
谁料后面是丛林掩映的山坡,我脚下一滑就尖叫着掉了下去。
裴砚斯离我最近,率先跳了下来,他回头看到周允辞也想跟,皱眉道:「千盈楚一个人跑很危险,你们一队的,去找她。」
说罢也不再管周允辞,直直大步往下冲。
我被一块巨石撞停了下滑的趋势,腰好像碎了一样疼。
裴砚斯半跪在我面前将我扶起来。
也就是此刻,我看到树枝上挂着一条色彩极为鲜艳的蛇,正朝裴砚斯吐着信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拽住蛇身就将它甩了出去。
裴砚斯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掏出匕首,稳稳地扎进了蛇头。
「不害怕?」裴砚斯看着我,眼神晶亮,薄唇挂着笑。
我扶着剧痛的腰皱眉,「当然怕,但更怕你死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什么点。
裴砚斯居然笑出了声,回荡在雨林里,带着清冽,又透着爽朗。
他弯腰将我抱起,我这才发现他肩头已经有了一道伤口,很明显,是蛇咬的。
微微泛着紫。
「你被咬了,还中毒了!」我指着他的肩头。
裴砚斯垂眸看了一眼,轻声道:「嗯,别怕,没事。」
他顺着溪流带我进了一条很长的溶洞。
被放在干草上以后,裴砚斯拿出伤药放在一旁,「哪里受伤了?」
「先处理你的蛇毒吧。」
「没有刀,算了。」
我费力地拽着他的背心领口,将他拉近。
唇贴上了他的肩头。
这条蛇应该是母蛇,很流氓,咬的地方靠近锁骨。
我用力地吸吮着伤口里的鲜血,吐掉,再吸,吐掉,再吸。
循环往复。
而裴砚斯只是半坐着,单手揽住我的腰,任由我趴跪在他怀里,攀着他的肩。
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的。
脖颈耳尖都泛着暧昧的红。
气息也渐渐变重。
我感受到他在拼命克制着不该升起的欲望。
最后再也吸不出血的时候,我安慰似的轻轻舔咬他的伤口。
裴砚斯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应该断了。
揽住我腰的手渐渐收紧,改为掐。
他空余的手,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对视。
只对视了一瞬间,就像点燃火焰一样。
裴砚斯低下头,吻了过来。
比在鬼屋的那次更加疯狂,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怎么吻,他也无法餍足。
只能先压下念头,松开我。
「哪里受伤了。」裴砚斯原本清冽少年感十足的声音染上欲望的糜丽,变得低哑暗沉。
「后腰啊,你要帮我吗?」我挑着眼睛冲他笑。
裴砚斯那双桃花眼也弯了起来,看着坏到极点,「嗯。」
周身都有大大小小的擦伤。
唯独后腰那一块确实被石头撞得不轻。
我背过身子,脱掉外套,脱掉背心,只剩一件胸衣。
裴砚斯微热的呼吸洒上我的后背,很快,他将药喷了上来,「有点疼,忍着点。」
「你也是,忍着点。」
他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手不轻不重地摁了上来。
疼得我轻哼出声。
随着他的揉动,我疼出了满身冷汗,嘴里哼哼唧唧。
「轻点,好痛。」
「真的很疼,裴砚斯,轻一点。」
「啊,怎么还那么用力。」
裴砚斯腾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他声音比刚刚更哑:「到底还想不想我忍着?」
「真想勾引我可以直接点,你哪套我都吃。」
我不再说话。
他把药慢慢揉进我的后腰。
穿好衣服以后,裴砚斯又细致地处理我身上的其他擦伤。
包括脸颊。
他给我的脸侧涂上药,还贴心地贴了一张创可贴,「伤口很浅,不会留疤。」
「哦,我不担心啊。」我眨了眨眼睛。
「确实不用担心。」裴砚斯笑着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半揽着我就顺着溶洞继续往里走。
我们看到五光十色的钟乳石,听见潺潺的地下暗河。
最后看到了一大片数不清的萤火虫,像满天繁星,朝我们奔赴而来。
无比震撼。
裴砚斯站在我身侧,抓住了我耳边的萤火虫,眼睛亮得像星。
13
裴砚斯这人各项综合实力都是上上之选。
即使有我这样负伤的拖后腿存在,他还是很好地完成了我们的任务。
我们拿到了山顶的小红旗。
山顶设计了度假村。
是学校给我们疲惫一天的奖励。
我们到的时候,度假村几乎还没有人。
裴砚斯领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你自己的房卡呢?」
「三间房呢。」
「你有没有搞错,我们要在这住一个星期,被周允辞发现了怎么办?」
刚进电梯,我就猛地推开裴砚斯,试图拒绝他的馊主意。
裴砚斯只是扫了我一眼,没说话。
等电梯到达顶楼时,他一把将我拽了出去。
连拖带抱进了房。
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一缕极细的月光,恰好投在了裴砚斯的侧脸。
他将我摁在门上,借着身高优势禁锢着我。
「喜欢我吗?」
我心跳快了一拍,避开了他蛊惑人心的眼睛。
裴砚斯轻轻地笑,捏着我的下巴,扳正我的脸,「以前的事不和你计较,但以后不准再朝三暮四。」
我猛地推开他,「你开什么玩笑!」
裴砚斯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踉跄了一下,脸色颇冷,长眸眯起危险的弧,「有我一个你不够?」
「周允辞和谢逢我都得要。」我斟酌了一下,「我不喜欢你,你误会了。」
裴砚斯冷笑一声,应该是气到了极点,「我真他妈是疯了才会上你的当!」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腰很痛,我懒洋洋地躺上了床,对着天花板发呆。
应该过去挺久的,刷卡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
裴砚斯将卡插进卡槽,打开了灯,将一袋药扔在了我旁边。
他那张漂亮的脸又恢复了原来那种神情。
散漫,自若,似笑非笑,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也永远不会把任何人看进眼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砚斯单腿半跪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衔着笑,「喜欢玩,我陪你玩。」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我喊了一声:「谁啊!」
「谢逢。」
他不是这一批上海岛的吧?
我猛地爬起来,疼得脸都扭曲了,我推着裴砚斯让他藏进来,他却动也不动。
「你不是说陪我玩吗?那你不能破坏我的游戏规则!」
裴砚斯那面具一样的神情短暂地皲裂了一秒,随即很乖顺地笑道:「好。」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掐一下我的脸,才躲到隔壁房间。
我扶着腰出来开门。
谢逢很不见外地走了进来,将我上下扫了一眼,「受伤了?」
「都是小伤,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受委屈,然后想我想得哭鼻子。」谢逢弯腰凑近我,笑得很戏谑。
我嫌弃地推开他,「不可能,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走什么,你这不是总统套房吗?我就和你睡了。」谢逢一脸坦然自若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认真考虑的。
「别闹,要是周允辞来,我可真是跳进……」
话还没说完,房门又响了。
谢逢挑眉,「那我先藏起来?」
他倒是很自觉,有偷情的天赋。
开门,果然是周允辞。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和疲倦。
看到我的时候,暗淡的眼神才亮了一些。
周允辞将我一把搂进怀里,「我很担心你,有没有事?」
「你担心我,怎么不见你当时来救我?」我推开周允辞,死死扒着房门,生怕他进去。
毕竟屋子里藏了两个男人,不太好解释。
「我……」周允辞顿了顿,似乎很挫败,「我也不知道,落落,但是对不起。」
他这句话,却犹如针刺一般,扎进了我心里。
也许,那些游离和伤害,就像我一样,是被故事剧情控制的呢。
我眼睛突然湿了,还没来得及问一句。
周允辞电话响起,是千盈楚。
那一瞬间,我又清醒了。
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他掐掉电话,略歉意地看向我,「等我搞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再来找你,顾落,等我。」
周允辞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一个心事重重又再也不回头的背影。
好像在雨林里,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14
「你先出去。」我打开了房门,打算先弄走一个。
没想到却看到谢逢和裴砚斯,两个人坐在沙发里喝酒。
为什么两个人居然藏在一间房?
尴尬油然而生。
谢逢挑眉先开了口:「顾落你可没告诉我,房里还藏了一个。」
「我们只是一起组队,其实这总统套房也有他的份,现在还没谈拢呢,毕竟我们完成那么快也是全靠裴砚斯。」我笑了笑,和裴砚斯撇清关系。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一点。
谢逢听了笑意变深,「落落,你也说全靠他,把人家赶出去可不好,就让他住在这吧。」
我惊愕地盯着谢逢,不理解他居然这么善良。
而他确实也在憋坏,又道:「但孤男寡女住一起毕竟不好,这里正好有三间房,我和裴砚斯关系还不错,我就也住在这里监督他吧。」
裴砚斯被气笑了,「监督我?」
「嗯哼。」谢逢挑眉,「落落,你觉得呢?」
这两尊大神,是赶不走了。
「行吧。」我认命地耸了耸肩。
谢逢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到了,他交友甚广,很快就有人打电话喊他下去喝酒。
我洗完澡出来,出去吃晚饭的裴砚斯恰好回来,手里还提了一份外卖。
他冲我招了招手:「过来,把饭吃了,等会帮你上药。」
我轻轻应了一声,很乖地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昏黄的灯光下,裴砚斯侧脸露出几分温柔。
他摆弄着手机,神色淡淡的,「你想玩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都完全爱上我?」
裴砚斯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笑了,「缺爱?」
「大概吧。」我的心莫名一麻。
「我来爱你呢。」裴砚斯语调很淡,听不出是不是一个问句。
面很好吃,我嗦了一大口,腮帮鼓鼓的,「你可以不爱我,他们不行。」
其实自从生日宴那天的机械音出现过以后。
我无数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做梦,和脑海里的记忆一一重合。
甚至在我选择任由事态发展的时候。
机械音又再次出现:「请宿主积极攻略!请宿主积极攻略!请宿主积极攻略!」
它严肃地播报了三遍,过后,我浑身都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似乎是一种警告。
在我试图和它沟通多次以后,终于得到了必须要这样做的答案。
只要攻略成功,故事结局发生改变,那么这个世界将会脱离故事的控制,成为真正的世界。
每一个生命体,都不会再围绕故事设定存活。
裴砚斯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掐着我的脸,笑道:「你真行。」
「笑不出来就别笑,真难看。」我咽下最后一口,挥开他的手,擦了擦嘴。
站起身子冲他招手:「过来帮我上药啊,还坐那生什么闷气呢?」
「你也知道我生气呢,不会哄哄?」裴砚斯垂着眼皮,语调带着一丝醋味的讥讽。
但人还是乖乖和我进了房。
他扔进来的那袋药还在床上,动也没动过。
我自然地背过去,脱掉了上衣,趴在床上。
裴砚斯在身后站了好一会。
「快点啊。」
我催促着。
他气笑了。
冰凉的药剂让我一哆嗦,裴砚斯的手心却是热的。
我还是被他揉得哇哇叫。
「别这么叫。」
我偏头透过泪花看他,他耳尖微红,脸色却很平静。
「我只会在你面前这样。」
裴砚斯一脸不信,可眼睛和语气都带着笑:「少来。」
这是真的。
你看到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我微微抬起身子,笑得有些娇媚,「不是要我哄你吗?你敢说你不喜欢?」
裴砚斯猛地把我摁了回去,狠狠摁在柔软的床被间。
他眼睛微红,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胸膛也微微起伏。
很蛊惑人心的欲色。
上衣被他扔到了脸上,裴砚斯声音很哑:「穿起来。」
我乖乖地套好短袖,还没抬头,就突然被压了下去。
裴砚斯手撑在我脸侧,逼视着我,「顾落,你要怎么玩都可以,但是招惹了我,就别想跑。」
「我没有。」
他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星辰的光。
他薄薄的红唇微勾,像猎人锁定猎物一样,笃定自若。
终于,炙热的吻落下。
夜色太长了,裴砚斯并不满足于此。
他还放纵地把吻落在了我的脖颈,锁骨,后肩。
连我的火都被他撩上来,他却趴在我的颈窝微微喘着气,「别想了,不会便宜你的。」
「那你想便宜谁呢?」我咬牙切齿地掐了一把他精瘦的腰。
裴砚斯笑了起来,如皎皎朗月,少年感逼人。
15
我换了一件圆领短袖,又在脖颈上涂了遮瑕,才勉强盖掉裴砚斯留下的痕迹。
谢逢让我收拾好下去找他玩,裴砚斯也要跟着。
所以我俩一起到楼下酒吧的时候,谢逢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挑眉冲我招手,我乖乖地坐了过去。
「他怎么来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他回来,就顺口帮你问了一下。」
谢逢闻言笑了起来,长眸弯弯,心情颇好。
裴砚斯和我坐在斜对角,和周围人不咸不淡地喝着酒。
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扫过来,侵略感颇强。
还好谢逢极其规矩,不然我真怕裴砚斯撂脸子。
「谢逢,你和我们顾大小姐什么关系啊?」有个寸头男生一脸戏谑地问。
谢逢给我要了一杯热牛奶,眼皮子都没抬,「好朋友。」
周围的人都在笑。
唯独谢逢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像是说:「还不夸我?」
我放在沙发上的手,悄悄靠过去,在黑暗里,抓住了谢逢的手。
他只愣了一瞬,就反抓回来,还一根一根塞进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裴砚斯目光又扫了过来,看得我后背一麻。
他视线下滑,微微停顿,朝我举了举杯子。
唇角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谢逢心情很好,所有人敬来的酒他都喝了。
喝到最后,基本人都认不清了。
是裴砚斯半扛着他回去的。
刚进电梯间。
裴砚斯就撒开了手,谢逢后脑磕在了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而他还是没醒,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裴砚斯伸手把我捞了过去,就摁着吻。
他腾出一只手,像谢逢一样,牵住我。
热吻的间隙里,他问:「喜欢吗?」
「他醒了怎么办?」
「让他看,刚刚老子不也看了?」裴砚斯声音带着点怒气。
其实这人一直都挺装的,我就没见他说话那么冲过。
还老子。
听得我发笑,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唇角和下巴。
电梯门开。
裴砚斯将地上的谢逢拽起来,比较粗暴地扔到了床上。
谢逢醉懵了。
居然一把拉住了裴砚斯:「别走。」
裴砚斯脸瞬间黑了,但还没完,谢逢搂住了他的腰,「怎么那么硬,健身了?」
我没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顾,落。」裴砚斯咬牙切齿地推开了谢逢,还很不爽地踹了他一脚。
谢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顾落你怎么这么刁蛮,抱一下都不行了?之前谁在台球室亲我脸哄我的,嗯?你难不成还喜欢周允辞?」
除了认不清人这一点,我几乎快怀疑他没醉了。
思路那么清晰地害死我。
裴砚斯关上门,扫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进房了。
他脸色微冷,吃醋吃得挺狠的。
我去敲门,等了半天,裴砚斯才开了一条缝。
「有事?」
我拽着他衣摆笑,「你气什么,我只是亲了他的脸,和你都差点睡了。」
「是吗?」裴砚斯眼神更淡,脸上不露半点神情。
似乎笃定了我在撒谎。
想到鬼屋那一次,我笑意渐浓。
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没心肝地踮起脚,吻了吻他凸起的喉结,「当然了。」
转身想走,却被裴砚斯抓了回去。
「小骗子。」
他咬我。
是惩罚。
最后不甘心地问我:「专一很难吗?」
语调居然带着一丝见鬼的委屈。
「我一直都很专一,不难。」我看着雪白的墙壁。
也有些纳闷,对一个人始终如一很难吗。
和第一次心动的人走到一起,为什么不能拼尽全力坚持下去呢。
像纯洁的樱花一样,多美好。
裴砚斯僵住了身体,只靠在我颈侧,不再说话。
他气息渐沉,如同被黑雾笼罩。
「周允辞,谢逢,你到底喜欢……」
我打断了他,捧起他的脸,「为什么不能是你呢,裴砚斯,我喜欢你。」
他眸光闪烁,最后归于沉寂,只微微勾着唇角,无奈又纵容。
他是不信的,「是会哄人了。」
我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床边坐下。
「我没有哄你。」
「让他们爱上我是……」后面的话居然被消音了。
我笑了笑,改口道:「是我不得不做的事。」
「你相信我吗?」
裴砚斯看着我,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紧。
「那天在鬼屋,我知道是你。」
这句话就像点燃雪夜的烟花。
裴砚斯猛地将我拉下来,摁在床被间亲吻。
「信。」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
不规矩极了。
我的圆领短袖被他拽成了 V 领,破乱不堪。
但,他还是停在了最后一步。
他说:「别怕。」
「先算了。」
「再等等。」
裴砚斯将我裹进被子里,再隔着被子搂住我。
被他裹成了蝉蛹,我挣扎了两下,「我没怕。」
「是我怕,怕你后悔,怕自己以后忍不住。」裴砚斯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一个甜甜的吻,落在他脸侧。
16
谢逢头发乱糟糟的,黑着脸敲响我的房门。
「大清早,什么事?」我心虚地看向他。
还好早上醒来偷偷从裴砚斯房间出来了。
谢逢弯腰看着我,「你心虚什么?是不是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然我后脑勺怎么这么疼?」谢逢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想到电梯里那个火热的吻,我的脸不由有些红,微微低下头。
自然没有逃过谢逢的眼睛,「又偷亲我了?」
「有病!」
我推开他就想关门,却发现裴砚斯抱胸靠在门边看着我们。
谢逢笑得很得意,「好了,我又不介意,快点收拾收拾,带你去冲浪。」
他转身看到裴砚斯,「一起啊。」
等我换了一身黑色泳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眼神都微微变了。
谢逢捏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房里推:「穿的什么,快换掉,外面坏男人很多的。」
我挣扎着,「人家都这么穿好吗!」
突然,一件衬衣被扔到我脸上,「外面很晒,罩着这个吧。」
「就你有衬衣是吧。」谢逢不爽地回头阴阳。
但还是将裴砚斯的衬衣拿下来罩在我肩头,让我好好穿上。
进电梯的时候。
我听见落在后面的谢逢问裴砚斯:「你是不是对顾落有意思?」
莫名紧张。
裴砚斯笑了一下,有点坏,「你猜啊。」
「呵,我不猜,你没戏了!别陷太深哥们。」谢逢一把揽住裴砚斯安慰。
到沙滩的时候,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周允辞也在,他正坐在千盈楚身边,神色疏淡。
看到我们微微一顿,笑了笑,但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任由千盈楚拽着他的手腕撒娇。
攻略好像一夕之间回到了原点。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谢逢凑到我耳边:「你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吧,就一个渣男。」
「不,正是因为渣男,才不能那么随便算了。」我推了一把谢逢,让他带我去冲浪。
周允辞看到我们这么亲近,目光才陡然转深,但仅此而已。
我在海里栽了无数个跟头。
谢逢总是大笑着将我拉起来又看我继续摔。
裴砚斯玩性不大,一直靠在躺椅里晒太阳,墨镜下那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冷冰冰地盯着我们。
微凉的海水里浸满了阳光的味道。
小鱼亲啄我的脚板底,我脑海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周允辞也是被剧情控制了。
他现在的情况是开始醒悟自己心里有我,但还在挣扎。
所以反而更加疏远我,不愿意承认。
那么按照故事线推断,就是在我重伤濒死,他才终于幡然醒悟。
我才不要那么惨,我是女主角,就不能有点特殊待遇吗?
我一边呛着水,一边质问我脑中沉寂的机械音。
在我快呛死的时候,它终于理我了。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保护男主受伤,任务道具:天使庇护——使宿主免受真伤。」
「什么叫免受真伤?」
「看起来伤得很重,其实没事,屏蔽痛觉,事后无痕。」
这道具挺好的,以前怎么不给我多多提供这种帮助?
我腹诽着,它又消失了。
谢逢猛地把我从水里提溜出来,拍我的后背。
边拍边骂:「你是不是傻,水那么浅,闷在里面不知道爬起来?哥都给你吓死了!」
我猛地吐出一口水。
抬头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
谢逢垂眸看着我,脸红了,避开眼神,「走了,上去吃饭,不准再玩水了。」
17
裴砚斯跟了我们两天,跟得火气越来越大,有点哄不好。
我劝他眼不见为净,待在房间里打打游戏算了。
他冷笑一声,果然没跟出门。
谢逢带我去滑雪,又碰到了周允辞。
在滑雪场大厅。
脑海中的机械声突然响起:「触发隐藏剧情,请宿主作好准备。」
我死死盯住周允辞,警惕着周围的危险。
在这能出什么事得要我救他呢?
「看什么呢?」谢逢凑了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周允辞他们。
他还没来得及阴阳两句,我们就看到周允辞头顶上方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大喊一声,猛地冲过去:「小心!」
身后的谢逢抓都来不及抓我。
巨大的响声把整个大厅的人都吓得人走兽散。
周允辞被我扑在地上,手摸到我的后背,满手是血。
他眼睛红透,声音带着哭腔:「落落,别吓我。」
确实不疼,但是要晕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允辞正趴在我的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外面天幕黑沉如水。
「顾落。」周允辞看着我,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就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他微微起身,抱住了我。
良久,平息了情绪以后他才认真看向我。
「我现在说这些话,你可能不信,我不奢求你原谅我这些日子做的事,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我爱你,顾落。我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也从没想过对你以外的任何人好。但看到千盈楚的时候,我身体里就像突然住进了另一个人,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的所有解释我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从他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一颤。
一滴眼泪从左眼落下,如释重负。
机械音也随即响起:「恭喜宿主攻略男主成功。」
「别哭,落落,我错了。」周允辞伸手拭去了我的眼泪,眉眼间尽是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周允辞,我相信你了,我也不怪你,不怨你了。」
但是,我放下你了。
我们只是可悲的人物而已。
从有了意识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错过彼此。
「但是推开你的时候,我满脑想的人都是谢逢。就像你说的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千盈楚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纠缠,但现在不会了,我知道自己喜欢谁。」
我看着周允辞的眼睛,笑得很温柔。
假话说得太真。
真到周允辞脸色煞白,低下了头,哽咽道:「真的吗?」
我轻轻应了。
看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也看到门被打开。
裴砚斯额发汗湿,神态冰冷至极,半靠在门边喘气。
完了,他听见了。
我眼神乱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慌张。
周允辞也看到了裴砚斯,「我先出去一下。」
他走后,病房只剩我们。
「你听到了?我骗他的。」我伸手拽他的衣摆,想哄。
裴砚斯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皮,「嗯,也把我骗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来,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我。
神态慵懒,又藏着一抹欲色。
看得人心痒。
「谢逢呢?」
裴砚斯眼皮轻抬,透出讽意:「看你为周允辞命都不要了,看你没事就气得跑去酒吧买醉了,说不定还美女环绕,现在要去哄他吗?」
怨气大得几乎撞死我。
「那你怎么来了。」
「看你死没死。」裴砚斯黑了脸色,语气很冲。
我咬了一口苹果,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衔着的苹果分他一半。
「甜吧,你来陪我我都不疼了。」
裴砚斯咽下了苹果,皱着眉阴阳:「谢逢来陪你你都能出院了。」
「我给你的苹果,你那么不想吃吗?」我低着头故作可怜。
「……不喜欢吃苹果。」
心被戳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乖乖地躺下来,把大半张脸盖住,希望可以挡住升腾的热意,「好累,再睡一会。」
「嗯。」
18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看到学校论坛的帖子才知道。
我已经变成「为爱不顾性命」「绝世深情舔狗」了。
除了滑雪场大厅救人的视频大热以外。
还有一个视频也爆了。
千盈楚主动和周允辞坐在一起吃饭,周允辞看都懒得抬头看。
而千盈楚大概在安慰他,从自己的饭菜里夹了一块鸡翅给他。
周允辞不知道说了什么,神色冷淡,将饭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留千盈楚一个人坐在原地哭,好不可怜。
今天是海岛之行的最后一天。
回学校期末考试后,就是大四了。
京大大四的学生都不在校的,基本都去家里公司干活,为继承家业做准备。
如果现在不哄好谢逢,会很难继续攻略的。
到度假村酒吧时,果然看到谢逢在人群中玩得正嗨。
卡座里男男女女光鲜亮丽。
他看到我,脸色冷了一瞬间,又笑得更开心,「恭喜顾大小姐挽回未婚夫?」
说着朝我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你都没有来医院看我。」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谢逢倒酒,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懒散,「你未婚夫守着你呢,我去像什么样子。」
我拽住他的手腕,轻声道:「可我告诉他,我喜欢的是别人。」
他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溅到我的手上。
「呵,顾大小姐拿我寻开心呢。」
谢逢把酒杯递给我:「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信你,好不好?」
我才刚出院,喝酒不会死吗?
可是谢逢冰冷的神情不像是说笑,我心里有些焦躁。
最终伸手拿过酒杯,刚碰到唇,就被他打翻。
他将黑色的皮衣兜头罩到我身上,盖住被酒打湿而显露出的春色。
「你真他妈喝,想死呢?」谢逢气得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材堪比男模,无一不性感。
现场的人没一个能从他身体移开视线。
我从他的皮衣里钻出来,「没办法呢,谁要你生气?」
谢逢没说话,揽着我就往走。
身后议论纷纷。
我才知道,这几天他除了洗澡吃饭,基本没离开过酒吧。
坐在海边,海浪漫过白沙,一点一点侵蚀着我们。
谢逢点了一根烟,坐在我身边不远处,神色落拓。
他不说话,保持着沉默。
执拗地等着我先开口。
「回去我就会和他解除婚约。」
谢逢偏头看我,眸色黑沉,「那你为什么救他。」
这一点,他过不去。
我却在这一刻突然神游了。
他过不去。
更何况裴砚斯。
他甚至还听到了我的「深情表白」。
我的心忽然坠落,猛烈又急切。
想去找他,去拥抱他,去亲吻他。
可那道久违的机械音再度响起,三次熟悉地警告:「请宿主积极攻略!」
我在剧痛中,重新坐了回来。
无奈地冲谢逢笑:「我只是想让他欠我,我太好强了,这件事我不想输。」
「不可以输,但可以没命是吗?」谢逢脸色很难看,猩红的眼映着猩红的烟。
我垂眸靠近他,牵起他的手,靠得很近,「不会再有下次了。」
「关我什么事。」谢逢掐灭烟头扔到一边,语调很傲娇,但反握我的手却很用力。
我们没有再说话,直到回去。
碰到了周允辞。
谢逢极其高调地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半搂着。
周允辞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点了点头,别开了眼。
我记得。
很久很久以前,周允辞很喜欢我的时候。
他说,我必须得一辈子都喜欢他。
我问,如果我喜欢别人呢。
他沉默了很久,在我几乎快要离开的时候说,那我就等等呗,等你不喜欢别人了。
那个时候我笑了,我说不会。
只要你一辈子都喜欢我,我就不会变心。
可谁知道,我们的感情只是荒唐的戏剧。
现在,要更加戏剧性地谢幕。
我也没再看他。
任由电梯门关上。
谢逢松开了手,「我知道你们一起长大,你可以怀念他,但别一直这样,我会担心。」
我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很感慨,你担心什么,我们现在可只是好朋友而已哦。」
好朋友三个字,我咬得很紧。
19
考完试回家,父亲居然也在。
他坐在沙发里,面容冷峻。
「今天周家会来商量退婚,你出去玩吧。」父亲说出口的话,却并不冷。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站在父亲的角度维护我。
无尽的酸楚冒上来,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以为知道学校里的事,他会让我去禁闭室待三天,再不济也要跪在祠堂半天。
「哭什么。」父亲嘴角弯了起来,并不怎么慈爱,甚至有些僵硬、不习惯。
但我没忍住,背过了身子。
任由眼泪下落。
我一直在拼命做好顾家大小姐,早就忘了,自己是他的女儿。
是可以投进他怀抱撒娇的公主。
大概是男主周允辞攻略成功。
世界开始脱离故事设定控制。
这一刻,我的心,是颤抖的。
等谢逢也成功的那天。
也许我才能看到真正的蓝天。
裴砚斯说他去意大利度假了。
被父亲体谅的我,实在心情太好,订了一张最快到意大利的机票。
见到了裴砚斯。
他坐在兰博基尼的车头,一身黑,与车融为一体,引得过路人频频注目。
我飞奔到他怀里,被他接住。
「我家和周家商量着退婚,我爸居然没有罚我,还放我出来玩,裴砚斯,我太开心了!」
说着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他扛着我把我塞进副驾,吻了过来,「你来找我,我也挺开心。」
「你既然那么开心,我暑假都在这陪你玩怎么样?」
沉默了一会,裴砚斯和我拉开距离,神色寡淡地打量我,「安了什么好心?」
我干笑两声,「你家不是在意大利有分公司吗?你就在意大利实习吧,我有空过来看看你。」
谢逢很黏人。
我怕攻略谢逢的时候裴砚斯坏事。
裴砚斯冷笑了两声,没说话,进了驾驶座。
油门一踩,车子弹射出去,就跟飞似的。
他气极了。
我没敢说话。
裴砚斯把我带到了他家,沉默着帮我收好行李,简单地做了饭菜。
坐在桌前,我边吃饭,边酝酿,正准备开口。
他却道:「国内一个,国外一个,你算盘打得真响。」
语调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意思,但知道还在生气。
「那要不然……」
「好。」裴砚斯打断了我,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在我的惊讶间,重复:「我说好。」
这一刻,我心中的悸动是难以描述的。
让我感受到,我是真实地活着。
而眼前的人也是。
自从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是一出小说的荒诞感,突然被他抹去了。
黑白的世界被染上瑰丽的色彩。
生动,而壮丽。
裴砚斯抹掉了我的眼泪,无奈至极,「该哭的不是我吗?」
我急切地亲吻他,得到了更热烈的回应。
一切都是真实的。
20
和裴砚斯待在一起的暑假是短暂而甜蜜的。
热恋的感觉,像海一样神秘,像风一样温柔,像阳光一样热烈。
但是,我得回去想办法搞定谢逢。
结束所谓的故事设定。
也许父亲会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也许母亲会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泣却毫无主见的娇妻。
也许每个人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色彩。
谢逢是谢家二少爷。
活得那么洒脱又浪荡的原因,是他自己早就放弃了自己。
因为他的哥哥生来有疾。
他只是他哥哥的血库,器官库,为他哥哥而活着的行尸走肉。
比起攻略他,我更想救他。
让他明白,人人生而自由,人人生而平等。
让他也从那个认命摆烂的设定中,逃出来。
我回国的时候,谢逢正在城郊鹿鸣山飙车。
他已经跑过一轮,身上的短袖浸湿,周围的人都在尖叫。
唯独他脸上还有淡淡的倦怠感。
看到我,谢逢眼睛才亮了一些。
「京市传遍你从周大少爷手上把咱们顾名媛泡到看来是真的啊,牛逼啊哥们。」
「咱们逢哥要相貌有相貌,要脾气有相貌,要素质有相貌,抢个人而已,不是应该的吗?」
谢逢笑着让他们滚蛋,神色却是惬意。
我将买来的水递给他,「我在国外学习的时候,你就天天待在这里鬼混?」
「鬼混怎么了?」谢逢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他脸上笑意转淡。
「嫌弃我啊?」
我抿了抿唇,「没有,你要飙车也带我,让我坐你副驾。」
「胡闹什么呢?」谢逢皱眉拒绝。
但周围的人都在吹口哨。
特别是李家那个有名的二世祖,李险。
他来了劲,「我看顾小姐提议不错,下场就副驾带个妹子,你赢了我把这车送你,你不是一直想要?」
谢逢不肯,揽着我准备走。
我不动,「你能玩,我就不能玩吗?谢逢你别太双标,还是你自己也知道很危险,不想害死我?」
「不识好歹。」谢逢黑着脸指着我,将我拉上了车。
在欢呼中,比赛开始,
两辆跑车瞬间弹射出去。
他们开得很快,视线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全是拿命在赌。
我脸色白到极点。
在一个急弯处忍不住尖叫出声。
谢逢从这种脑袋挂在裤腰上的刺激中回过神来,懊恼地慢下车速,牵着我的手。
低声道歉:「对不起,别怕。」
最后,他龟爬着回来。
将车输给了李险。
所有人都说谢逢栽了,车上坐了我,100 码都不敢开。
他只是笑笑应了。
「你怕我死,就不怕自己死了没人陪我吗?」
谢逢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盯着他,盯到他认命,一把将我搂到怀里,「真服你了。」
吃饭的时候,谢逢告诉我。
千盈楚被开除了。
没了周允辞的帮助,她想在京大过体面正常的生活太难了。
而以她的成绩又拿不到那份奖助学金。
所以她选择铤而走险,抄袭作弊。
最后被抓,退学。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回家帮她妈卖水果?怎么你可怜她,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我摇了摇头。
也许当世界脱离故事设定,千盈楚也能变成正常人,过上安定的日子。
谢逢电话响了,接通以后,那头是哭喊声,他脸色瞬间惨白。
他母亲太激动了,我听出她在疯狂地要求谢逢立刻赶到医院救他哥哥。
谢逢脸色很沉。
但他最终抓起了钥匙。
我抓住了他,「我陪你一起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试图拒绝我。
可谢逢从来不能拒绝我。
带我去医院,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刚进门,他就被他那风度尽失的母亲拉着往里拖,「快救救你哥,你哥不能死。」
谢逢那么高大一个人,居然被他的母亲拉得踉踉跄跄。
看得人莫名心疼。
我跟在谢逢身边,看着六神无主的女人,拉住了谢逢,「伯母,你不问问谢逢愿不愿意吗?」
谢逢愣住了,女人亦然。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那是他哥!我生他养他,什么好的都供给他,他凭什么不愿意。」女人冷了脸色。
谢逢甩开他妈的手,脸色惨白,「够了,别拽着我。」
他觉得这一幕很难堪,低着头,低入尘埃。
我主动牵起谢逢的手,「伯母,我的外祖父一直住在德国,当了一辈子医生,对于你儿子的病,很有研究,他可以再拿一次刀。」
女人震惊得喜色染上眉梢,上前一步就要拉住我的手。
而我却后退了一步,拉着谢逢,「但我可以不帮,因为我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我有选择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别人,谁也不能绑着我做好人。」
女人张了张口。
「伯母,我知道你想骂我,但你现在更应该恳求我。」
谢逢的母亲低下了头,眼里都是泪水,像世界上每一个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
可这份爱,她半点也没分给谢逢。
谢逢握着我的手缓缓收紧。
这血淋淋的一切,他再也听不下去。
我没让他逃。
他不能逃。
我要谢逢明白,这世上确有父母不爱子,不要再自我欺骗。
我要谢逢明白,不被爱不是他的错,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为自己而活。
「伯母,我来之前就已经联系过外公了,医院应该已经和伯父联系上对接了,您的儿子马上就可以转院去德国接受治疗了。」
我打断了谢逢母亲的声泪俱下。
她愣在当场,哭着感谢我,由衷地,炙热地,恨不得给我跪下磕头似的。
谢逢站在原地,静默成了一幅画。
但她却看不见。
「妈,哥哥有救了,我是不是一点用都没了。」谢逢终于开口。
他母亲略带尴尬,甚至生疏,「你也是妈妈的儿子。」
说完,就匆匆去看自己真正的儿子了。
我看着谢逢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砸在医院的瓷砖上。
几乎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原来眼泪可以这样沉重。
陪着他一路往里走,走到病房外,看着里面温馨的画面。
看着嘘寒问暖的父亲,忙前忙后的母亲。
谢逢的神色彻底平静。
我把谢逢带到了江边。
拎着啤酒坐在一旁。
「你故意这样干什么。」
我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口,「谢逢,他们就是不爱你。但那又怎么样呢?与其为难自己,不如责怪他人。错的是你的父母,又不是你。你怎么能惩罚自己,不爱自己。」
「你看,你哥有救了,他们不需要你了。你现在要去死吗?」
谢逢笑了一声,「说话真难听。」
「不要死,你要活着。」
谢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突然吻了过来,我微微偏开脸,吻落在了我的唇侧。
「哎,喂,我们现在可只是好朋友啊,你不许耍流氓。」
谢逢笑得很坏,又恢复了朝气,「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就不算耍流氓了?」
他又坐正身体,「我知道的,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骗自己也挺累的,顾落,你少管我的事,管多了,你就甩不掉我了。」
「谢逢,我就是要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我的脑子里不是攻略。
而是想要拯救另一个自己。
他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哑声说好。
21
我在谢逢公寓对面租了个房子。
指纹开锁进去,就看到他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睡得死沉。
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
谢逢不爽地翻了个身,带着一肚子起床气。
「顾落,你不让我睡试试?」
他声音透着一种危险的沙哑。
我半跪在他床边,笑道:「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早起是美好一天的开始哦,我们下楼去吃饭,然后出去玩。」
「要和老子约会直说。」谢逢笑了一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他的身材透着一种野性难驯的美,蓬勃的生命力好像要将旁观者吞噬。
我略有些害羞地别开眼睛。
谢逢大方道:「继续看啊,乐意给你看。」
小区外有一条小吃街,开着好几家早餐店。
我带着谢逢去吃了面条,喝了豆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吃早饭。
谢逢有点懒散,生活不太规律,也从来没人管他过得健不健康。
我看到他吃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头埋得更深。
「是不是还不错?」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开车带他去逛家具城,还逛了母婴店。
谢逢问了我三遍:「你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都只得到了我一个「滚」。
「就是带你逛逛啊,体验生活嘛,谢大少爷。」
他放心了。
后来,我带他去了游乐园,带他去了小学中学的校园。
和他穿着中学的校服在图书馆看书。
雨天一起打着伞散步。
陪他打球。
教他做饭。
谢逢终于不用我叫,就会乖乖起床。
他很好奇,今天的「约会」是什么样的。
他很久没有去过酒吧,也没有飙过车。
但我不希望他的生活全部都是我,我只是一个让他走出来的契机而已。
毕竟,我迟早会离开。
今天的晚餐是谢逢做的,味道很好。
我夸了夸他,他得意得像一只猫。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谢逢给我剥着虾,神色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和你在一起啊。」
「我马上得去家里公司工作了,你呢?你要不要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我可以支持你。」
谢逢神色淡了下来,「在家等你,当家庭煮夫我看挺好。」
「啧,认真点。天天黏着我,你不腻吗?」
「你嫌我黏人?」他脸色更黑了。
说不通了。
哄了一会,谢逢乖顺起来,「还蛮喜欢唱歌的。」
「唱一首给我听听呗,好听,姐出资捧你,姐有的是钱。」
谢逢笑了,他带着笑意唱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歌。
好听到他已经结束,我还是愣在原地没有回神。
「什么歌?」
「自己瞎编的。」
「我说你真是个天才!」
「顾落,你说话哥爱听,多说点。」
我看他散漫的神情就知道他没当回事。
但我从小被我爸逼得执行力爆表,推着他去房间把自己写的歌都拿出来。
而我则开始联系圈内人。
捧谢逢出道。
全世界都会喜欢他。
他再也不会是没人爱的小孩。
22
我帮谢逢联系了很多音乐圈、娱乐圈的饭局。
顾家、谢家的二代,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我们是来玩票,也就是当吃个饭交个朋友。
谁知道接触以后都抢着要和谢逢合作。
他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郑重其事。
我们最终决定和京市华天娱乐合作,找来台湾著名的作词作曲家冯庭西。
冯庭西已经封笔七年了。
但我想给谢逢最好的。
他值得,他的嗓音才华和天赋,都值得冯庭西出山。
我们在台湾待了两个月。
三顾茅庐,程门立雪,什么招数都用了。
最后等到冯庭西夫人的生日宴,谢逢弹唱了一曲,艳惊四座。
也成功得到了冯庭西的赏识。
答应了合作。
冯庭西出山为新人谢逢写专辑的消息在华天娱乐大手笔的宣传下。
吊足了所有观众的胃口。
谢逢出道那天,就得到了「天才歌手」「天使吻过的嗓子」等等一系列美称。
各平台搜索量断层第一。
而他的故事不止于此。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他站在舞台上,是人群中最闪耀的星,所有人都爱他。
谢逢生日表演结束后。
粉丝依依不舍地离场。
舞台的灯光也尽数熄灭。
他坐在停在后台角落的保姆车里,抱着吉他,给我弹一首新歌《你要活着》。
歌词的最后:你要活着,活着爱她。
「顾落,我爱你。」他笑着说。
脑海里的机械音终于响起:「恭喜宿主攻略男配成功,世界开始剥离故事线。」
「宿主,你已获得自由。」
「世界呢?」
「世界也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是。本系统即将脱离世界,宿主好运,再见。」
我猛地上前抱住了谢逢。
搂得很紧很紧。
他笑着扶住我的肩膀,「喂,至于那么激动吗?」
「谢逢,谢谢你。」
谢逢看着我微红的眼睛有点无措,「哭什么?我应该早点表白的,对不起,但是我很紧张,顾落,我怕你不喜欢我。」
「不,我喜欢你,但是朋友的喜欢。」
谢逢愣在原地,「朋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解释这一切,让它显得真实一点,不要那么荒谬。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低下了头,笑道:「别紧张,我信你。」
裴砚斯从意大利回来了。
他说:「从谢逢对面搬出来,或者我搬过去。」
「他昨天表白刚失败,你别刺激他,人家现在可是大明星,要保持情绪稳定,我走我走。」
我搬家的时候,正好撞到谢逢出门赶活动。
他要去法国。
浑身裹得很严实,他微微扒开眼镜,「顾落,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至于吧?」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排队喜欢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怕影响你的事业。」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裴砚斯回来了。」谢逢冷酷地把墨镜戴了回去,语气讥讽,留给了我一个很拽的背影。
后来,他的这套造型上了热搜。
很多拿放大镜看照片的粉丝说:
「我们少爷是不是哭了?」
「天啊,少爷家是不是破产了才哭那么惨?」
「就不能是少爷写歌被自己的新歌感动哭了吗?」
「少爷这套造型真贵啊,贴贴,爱了。」
……
果然,粉丝猜中了。
谢逢发布了新歌,就是那晚他只唱给我一个人听的《你要活着》。
视频里,他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眼睛红了。
然后说:「这首歌,写给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我的女孩。」
「也是别人的女孩。」
弹幕哇哇地哭,说他们的哥是纯爱的哥,是舔狗的哥。
谢逢很烦地发了一条微博:「不准骂我。」
评论瞬间刷爆,第一条点赞量最多的就是让他把那个女孩抢回来。
他也只回了这一条:「他比我好。」
也不知道谢逢是怎么样的深情才能这样退出,才能承认情敌比他好。
这个问题成了所有人的谜。
很多人好奇歌里的女孩,甚至有人扒出是我。
在他们的猜想下,又扒出了周允辞和千盈楚。
全网听取骂声一片。裴砚斯坐在我旁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冷笑。
他最近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我只能拍了一张他工作的侧脸放到微博。
来昭示主权。
关于他的,关于我的。
23
回想谢逢到底是怎么发现裴砚斯这件事。
可以从我生日那天说起。
如果说,从觉醒以后,我的生日和谁过还有意义,那大概只剩下了裴砚斯。
他打电话过来,说:「顾落,我买了明天的机票。」
明天是我的生日,他要回来,不言而喻。
「可是我肯定得和谢逢一起过啊,你就待在意大利好不好?」我在赶去机场的路上,逗他玩。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哑声说了一句:「好。」
他挂了电话,而我的心也酸到了极点。
再怎么打,也打不通了。
等到连夜赶到意大利,他的家门口。
看着漆黑的灯,我害怕了。
我心存侥幸地摁门铃。
等了很久很久,裴砚斯出现在门后。
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却突然将我拉进去,热烈的吻,足以燎原。
浓郁的酒气几乎也把我醺醉。
他的吻无比凶狠,如火焰一般,一寸寸往下烧。
抵死缠绵。
裴砚斯力气那样大,撕坏了我的裙子,拉断了我的肩带。
他放纵地点火。
夜色像水一样,将我融化,融化在他的怀里。
他的二层小洋房,处处凌乱。
最后他把我摁在床被间,我才发现他眼睛有多么红。
「顾落,我每天都在等你。」
「等你找我。」
「你从不来。」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被你玩弄的木偶,线就在你手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我居然不敢回国,因为你不想。」
「我迟早会发疯。」
「到时候把你关起来,你就满意了。」
他声音喑哑,显然忍下了诸多情绪。
我终于疯狂地勾住他的脖子热吻他。
我们过了一个昼夜颠倒的生日。
谢逢打了二十三通电话,我是一通没敢接。
我在他家客厅早就留了纸条,不怕他担心报警。
只怕眼前人受的委屈更多。
他送了我玫瑰,比当初抱回公寓的那捧谢逢送的玫瑰要大得多,精美得多。
裴砚斯温柔地抚摸着花瓣,脸上是餍足的好心情,「你最好以后只收我一个人的花。」
「那是当然。」我吻了吻他的侧脸。
他很乖顺地弯腰就着我,「就这么哄着我。」
哄得他心甘情愿。
应该是生日那天开始,谢逢一点一点发现端倪。
但我们是好朋友,谢逢没有哪怕一次有勇气质问出口。
直到最后摊牌,结果显而易见。
24
谢逢的父母开始悔恨自己对小儿子的漠视和残忍。
但他不准备接纳他们。
我的父母也终于像真正的父母一样,爱我关心我。
而不是一个要求我尽善尽美,一个指责我怎么能让她老公失望。
周允辞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邻家哥哥,努力工作,与我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在全网攻讦他的时候,站出来,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郑重地表达着自己的后悔与歉意。
千盈楚存够了机票钱,离开了这片土地,去完成她未完成的学业。
临走前,她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上有泪痕。
有女孩的嫉妒、不甘和愧疚、释然。
她明明白白和我讲清楚,诚恳至极地道歉,却不求我的原谅。
她说:「对不起,是我必须要说的。」
这些,都不值一提。
因为我要和裴砚斯结婚了。
这个世界多了一笔的色彩。
我眼里生动的灵魂。
永远尊重我的决定,永远等在原地最好的人。
我很爱他。
结婚这天,宾客满座。
我穿着素白曳地的婚纱。
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到我的男孩面前。
我们在神父面前,认真地看着彼此,许下永不背弃的誓言。
在热烈的掌声中拥吻。
周允辞坐在下面,不远不近的地方。
鼓着掌。
他是笑的,也是痛的。
但他终将释怀。
谢逢没有来。
他在自己的演播室,弹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他说:「祝她新婚快乐。」
他说,他没办法来。
没办法看着她嫁给别人。
我累了一天。
躺在床上连婚纱都不想脱。
裴砚斯单腿跪在床边,把我捞起来,亲手帮我脱。
他的神情渐渐变欲,长睫半垂,眼神都开始拉丝。
「我很累啊。」我试图挣扎。
裴砚斯却把我打横抱起,放进浴缸,细致地帮我洗了澡。
然后规规矩矩地将我塞进被窝。
我视线下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又有些不忍。
裴砚斯坐在我旁边,「明天还我。」
缩进被子里,像个土拨鼠一样保护自己,我连连点头。
他是土匪,我领教过太多次了。
与其心疼别人,不如珍重自己。
裴砚斯看我这副样子,嗤笑了一声。
「顾落,你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他低头看我。
我想起,从没和他解释过,自己荒唐的行径。
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包容或者说纵容。
我从故事说起,说到最后。
说得我自己都情绪低沉起来,有些不开心。
他摸了摸我的头。
以为他要心疼我。
谁知。
他问:「泡到白月光什么感觉?」
「爽吗?」
「滚啊!」我气得骂他。
很快,进入了梦乡。
身后,裴砚斯抱我抱得很紧。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受委屈了。
这是我的男孩,会用他的方式,带我走出来。
或者,让我独自走出来。
他在光里,随时向我伸手。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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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8: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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